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逢微

2026/1/20·查看原文

被赐婚给当朝权宦裴岫后。

他每晚与我同榻,盖着被子纯睡觉。

我本做好了守活寡的准备,直到一日,我的眼前忽然闪过弹幕。

【这就是男主那炮灰白月光前妻吗?果然,白月光娶到手也只是白米饭。】

【笑死,别看男主现在清心寡欲,他可是假太监,之后遇上女主猛猛开荤!】

【估计也就是女配躺在他旁边,所以没什么想法吧。】

假太监?

我偏头看了眼躺在旁边闭着眼的人,朝他伸出了手。

我不信。

除非给我摸摸。

1

嫁给裴岫的第三个月。

我已经接受了和他盖着棉被纯睡觉的日子。

毕竟他是个太监,身体有缺,自不能行房事。

不过他的脸好看,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日子也不算难过。

是夜。

我睡得迷迷瞪瞪时,身旁的床榻往下压了下。

不用想,我都知道来人是谁。

这些日子,裴岫无论忙公务忙到多晚都会回来与我同榻而眠。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我,大抵是为了做做面子。

——这门婚事是陛下所赐。

我出身尚书府,父亲站队太子,近来太子锋芒太盛,而裴岫乃天子近臣,手握锦衣卫,权势滔天,私下却与四皇子往来密切。近来陛下身子不适,陡然下了这样一道旨意,名为赐婚,实则是敲打。

圣旨下达时,父亲铁青了脸,却无可奈何。

但我自幼与裴岫相识。

三年前,我险些与他定亲,若非裴家落败,他求告无门,而我尚在病中。待病好转,他已入宫为奴,此后再相见,他视我如无物,早已没了半分情意。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啊。

想到这里,我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罢了,守活寡就守活寡吧。

这个念头堪堪落下,眼前忽然出现一堆发光的字幕。

【这就是男主那炮灰白月光前妻吗?果然,白月光娶到手也只是白米饭。】

【笑死,别看男主现在清心寡欲,他可是假太监,之后遇上女主猛猛开荤!】

【估计也就是女配躺在他旁边,所以没什么想法吧。】

我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眼花。

但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假太监?

我下意识看向身侧闭着眼的男人,他的眼睫纤长,五官昳丽,是难得的好相貌,不过我此刻的注意力不在这里,视线下移,落在他下腹,放在被子下的手鬼使神差地朝他伸过去。

真的假的?

我不信。

除非给我摸摸。

2

指尖在碰到他单薄的绸裤时顿住。

我的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脑海中忽然想起在成婚当日。

裴岫冷冰冰地对我说:「咱家身体有缺,怕是要委屈姜姑娘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羞愤难当,但我只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其实我在嫁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特意准备了一匣子物件,只是还不等我羞涩开口,他便别开了话题:「就寝吧。」

说罢,他吹灭烛火躺在外侧闭眼。

我:「……」

罢罢罢。

他既不乐意,我也不会强人锁男。

只是……他原来是假太监?

我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指尖跳跃着攀上他的大腿。

隔着一层锦被,丝绸顺滑,肌肉温热,此刻却如烧滚了的水,几乎燎伤指尖。

我的心一狠。

「嗯……」

下一刻,手忽然被用力握住。

男人低冷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带着几分哑意和羞恼:「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这不明显吗?

感受到什么,我的喉咙莫名有些干。

微微撑起上半身,用那双秋水剪瞳凝着他,反客为主地控诉道:「裴大人,你骗我。」

裴岫的呼吸一滞:「……」

3

【等等,女配怎么是钓系啊!斯哈斯哈,这美貌,男主滚开让我来!】

【搞笑,女配是绿茶吧?恶心死了。】

【额,虽然我也磕官配,但现在姜映微才是原配,没离之前还是别这么说吧。】

弹幕在我眼前纷纷滚过。

我无暇理会。

裴岫箭在弦上,就在我以为他会补上之前的洞房时,男人蓦地掀开锦被,大步下榻,侧着脸,声线很冷:「何必自轻自贱?」

我:「?」

和自己夫君行房如何就是自轻自贱了?

但还不等我开口,他已经快步离开了卧房。

徒留我一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我咬了咬牙,心头掠过酸涩、愤懑和委屈。

狗东西。

还真的恨上我了?

我转过身,抱住枕头,闭上眼入睡。

哼,我一个人也照样睡得香。

4

可也不知是不是睡前闹的这一出,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旧时。

裴岫是裴家庶子,与他哥哥一道在我家私塾念书。

他哥哥裴崇为人嚣张跋扈,如遇不顺,总打骂他这个弟弟。

那会儿年少气盛。

我看不过眼,总悄悄命人整蛊裴崇。

并非要替裴岫出气,只是单纯瞧裴崇不顺眼。

但就在一日。

裴崇撕碎了夫子孤本,试图栽赃给裴岫时,被我撞了个正着,我当即揭穿:「裴大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陷害弟弟算什么本事?」

我是尚书府嫡女,他自不敢与我作对,老老实实地给夫子道了歉。

倒是一直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的裴岫蓦地抬起头来看向我。

我挑了挑眉,扬唇一笑。

此事我并没放在心上,但之后在马球会上。

与裴崇对上时,他为报之前的仇,避开旁人视线击打我座下马臀,害得马儿受惊,将我甩下马。

就在我以为会摔断腿时,一人飞身而来,垫在我身下,卸去大半冲力。

年少的裴岫趴在地上,脸颊染上脏污,发丝凌乱,只那双黑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姜姑娘,你没事吧?」

我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故作淡定:「无碍。」

起身时,腿碰上他的腿,裙摆凌乱。

少年黑发下的耳廓登时通红,别过眼不敢再看。

我深觉有趣,自那之后,以报恩为名常常与他来往。

他性子沉闷,不经逗。

递茶时的指尖碰触也能叫他红了脸。

父亲不看门第,只重人品。

裴家亦是簪缨世家,这本该是门很好的婚事,可三年前,母亲有意为我谋算当太子妃,姨娘心有不甘,兵行险招,给我下药,让我错失赏花宴。

彼时我正得风寒,药性相冲,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昏沉间,也就不知。

短短三个月,裴家翻天覆地。

裴家遭弹劾,裴大人夫妇在天牢中被人杀害,裴崇不知所踪,裴岫求告无门,跪在尚书府门外求见我一面,却被人驱逐,此后听人说,有好男风的纨绔子弟瞧上他出众容貌,逼他低头,他不肯,之后净身进了宫。

其间故事曲折,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

一觉睡醒,天光早已大亮。

我感觉还不如没睡,抹了把脸,却摸到了湿痕,一怔。

旋即垂下眼睫,扯了扯唇。

当日一拒,裴岫怕是当我是那胆小怕事、爱慕虚荣的女子了。

不过时日还长,总能说清。

5

待贴身婢女紫黛伺候我洗漱梳妆后,我去了前厅。

裴岫一早就进宫去了,不见人影。

我倒也不在意,用过早饭后让紫黛陪我去买几身新衣裳。

至日落时才归。

【女配就知道逛逛逛,不过这样也好,男主在宫里与女主相遇啦!】

【当朝权宦与一心上位的野心女主简直绝配!】

【这个炮灰白月光啥时候下线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男主和女主做恨了!】

我看到弹幕,撇了撇嘴。

笑话。

我还没吃上呢?

怎么可能先给别人吃?

只是从日落等到天黑,再到月上枝头。

换作之前,到这个时辰,裴岫应该已经回来了。

我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忽然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解释有什么用呢?

现在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吧。

如果他注定要爱上别人,那我做这些努力算什么?

就在我以为裴岫今晚不会回来时,门外传来「嘎吱」一声。

男人推门而入。

猝不及防间,对上我的视线。

我缓缓起身,眼瞧着男人的目光在触及我身上单薄的衣物时变得幽深。

朱唇微扬,将手中的冷茶递给他:「回来的这么晚,定是渴了吧?」

裴岫定睛看着我,胡乱接过一饮而尽,冷声道:「等我做什么?」

我抿唇不语。

很快,裴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中的茶杯落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跌坐在凳子上:「姜映微,你——」

我俯下身,素白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逐渐往下,定格在喉结,轻摁了下,嗓音带笑:「既然已经成婚,你该给我的,就得给我。」

我这人就是这样,骄纵惯了,受不得委屈。

6

【啊啊啊啊女配滚开啊!怎么这么卑鄙!】

【咳咳,其实女配是男主的白月光来着,男主嘴上说不要,可身体是没后退半步啊。】

【该说不说,女配有点 A 啊,先别管什么有的没的了,快给我做恨!】

弹幕狂涌,说什么的都有。

我一概不管,半推着裴岫到了床榻。

男人的身躯滚烫,平日里压抑着的情绪失去了桎梏,连带着眼底也发红:「姜映微,别碰我!」

我视若罔闻,一口气将他扒拉干净,却在看清眼前的身躯时,愣住。

男人的身躯上伤疤纵横,有鞭痕也有烫伤。

不难想象,这三年他过得一定很难。

可就算这样,我悄悄命人送去的钱财他也一概不收。

若非这一旨赐婚,大抵此生不会再与我相见。

刹那间,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退却,涌起心疼。

我俯下身,轻轻吻他的一处伤痕:「当年我病了,并非狠心不见你,对不起。」

其实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裴家被卷入皇位之争,成了皇权之下的陪葬品。

父亲视家族高过一切,为了保全家族,只能避而不见。

就算是我没病,也帮不了他。

家族和心上人,终是难两全。

除却一声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

面前,裴岫被卷入炽热情潮里,眼神迷离,也不知听清了没有。

见状,我起身,正准备从衣袖里摸出解药给他,可手腕被猛地一拽,药瓶落地。

天旋地转间,位置反转。

「裴岫——」

望着男人发红的眼睛,我忽然有些后悔了,扭头去捞药瓶。

但下一刻,衣带被解开,炽热的呼吸落在脖颈,带起酥麻痒意。

烛火摇曳中。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我闷哼出声,眼角泌出泪珠。

朦胧间,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与他一起共沉沦。

……

屋内的床榻嘎吱响了半夜。

一直到天空破晓时才停下。

明明疲倦至极,我仍是睁着眼,望着不远处的窗,理智开始回归。

经过昨晚,裴岫怕是恨极了我。

回想起他那一句「别碰我」,心口后知后觉出细细密密的疼。

我压下失落的情绪,勉强撑起身子穿衣。

强扭的瓜已经尝了。

不甜,但确实解渴。

只是为什么,解渴之后,心里反而更空虚了呢?

我耷拉下眼皮,行至桌前,提笔。

赐婚一般是和离不了的。

但那是一般情况。

现在情况不同。

于是在裴岫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人。

只有一封信留在桌面。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