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带回一个好兄弟。
一看就是女子。
偏偏夫君不知,与她举止亲昵。
我正要揭穿她的身份,眼前飘过文字:
【男主早就发现女主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啦!】
【男主还给女主洗小裤,甜死我了!】
【原配这个封建余孽能不能快点去死啊,我们妹宝可不做小三!】
1
容裕回来时,身边有一个白衣小公子。
小公子涂脂抹粉,嗓音尖锐。
我仔细一瞧,竟有耳洞,身量还比我矮上一截。
本以为是太监,没想到是女子。
眼前突然出现奇怪的文字:
【男主原配就长这样?看起来比我们妹宝老了起码十岁。】
【穿这么骚,粉也太厚了,化了三个小时妆吧!这么努力男主也不会爱上她,真可怜~】
这是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容裕已经皱了眉: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有客人?」
「对了,你记得去买两条鱼,晚上做糖醋鱼。」
容裕不喜欢吃鱼。
我是喜欢吃的。
但显然这糖醋鱼不是为了我。
果然。
那小公子名叫沈小初。
她与容裕勾肩搭背道:
「表现不错,还记得你爹爱吃什么!」
爹?
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我疑惑之际,文字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哈看原配那蠢样!】
【妹宝性格大大咧咧,在现代就是大姐头,有一群小弟,要不是被人推下楼穿越了,还轮不到男主呢!】
接收的信息太多,我脑子里一团乱。
沈小初道:「走,带我看看你的狗窝去!」
说着,她就要拉着容裕离开。
我唤了一句「夫君」。
沈小初挑了挑眉道:
「你怎么教的老婆,这么烦人?」
容裕头也没回,应了句:「不用理她。」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奇怪的文字有一点没说错。
得知容裕要回来,我确实起了个大早,好好洗漱打扮了一番。
可没想到。
我们夫妻分别数月没见,第一面竟是这样。
明明,当年他求娶我时,还不是这样的。
2
那年。
我在河边洗衣服时,救了溺水的容裕。
没什么狗血的桥段,他也不是什么流落民间的天潢贵胄,就是失足掉进了水里。
容裕醒来后,瞧见我衣衫湿透的样子。
他毫不犹豫地道:「我会给你个交代。」
容裕长了一副俊美的好相貌,还是秀才,是十里八乡的小娘子都想嫁的郎君。
我毫不犹豫地应了。
容裕母亲将我一顿臭骂,说,定是我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设计了她儿子。
可容裕不顾她的反对,依旧坚持娶我为妻。
我陪他到京城赶考,卖豆腐供他寒窗苦读。
金榜题名之日。
他补上了一根银簪做聘礼,我欢喜了许久。
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呢?
我沏了茶送去书房。
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里面奇怪的响动。
【男主在手把手教妹宝写古代的字,好甜蜜啊!】
【妹宝小屁屁贴着男主那里,是不是硌着了(捂嘴笑.jpg)?】
【男主忍得好辛苦。】
【扫兴,原配又来了。】
容裕不喜我进他的书房,他说:
「你不识字,进来也无用,还会打乱我的思路。」
「况且,书房不是女子该进的地方。」
可沈小初进去了。
我端着托盘的手指泛白,心底一阵酸涩怒意烧了起来。
不行!
我一定要揭穿沈小初的身份!
想着,我一把推开门——
书桌前贴在一起的两人下意识分开。
容裕表情难看,脸上闪过羞恼:
「你来干什么,不会敲门吗?」
「袁阿枝,不识字就算了,你的教养呢!」
教养?
我无父无母,无人教无人养。
容裕又不是不知。
我重重放下托盘,瞪着眼睛看向容裕。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张忍住泪水。
可开口时,依旧声音带着颤抖。
我指着沈小初道:「她不也不识字,为何能进你的书房?」
【女配是不是有病啊,她配和妹宝比?】
【妹宝穿越过来前可是高中生,就算一直考全校倒数,也比原配这种文盲张!】
「小初见识非凡,才思敏捷,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休要胡搅蛮缠!」
容裕正要发怒,却在看到我通红的双眼时,止住了声。
半晌,他对沈小初道:「贤弟,让你见笑了,委屈你回避一下。」
沈小初撇撇嘴,不情不愿道:
「你不说,我也要走,我懒得掺和你这种家务事,哼!」
我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矫情」。
漂浮的文字刷过去密密麻麻的「娇妻」两字。
这些年,我努力学了好些字,但不知「娇妻」是什么意思。
许是骂人的。
自古以来,都喜欢用带「女」字旁的字骂人。
容裕揉了揉眉心,道: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沈小初是个女子。
容裕定是不知真相,才与她这么亲密,将她当做兄弟!
「夫君,你可知道,沈小初其实是个——」
我话音未落,眼前就飘过文字:
【男主早就发现女主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啦!】
【男主还给女主洗小裤,甜死我了!】
【原配这个封建余孽能不能快点去死啊,我们妹宝可不做小三!】
【我知道你是女生,你知道我知道,这样的暧昧才是最甜的!】
眼前,容裕狠狠拧眉,眼神中的不耐烦清晰可见。
他眉头紧锁道:
「无凭无据之事,不要信口开河!」
「你把这事说出去,小初若真是女子,名声就没了,你叫她如何活下去?」
「袁阿枝,女子妒而生怨,家宅不宁,不堪为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3
那一晚。
我睁着一双眼,到了天明。
容裕到底知不知道沈小初是女子?
容裕若知道她是女子,为何还要与她这么亲密?
我想不明白。
五年相濡以沫,难不成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为了惩罚我将沈小初赶跑了,容裕昨夜宿在了书房。
可我明明没有赶她。
只因沈小初走前道:「看来你老婆不欢迎我。」
「我正好有个笔友也在京城,我去会一会他,过几天回来~」
她分明是为了见那笔友走的,却要说是因为我。
翌日。
我战战兢兢地服侍容裕用早膳。
左右沈小初已经走了,我没必要和容裕因她争执。
我这般告诉自己,心里却依旧难受得紧。
可这时,沈小初回来了。
「阿裕,快来迎接你爹!」
她明媚张扬,熟稔地喊着我夫君的名字。
容裕板了一早上的脸骤然舒展。
他惊喜地看过去,却瞧见了她身旁还有位锦衣玉冠的少年郎。
少年郎看着比沈小初年岁还小些。
模样精致,眉眼如画,约摸也就十七八岁。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公子。
随着沈小初出现,奇怪的文字也冒了出来:
【支持小奶狗,妹宝留了两级,今年也才二十,男主都二十八了,怎么满足我们妹宝?】
【年上才是最好磕的,年下懂什么,一点经验都没有!】
【男主经验丰富,看原配那骚样就知道了,拿原配练好手,才能服务好妹宝!】
容裕的脸一下黑了下来。
他咬着牙根问道:「沈小初,他是谁?」
沈小初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和你说过的,我的笔友!」
「你不是说他是女子吗?你还与他写信交流过小衣的样式……」
说到这里,容裕闭了嘴。
他若是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他早就发现沈小初是女子的事情了。
两人对话之时,少年郎的眼神扫了过来。
扫到我身上时,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一副惊到了的模样,呆呆地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
少年郎赶忙遮掩似地轻咳了一声,耳朵染上一抹红。
【搞什么,男二不会是看上原配了吧!】
【原配是有点姿色,但她身材太恶心了,像是做那种生意的,一股风尘味儿,恶心死了!】
【妹宝这种没胸没屁股的小可爱才是最棒的!】
我好看吗?
我不知道,容裕从未夸过我。
以前在村里时,我虽会被流氓骚扰,可村里面只要是个女子,都会被骚扰。
新婚时。
容裕对我痴缠得厉害,还耽误了去私塾。
婆母气得骂我狐媚子,说若是容裕没考上,都怪我。
我浑身酸痛,又被她罚跪了整整五个时辰。
直到容裕回来,心疼地将我抱回了房。
后来,我在京城卖豆腐。
经常有人嘴上不干净。
容裕自责道:「阿枝,怪我没用,让你只能忍气吞声。」
「待我金榜题名,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这份苦。」
再后来,容裕入朝为官。
我确实不用卖豆腐了。
但他不曾带我去什么宴席,我不知旁人是如何看我的……
沈小初突然拔高的音量打断了我的回忆。
她与容裕吵了起来。
「要你管,我想和谁结拜就和谁结拜,轮不上你指手画脚!」
原来,沈小初又认了这少年郎当弟弟。
她道:「实话告诉你,裴琅月比你厉害一百倍!」
说着,她就拉着裴琅月离开了。
【哟哟哟,男主吃醋了!】
【男主现在只是个六品官,男二家世好,妹宝当然先和男二走咯,女孩子怎么能吃苦呢!】
【等后期男主权倾朝野,自然能把妹宝抓回来,到时候嘿嘿嘿……】
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
院子里又回到只有我和容裕两个人的状态。
容裕额角青筋暴起,面容狰狞。
他猛然将桌子掀翻在地——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
我寅时起来做的一桌早点,这下都得拿去喂狗了。
容裕毫不在意,甩袖而去。
因此,他未瞧见我被溅起的碎片划破了脸。
他也没看到滚烫的羹汤浇在了我的胸口。
胸口被烫得火辣辣的,我的心却越发凉了下去。
我回屋换衣。
打开衣橱,空荡荡的。
只有几件补了又补的旧衣。
我走到梳妆台前,妆盒里是两根银簪。
一根是我嫁给容裕时带的嫁妆,花掉了我所有的积蓄。
一根是后来容裕补给我的。
这就是我这五年的全部了。
按理说,容裕俸禄不少,日子应好了起来。
可几乎都花在了官场的打点上,或是寄回老家给婆母养老。
我这五年,竟只换得了一根银簪。
我握着簪子又哭又笑,任由眼泪水流了满面。
哭到最后,昏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想——
我不要再做容裕的妻子了。
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