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的第六年,我终于回了现代。
但才进家门。
就听见原本温柔的老公神情阴沉地说:「不要提她。」
一向与我亲近的儿子也冷漠道:「我才不要妈妈。」
就在我想走时,两人转过头来,对上我视线的那一刻——
男人登时站起身来,红了眼眶:「老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儿子也呆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妈妈!」
弹幕疯狂飘过。
【我还以为是大虐现场,没想到父子俩一大一小全是哭包!】
1
「先生,外头来了一个和夫人长得很像的女士!」
年过六旬的管家站在祁云深面前通报时,我站在门外,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当年我外出时,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发生剧烈碰撞时,身穿到了古代。
我连一声再见都没能来得及和祁云深说。
在他眼里,大概就是我无缘无故消失了六年。
门没有关严实,隔着缝隙。
我一眼就看见了男人侧脸的轮廓。比起六年前,男人温柔的眉眼变得阴郁了许多,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了几分不耐:「我说过很多遍,别提她。」
管家欲言又止。
一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少年眉心微蹙,神情如出一辙的冷漠:「我才不要妈妈。」
两道冰冷的嗓音钻入耳中。
我的心口一滞,针扎般的刺痛席卷而来。
可也只是怔了片刻。
等回过神来,我的心底竟松了口气。
不需要我了也好。
思罢,我拖着残败的身子转身就想往外走。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门被管家打开。
里面的一大一小下意识抬眼望来。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我下意识避开视线,睫毛簌簌地颤,习惯性缩起肩膀。
六年过去,我一定变丑了,就连跳舞的腿也有些扭曲。
他认不出也属正常。
可我没想到的是。
原本还阴冷的男人眼尾唰一下红了,他下意识朝我走了几步,又顿在了原地,冷下声音:「你还知道回来?」
就连旁边的少年也呆住了,定定地看着我,但很快就别过脸去,不肯认我。
我有些局促不安。
有弹幕从我眼前滚过。
【女主别怕,男主表面淡定,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激动得很呢。】
【哎,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哈哈哈。】
【男主:一秒认出自己老婆这一块/】
2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见状,祁云深几步行至我跟前,将我揽入怀中,一秒破功:「哭什么,我还没骂你呢,跑哪去了……」
祁临也慢吞吞走过来,别扭地打量我。
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捧起祁云深的脸,男人的眼眶很红,含着水光,一眼不眨地盯着我,像是生怕我下一秒就又会离开。
我哭得越发地凶,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原本还绷着脸的男人彻底没了辙,手忙脚乱地哄我:「别哭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找到你……」
一旁,管家掏出帕子跟着擦了一把眼泪。
「夫人,您都不知道,先生找了您足足五年,疯魔得都快进精神病院了,这一年才好一点,您可算是回来了。」
我心中有愧,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我饿了,有吃的吗?」
闻言,十岁的祁临接话道:「有!我去叫赵妈做!你要吃什么?」
「吃……肉?都可以。」
我迟疑着道。
我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吃了足足大半年的残羹冷炙,我已经完全不挑食了。
祁临没察觉出我的不对,兴奋地连连点头,嘀咕着要让厨师做一大桌,一溜烟跑厨房去了。
倒是身旁的祁云深忽而握住了我的手腕,眸色一下加深,眼底浮现心疼:「怎么那么瘦?这六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都不联系我,就算是生气,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年我外出前,和他吵了一架。
起因其实是一件小事。
小到我已经忘了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临出门前,我赌气扔下一句:「祁云深,我自己去,你别跟来!」
后来无数个难捱的深夜里。
我都在后悔。
要是那一天,我没有和他赌气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会独自开车出去,也就不会遇上车祸,自然也就不会穿到古代。
可到了如今,我只能勉强笑笑,从他手里抽回手,随口道:「瘦点不是好看嘛。」
可弹幕却在不断提醒我。
【呜呜呜女主好苦,险些就要死了!】
【不过现在女主不见了,萧则允好像慌了。】
【谁爱管他啊!要不是他对女主那么狠心,女主至于这么惨吗?】
我垂下眼睫,心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3
最初穿到古代时,我的运气不算好。
直接身穿到扬州,因为衣着暴露,被人当做瘦马,险些遭受凌辱。
所幸被当下正从扬州打道回京的太子救下。
萧则允骄纵,一眼就看上了我,要纳我入东宫。
我起初婉拒,表明我已嫁过人。
我只想找机会回现代,再不济,找一份营生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可他却不在意,却也没有强迫我,只是带我回了东宫。
他年少骄矜,对我颇感兴趣,每每命人送一堆好玩意儿给我。
我惶惶不敢受,他却拉着我的手笑:「你别怕,孤又不会吃人,是瞧你长得好看,才对你好。」
上位者的恩赐,是不能拒的。
我只得收下。
我无处可去,又无银钱,只能留在东宫。
无数个夜里,我都想回现代,又怕死,最厉害的一回,我撞了头,可醒来,只撞进一双担忧的目光。
身边围了一堆的太医。
萧则允眼底几乎喷火:「谁允许你伤害自己的?」
我心如死灰,满心以为再不能回去现代,只默默流泪。
却惹怒了他:「你就那么讨厌孤?孤对你还不够好?」
他大抵是醉酒回来的,见我默默流泪,发了火,赶走所有太医后,拉着我上了榻。
我抗拒不了,让他得了逞。
等醉酒醒来,他睨着我,语气带着施恩:「别哭了,孤早说过,会让你做侍妾的!」
我:「……」
是啊。
他是太子,没有什么会是他得不到的。
后来,萧则允登基,我成了他的后妃之一。
他娶了相府嫡女为后,却依旧很喜欢来我这里,捏着我的脸哄:「那么多人,朕就宠你一个。」
有那么一刻,我信了。
或许说是不能不信。
不然,我怎么在这么压抑的生活里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我开始讨好他,位份一步步爬升,当上了宠妃。
可就在我面对皇后的陷害时,他选择相信了皇后。
只因皇后的母家哥哥凯旋,声名显赫。
那一日。
我被杖责了三十,残了一条腿,被人像条死狗一样拖进冷宫。
也不知是不是他对我还有几分情分,命太医救住了我的命。
可他不知道。
太医是皇后的人,阳奉阴违,命是吊住了,但腿却不能恢复如初。
日复一日的残羹冷炙,无缘无故的责打。
我从最开始的害怕,到试图求救,再到最后又恢复麻木。
只冷静地想。
该用什么法子自我了结才好呢?
妃嫔自戕是灭九族的大罪。
但没关系,我在古代孤单一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
就在我跳下湖时,再一睁眼,就回到了现代。
4
晚餐很丰盛。
有糖醋排骨、菠萝咕咾肉、粉蒸肉、大猪肘子……
色香味俱全,我饿得要命,拿起猪肘子就库库狂炫。
这架势看得祁云深错愕了下。
我也愣了下,忽然想起在穿到古代之前,我有洁癖,绝不会用手拿东西吃。
可在经历过捡地上的馊饭吃之后,这洁癖早就没了。
不过顶着祁云深的目光,我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说出口,全场好像都安静了。
祁云深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垂在桌上的左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祁临年纪小,见我道歉,迟疑了下,忽而也抓起一只猪肘子,生涩地问我:「这样吃是不是更香一点?」
说着,他啃了一大口:「唔。」
大抵是从来都没有这样吃过,少年吃得满脸都是油,皙白的耳尖通红。
我的眼眶倏地一热。
弹幕狂刷起来。
【宝宝好傲娇,女主原来拥有这么幸福的家庭啊……】
【呜呜呜要是时间能重来就好了!】
【支持楼上……】
就在这时,祁云深突然放下筷子。
很轻的一声。
我的身躯本能地颤了下,下意识看向他,却见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嗓音有些低:「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
我不明所以,习惯性应:「好。」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男人起身往外走时,眼眶红得几乎要杀人。
5
等吃过饭,我回房间去洗了澡。
所幸我跳湖时穿了最初穿越时的那套衣服,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终于把自己洗干净。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瘦骨嶙峋的自己,几乎能看清肋骨的形状。
想当初,我也算是前凸后翘的大美人。
可惜。
我叹了口气,寻了件能遮住腿的睡裙穿上。
六年时间,似乎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就在我走出洗手间时,却见原本去书房了的祁云深坐在床头,心头猛地一跳。
卧室里的灯光昏暗,男人侧坐着,下颌线清晰又流畅。
我的脚步顿了下。
忽然想到,最初和祁云深结婚的那几年,他欲望很重,直到有了祁临之后,他才收敛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这里,我又是窘迫,又是羞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出轨了吧?
但这个念头才堪堪落下,腰身就被一只大手环住了。
失神间,跌坐在男人腿上。
温热沉重的呼吸落在我耳畔,透着压抑的渴望:「老婆。」
感受到他逐渐炽热的肌肤,我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逃开,却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祁云深,不是萧则允。
如今久别重逢,他想要温存很正常。
可就在这时,眼前却闪过弹幕。
【啊啊啊啊!萧则允终于知道女主被皇后虐待的事了,不顾一切跳下湖要去捞女主,该不会也要穿过来吧!】
我吓得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