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东宫最老实的太子妃。
人人皆知,我与梁姑娘相似,因而坐上了这个位置。
梁姑娘入府那日,太子神色淡淡地警告我:「你要记住你的身份。」
我讷讷点头:「自然。」
可我身体有疾,唯肌肤接触可缓解。
于是在当朝权贵夜游至寝殿与我厮混时,我不敢喊人,老实巴交地笑纳了。
1
我入东宫的第二年。
梁姑娘闹完脾气从江南回来了,她是太子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千娇百宠的梁家嫡女,却因梁家权势太盛而不能嫁给太子,只能以表妹的身份往来东宫。
但这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正喜滋滋地吃着桂花软酪,却见贴身侍女双喜快步走进来,神情有些担忧:「娘娘,太子殿下让您去书房一趟。」
我含着软酪抬眼,囫囵吞下后方开口:「叫我去助兴?弹琴还是什么?」
不过弹琴我不会,吟诗我更不会。
去了也白去。
闻言,双喜神情几经变化,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准没好事就是了!」
她是陪着我从孟府出来的,年纪虽小但心眼子不少。
我哦了声,起身,临出门前又把剩下的软酪吃了。
我的寝殿距离太子书房有一段距离,经过很长的一段游廊才到。
等我到书房的时候,里面的氛围凝重。
太子立于案桌之后,梁姑娘坐在一旁的榻上,粉唇微抿。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垂下眼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听见动静,太子回过头。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好,面如冠玉,五官端正,着一身淡黄锦袍,长袖边绣着金丝,拂袖间自带久居上位的威压。
「太子妃不必多礼。」他开了腔。
我直起身,这时我才注意到书房内有些乱,案桌上的一幅图撒上了墨迹。
觑见边防二字,我心下一凛。
下一刻,手腕就被握住,太子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神情冷淡:「太子妃,你与婉月打闹,不慎弄脏了边防图,对吗?」
我:「……??」
我吗?
我怎么不知道!
边防图至关重要,弄脏了轻则罚跪重则杖责。
余光里,梁婉月方才还抿着的唇角微扬。
话音落下。
太子本以为我会解释,但没想到,我只沉默着没有开口。
见我识相,太子神情缓和了些,却是下令:「太子妃言行有失,去书房外罚跪一日!」
我第一时间抽回手,垂下眼皮:「是。」
话说早了,还真和我有关。
太子在让我助兴和忽视之间选择了让我背锅!
这万恶的皇家人!
2
我是孟侍郎家流落在外的庶女。
吃了十来年的苦之后,被侍郎接回,本以为迎接我的是好日子。
但俗话说得好,先苦不一定后甜,还有可能也是苦。
以我的身份,本攀不得东宫高枝,却不想,皇后组织的赏花宴上,各家千金花样百出,都希望得太子青眼。
但太子偏偏瞧中闷不吭声的我。
这桩婚事定下时,全府皆惊。
嫡姐又恨又恼,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可有心上人,你就算嫁去了也享不了福!」
我深以为然,叹了口气:「嗯,就算这样,我也是太子妃。」
嫡姐脸都气绿了,怒而拂袖而去。
我不理解,她恼什么呢?
这又不是好事情。
思绪回归,行至书房外,天色已经阴下来了。
深秋的天气,吹来的风裹挟着雨意。
我跪在书房外,倒也不在意罚跪,这对于我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现在要命的是另一桩事儿。
被太子握过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热意,我蹙眉,忍耐那渴望更多的欲望。
无人知晓,我身体有疾,唯与人肌肤接触可缓解。
但这么多年,我一直尽力避免与人接触。
一是怕被人察觉出来,二是怕病情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跪了多久,脸上一凉。
半空之中,雨点一滴滴落下,倏而变大。
身体的渴望在冷雨的冲刷下渐渐冷却下来。
直至翌日清晨。
时辰一到,双喜立刻想扶着我起身,熬了一宿,她的眼睛都红了,语带哽咽:「姑娘……」
我避开她的手,勉强站起身来:「我没事,回去吧。」
「是。」
跪得久了,双膝有些发麻。
我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院子走,迎面碰上一道颀长的身影。
我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瞳孔微震了下。
程敛?!
见着来人,双喜福身行礼:「见过程大人。」
程敛的视线从我脸上一扫而过,神情淡漠,径直越过我走了。
这样狂妄无礼。
但东宫却无人在意。
双喜不知所措地看向我,我缓缓收回视线,摆摆手,继续往回走。
或许,他早把我忘了吧。
毕竟当年我承诺过回孟家后一定会去找他。
是我食言了。
3
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入夜后。
因着膝盖疼痛,做梦也不得安生。
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
我与程敛都是孤儿,因一个肉包子不打不相识,而后一起相依为命数年。
他聪慧,又心思活络,靠给别人抄字帖自学,每每拿了钱就给我买肉包子。
笑道:「我这算不算养童养媳?」
我又羞又恼:「谁要嫁你,我以后一定要嫁个有钱人!吃烧鹅卤鸡,穿绫罗绸缎!」
还有后半句我没说,还可以供他读书,考取功名。
但他却黑了脸,把肉包子往我嘴里一塞:「别说了,没一句我爱听的。」
我:「……」
哼。
他每天熬鹰似的抄字帖,还真当我不知道咧。
那一阵,我天天做梦。
不嫁人的话,要是我的亲生爹娘有钱就好了!
梦做得多了,竟有一日成了真。
孟府派人来接我那日。
「你,你要走了?」
少年立在村口,大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遮掩住了眼尾的一抹微红。
我正兴奋呢,拉住他的手:「嗯,等我回去拿了银子就回来!到时候咱俩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啦!」
「不用银子,我也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夫打断了:「二小姐,别误了时辰!」
我生怕到手的银子飞走,也顾不得多说:「你等我啊,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入了孟府之后。
嫡母冷眼命人教我规矩,三天罚跪五次祠堂。
月例攒了又攒,却总因买伤药花得精光。
……
正沉浸在梦里,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我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
什么人?
我虽是太子妃,但也只有明面恩宠。
太子以我喜静为由,给我安排在偏远的寝殿。
东宫中人人知我不受宠,自然也没什么侍卫在这巡逻。
双喜睡在偏殿,她睡得沉,打雷都唤不醒她。
我悄悄下床,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门被推开,借着月色,一道身影跃入眼帘。
男人黑发垂落,只着一身单薄衣裳,双眸定定地看着我。
「程大人?」
听双喜说,程敛几年前高中状元,文才斐然,如今很得陛下看重,年纪轻轻便官至左相,可谓是平步青云。
程敛没有回应,反手关上了门。
我:「?」
4
正不明所以,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我一惊,下意识想推开他,可身体本能却让我抱紧了他。
一股隐秘的舒服涌上来。
我咬了咬唇,本欲推开他的手将他胸前的衣襟捏皱。
「这样……是不行的。」我低声道。
若是被人察觉,我俩就没命了!
但程敛仿佛浑然不怕,陡然横抱起我。
身子腾空,我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瞪圆了眼睛。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
我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抵着我的腰。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我的脸颊发烫,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理智告诉我,该立刻推开他。
但偏偏,压抑太久的病症在这时发作起来,骨缝里都带着痒。
我闷哼出声,将他的脖颈搂得更紧。
……左右太子也不喜欢我,我和别人鬼混一下应该也不打紧罢?
不过须臾,脊背贴上柔软锦被。
上首,男人的眼神很暗。
我后知后觉察觉出他的状态有些古怪,但还来不及多问,唇瓣就被咬住。
男人吻得凶,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
意乱情迷间,我的喉间挤出泣声,又拼命忍住。
纱帘在摇晃,两道人影交缠。
……
一直到破晓,体内的躁动才平复下来。
我累得昏昏欲睡,余光却见程敛穿衣走人。
我:「?」
哦对,是该走。
我怕他被人发觉,勉强起身去送。
毕竟要亲眼看着他离开才行。
直到他翻到别院去,我才放下心。
这时我才注意到程敛就住在距离东宫最近的宅邸,就一巷之隔。
那里的人大抵找疯了:「大人!」
惊呼声大到隔着一面墙也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程敛的声音:「我怎么在这里?」
我一怔。
他什么时候得的夜游症?
5
我恍惚着回了寝殿。
以前明明没有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不然他怎么会跑来我这里与我这个太子妃厮混?
思罢,我扫了眼凌乱的床榻,脸颊微红,匆匆换掉后,简单擦过身,困意袭来,重新倒
窝回去入睡。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的沉。
甚至连太子来的通传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日上中天。
我睁开眼,迎面撞上一双如霜的眸子。
太子殿下?!
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吓了一跳,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目光发沉:「太子妃,你的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乍一听见这话,我险些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