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与祝容浔成婚三载。
他对我疏离又客气,多年分房而睡,却给足了我主母体面。
我原以为他不爱我,直到我爹入狱,他连夜奔走,死于他乡,却留下血书,求祝家长辈护我周全。
重来一世,我不愿连累他,正准备和离,面前忽然闪过一堆字幕。
【别和离啊!他不肯与你同榻而眠是因为他身患瘾症,怕你嫌恶……】
【呜呜祝容浔每次病发宁愿用匕首自伤,也舍不得伤了连竹!】
【……真是两个小苦瓜,快给我狠狠在一起!】
我不敢置信,直到亲眼撞见祝容浔病发,他眼尾湿红,颤着声道:「阿竹,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怪物。」
我心神震颤,主动上前,拂开他汗湿的鬓发,温声道:「夫君,我带你回房。」
1
「夫人,大人公务繁忙,今晚便不过来了,让您也早些休息。」门外小厮的声音传进来时,陡然唤回了我的思绪。
环视着周遭的一切,我意识到,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刚刚嫁给祝容浔的半年后。
我和祝容浔是两家联姻,本就不太熟悉,即便是洞房花烛,他也只是敷衍的与我行过周公之礼便躺到另一边去睡了,之后更是借口公务,很少踏进我的房中。
一月三十日,有二十九日他都是忙公事。
多出来的一两日,也只是来我房里溜一圈,然后寻个借口离开。
他对我的态度疏离又清冷,只不过因着连祝两家的关系,在人前会给足我主母的体面。
我原想着这样的日子将就着过便也算了,直到嫁给他的第三年。
我爹遭人构陷入狱,因着连襟,他连夜为连家奔走,却死于他乡,只留下一封血书,并无一字给我,通篇央求祝家长辈护我周全。
我一早便知——
他这人,看似冷情,却极重责任。
我知道的。
但那一刻,我也终于确信了。
他对我,是责任,不掺杂半点爱意。
2
这个念头落下,我轻叹了口气。
彩欢见我叹气,不由得劝慰我:「夫人,夜深了,您也早些歇下吧。」
我没有听,只绕到案桌之后,纤细手指拿起毛笔,吩咐道:「你去唤大人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前世他为救连家而死,算是尽到了责任。
重来一世,连家的事,待我和离归家后,再另谋他法,总归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不至于再连累了他。
彩欢应声而去。
我提笔落下和离二字,心脏莫名闷闷的。
正欲往下写,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堆发着光的字幕。
【宝宝别和离啊!他不肯与你同榻而眠是因为他身患瘾症,怕你嫌恶……】
【呜呜呜祝容浔每次发病宁愿用匕首自伤,也舍不得伤了连竹!】
【说是忙公务,实际上是怕见到心上人控制不住自己啊!】
【……真是两个小苦瓜,快给我狠狠在一起!】
【……】
我讶然地盯着面前发光的字幕,下意识放下了笔。
瘾症?
什么瘾症?
我从没听闻他的身体有什么疾病啊。
正困惑间,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由远及近:「有何事?」
3
我回过神,抬眼看去。
男人一双丹凤眼内敛含情,鼻梁高挺,嘴唇嫣红,瞧着一副康健模样。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我让彩欢先出去,见状,彩欢朝我揶揄地眨了眨眼,自觉地退出去,顺带还关上了门。
我:「……」
伴随着门关上,屋内,烛火燃着。
祝容浔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嗯?」
我反应过来自己叫他过来的目的,沉吟了下,用商量的口吻道:「祝容浔,要不我们和离吧?」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你常年劳神伤身,改日请个大夫来府上看看吧,往后要多注意身体。」
祝家是京都的名门,便是请宫里的太医来诊治都是能的,便是他真的有疾,想必也能治好。
一番话落下,我自认说得没有什么问题。
却不想,男人骤然白了脸色。
他直直盯着我,原先还有些发亮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星辰陨落,好半晌,我才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了,若你嫌弃,我愿放你自由。」
「但今夜太晚了,明日吧,明日可否?」
「……好。」
听罢,男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离开时的步伐有些凌乱。
面前的字幕在狂飞。
【啊啊啊!还是提了!】
【我都不敢想,祝容浔回去之后得多难过啊!他好不容易娶到了心上人,若不是他的病,他明明可以和心上人举案齐眉,过诗情画意的日子……】
【他是名满京都的贵公子啊,又怎么敢在她面前露出那样不堪的一面……】
【明日他又要犯病了,还要忍着心痛与连竹和离,呜呜呜好惨】
我的心口猛地一颤。
我是他的心上人?
这怎么可能?
4
因着看到了这些字幕,我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晨才堪堪入眠,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意外的是,也无人来打扰。
等我醒来的时候,彩欢才端着水盆进来,我下意识问她:「大人呢?他今日应当休沐吧。」
听见这话,彩欢面露不忍:「夫人,大人一早便出门去了,说是有急事要忙,会很晚才回来。」
我:「……」
若是换了从前,我当真会以为他是去忙公务了。
但现在,我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他这算是逃避和离吗?
其实想想,前世成婚三载,我们虽算不上恩爱,但却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府里有长舌的丫鬟嬷嬷嚼我舌根,对我不敬。
他这样一个宽和仁善的人会亲自发落了那些人,为我立威。
也会在我生辰时,请假休沐,为我庆贺,送我千金难求的发簪头面。
细细想来。
也许也正是因此,哪怕他的态度疏离,我也能与他过得下去。
罢了。
也不是非要马上和离不可。
还是先治好他的病吧。
……也不知是怎样的病?
5
日落月升。
我一直等到深夜,才听到前院有了动静,起身往书房去。
就在这时,眼前的字幕又出现了。
【啊啊啊他又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去了,连竹去干啥?】
【该不会又是提和离的事吧?祝容浔都在外躲一天了,还是躲不过啊。】
【这不是得撞见他犯病的样子?我去,突然不敢看了(人心黄黄)】
看到最后一句话,我的脚步微顿,没来由的,心脏忽然狂跳了几下。
他防病的模样……?
主院距离他的书房不远,经过一条长廊就到了。
我沐着月色,踏至书房门口时,却被他的贴身小厮常一拦住了,青年欲言又止:「夫人,大人在忙公务……」
话音未落,从屋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哼。
「嘭」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扫落在了地上。
我的心头一紧,想也不想绕开常一,兀自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无论他有什么病,总不好叫外人瞧去了。
手背贴在冰凉的木门上,却紧张得冒汗。
可眼下我却无心在意这些,看清面前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模样,眸光骤然剧烈晃动起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又幽深。
明明灭灭里。
只见往日里清贵的人此刻发丝、衣衫都是乱的,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尾潮红一片,一只手上拿着匕首,也不知在手臂上划了几刀。
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流了一地。
可偏生自伤的人察觉不到痛一般,双眼涣散。
许是听到动静,他的瞳孔缓缓聚焦,却在看清来人时,受了惊,瞳孔猛缩成一点。
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拢了拢衣衫,似想要挡住狼狈,却偏生又挡不住。
一滴泪蓦地从他的眼尾滑落。
他躲避着我的视线,嗓音发颤:「阿竹,别这样看我……我不是怪物。」
我的心口猝然一疼。
原是如此,他才不敢接近我?
眼见他别过脸去,心神莫名震颤起来,我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轻柔地拂开他汗湿的鬓发,男人蓦然回首,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眸,我敛下眸,温声道:「夫君,我带你回房。」
我怎么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受难。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他爱的人一定不会嫌弃他的!】
【别怕,他的病只要周公之礼就能缓解!!】
【……快,原地就做!】
不经意间,目光扫过那些字幕,我的脸颊唰地一红。
竟要那种解法?
6
正愣神间,指尖碰到祝容浔的侧脸,触手的肌肤滚烫。
「别,别碰到我。」手腕蓦地被抓住,男人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些,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定在原地,讷讷地瞧他。
见状,祝容浔眼里浮现出愧色,松开握着我的手,也不知是不是痛苦极了,他额上青筋突突地跳,有汗水不断淌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还是克制着道:「我,我没事,不用看大夫,你回去歇着吧,只是今晚……怕是没办法给你写和离书了。」
似乎说这样一番话,费了他许多气力。
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故作镇定地对外喊:「常一,去打一桶冷水过来!」
常一候在门外,本就忧心着,听见吩咐,没忍住劝阻:「公子,再泡冷水,您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去!」一声厉呵。
他鲜少会用这样强势的语气。
外头没了声响。
待脚步声远去,他离我远了一些,勉力平复着呼吸,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见他死要面子,一股子恼意莫名自心底冒出,我没忍住皱了眉。
这个时候还提什么和离书?
若我因他有这瘾症就离他而去,那我岂不成了凉薄之人?
【救命!祝容浔是什么忍者神龟啊!那么大一个媳妇就在跟前哎!】
【楼上你懂什么,他是不想被欲望控制,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态,若是任凭本能,那和牲畜何异?】
【我都要急死了,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坏吧?难怪短命啊……】
我原先还有些气,瞥到最后一句,心中一怔。
再抬眼,面前,祝容浔眼神分明已不大清明,却仍与我隔着一定的距离,无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苦等常一的冷水。
我扫了眼他身后的床榻,眼神一动。
饶是羞涩,但也不是与他没有亲近过,若真能为他治病,那事也算不得什么。
思定,我再度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