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强取豪夺表弟后

2026/1/21·查看原文

寄人篱下的表弟颇有姿色。

我强取豪夺,拆散他和青梅。

成亲第五年,女儿离世之日。

他要去接和离的青梅。

「活人难道抵不上一个死人?J

「我与她早有约定,不能因此毁诺。J

重回表白之日。

我一把抢回情诗,转身就走。

1.

我命好。

郡主的娘,将军的爹。

二十三岁已是老姑娘,也不着急出嫁。

远房穷亲戚来京赶考借住。

十八岁的裴崇生得比公主的面首还要好看。

飞眉入鬓,眼眸含星。

鼻梁高挺,唇瓣似桃花。

我动了心。

我赠他亲手写的情诗。

他帮我改了错字,问道:

「表姐,你这是瞧上了哪家公子?J

说完他自觉不妥,连忙道: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保密!J

我红了脸,道——

「你。J

初春微风起。

桃花拂面。

他呆在原地。

而后多年。

我都在后悔今日所言。

2.

那日起,裴崇就躲着我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去瞧他。

他义正辞严道:「表姐,我已有心上人,还请自重!J

我问他,心上人姓何名何。

他闭口不言。

我只当他在说谎。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

他是怕我对沈白薇不利,才不告诉我。

得力侍女为我搞来了西域秘药。

食之焚身。

她说这话时,我正一心琢磨新的情诗,随口应了一声。

她没有拖延症。

当晚就给裴崇来上了一剂。

裴崇一边用桃花眼瞪我,一边死死咬住唇瓣。

鲜血淋漓,形容可怖。

又颇有姿色。

我连忙道:「我这就去喊大夫……J

「滚!J

他冷笑道:「赵喜珠你真让我恶心,我死也不会碰你!J

但后来,双目赤红的裴崇食言了。

一夜沉浮。

如上云端。

如下地狱。

恶鬼缠身。

又似天上人间。

裴崇咬着我的耳朵恶狠狠道:「这是你自找的,不许说不要。J

第二日醒来。

裴崇表情沉寂,眼眸冰冷。

洞房花烛夜,如是。

婚后好几年,也如是。

众人皆说,他能娶到我,是祖上烧高香。

无人知道,关起门来,他和我从不同寝。

可裴家要有后,我爹又不许他纳妾。

他只能捏着鼻子来找我。

例行公事之后,他披衣离开。

我看着那一半空空的床榻,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掉了眼泪。

安安的到来,似乎改善了我和裴崇的关系。

他会来看孩子,会偶尔来和我一起用膳。

我蓦然生出些希望。

也许,我们能好好过一辈子。

可那只是水中月。

沈白薇的出现给了我当头一棒。

书房暗格里,放着裴崇和沈白薇多年往来的书信。

他写的情诗比我写的好一万倍。

无法相守的遗憾,隐忍磅礴的情愫。

叫人读之落泪。

我想一把火烧了。

可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爹爹守边,娘亲头上生了白发,裴崇越爬越高,我不想多生事端。

直到那一日——

安安体弱,先天不足。

清晨起便下不来床了。

她乖巧地抓着我的手指,说自己不难受。

裴崇离开前,我拦住了他,希望他留下来一起陪安安。

他只道:「今日有要事,我会早些回来的。J

说罢,他大步流星,与我擦身而过。

今日,他要去为沈白薇撑腰,帮她和离。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曾对我透露过关于沈白薇的半句。

他把她的存在珍之重之地藏起来。

安安闭上眼之时,我晕了过去。

我后悔了。

真真切切地悔了。

醒来已是第二日。

娘亲道:「你爹已在回京路上,今夜就到。J

边关离京足有数百里。

近在数里的裴崇却没有回来。

我让人拟好了和离书。

他不配做安安的父亲,我不会让安安进裴家祠堂。

可我终究没等到裴崇。

我在安安的棺椁前吐了一口血,再也没醒来。

3.

桃花飞扬。

我回到了同裴崇告白那日。

我愣神之际,听到眼前人问道:

「表姐,你这是瞧上了哪家公子?J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裴崇对我眨了眨桃花眼,一侧的小酒窝分外勾人,揶揄又八卦的模样十分讨喜。

在被我缠上前,裴崇的性子还很开朗。

他出身贫苦,模样出挑,勤奋好学,正直善良。

就如沈白薇。

他们青梅竹马,在村子里一起长大。

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命运薄待有情人。

一人被世家千金强取豪夺。

一人委身于性情暴戾的富商。

我于裴崇,富商于沈白薇,无甚区别。

老天罚我,永远地失去了安安。

皆是我自作自受。

所以这一次。

我一把抢过情诗,慌忙道:「反正不是你!J

裴崇愣了愣,尴尬道:

「表姐金枝玉叶,我没有想要高攀……J

他还未说完,我转身便跑,不欲再和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今生。

只盼,山水不相逢。

4.

后来的日子,我与裴崇几乎没有交集。

便是撞见了,也只当没看到。

裴崇许是感到莫名其妙。

他试探着对我示好,还赠我他誊抄的诗集。

我全都回绝了。

他这么讨好我,只是因他寄人篱下,恐得罪了我。

我让人带话给他,让他不必担忧,一切如常。

我派人去将沈白薇接来京城。

沈白薇的母亲病逝,家徒四壁,不得已嫁给了富商。

为弥补前世所为,为我的安安祈福,我愿成全这对有情人。

沈白薇抵达京城那日。

闻信而去的裴崇从私塾跑出来,歪了头冠,差点跑掉了鞋子。

我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心脏微微酸涩。

前生今世,他都不曾为我这般失态。

便是我生产安安那日,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也只听他道:「赵喜珠,你今日所受之苦,不及她千分之一,你若撑不下来,我正好另娶新妻。J

眼下,我不知不觉跟了上去。

待对上裴崇戒备的眼神,才恍然回过神。

我还未开口,他已将人护在了身后。

「表姐,此地脏乱,恐脏了你的裙子。J

十六岁的少女抓着他结实的手臂,像只惊慌的幼鹿,紧紧倚靠着他。

几步之距,泾渭分明。

我看着他眼神中的防备,有些疑惑。

我又没做什么。

半晌,顿时明了。

原来——

裴崇知道我欢喜他啊。

5.

就算我不说,裴崇也瞧出来了。

也是,少女的心意,嘴上不说,眼里也会溢出来。

沈白薇轻声细语询问:「这位姑娘是崇哥哥的表姐吗?J

裴崇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派人去接沈白薇,自然是报过家门的。

但她年岁小,许是吓到了,不曾为我证言。

我也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索性略一点头离开了。

身后是少年关切的声音。

「你怎么来京城了?为何不提前告诉我?J

少女娇声道:「我心里头想你,崇哥哥莫不是不想见我?J

少年慌乱解释:「我是怕你赶路辛苦,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和私塾告假去接你。J

絮絮叨叨的话语,带着丝丝青涩和甜蜜。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来直接跑了起来。

我跑回家,撞进娘亲怀里,大哭了一场。

她摸着我的脑袋,耐心地哄着。

我边哭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J

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只是想,女追男隔层纱,裴崇会被我打动。

我只是想,多往他眼前凑一凑,让他看到我的好。

可后来,一步错,步步错。

娘亲了然道:「不过是个裴崇,何苦叫你这么挂心?J

原来,她也看出来了。

我去偷看裴崇,让爹给裴崇安排进最好的私塾,赠裴崇贵重之物……种种行径,只有我以为藏得很好。

娘亲道:「只要你欢喜,也不是不行,如今看来,还是将他赶出去为好。J

我摇摇头。

不必如此。

这样倒显得我追求不成,小肚鸡肠了。

「娘亲,我已经不喜欢他了。J

「你之前说,要让我相看男子,我愿意的。J

6.

我和陈家公子去游湖时,正见裴崇和沈白薇。

两人素衣麻布,不掩风姿。

裴崇心甘情愿为沈白薇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拎着包裹。

沈白薇像只好奇的鸟儿,东瞧瞧,细看看,回头再叽叽喳喳与他说。

我目不斜视走过去。

擦肩而过之时,裴崇的唇瓣抿了抿。

五年夫妻,我自是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估摸是因为陈家公子多看了两眼沈白薇。

许是赶巧。

我和陈家公子在小船上时,又看见了裴崇和沈白薇在岸上。

微风吹起沈白薇的头发,拂过裴崇的脸颊。

赏心悦目。

连陈家公子都看呆了。

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还在一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突然间,小船摇晃颠簸。

侍女来不及伸手,我掉进了湖中。

湖水刺骨,争先恐后涌入我的口鼻。

我拼命挣扎扑腾,却也只是越陷越深。

我失去意识之时,终于听到了一声落水声。

有人跳下来救我了。

来人身姿矫健,将我一把捞入怀中,托举出水面。

我喘着气,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下意识举目四望。

陈家公子正好端端站在船上。

侍女一脸劫后余生。

沈白薇孤零零站在岸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我猛然意识到——

此刻和我肌肤紧贴的人是谁。

7.

裴崇将我抱到船上,然后立刻拉开了距离。

我道了声谢。

他的表情并不好看。

「表姐,今日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救的,你不必挂怀。J

他是怕我会借此与他纠缠不清,甚至要他负责。

沈白薇泫然欲泣,一扭头跑了。

还不等小船完全靠岸,裴崇就跳了上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我心中已无波澜。

之后好几日。

裴崇都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表姐,那日之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损害了你的清名。J

他话里有话,我怎会听不懂?

他提着的心直到撞见我又去相看男子,才放了下来。

只是在发现来接我的人,依然是陈家公子时,他又皱起了眉。

傍晚归家。

夕阳映照在裴崇修长的身姿上。

他依然俊美得瞩目。

擦肩而过之时,他冷不丁开口:

「表姐,那陈家公子非良配。J

我自然是知道的。

陈家公子无才无德,空有家世。

只是这些又与他裴崇何干?

我看着他腰间的香囊,布料廉价,针脚细密认真。

显然是女子所赠。

我蓦然沉下脸来,嗤笑一声:「那谁是我的良配,你吗?J

裴崇一噎。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中闪过慌乱。

片刻后,他便镇定下来,沉声道:「表姐金枝玉叶,我断然是配不上的。J

「我有位同窗名谢恕,才华横溢,家世清白……J

我不想再听。

但走出几步后,我顿住了脚步。

谢恕与裴崇齐名。

只是后来,他英年早逝。

这于我,正好。

转头,我便托人牵了线。

谢恕模样斯文,谈吐有礼。

比起脑袋空空的陈家公子好了不知多少。

只是每次相约,他总会有些冒失。

不是突然被石子绊了一下,就是听岔了话。

我念叨一句「桃花开了J,他跑了三里地,给我买了桃花饼。

在我直言问他是否对我有意后。

他涨红了俊脸,低低应了声「再欢喜不过J。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爹娘没有反对,左右不过一句「我乐意J。

我和谢恕相约赏春。

我正欲折一支桃花,却听有人道:「赵小姐不顾花的意愿就将它折下,未免太残忍了。J

我回头正见裴崇和沈白薇并肩而立。

少女脸上满是不赞同。

裴崇怕我为难她,道:「表姐失礼了,薇薇与我青梅竹马,她心善,不忍看人折花,并非有意冒犯。J

我还没开口,谢恕却貌似疑惑道:「这位姑娘如此心善,必然平日只饮露水,我莫不是见到了仙女?J

沈白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裴崇眉头皱起:「谢兄,何必欺负一个弱女子!J

谢恕执起我的手,腼腆一笑:

「你护着你的青梅,我总要护着我的未婚妻啊。J

话音落下。

裴崇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