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旺夫命

2026/1/21·查看原文

我是旺夫命。

一嫁穷书生,他高中后,做了乘龙快婿。

二嫁落魄商户,他发达后,迎娶青梅做平妻。

三嫁病重王爷,他病好后,贬妻为妾。

我拿着三张休书,毛遂自荐。

三位前夫火急火燎找来时,我已母仪天下。

我这样好的命格,怎么能浪费?

1

裴思远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时候,我刚伺候好他的老娘洗脚。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道:

「林氏,你不孝婆母,三年无所出,不堪为吾妻!J

一纸早就写好的休书轻飘飘落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思远,想要辩解却已被两个婆子压住。

我对他老娘尽心伺候。

三年无所出,也是他说要以学业为重。

裴思远淡淡道:「知晓你脾性狡诈,定然要强词夺理,尚书府特派了人来鉴证。J

婆母着急赶来。

「这是怎么了?快放开我儿媳妇!J

我趁机喊道:「婆母为我作证,我何时不孝顺你了?J

她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好,裴思远忙于读书,哪有时间照顾她,都是我在操持。

婆母正想开口,裴思远意有所指道:

「如今尚书大人看重我孝悌之名,要招我为乘龙快婿。J

「你虽被下堂,但我也不会亏待了你。J

说罢,他丢了一个钱袋在我脚下,又小又瘪,没有几两银钱。

闻言,婆母闭上了嘴。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笑道:「林氏确实不配做我家儿媳,但我们裴家一向心善,这几两银子就当是赏你的了。J

我还有什么不懂。

有权贵撑腰,裴思远又是男子。

我为鱼肉,清清楚楚。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我弯下腰,捡起休书和那钱袋,道:「好。J

「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J

婆母连忙道:「你是被休,嫁妆自然要归我们裴家所有!J

裴思远看了我两眼,道:「无妨,你想要拿走什么就拿吧。J

我与裴思远擦身而过时。

他低声道:「渺娘,人往高处走,不要怪我……J

他这话满含无奈,仿佛休妻是不得已之举。

我笑了笑,没有理会他。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拿的。

裴家没什么家底,裴思远读书又要花钱。

我的嫁妆早就所剩无几。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拿了娘亲留给我的一根木簪,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至于旁的,我一概没动。

我要踏出门槛那一刻。

裴思远冷不丁开口:「你没有别的什么要带走的吗?J

2

别的?

我回首看了一眼。

梳妆台上放着裴思远与我定情时的鸳鸯玉佩。

还有好几沓写满了字的宣纸。

那是裴思远写废了的。

情投意合那会儿,他在我央求下教我写字,就写在他写废了的宣纸边边角角上。

我很珍惜这些纸,将它们整整齐齐存好。

还有一个他中秀才后为我买的银镯子。

我平日都舍不得戴。

我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了。J

裴思远脸色沉下了几分。

雨丝飘摇。

就如我三年前嫁进裴家时。

我与裴思远也算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十二岁那年,娘亲带我来到这个村子里,和裴家成了邻居。

裴思远是第一个愿和我说话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

他也是第一个,在旁人说三道四时,站出来帮我娘说话的。

少年慕艾,他好像与我似曾相识,早就在我梦里一样。

而后,我们共结连理。

我曾以为,我们能一辈子。

雨越来越大,将我从回忆中拉出。

我得快些找落脚的地方了。

我抱着个小布包,扬长而去。

背后似有一道视线看了我很久。

我没走多远,就找了个小庙躲雨。

庙中还有位锦衣妇人。

她头戴金簪,手腕上是绞丝金镯,通身富贵气。

她跪在菩萨像前,虔诚叩首道:「菩萨保佑我沈家平安渡过这次危机……J

她口中念念有词。

她身边的少女却道:「娘,这庙在这里好些年了,若真的灵也不会没人来了。J

「那算卦的非说机缘在这里,不会是骗我们的吧?J

那妇人似乎有些被说动。

她思索了片刻道:「难道大师说的机缘不是这菩萨?J

就在这时。

我跑进庙中,与她对上了眼。

3

那镶嵌着红宝石的绞丝镯子到了我的手腕上。

妇人对我笑得无比慈爱。

「我们沈家三代经商,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皇商,林姑娘嫁进来,不愁吃穿。J

少女笑道:「娘,你该同她说说哥哥为人如何!J

我并无再嫁之意。

奈何,这两人在庙中与我攀谈,三言两语就将我的经历摸得八九不离十。

她们又以府上缺下人为由,将我引诱上钩,带回沈家。

待我见了这琼楼玉宇,才展露出真面目,要我嫁给沈家少主沈拾川。

难道她们已经得知我有旺夫命?

思索之际,有人从长廊远处走来。

雨打荷花,不及他姿容清丽。

他一身华服,头戴玉冠,仿若菩萨座下仙童长成。

可这般好看的人却对我怒目而视,道:「我不娶!J

我还没开口,沈夫人一巴掌已经招呼到了他脸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着你来挑挑拣拣!J

这巴掌力道很有讲究。

他如玉的脸颊红而不肿,更添姿色。

他愤恨地瞪着我,道:「你给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J

「我死都不会娶你,我已有心爱之人……J

他话音未落,已被沈夫人又甩了一巴掌。

这巴掌显然没再留力,直接将他抽了出去。

沈小姐讪笑道:「哥哥真是看话本子看糊涂了,你心爱之人不过是话本子里的人物。J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若不是老爷去得突然,我何苦求你来做沈家的家主?J

沈拾川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夫人不再理会他,对我道:「林姑娘,我也不瞒你了。J

「我这儿子上不得台面,却是沈家唯一的男丁。J

「如今沈家危在旦夕,曾找大师算过,唯一的解法就在你身上。J

我已猜到几分,并无太多惊讶。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

「若是沈家渡过危难,沈家家产有你一半,你永远是沈拾川的正妻,保你一世富贵。J

「若没有,也不耽误你,我自掏腰包给你五千两银子,你与我儿和离,自行嫁娶。J

这听着似乎是一笔不会赔本的买卖。

如今,我身上只有裴思远赏赐我的五两银子,如何安身立命还是个问题。

我有些意动。

特别是在沈夫人又拿出一千两白银做定金后。

我思考了两日,点头应允。

4

沈家定下的婚期很急。

但排场没有亏待我。

说来也巧。

我嫁给沈拾川那日,正好是裴思远去尚书府提亲的日子。

我坐在轿子里,掀起红盖头,瞧见裴思远马上挂着只大雁,朝尚书府去。

他本就英俊的相貌,许是扬眉吐气了,今日更加气宇轩昂。

官道宽敞。

红轿子与白马错身过。

裴思远似有所感,握紧了缰绳,回过头来——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三拜礼成。

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

沈拾川转身就走,却又被门口的下人丢了进来。

门外人道:「少爷,夫人说了,你今晚若要出去,就打断你的腿。J

沈拾川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他攥紧了自己的领口道:「你休要碰我!J

虽是有目的的成亲,可也是实打实的夫妻。

身为女子,被这般嫌弃,我心里有些不高兴。

我索性从喜床上站起了身,走到门口,问道:「夫人也有说不许我出去?J

门外家丁相视不语。

那自然是没说。

我推门而出,走前对沈拾川道:「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反正我也瞧不上你。J

「败家子弟,连累老娘辛劳。J

沈拾川愣愣地看着我,像一只名贵的呆头翡翠珍珠鸡。

我走出不远,听到他在背后喊道:「林渺,你给我回来!J

我充耳不闻。

第二日相见时,沈拾川眼下青黑,似乎是一宿没睡。

他看到我时咬牙切齿。

他想要说什么,又被我无视了。

我打定了主意,待沈家渡过难关,我就拿着银子,与沈拾川和离。

想想这日子。

美哉。

我与沈拾川就这么过了几日。

我对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对我横眉冷对,看到我都要哼两声。

直到。

一日,他突然来找我,有些别扭道:「我家的那生意,突然有了点起色,我娘让我来谢你……J

我没有回答。

「你别得意,我是不信的!J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让人拿上来一块碧绿的翡翠玉牌赠予我。

我瞧见上头雕刻着山水祥云,十分精致。

沈拾川咳了两声道:「谢人要有诚意,这玉虽然就值个几千两,但上面的图案是我自己雕的。J

我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他脸一红,将玉牌塞到了我手里。

他下巴微微扬起:「这不算什么,我还雕了很多东西,改天给你看!J

原来,他不是无学无术,只是有自己喜欢的事。

我和沈拾川的关系就是从这日起改变的。

他渐渐喜欢把自己的雕刻之物显摆给我看。

我也开始认识到他的不一般。

旁的富家子弟欺男霸女,妻妾成群。

而沈拾川心思都在雕刻上,为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没什么坏心。

娘亲还在世时,就想让我嫁一个这样的夫君。

她说:「小阿渺的夫君,不能有太多心眼子,最好再有钱一点,长得好一点。J

沈拾川样样都满足。

我后来回忆起来。

我就是在这时起,不知不觉对沈拾川上了心。

以至于后来,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5

第二年春。

沈家已成此地数一数二的富商。

这一年里,天上掉下好几个大单子,沈夫人晚上睡觉时都是笑着的。

沈拾川在努力做一个好家主。

奈何他心思不在此处,沈夫人让我从旁帮衬。

日子渐长,比起沈拾川,无论是生意伙伴还是底下的掌柜、伙计,都更信服我。

沈夫人有些不悦,想要我做回内宅女子,但都被沈拾川驳回。

他似乎百分百信任我,也越来越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沈夫人无法,使出了杀手锏,让他再度与我圆房。

几个丫鬟婆子就站在我们院子里候着,说都是沈拾川无用,才让我的肚子一直没消息。

沈拾川气得涨红了脸,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林渺,我知道你不愿意,你不用担心,我娘那里有我。J

他许是怕我尴尬,又东扯西扯地和我讲起别的。

待月上梢头,他和衣睡在我床边的小榻上。

我低头瞧了一眼。

沈拾川身量颀长,蜷缩在那里,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偏偏他还在那里对我笑:「你快睡,不用管外头的人。J

烛火熄灭。

黑暗中,我看到他偷偷伸了伸腿。

我轻叹一口气道:「沈拾川,你上来吧。J

「啊?J

沈拾川整个人呆住了。

我道:「我们是夫妻。J

便是看不清,我也知道他此刻应该整个人都红了。

他跌跌撞撞爬上来,其间还撞到了膝盖,疼得他吸了口气。

那一夜。

锦被翻浪,他几乎死在床榻上。

他还是个童子鸡,我引导着他一步步来,后来他反客为主。

力竭后,他还在那儿道:「林渺,林渺,这就是夫妻吗?J

我轻轻地「嗯J了一声,唤了声「夫君J。

他又忍不住将我搂入怀中。

我亦笑着回应。

那时,我应该是爱他的。

我们过了好长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直到。

有一天仙一样的少女,出现在了沈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