两国交战前,我的驸马突然同我亲密起来。
他不再对我恭敬疏离,甚至主动与我同寝。
有人提醒我:「公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要小心。」
夜里我问驸马:「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他吻着我:「臣愿与公主,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若有违背,不得往生。」
1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裴轻玄。
信的是,他一向仗着我喜欢他,宁可惹我生气也不会为了哄我而撒谎。
疑的是,他这两个月的确对我比从前亲密。
成亲这三年里,床笫之事一直是我缠着他。
这段时日却是他主动向我索取。
让我胆战,鬓乱四肢柔。
他修长有力的手抚上我的腰,声音低哑:「听说平南王明早回朝,公主要不要去见他?」
「嗯……要去的。」
「臣想随驾公主,阿姊快要临盆了,臣也想去看看。」
平南王是我七皇兄,他的侍妾是裴轻玄的阿姊。
他们姐弟,是三年前南楚战败后送给我们北梁的贡品。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七皇兄如今是征伐南楚的主将。
而今日,有人提醒我裴轻玄是南楚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国即将交战,把裴轻玄当作脔宠即可,不要太过亲近。
见我没有说话,裴轻玄轻咬我的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呼吸灼热又沉沉。
我虽喜欢,但还是推开了他。
他起了情欲的眼渐渐平息:「公主,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公主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没……没有。」
他慢慢俯下身来,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我:「公主,你一点都不会撒谎。
「臣已与公主结为夫妻,唯一的亲人也在北梁,臣对北梁对公主,绝无二心。
「如有半分虚假,就让臣不得好死。」
他说得信誓旦旦。
我忙捂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信你。」
我从未想过让他死。
他救过我,而我也喜欢他。
他温热的唇贴着我的掌心。
又酥,又痒。
他握住我的手,吻着我。
让我不由想起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我溺了水,他口对口为我渡气。
也是这样轻柔温暖。
这一夜,我最终还是溺毙在他的暴风骤雨里。
2
第二日见到七皇兄的时候,他正和裴轻玄的阿姊裴姝宁喝茶。
当年南楚向北梁上贡五百少男少女,父皇从里面挑了些容貌上等的,赏赐给了天都城的皇亲贵胄。
「阿兄。」我扑进七皇兄怀里。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我们感情最是要好。
七皇兄也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元姒,公主就应该有公主的样子,你别总是搂搂抱抱的。」
我才不管:「我抱的是我亲阿兄,又不是别人。」
裴轻玄在一旁向七皇兄请安,他并不理会。
他不喜裴轻玄。
他说裴轻玄不像乐人,倒像贵族将府子弟。
还说裴轻玄和裴姝宁容貌也大不同,不像亲姐弟。
他原本是坚决反对裴轻玄做我驸马的,甚至要杀了他。
但我喜欢裴轻玄,他也没办法。
我们四人坐在一块,裴姝宁同裴轻玄说着话。
我则好奇地看着裴姝宁肚子,一个月不见,竟又大了一圈。
她从未被人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为她实在是太像一株漂亮又脆弱的菟丝花,看不出一点野心。
「公主要不要摸一摸。」裴姝宁柔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好奇地将手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我的到来,竟然动了动。
我有些高兴,也有些怅然。
我喜欢孩子,也想要一个孩子。
但这三年我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宫中的御医为我和裴轻玄瞧过,我们身体并无大碍。
御医给了我一些坐胎药,让我每次同寝后服下。
可依旧无用。
3
午膳后,裴姝宁带我去看她给孩子做的衣衫鞋袜,一件一件,一针一线都做得极为精细。
看得出,她很爱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几件未做完的里衣,是给七皇兄的。
王府里多的是绣工,她却依旧一针一线亲手缝制。
我问她:「你很喜欢我皇兄?」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殿下……待妾很好。」
可我不觉得。
七皇兄瞧不起南楚的一切,他亲口说留下她只是因为她安静温驯,暖床工具而已。
为了不让她怀孕,每次都让她喝避子药。
这药,会伤身的。
可对一个人好,怎么会让她身体受伤害。
不过她也是幸运,喝了那么多避子药,竟然还是怀上了孩子,从此由奴隶变成侍妾。
我问她:「你怀孕前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怅然回道:「我一直不能有孕,我想着你喝避子药都能怀上孩子,或许你当时吃的喝的有助怀孕。」
「公主还小,不必急着生育。」
「我不小了,我想和轻玄有个孩子。」
她怔了怔:「轻玄他,也想和你有孩子吗?」
「他……」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裴轻玄从未对我说过想要一个孩子,都是我在憧憬。
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
4
我跑出去,看见裴轻玄被七皇兄用剑刺伤了肩膀。
我一把推开七皇兄,用帕子捂住裴轻玄的伤口。
他也满脸痛苦之色,叫我心疼不已。
裴姝宁也苍白着脸:「殿下,是妾的弟弟做错了什么吗?」
七皇兄淡淡道:「没做错什么,本王不小心失了手而已。」
他才不是不小心。
他是在试探裴轻玄会不会武功。
这样的事已经好几次了。
但这次裴轻玄伤得最重。
血染得我满手都是。
我生气道:「阿兄,你再这样欺负人,我……我就不来找你玩了。」
七皇兄冷哼一声,将一瓶金创药扔过来:「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了。
「他这点伤算什么,换了我们北梁的军士吭都不会吭一声。
「改天阿兄挑几个强健的男子伺候你,你便知还是北梁的男儿最好。」
我懒得理他。
他不也是只有裴姝宁这一个侍妾,也没见他去找北梁女子啊。
5
我扶着裴轻玄进屋子上了药,裴姝宁让人送来干净的衣物。
裴轻玄更衣的时候,我看见他身上偾张的肌肉。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成亲三年来,我第一次在白日里见到他的身体。
他平日里总是穿戴严整,就算我白日里与他胡闹,他要么拒绝,要么半穿衣衫。
就连夜里欢好,也不愿点烛火。
他说他是南楚的乐人,但他的力气很大,也很敏捷。
当年我落入汛期的冰河里,那样咆哮汹涌的洪流中,他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将我救了上来。
我的亲卫都称赞他很厉害。
他却说他只是水性好些而已,算不得什么。
不由自主地,我伸手去触碰他的腹部,这里一块一块的,很硬。
从前我沦陷在身体的欢愉里,只顾着看他的脸,竟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体。
「公主。」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低喘一声:「这里是平南王府,请公主克制些。
「等回到公主府,臣再伺候公主。」
他的手上有茧,手指,掌心,虎口都有。
这些茧,常磨得我身体发疼。
他说是他弹奏乐器留下的。
我回过神,拿起衣衫让他穿上:「是你在胡思乱想吧,本公主再怎么莽撞无度,也不会在我阿兄的王府和你白日宣淫。」
他似松了口气:「是臣想多了。」
6
回公主府前,我想找七皇兄多拿几瓶金创药。
他给的药的确很好。
到了他房前,却没见到值守的人。
我以为他不在,正要离开,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他的声音:「还是你最能伺候本王。
「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本王会让你做侧妃。」
无意瞥见门缝里,他换了干净的衣衫,背对着门坐在椅上,享受地仰着头。
他的长靴边,露出一截湖蓝色的衣裙,是今日裴姝宁穿的颜色。
裴姝宁跪在他腿间,细碎地呜咽着。
我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我想我是思虑太多了。
若裴轻玄是细作,那裴姝宁肯定也是。
七皇兄是顶聪明的人,如果裴姝宁是细作,他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让她亲近他的身体。
离开的时候,裴姝宁来送我们。
她神色如常,只有红肿的嘴角让人联想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看向裴轻玄。
他的眼中似有愤怒和不甘,但也只是一瞬。
裴姝宁说为我和裴轻玄也做了衣衫,后天会让人送来公主府。
我说道:「你都快生了,就别辛苦了。」
她淡淡道:「日子太长了,有点事做也是好的。」
我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将她拉到一边:「有些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
「阿兄若是为难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她愣了一下,明白刚才的事已经被我看到。
她摇了摇头:「殿下没有为难妾,所有的一切,都是妾自愿的。」
「真的是自愿吗?」
「嗯,殿下是人中龙凤,妾……妾心中很是喜欢,愿意伺候殿下。」
我狐疑地看着她。
她说着喜欢,可眼中为什么像是有着悲伤呢?
7
回到公主府,我依旧心事重重。
裴轻玄受了伤去偏殿休养。
侍女端来坐胎药:「公主您今早走得急,忘了喝药。」
我看着这碗苦涩的汤药:「倒了,以后也不喝了。」
现在并不是怀孕的时候,我得先弄明白一些事。
我独自去了亲卫们住的院子。
正准备就寝的亲卫们见我来了,纷纷向我行礼。
「你们把衣服脱了。」我命令道。
这些北梁男儿面色绯红:「公……公主,臣等每个人都要脱吗?」
「嗯。」
他们突然跪下:「臣等莽撞,若是一起怕伤了公主玉体,还请公主择一人侍寝。」
我目瞪口呆:「谁说本公主要让你们侍寝?」
「是……平南王。」
七皇兄他还真是……言出必行。
我告诉亲卫我只是关心他们身体状况。
他们这才脱了上衣。
他们的身体,肌肉也结实。
他们的手,也是布满茧子。
但裴轻玄的身体比他们更结实,茧也更重。
「你们习武多久了?」
「臣等五岁开始习武,至今已有十七年。」
竟然,要十七年才能练成这样。
裴轻玄他一直在练武,却从未让我发觉。
可他昨晚又发了那样的毒誓。
我心乱如麻地回到房间,没想到裴轻玄竟然在。
明灭的烛火里,他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
像一头随时要扑咬过来的凶兽。
我有些慌乱:「不是让你去偏殿休养吗?」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我走来,声音低沉:「臣今日在平南王府未让公主得兴,特来伺候公主。」
我有些害怕地后退:「不……不用了,你还是养伤要紧。」
「可臣怕养伤太久让公主忘了臣,公主刚刚不是去了亲卫所吗?」
原来他一直在监视我。
8
我虽然爱极了裴轻玄,愿意容忍他的一切,但我绝不能让北梁子民陷入险境。
我立刻大喊:「来……」
但裴轻玄比我更快。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轻而易举将我抱起来压制在床上。
七皇兄说得没错,他今日给裴轻玄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拼命踢凳子,外间的侍女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裴轻玄冷喝一声:「不长眼的东西,滚出去。」
侍女们立刻低头退出,还将门关好。
我终于确定,这几个月裴轻玄主动在外人面前与我亲近,就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如此就算我发现他的秘密被他钳制,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和他之间的夫妻情乐。
裴轻玄点了我的哑穴。
我狠狠地瞪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心更是疼得像刀剜。
他擦掉我脸上的泪水:「你不应该受外人挑拨而怀疑我的,你要是像以前一样傻傻笨笨的,多好。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明日之后,你我都会自由。」
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听着他的话。
不过我还有机会,亲卫每日清晨都会来确认公主安全。
就算他们也被裴轻玄迷惑,但若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们定然也会警觉。
可我还是低估了裴轻玄。
亲卫来之前,他喂了我颗药丸。
这药丸我知道,名叫夺情。
刚成亲那会儿,裴轻玄对我冷淡,便有人送我这颗药丸,说只要一颗就会让他像狗一样求我。
我没有给裴轻玄用。
我喜欢的是完完全全的他。
可现在,他却把这颗药强喂给了我。
亲卫来的时候,他解了我的哑穴,将我抵在窗边的案桌上。
亲卫们站在院子里:「公主,臣等前来请安,公主可安好。」
我想让他们快进来救我。
可一张口,我却只听到自己欢愉的嘤咛。
裴轻玄似乎觉得我的声音还不够,加重力道挞伐着我。
他的手臂上血管暴起,青筋从手指顺着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肩上的伤口也裂开,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一滴滴落在我的身上。
我流着泪,声音却随着他的冲撞愈发妩媚婉转。
他疑惑:「你哭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是啊,曾经很喜欢。
可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没有再说话,用手紧紧捂住了我的眼睛。
就好像看不见我的伤心,伤心就不存在了。
9
亲卫们没有闯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一切结束后,我失神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凤凰木开得正好,一团团的火红。
北梁寒苦,原本开不了这样热烈的南国之花。
可我还是费尽心血养活了它。
只是直到今年春天,这花才开。
花开的那天,我在花下对裴轻玄说: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这是他们南楚的诗。
他似有动容。
将我拥进怀里:「谢公主玉言,臣也愿公主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可这个春日,我们却是这样的不堪。
裴姝宁的衣衫是第二日傍晚送来的。
那时裴轻玄再次骗过亲卫。
裴轻玄仔细看着那件里衣。
裴姝宁的绣工很好,看得出费了心思。
我总觉得这件衣衫花纹有些奇怪,不像平常里见到的。
终于,我想起来,这是我偶然在七皇兄那里见过的布防图。
果然,他们姐弟都是骗子。
我们兄妹,都是傻子。
裴轻玄换上夜行衣,点燃一根香,我意识渐渐昏沉起来。
他扯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别以为是我欺负你,北梁侵犯南楚时你们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忘了我,因为我也会忘了你。」
意识的最后,我听见他对外面的侍女说:「公主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以为我和他不会再见了。
却没想到,命运从来都是喜欢作弄人的。
10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一阵嘈杂。
「公主您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侍女喜极而泣。
我立刻说道:「裴轻玄是细作,快去告诉我父皇。」
侍女却摇了摇头:「陛下已经知道了。」
我疑惑:「陛下怎么知道的?」
侍女回道:「裴姝宁刺杀七殿下失败,暴露了。」
我赶到平南王府的时候,裴姝宁正在生产。
难产。
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稳婆在大声让裴姝宁用力。
七皇兄神色冰冷地站在院子里。
裴姝宁刺杀了他,在她将他伺候到最情动之时,一簪子刺进他的脖子。
或许是她力气不够,并没能伤及七皇兄性命。
七皇兄习武之人,受痛后习惯性给了反击。
裴姝宁中掌,孩子早产。
还是难产。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中终于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是个女婴。
七皇兄看了一眼,大踏步向房里走去。
我也跟了上去,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
房里是浓烈的血腥味,裴姝宁面如金纸。
她难产大出血,救不活了。
御医往她嘴里放参片,她却不张嘴。
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七皇兄他沙哑着声音问她:「你就这么恨本王?」
裴姝宁凄婉中带着恨意:「你……杀我南楚千万子民,害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食汝之肉饮汝之血……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夜,对我都是折磨……
「我好恨……没能杀死你……」
最后一眼,她看向我,眼中满是悲悯。
她在这悲悯中,咽了气。
11
七皇兄久久坐在裴姝宁的尸身旁。
天亮时,他让人将裴姝宁的尸身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然后负荆向父皇和百官请罪。
父皇削了他王位解了他兵权,还罚了五十鞭刑。
那天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我哭得伤心。
他似乎不觉得疼,静静地坐在曾和裴姝宁喝茶的花树下。
我给他上药,他问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可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战争。
原本我也要被问罪的。
朝臣上奏说我沉溺男色,致国危,重罪。
但七皇兄将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母后也跪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才只罚了我三年食禄,并送到远离天都城的尼姑庵清修。
我知道,父皇将我送走也是为了保护我。
禁军搜索了天都城外百里范围,没有找到裴轻玄任何踪迹。
或许他已经逃出很远很远,脱离了北梁的掌控。
我出发去寺庙这天,下了暴雨。
虽是春天,天气却依旧寒冷。
我几日未睡,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南楚踏平了北梁。
也会梦见裴轻玄那双冰冷的眼,让我觉得刺骨的冷。
经过城门时,我看见了裴姝宁,她的尸身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与她一起的,还有几十具南楚人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全是细作,但北梁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蓦地,城楼上的铜铃沉闷作响。
不知究竟是风吹铜铃响,还是这些永远没办法回故土的灵魂在哭泣。
12
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到达寺庙山脚。
庄严的古刹屹立于白天和黑夜交错的光线里,神圣又亘古。
我怔怔地看着。
突然,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脖颈:「别动。」
这把匕首我认识,是父皇在我及笄时送我的,削铁如泥。
后来,我送给了裴轻玄。
如今他却用这把匕首来杀我。
我扭头看他,他双眼赤红,满身的戾气。
几天不见,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矜贵的裴轻玄。
他是地狱来的修罗。
原来他根本没出城。
他知道禁军一定会以为他要逃回南楚去追他,所以他反而留在城里,直到今天才躲在我的马车底下跟着出来。
亲卫们纷纷抽出剑,但碍于我被挟持又不敢动手。
我冷声道:「不要管我,拿下他。」
说完我自己撞向他手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