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驸马

2026/1/20·查看原文

两国交战前,我的驸马突然同我亲密起来。

他不再对我恭敬疏离,甚至主动与我同寝。

有人提醒我:「公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要小心。」

夜里我问驸马:「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他吻着我:「臣愿与公主,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若有违背,不得往生。」

1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裴轻玄。

信的是,他一向仗着我喜欢他,宁可惹我生气也不会为了哄我而撒谎。

疑的是,他这两个月的确对我比从前亲密。

成亲这三年里,床笫之事一直是我缠着他。

这段时日却是他主动向我索取。

让我胆战,鬓乱四肢柔。

他修长有力的手抚上我的腰,声音低哑:「听说平南王明早回朝,公主要不要去见他?」

「嗯……要去的。」

「臣想随驾公主,阿姊快要临盆了,臣也想去看看。」

平南王是我七皇兄,他的侍妾是裴轻玄的阿姊。

他们姐弟,是三年前南楚战败后送给我们北梁的贡品。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七皇兄如今是征伐南楚的主将。

而今日,有人提醒我裴轻玄是南楚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国即将交战,把裴轻玄当作脔宠即可,不要太过亲近。

见我没有说话,裴轻玄轻咬我的唇,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呼吸灼热又沉沉。

我虽喜欢,但还是推开了他。

他起了情欲的眼渐渐平息:「公主,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公主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没……没有。」

他慢慢俯下身来,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我:「公主,你一点都不会撒谎。

「臣已与公主结为夫妻,唯一的亲人也在北梁,臣对北梁对公主,绝无二心。

「如有半分虚假,就让臣不得好死。」

他说得信誓旦旦。

我忙捂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信你。」

我从未想过让他死。

他救过我,而我也喜欢他。

他温热的唇贴着我的掌心。

又酥,又痒。

他握住我的手,吻着我。

让我不由想起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我溺了水,他口对口为我渡气。

也是这样轻柔温暖。

这一夜,我最终还是溺毙在他的暴风骤雨里。

2

第二日见到七皇兄的时候,他正和裴轻玄的阿姊裴姝宁喝茶。

当年南楚向北梁上贡五百少男少女,父皇从里面挑了些容貌上等的,赏赐给了天都城的皇亲贵胄。

「阿兄。」我扑进七皇兄怀里。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我们感情最是要好。

七皇兄也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元姒,公主就应该有公主的样子,你别总是搂搂抱抱的。」

我才不管:「我抱的是我亲阿兄,又不是别人。」

裴轻玄在一旁向七皇兄请安,他并不理会。

他不喜裴轻玄。

他说裴轻玄不像乐人,倒像贵族将府子弟。

还说裴轻玄和裴姝宁容貌也大不同,不像亲姐弟。

他原本是坚决反对裴轻玄做我驸马的,甚至要杀了他。

但我喜欢裴轻玄,他也没办法。

我们四人坐在一块,裴姝宁同裴轻玄说着话。

我则好奇地看着裴姝宁肚子,一个月不见,竟又大了一圈。

她从未被人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为她实在是太像一株漂亮又脆弱的菟丝花,看不出一点野心。

「公主要不要摸一摸。」裴姝宁柔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好奇地将手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我的到来,竟然动了动。

我有些高兴,也有些怅然。

我喜欢孩子,也想要一个孩子。

但这三年我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宫中的御医为我和裴轻玄瞧过,我们身体并无大碍。

御医给了我一些坐胎药,让我每次同寝后服下。

可依旧无用。

3

午膳后,裴姝宁带我去看她给孩子做的衣衫鞋袜,一件一件,一针一线都做得极为精细。

看得出,她很爱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几件未做完的里衣,是给七皇兄的。

王府里多的是绣工,她却依旧一针一线亲手缝制。

我问她:「你很喜欢我皇兄?」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殿下……待妾很好。」

可我不觉得。

七皇兄瞧不起南楚的一切,他亲口说留下她只是因为她安静温驯,暖床工具而已。

为了不让她怀孕,每次都让她喝避子药。

这药,会伤身的。

可对一个人好,怎么会让她身体受伤害。

不过她也是幸运,喝了那么多避子药,竟然还是怀上了孩子,从此由奴隶变成侍妾。

我问她:「你怀孕前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怅然回道:「我一直不能有孕,我想着你喝避子药都能怀上孩子,或许你当时吃的喝的有助怀孕。」

「公主还小,不必急着生育。」

「我不小了,我想和轻玄有个孩子。」

她怔了怔:「轻玄他,也想和你有孩子吗?」

「他……」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裴轻玄从未对我说过想要一个孩子,都是我在憧憬。

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

4

我跑出去,看见裴轻玄被七皇兄用剑刺伤了肩膀。

我一把推开七皇兄,用帕子捂住裴轻玄的伤口。

他也满脸痛苦之色,叫我心疼不已。

裴姝宁也苍白着脸:「殿下,是妾的弟弟做错了什么吗?」

七皇兄淡淡道:「没做错什么,本王不小心失了手而已。」

他才不是不小心。

他是在试探裴轻玄会不会武功。

这样的事已经好几次了。

但这次裴轻玄伤得最重。

血染得我满手都是。

我生气道:「阿兄,你再这样欺负人,我……我就不来找你玩了。」

七皇兄冷哼一声,将一瓶金创药扔过来:「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了。

「他这点伤算什么,换了我们北梁的军士吭都不会吭一声。

「改天阿兄挑几个强健的男子伺候你,你便知还是北梁的男儿最好。」

我懒得理他。

他不也是只有裴姝宁这一个侍妾,也没见他去找北梁女子啊。

5

我扶着裴轻玄进屋子上了药,裴姝宁让人送来干净的衣物。

裴轻玄更衣的时候,我看见他身上偾张的肌肉。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成亲三年来,我第一次在白日里见到他的身体。

他平日里总是穿戴严整,就算我白日里与他胡闹,他要么拒绝,要么半穿衣衫。

就连夜里欢好,也不愿点烛火。

他说他是南楚的乐人,但他的力气很大,也很敏捷。

当年我落入汛期的冰河里,那样咆哮汹涌的洪流中,他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将我救了上来。

我的亲卫都称赞他很厉害。

他却说他只是水性好些而已,算不得什么。

不由自主地,我伸手去触碰他的腹部,这里一块一块的,很硬。

从前我沦陷在身体的欢愉里,只顾着看他的脸,竟没想过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体。

「公主。」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低喘一声:「这里是平南王府,请公主克制些。

「等回到公主府,臣再伺候公主。」

他的手上有茧,手指,掌心,虎口都有。

这些茧,常磨得我身体发疼。

他说是他弹奏乐器留下的。

我回过神,拿起衣衫让他穿上:「是你在胡思乱想吧,本公主再怎么莽撞无度,也不会在我阿兄的王府和你白日宣淫。」

他似松了口气:「是臣想多了。」

6

回公主府前,我想找七皇兄多拿几瓶金创药。

他给的药的确很好。

到了他房前,却没见到值守的人。

我以为他不在,正要离开,却听见房间里传来他的声音:「还是你最能伺候本王。

「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本王会让你做侧妃。」

无意瞥见门缝里,他换了干净的衣衫,背对着门坐在椅上,享受地仰着头。

他的长靴边,露出一截湖蓝色的衣裙,是今日裴姝宁穿的颜色。

裴姝宁跪在他腿间,细碎地呜咽着。

我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我想我是思虑太多了。

若裴轻玄是细作,那裴姝宁肯定也是。

七皇兄是顶聪明的人,如果裴姝宁是细作,他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让她亲近他的身体。

离开的时候,裴姝宁来送我们。

她神色如常,只有红肿的嘴角让人联想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看向裴轻玄。

他的眼中似有愤怒和不甘,但也只是一瞬。

裴姝宁说为我和裴轻玄也做了衣衫,后天会让人送来公主府。

我说道:「你都快生了,就别辛苦了。」

她淡淡道:「日子太长了,有点事做也是好的。」

我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将她拉到一边:「有些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

「阿兄若是为难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她愣了一下,明白刚才的事已经被我看到。

她摇了摇头:「殿下没有为难妾,所有的一切,都是妾自愿的。」

「真的是自愿吗?」

「嗯,殿下是人中龙凤,妾……妾心中很是喜欢,愿意伺候殿下。」

我狐疑地看着她。

她说着喜欢,可眼中为什么像是有着悲伤呢?

7

回到公主府,我依旧心事重重。

裴轻玄受了伤去偏殿休养。

侍女端来坐胎药:「公主您今早走得急,忘了喝药。」

我看着这碗苦涩的汤药:「倒了,以后也不喝了。」

现在并不是怀孕的时候,我得先弄明白一些事。

我独自去了亲卫们住的院子。

正准备就寝的亲卫们见我来了,纷纷向我行礼。

「你们把衣服脱了。」我命令道。

这些北梁男儿面色绯红:「公……公主,臣等每个人都要脱吗?」

「嗯。」

他们突然跪下:「臣等莽撞,若是一起怕伤了公主玉体,还请公主择一人侍寝。」

我目瞪口呆:「谁说本公主要让你们侍寝?」

「是……平南王。」

七皇兄他还真是……言出必行。

我告诉亲卫我只是关心他们身体状况。

他们这才脱了上衣。

他们的身体,肌肉也结实。

他们的手,也是布满茧子。

但裴轻玄的身体比他们更结实,茧也更重。

「你们习武多久了?」

「臣等五岁开始习武,至今已有十七年。」

竟然,要十七年才能练成这样。

裴轻玄他一直在练武,却从未让我发觉。

可他昨晚又发了那样的毒誓。

我心乱如麻地回到房间,没想到裴轻玄竟然在。

明灭的烛火里,他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

像一头随时要扑咬过来的凶兽。

我有些慌乱:「不是让你去偏殿休养吗?」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我走来,声音低沉:「臣今日在平南王府未让公主得兴,特来伺候公主。」

我有些害怕地后退:「不……不用了,你还是养伤要紧。」

「可臣怕养伤太久让公主忘了臣,公主刚刚不是去了亲卫所吗?」

原来他一直在监视我。

8

我虽然爱极了裴轻玄,愿意容忍他的一切,但我绝不能让北梁子民陷入险境。

我立刻大喊:「来……」

但裴轻玄比我更快。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轻而易举将我抱起来压制在床上。

七皇兄说得没错,他今日给裴轻玄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拼命踢凳子,外间的侍女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裴轻玄冷喝一声:「不长眼的东西,滚出去。」

侍女们立刻低头退出,还将门关好。

我终于确定,这几个月裴轻玄主动在外人面前与我亲近,就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如此就算我发现他的秘密被他钳制,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和他之间的夫妻情乐。

裴轻玄点了我的哑穴。

我狠狠地瞪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心更是疼得像刀剜。

他擦掉我脸上的泪水:「你不应该受外人挑拨而怀疑我的,你要是像以前一样傻傻笨笨的,多好。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明日之后,你我都会自由。」

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听着他的话。

不过我还有机会,亲卫每日清晨都会来确认公主安全。

就算他们也被裴轻玄迷惑,但若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们定然也会警觉。

可我还是低估了裴轻玄。

亲卫来之前,他喂了我颗药丸。

这药丸我知道,名叫夺情。

刚成亲那会儿,裴轻玄对我冷淡,便有人送我这颗药丸,说只要一颗就会让他像狗一样求我。

我没有给裴轻玄用。

我喜欢的是完完全全的他。

可现在,他却把这颗药强喂给了我。

亲卫来的时候,他解了我的哑穴,将我抵在窗边的案桌上。

亲卫们站在院子里:「公主,臣等前来请安,公主可安好。」

我想让他们快进来救我。

可一张口,我却只听到自己欢愉的嘤咛。

裴轻玄似乎觉得我的声音还不够,加重力道挞伐着我。

他的手臂上血管暴起,青筋从手指顺着手臂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肩上的伤口也裂开,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一滴滴落在我的身上。

我流着泪,声音却随着他的冲撞愈发妩媚婉转。

他疑惑:「你哭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是啊,曾经很喜欢。

可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没有再说话,用手紧紧捂住了我的眼睛。

就好像看不见我的伤心,伤心就不存在了。

9

亲卫们没有闯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一切结束后,我失神地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凤凰木开得正好,一团团的火红。

北梁寒苦,原本开不了这样热烈的南国之花。

可我还是费尽心血养活了它。

只是直到今年春天,这花才开。

花开的那天,我在花下对裴轻玄说: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这是他们南楚的诗。

他似有动容。

将我拥进怀里:「谢公主玉言,臣也愿公主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可这个春日,我们却是这样的不堪。

裴姝宁的衣衫是第二日傍晚送来的。

那时裴轻玄再次骗过亲卫。

裴轻玄仔细看着那件里衣。

裴姝宁的绣工很好,看得出费了心思。

我总觉得这件衣衫花纹有些奇怪,不像平常里见到的。

终于,我想起来,这是我偶然在七皇兄那里见过的布防图。

果然,他们姐弟都是骗子。

我们兄妹,都是傻子。

裴轻玄换上夜行衣,点燃一根香,我意识渐渐昏沉起来。

他扯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别以为是我欺负你,北梁侵犯南楚时你们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忘了我,因为我也会忘了你。」

意识的最后,我听见他对外面的侍女说:「公主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以为我和他不会再见了。

却没想到,命运从来都是喜欢作弄人的。

10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一阵嘈杂。

「公主您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侍女喜极而泣。

我立刻说道:「裴轻玄是细作,快去告诉我父皇。」

侍女却摇了摇头:「陛下已经知道了。」

我疑惑:「陛下怎么知道的?」

侍女回道:「裴姝宁刺杀七殿下失败,暴露了。」

我赶到平南王府的时候,裴姝宁正在生产。

难产。

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稳婆在大声让裴姝宁用力。

七皇兄神色冰冷地站在院子里。

裴姝宁刺杀了他,在她将他伺候到最情动之时,一簪子刺进他的脖子。

或许是她力气不够,并没能伤及七皇兄性命。

七皇兄习武之人,受痛后习惯性给了反击。

裴姝宁中掌,孩子早产。

还是难产。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中终于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是个女婴。

七皇兄看了一眼,大踏步向房里走去。

我也跟了上去,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

房里是浓烈的血腥味,裴姝宁面如金纸。

她难产大出血,救不活了。

御医往她嘴里放参片,她却不张嘴。

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七皇兄他沙哑着声音问她:「你就这么恨本王?」

裴姝宁凄婉中带着恨意:「你……杀我南楚千万子民,害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食汝之肉饮汝之血……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夜,对我都是折磨……

「我好恨……没能杀死你……」

最后一眼,她看向我,眼中满是悲悯。

她在这悲悯中,咽了气。

11

七皇兄久久坐在裴姝宁的尸身旁。

天亮时,他让人将裴姝宁的尸身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然后负荆向父皇和百官请罪。

父皇削了他王位解了他兵权,还罚了五十鞭刑。

那天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我哭得伤心。

他似乎不觉得疼,静静地坐在曾和裴姝宁喝茶的花树下。

我给他上药,他问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可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战争。

原本我也要被问罪的。

朝臣上奏说我沉溺男色,致国危,重罪。

但七皇兄将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母后也跪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才只罚了我三年食禄,并送到远离天都城的尼姑庵清修。

我知道,父皇将我送走也是为了保护我。

禁军搜索了天都城外百里范围,没有找到裴轻玄任何踪迹。

或许他已经逃出很远很远,脱离了北梁的掌控。

我出发去寺庙这天,下了暴雨。

虽是春天,天气却依旧寒冷。

我几日未睡,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南楚踏平了北梁。

也会梦见裴轻玄那双冰冷的眼,让我觉得刺骨的冷。

经过城门时,我看见了裴姝宁,她的尸身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与她一起的,还有几十具南楚人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全是细作,但北梁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蓦地,城楼上的铜铃沉闷作响。

不知究竟是风吹铜铃响,还是这些永远没办法回故土的灵魂在哭泣。

12

天快黑的时候,马车到达寺庙山脚。

庄严的古刹屹立于白天和黑夜交错的光线里,神圣又亘古。

我怔怔地看着。

突然,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脖颈:「别动。」

这把匕首我认识,是父皇在我及笄时送我的,削铁如泥。

后来,我送给了裴轻玄。

如今他却用这把匕首来杀我。

我扭头看他,他双眼赤红,满身的戾气。

几天不见,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矜贵的裴轻玄。

他是地狱来的修罗。

原来他根本没出城。

他知道禁军一定会以为他要逃回南楚去追他,所以他反而留在城里,直到今天才躲在我的马车底下跟着出来。

亲卫们纷纷抽出剑,但碍于我被挟持又不敢动手。

我冷声道:「不要管我,拿下他。」

说完我自己撞向他手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