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姨娘心症复发,抢走为我接生的太医去为她看诊,害我险些一尸两命。
事后她跪在门前忏悔:「都是奴婢年轻不经事,不知产妇凶险,还望夫人饶奴婢一次。」
侯爷也跟着劝我别太小题大做。
「左右你和孩子都平安无事,罚她抄写经书为你和孩子祈福也就罢了。」
后来甄姨娘早产,我将她身侧所有奴仆撤离,接生婆和大夫统统被拦在门外。
侯爷大惊。
我却命人搬来案几放在院中,边抄写经文边道。
「左右她是活不了了,我会为她抄写经文祝祷来世。」
1
生产过后我正虚弱无比,太医走前叮嘱一定要好生休息,切不可再受惊扰。
偏甄姨娘不听丫鬟劝阻,执意要跪在院中求情。
她不停地扇着自己耳光,看似自责不已,实则哭声刺耳,扰得我根本无法安睡。
匆匆赶回府的谢惊澜还来不及看我和孩子一眼,便先被她这一幕乱了心神。
他脸上原本的担忧转为愤怒,上前一步掀开门窗对着我怒喝一声。
「你明知雪儿体弱,怎可罚她跪于风雪中。」
「她年轻不懂事犯了错,日后你好好教导即可,何须如此狠心。」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的寒风裹胁着雪花侵袭而来。
我猛地打了个冷颤咳嗽不止,身下又涌出汩汩鲜血。
丫鬟察觉异样,掀开棉被惊得大叫一声。
「不好了,夫人血崩了。」
谢惊澜盯着我腿间的鲜血,面色一白僵直原地。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要找大夫,却一转身又看到甄沐雪正哭晕在雪地里。
他抱起甄沐雪大步离开,再也顾不得我的死活。
丫环急得乱成一团。
我用力看向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告诉她们若我去了,一定要把孩子送回我母亲手中。
说罢我便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
恍惚间,似是听到了马蹄声。
紧接着是我母亲焦急的呼喊,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住。
再睁眼时,房里的血腥气已经散去。
几个眼熟的嬷嬷在床边忙碌着,门外我母亲正厉声训斥着谢惊澜。
「我女儿今日若有个闪失,你们谢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等着给我女儿陪葬。」
「当初若不是陛下指婚,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你这样的人。」
「一个舞妓出身的妾被你宠得无法无天,连皇帝派来给我女儿救命的大夫都敢抢。」
母亲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手握四十万大军。
还是先皇亲封的安阳郡主。
为了拉拢母亲平衡朝中局势,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为我赐婚。
母亲本不愿,但我心知此时抗旨无异于与新皇对立。
绝不可取。
饶是如此,母亲也不愿委屈了我。
她请谢惊澜来亲自询问他有没有心上人,若不愿娶我,母亲自会去皇帝面前求旨退婚,此后一切与他无干。
那时谢惊澜如此刻般跪在母亲面前保证他绝不负我。
婚后最初几年,我们也曾相敬相爱。
他虽生在勋爵人家却心怀大志,不甘受荫封庇护,事事都要强出头。
我为他打理后宅井井有条,助他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甄沐雪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
那年他去杨州办案,正赶上瘟疫肆虐。
久未收到他的家书,我瞒着家里人独自跑去寻他。
一路上奔波劳累不敢有片刻耽误,终于赶到杨州时得知他患上了时疫。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幸好我来时带了许多药材,还有京中大夫研究的药方。
一碗碗汤药灌下去,他总算是转危为安。
睁眼看到是我,一向面不改色的男人头一次失控将我狠狠抱住。
他仗在我肩头滚烫的眼泪湿了我的衣襟。
「挽月,我若死了此生唯一遗憾便是不能与你相伴到老。」
那时的我只觉得一切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可事后才知,他之所以会染上时疫,竟都是因为甄沐雪。
那个被他从妓馆里赎出来的舞姬。
我和谢惊澜起程回京那天,甄沐雪一身薄衫,楚楚可怜地跪在轿前。
她说她已经怀了谢惊澜的子嗣,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2
我转头不可置信地去看谢惊澜,他眼底闪过慌乱无措。
急着想要解释,却在这时灾民暴动。
有人横冲直撞而来,谢惊澜看着即将落入险境的甄沐雪纵身一跃跳下马车。
我来不及喊他,已经被另一侧涌来的灾民冲散。
我受了伤,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时,我方才惊觉自己小产了。
事后谢惊澜跪在我榻前忏悔,他说他从来没有碰到甄沐雪,更加不可能和她有了孩子。
甄沐雪也哭着出来澄清。
「是奴婢倾慕侯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顾廉耻编出谎话也只是想能够留在侯爷身边侍奉。」
「害得夫人没了孩子,奴婢罪该万死。」
我看着她一张楚楚可怜的面皮,只觉得无比讽刺。
「夫君,她害了我们的孩子,理应一命偿一命。」
我狠下心要除去甄沐雪,谢惊澜却说我病糊涂了,甄沐雪一个弱女子怎么害得了我。
他发誓会将真凶找到,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一连半月,谢惊澜不眠不休地平定暴乱,终于把几个生事的头目抓出来认罪。
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保下甄沐雪。
不仅如此,他背着我将甄沐雪养在京中,被我发现时两人早已圆房。
我气得拔剑刺向谢惊澜,他自知理亏不闪不避。
却不想甄沐雪冲上来挡在他面前,剑锋偏了一寸并未伤及要害。
甄沐雪却一副要死的模样。
「夫人,这一剑是沐雪心甘情愿替将军赴死,但愿能还清夫人的恩情。」
说着她双眼一闭晕过去。
谢惊澜瞳孔放大,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惧慌乱。
他一掌将我击退,夺过我的手中的剑指向我眉心。
「沐雪若有个好歹,你便等着为她偿命。」
谢惊澜没有想到这一掌生生将我腹中的胎儿打落,那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我万念俱灰,挪去寺里住着。
母亲还在阵前杀敌,我不敢让她知晓此事,免得她分心受创。
在寺里住了三个月,谢惊澜一次都没有来过。
直到下人来报我才得知,他早在我小产的第二天请旨去了江南赈灾。
许是因为对我的愧疚,他走前给甄沐雪留了一封信,让她离开京城换个地方生活。
此生永不相见。
三个月里,府里的管家、乳母挨个跑来劝我。
说谢惊澜心里是最在意我的,可天底下的男人少有不被妖媚蛊惑的时候,更何况甄沐雪生得一脸妩媚,简直就是妖精转世。
谢惊澜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至于害我滑胎也是他无心之失。
对此我从不反驳,他们都是向着谢惊澜的,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我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养好身体后就和离。
他谢惊澜在我心里早已随着我那未来得面世的孩儿一同死掉了。
可事情总有变故。
谢惊澜再一次遇险,他负责督办修建的堤坝坍塌。
导致百姓民房损毁,死伤无数。
谢惊澜自己也被洪流卷走,生死不明。
消息传回京城,朝中谢惊澜的政敌纷纷上书弹劾,猜测定是谢惊澜从中贪没才导致堤坝不牢。
他们要治谢惊澜一个失职的罪名,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真相。
收集到的证据也都对谢惊澜十分不利,即便他此次活了下来,等待他的也将是牢狱之灾。
3
谢家一夜之间分寸大乱,多的是肖小想要借机生乱,将谢家瓜分干净。
身为谢家主母,我不得不回来主持大局,游走在各方势力中斡旋。
与此同时,我将母亲留给我的私兵一半派去了江南。
虽然谢惊澜负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发国难财,此事必有蹊跷。
查明真相并不止是还谢惊澜一个清白,更重要的是惩治那些贪官污吏,让百姓们能得到一个公道。
又过一个月,谢惊澜虽然还是没消息,但有关修筑堤坝的相关物证人证皆已齐全。
证明谢惊澜非但没有贪没,反倒提前预知危险疏散百姓。
否则原本的伤亡要比现在更加惨烈。
有人亲眼看到他为了救一名孕妇失足落水。
真相浮出的同时,江南的百姓也自发组织为谢惊澜奉上万民伞。
谢家集体松了一口气,我也因多日来的劳累奔波再次病倒。
就在这时,原本该离开的甄沐雪又冒头出来。
她一身素缟,以谢惊澜未亡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步一叩首,一直从长安街跪行到了清安土寺,为谢惊澜祈福祝祷。
神奇的是,第二日江南便传来消息,已找到谢惊澜。
他被洪水冲刷到了下游的一个村庄里,因受伤严重昏迷了半月之久。
醒来又忙着帮当地人修筑防堤,因隔着千里,报信的人足足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才走到京城。
京中渐渐开始流传,是甄沐雪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才让谢惊澜转危为安。
谢惊澜重回京城时已是荣耀万丈。
他应当也知晓了甄沐雪的「壮举」,在皇帝问他想要什么嘉奖时,他提出要纳甄沐雪为妾。
皇帝答允的同时又为我赐了诰命,当众赞赏我为谢惊澜一事奔波查证,是京中命妇们的典范。
叮吃谢惊澜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我的真心。
谢惊澜听出皇帝话里的意思,打消了原本想要为迎娶甄沐雪大操大办的念头。
但甄沐雪入住谢府也注定成为不可更改的结局。
同样,皇帝一旨诰命加身,明赏暗诫也阻绝了我要提和离的心思。
为免让自己烦心,我主动免了甄沐雪晨昏定醒。
谢惊澜是知道我心里的难过,他开始想尽办法求得我原谅。
自甄沐雪入府后他几乎不在她房里过夜,只为让我看清他的诚心。
可知我早已心如死灰,搬去了府上最空旷偏远的院落去居住,以此表明态度好让谢惊澜知难而退。
再也别来烦我。
而被冷落的甄沐雪也十分不甘心,她几次装病卖惨都没能打动谢惊澜后便动起了歪心思。
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情蛊下在了谢惊澜的茶水里,想要以此促成好事。
偏偏事与愿违,那一晚老夫人把甄沐雪叫去训话,谢惊澜冲动之下闯入我房中。
他对我用强,强迫我又一次怀上他的孩子。
那一晚院外谢府的府兵和我的护卫对峙剑拔驽张。
房内更是惨烈,谢惊澜身上被我用匕首捅了七八刀,饶是如此都没能唤醒他的理智。
而我也因此断了两根肋骨,手腕脱臼。
后半夜,谢惊澜被人抬出院中,老夫人请了太医前来才救下他的命。
4
我有孕后,谢惊澜欣喜万分。
得知我命人去备打胎药时,他不管不顾冲时来,一把打翻我面前的药碗。
腥红着眸子看向我。
「挽月,我求你留下这个孩子。」
他说只要我肯生下孩子,他会如我所愿同我和离。
可当我提出要他现在就把甄沐雪打发出府时,他又犹豫了。
说什么中间隔着皇命,他怎好又求又拒,这不是拿皇恩当儿戏么。
我冷着眸子笑出声。
「既如此,你也滚吧。」
「往后别再在我面前现眼,若再来,这孩子必定留不住。」
谢惊澜心知他伤我伤得狠了,果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但他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宠着甄沐雪,只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外派,尽量不在府上待着。
老夫人也亲自来我房中探望。
她心里虽然恨着我差点要了谢惊澜的命,可也知道我这一胎难得。
为了谢家的香火,老夫人只能屈尊降贵。
我不愿与她多说,她便自作主张打了甄沐雪板子,又将人禁足半年。
谢惊澜知道后虽然没有回府来安慰甄沐雪,但却差人送回许多珍贵药膏和补品。
甄沐雪也仿佛真的知道错了,她禁足期间每日抄经诵读。
为老夫人绣万寿被将两只手指扎得满是血痕。
老夫人见她也算诚心,等禁足期满后恢复了她姨娘该有月银和体面。
甚至暗中催着谢惊澜去她房里过夜,想着能为侯府多多开枝散叶。
原本我生产该在半月后,为着我和孩子的平安,我一早安排好了产婆和大夫。
甚至做好了提前离开谢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