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好像都重生了。
他们果断离婚,爸爸北上追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妈妈南下寻深爱她多年而不得的竹马。
只有我,被剩在了家里。
死对头得知消息,跑来看我笑话。
我气得不行,开始胡说八道:「看什么看,知不知道我未来可是你老婆!」
他震惊:「怎么可能?」
但后来。
他主动将零花钱都交给我,别扭道:「呐,给你,我听别人说了,男人的钱要交给老婆保管。」
1
在十三岁之前,我一直觉得,爸妈十分相爱。
爸爸温润又儒雅,妈妈和气又温柔,他们从来不会像别人家的爸爸妈妈一样一言不合就大吵一架。
直到十三岁那年,爸妈忽然变了。
在一个普通的早上。
一向会去准备早饭的妈妈沉默地坐在桌前。
爸爸坐在沙发上。
两人之间隔了半个客厅。
我揉着眼睛走出来,不明所以,但看见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愣了下:「爸爸,你是要出差吗?」
爸爸是镇子上唯一上过大学的大学生,有一份在城里的体面工作,得领导看重,隔三差五被派去出差谈业务。
闻言,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和缓:「对,爸爸要去京北……」
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
我回过头,只见妈妈站起身来,神情淡漠:「邵扬,我们离婚吧。」
很突兀的一句。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爸爸就已经皱起了眉头,盯着妈妈的脸看了半晌,脸上浮现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本以为爸爸一定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之前与妈妈那么相爱的爸爸只平静地点了头:「好。」
得到回答,妈妈没有看我,进屋就收拾东西。
等她收拾好了,拎着行李箱停在我面前。
对上我无辜茫然的神情,妈妈冷漠的面上像是出现了一丝裂隙,她低下头来看我。
她的眼神不复以往的温柔和煦,多了几分疏远和挣扎:「蓁蓁,你更喜欢爸爸是不是?那以后你就跟着爸爸吧。」
我呆住了,想摇头,但又不知说什么。
脑袋晕乎乎的,总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
爸爸妈妈怎么可能突然要离婚呢?
这一定是梦。
但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堆发光的字幕。
【啊可怜的宝,你爸爸妈妈是真的要离婚了。】
【谁让他们是重生文男女主呢,男主与白月光当年错过,心心念念了白月光半辈子,重来一次,自然要去追白月光。】
【女主也终于发觉竹马爱了她那么多年,喜大普奔!】
我:这些是什么东西?
2
我已经上初中了,语文成绩很好。
眼前的一行行,最终都变成一个意思。
那就是——我要没有家了。
一时之间心慌得要命,抓住妈妈的衣服,嗓音不自觉带了哭腔:「妈妈!」
妈妈往外走的脚步顿住,却只是拨开我的手,平静地嘱咐:「你在家里待着。」
爸爸没作声,只出门去开了车。
伴随着轰鸣声响起,我追着车屁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里。
「爸爸!」
扬起的沙尘被风灌进嘴里。
我被迫停在原地,呛咳个不停,眼泪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面前的字幕纷纷闪过。
【虽然但是,男女主的孩子原来应该过得挺幸福的。】
【搞笑,那是建立在男女主各自不快乐的基础上,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生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
弹幕吵起来。
我看着这些字幕,原本还能忍住的眼泪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3
我蹲在路边,哭够了,才擦干眼泪回家。
但镇子就那么大,不过一个上午,爸妈离婚的消息像是长了脚一样传遍每家每户。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
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了,但我明天还要去上学。
好在我读的是寄宿的私立学校,一周才回家一次。
现在好了,以后周末都不用回家了。
我想着想着,又有些想掉眼泪。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拍门声,与此同时,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邵蓁蓁!」
乍一听见这道声音,我的眼泪一下憋了回去。
是江容策!
但我这会儿实在没心情搭理他。
我在房间里等了会儿,本想等他自讨没趣离开,但他大概是成心来看我笑话,在门外喊个不停。
火蹭一下就起来了。
我与江容策打小就不对付,他性子皮,总喜欢逗我玩,不是坏心眼地把抓来的青蛙装雨鞋里吓我,就是故意在我生病的时候在我面前吃好吃的,嚼吧嚼吧,欠扁得要命。
「邵蓁蓁,我知道你在家,你别装听不见!」
「快给我开门!」
门外,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深吸了口气,噔噔噔去给他开门。
「唰」的一下。
打开门的瞬间,我通红的眼睛对上了少年含了笑意的黑眸。
他一愣,笑意敛去,语气不知为何好像弱了几分:「你爸妈,真的离婚了啊?」
我的拳头一下紧握。
羞恼、难过以及委屈一并涌上心头,我盯着他欠揍的脸。
存了心思恶心他,开始胡说八道:「看什么看,知不知道我未来可是你老婆!我妈妈说了,咱俩有娃娃亲!」
这话当然是假的。
但我爸妈的关系之前和他爸妈的关系确实挺好的。
——至少表面上是的。
这话一出,顿时把嚣张的少年唬住了。
江容策震惊的黑眸一下瞪圆了,俊脸慢慢涨红,语速急促道:「怎么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
说罢,他扭头就跑。
我看着他步伐飞快,还险些跌一跤,轻哼了声。
叫他来看我笑话!
等回家去,问过他妈妈,知道被我耍了,定然要暴跳如雷。
想到那个画面,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4
但在江容策离开后,弹幕又开始了。
【小小年纪就坑骗自己的同学,不学好!】
【她的脾气被养得那么骄纵,谁会喜欢啊,难怪男女主最后都选择不要她……】
【我记得,她到最后也没有结婚吧。】
我:「……」
谁要结婚了?
我才不稀罕呢!
我嘭一声关上门,想要将这些恼人的字幕一并关在外面。
不知不觉间,一天过去,到了黄昏。
夕阳的余晖落进院子,将院内的梨树影子拖得很长。
我没什么胃口,但顶不住饿,开始在家里找东西吃。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爸爸或者妈妈回来了?
想到这里,我登时放下手里干巴巴的饼干,跑去开了门。
但脸上的期待在看清来人后,顿时凝固。
我盯着去而复返的江容策,心头开始打鼓。
以他的脾气,知道被我耍了,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我可打不过他!
想到这,我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那个……」
我硬着头皮开口。
大不了给他道个歉。
但还不等我的道歉说出口,夜色里,少年低着头,忽然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目光却不自觉瞥了他的手一眼,借着月色和零星灯光,我看清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透明袋子随着惯性在半空中摇摆,里面是一大堆吃食。
有泡面、火腿肠还有很难买到的蜂蜜面包。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见面前的人抬起了头,黑润的目光盯着我,轻咳了声道:「拿去,别被饿死了!至于你说的那事儿,等,等以后再说……」
话虽说得强硬,但少年的耳尖却明晃晃地红了一片。
我一下怔住。
5
弹幕纷纷在眼前滚过。
【不是,这小子不会真信了吧?!】
【应该不是吧?估计只是同情朋友罢了。】
【不过我记得书里江容策后面好像跳楼了,哎,也是个可怜人,蓁宝不该骗他的。】
我回过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江容策手里的吃食,莫名心头发烫,刻薄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我知道他爸妈对他其实也不好。
他家是重组家庭。
他爸爸和妈妈结婚前都各自有一个孩子。
而他作为新出生的,本该备受宠爱,但奈何他爸爸赚钱压力大,养三个孩子不容易,心情不好了就会与他妈妈吵架。
偶然一次,我听我妈妈的话去他家给他家送吃的时,一打开门。
就看见两人都拿着藤条抽他,骂他。
他也不吭声,就默默挨打,只是在抬起头看到我时,黯淡的眸光微变,腾地站起身推开他爸妈就跑回房间去了,扔下一句:「都说了不是我干的!」
那之后的好几天。
他都强撑着好像无事发生,可我总瞧见他每次走动,疼的龇牙咧嘴。
我沉浸在思绪里,但见我不说话,江容策还以为我是不肯要,登时涨红了脸:「你要不要啊?不要我走了啊!」
听见这话,我的心头微颤,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而想到刚刚字幕闪过的话。
他会跳楼?
我定睛看着面前鲜活的人,下意识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怎么可能呢?
他一个挨打都能闷不吭声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
那句我是骗你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到最后,只闷声道:「谢谢。」
闻言,江容策的眸光几经变化,脸色愈发红了,将吃食往我手里一塞,支支吾吾道:「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可不早恋!」
我:「?」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6
【哈哈哈哈哈女主:抓手腕,男主:勾引!】
【蓁宝一脸茫然的表情好搞笑啊哈哈哈】
【小江同学还挺会脑补啊!】
【不过问题来了,蓁宝的爸妈都走了,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等江容策走后,我看到弹幕,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吃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能怎么办?
先吃饱再说。
我没太把和江容策的戏言放在心上,在家里吃了点面包之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等到第二天,收拾了书包,照常去学校上学。
但我才到学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江容策。
少年背着书包等在校门口,正东张西望。
我没多想,兀自跟着人群往里走。
但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邵蓁蓁!」
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停在我身侧。
江容策白皙的俊脸上带着不解:「你没看见我吗?」
我看见了啊!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果然老师说得对。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
我硬着头皮道:「昨天没睡好,有点走神,没看见。」
这话一出,少年的话忽然卡住了,半晌,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你也别难过,有时候爸妈离婚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像我,我爸妈要是离婚了,我高兴得能放鞭炮!」
我一顿:「……」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和我提起他的爸妈,沉默了下。
想到他的境遇比起我好不了多少,对他的态度不自觉放软下来,转移话题:「对了,那你在校门口等我干嘛?」
「……还不是怕你饿死!」
见我情绪好转,江容策后知后觉有些窘迫,语气生硬地将一袋子包子扔我怀里,大步流星地越过我就走。
我凝视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感觉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怀里的包子还散发着热意。
换作以前,成功整蛊到他,我一定会高兴一整天。
可现在,我却没有丝毫喜悦,良心隐隐作痛。
不怕他戏耍我,就怕他真的对我好。
7
之后的日子里,我都在学校寄宿。
爸爸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给老师打了一笔生活费,让老师多照料一下我。
起初还是每个月打钱,但到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就没了消息。
也不知江容策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总给我带吃的。
这一带,就是三年。
偶然一次,窥见他囊中羞涩,我实在过意不去,推拒道:「不用给我带了。」
说实话,这三年,如果没有江容策嘴硬心软的接济。
我现在大概已经辍学打工养活自己了。
虽然他不喜欢我,但这份情,我领。
面前,听见我的话,江容策的动作一顿,瞪眼:「干嘛不要?难不成有别人给你带了?谁?男的女的?」
他的语速很快,到最后已经开始猜测是班里的谁了。
「郝璐?还是陆今白,他是长得还行,但你要知道,现在咱们都初三了,读书才是要紧事!就算我不接受咱俩娃娃亲的事,你也不能猪油蒙了心看上别人吧?」
【哈哈哈哈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在意的要命。】
【这哪里是死对头啊,这分明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哦。】
【《猪油蒙了心》《看上别人》】
我:「……?」
还是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好了。
但我没能等到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