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恶毒炮灰男配。
但他很爱捡漏。
小时候,我想吃菜,他挎着菜篮子天黑去买,嘚瑟道:「天黑了菜价足足便宜了一半呢!」
后来长大了。
皇帝为阴郁五皇子商议婚事,各家纷纷避之不及。
唯有他热切地跑回家对我说:「闺女,你要当皇子妃啦!」
我听着那熟悉的反派大名,瑟瑟发抖。
爹啊,这婚事可不兴捡漏啊!
1
沈汀鹤出现在乱葬岗时。
我正躺在一卷破旧的草席里,胸口疼得厉害,连带着手脚都动弹不得。
这是我在这躺尸的不知多少个时辰了。
天杀的。
别人穿越就算不是小姐贵女,起码得是一副康健身子。
唯独我,一来就动弹不得,看似很危险,其实一点都不安全。
再躺一会儿又可以赶下一轮投胎了。
好不容易听见脚步声。
我想睁开眼,可眼前血红一片,看不真切,但求生的本能作祟,我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救、救我——」
声音很哑、很轻。
被呼啸的林间阴风一吹,活像是怨鬼在索命。
「啊!有鬼!」
忽闻一声尖叫,慌乱的脚步声逐渐离我而去。
我急了。
别走啊!
我还没到那一步呢!
但随着脚步声远去,林间的风也止住了,周边恢复了死寂。
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周身又冷又寒,那冷像是浸在了骨子里,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我闭上眼等死时,眼皮子蓦地被亮光刺了下。
有道试探的男声自上而下传来:「活的?」
「谁家不要的女娃娃?」
「谁家的啊?」
那人喊了几声。
当然。
满地都是尸体,自然不会有人应他。
还不等我艰声求救,那人就再度开了口:「没人要的话我就带走咯!嘿嘿,逛乱葬岗果然能捡到好宝贝!」
我:「?」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谁家好人没事逛乱葬岗啊!
2
但现在我也吐槽不了,只能感觉自己被小心地连草席一块抱起来。
失血带来的晕眩袭来,我陷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暖融融的,耳边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多谢大夫!大夫慢走!」
我缓缓睁开眼,但一时间适应不了光亮,又闭了起来,等感觉好一些后,这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清俊脸庞。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朝我挥了挥手,比了个二的数字:「小妮儿,看得见不?」
我点点头。
见状,男子才放下手去,松了口气,转身拿了水喂给我喝:「你还记得事儿吗?」
闻言,我喝水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睫。
——适逢大荒年,原主因饿得受不了,偷吃了家里的一口腌咸菜,被活活打死,草席一裹,扔了乱葬岗。
这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我索性摇了摇头。
见我摇头,面前的人眼睛微亮,轻咳了一声,神色正经:「不记得也没事,我是你爹,叫沈汀鹤,你呢,嗯……叫沈好!」
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叫沈好?
现场编个名字给我可还行?
但现在我的关注点不在这里。
沈汀鹤……
3
我定睛看着面前的人,终于确定,自己穿书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原著里,沈汀鹤作为炮灰男配,剧情不多,才情学问在人才济济的盛京也称得上中人之上,奈何时运不济,人也抠搜小气,最喜欢占小便宜。
科举中第后,本以为会是他风光人生的开始,但没想到,进入官场后,他屡屡失意,后来学人巴结太子,为了升官发财疯狂针对男主,直至东窗事发,皇帝大怒,他被凌迟处死,终身未娶妻生子。
当时看书时,我只觉得他死有余辜。
但现在——
他救了我。
不过他救我,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吧?
倒不是我恶意揣测,而是他真的有可能做得出!
我没拆穿他的谎话,沉默着,心里暗暗思忖如何跑路。
见我盯着他不说话,沈汀鹤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起身要走:「哎,你饿了吧?爹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说罢,他匆匆出了房间。
我没阻拦,在他走后,眼珠子微转,打量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缺了腿又被用不同颜色木料补上的桌子,褪色的画,就连挂在墙上的蓑衣都破破烂烂的,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
用一个字来评价。
那就是——穷。
穷得叮当响。
这个认知在他端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时,愈发深刻。
「吃吧!」他把面递给我。
碗边温热,落入手心,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面味儿钻入鼻翼,勾起碌碌饥肠。
我怔了一怔,有些不敢吃,可到底是饿意上头,端过来就猛猛吃。
真香啊。
唔,先过了今天再说吧。
最差的情况也就是被他卖给别人家做丫鬟,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4
我的伤好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第二日便能坐起身了。
沈汀鹤刚刚科考及第,不是什么前三甲,虽中了进士,但俸禄微薄,他住的地方距离皇宫远,上朝得早起一个多时辰,他又舍不得租马车或轿子,来回通勤全靠一双腿。
更别提回来照顾受伤未愈的我了。
现在不卖我都算是好的了。
他去上朝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等到正午时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往外一瞥,阳光落在院中。
院子是沈汀鹤自己拾掇的,种了蔬果,还树了篱笆,生怕旁人惦记他的。
我盯着那绿油油的小白菜,咽了咽口水。
昨夜就只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条。
今早沈汀鹤也只给我拿了大半个馍馍,干巴巴的,难以下咽。
还是沾了温水才勉强吃下去。
换作之前在现代,我是肉食主义者,但现在没东西吃,连菜都看着格外有食欲。
我爬下床,胸口还隐隐作疼。
等站在菜园子里,我看着那唯一一株小白菜,生出了歹意。
可很快,我就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不能摘。
无论如何,这都是沈汀鹤自己的东西。
就算不给我吃,那我也没什么理由指摘他。
正要折身回屋,院子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我惊讶回头。
门口的位置,沈汀鹤满头满脸的汗,像是紧急赶回来的,气都没喘匀,手扶着门框不住地大喘气。见我在院里,他愣了一下,旋即视线落在我脚边的小白菜上。
想到原主因为偷吃腌咸菜被打死,我哆嗦了下,下意识想解释:「不是,我没有想——」
后面的偷偷摘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汀鹤就走了过来,弯下腰,一口气把地里的菜薅了:「没事儿,想吃菜就吃,爹明个儿再去买新的!」
他离得我很近,拿着菜回眸看向我时,眼底浮现和煦的光。
我陡然一怔。
他和我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5
在我走神的功夫,沈汀鹤已经摘好了菜站起身。
他身上还穿着红色朝服,身形瘦削,挽袖时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绿白分明的小白菜落在他手中。
他回头,面色坦然地看向我:「你且去歇会儿,爹给你做好吃的。」
听见声音,我猛地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见状,沈汀鹤没再说什么,拎着小白菜往灶房走。
灶房很简陋,就建在屋子旁边,露天的。
乍一眼看去,就能看见一口大锅,几个罐子摆在台子上,旁边的角落里堆满了杂草。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汗湿的背部衣裳,眸光微晃了晃。
正值正午,还是夏季,头顶太阳毒辣。
他竟然还真的跑回来给我做饭?
这个念头堪堪落下,不远处,沈汀鹤拿起小白菜,利落地摘了一瓣菜叶,洗干净后「笃笃笃」地切碎,又拿出一整块四四方方的豆腐,他蹲下身,平视着从上面一层剜下薄薄一片,切成豆腐丁,又挖了一小小小勺油,简单翻炒后加水。
没过多久,一道青菜豆腐汤就出炉了。
见状,沈汀鹤满意地眉眼舒展开来,朝我招了招手:「快来吃饭了!」
我沉默地看着那受了轻伤的小白菜和豆腐:「哦……」
有一点感动,但不多。
现在把这菜再种回去,估计明天还能长?
6
沈汀鹤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等吃完饭,沈汀鹤蹲在地里,老老实实把小白菜栽回地里。
我看得叹为观止:「……」
不是,我就说说,他还真这么干啊!
小白菜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它会成为可持续发展资源。
沈汀鹤把菜种回去之后,一回头,恰好对上我错愕的视线,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丫头,爹和你说,这菜啊就是这样的,种下去一个菜,就可以得到很多菜!」
我信他个鬼。
把我当小孩骗呢。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我这副身体只有十岁,还真是小孩。
我抿了下唇,眼珠子一转,没忍住逗他:「哇,爹爹好厉害,那爹爹要不要去买块肉种地里,以后就会有很多肉肉吃了!」
沈汀鹤:「??」
他的眸光微滞,下一刻,他站起身,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咳咳,肉啊,它不是这么长的,得现割,啊不是……爹先去翰林院了,你在家好好守家。」
说罢,他匆匆往院子外走。
我:「?」
等等。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现割??
我瞅着男人远去的身影。
他不该当文官,也不该当贪官,应该去当酷吏啊!
7
一日时间转瞬过去。
我的伤还没好,在榻上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日头西斜,已至黄昏。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坐起身,挑开窗棂往外看去,是沈汀鹤从翰林院回来,眉间带着倦意,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按理来说,作为进士大多会被分配去偏远县城当县令,很少有能留京任职的。
沈汀鹤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分配时,名次落后的他反而被选进了翰林院,不过大抵也是如此,让他生出一股子能平步青云的错觉。
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是个人都想着高官厚禄。
沈汀鹤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回到家,他当即换下官袍,穿上青衫,察觉到视线,他回过头:「丫头,快快快,跟爹出去一趟!」
我不明所以,但见他一脸兴奋,眉心微跳了下,惊疑不定。
不至于我吃了他一点点青菜豆腐就要把我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