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去抓狐狸精时。
错抓了我夫君的外室。
闺蜜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和离。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大闹一场。
裴清时也将那女子护得严严实实。
可我却摇了摇头。
「不离。」
1.
赵玺珠与我是手帕交。
她身份高贵,性子泼辣。
在得知她夫君裴凌带回一扬州瘦马后,气势汹汹地拉着我去抓人。
裴凌和她是娃娃亲。
两人吵吵闹闹地长大。
青梅竹马,欢喜冤家。
本是话本一样的良缘。
可到最后,都那样儿。
裴凌将她亲手做的披风送给了那娇弱的瘦马。
剿匪得的封赏换了一处带温泉的院子,给那瘦马安养身子。
赵玺珠一脚踹开那院子的门。
里头雅致奢华。
一草一木,巧夺天工。
一砖一瓦,精雕细琢。
可见其主人的用心。
当得上一句「金屋藏娇」。
很快,侍卫把人押到我们面前。
女子被压着伏跪在地,抬起一张熟悉的脸。
霎时。
我和赵玺珠同时噤了声。
赵玺珠指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
恰在此时。
此处管事抖着腿上前道:「此处城西雅苑乃裴大人私产,何人敢擅闯!」
原来,裴凌那处带温泉的宅子在城东。
找错地儿了。
那城西这处的主人,就是另一位裴大人的了。
裴凌的弟弟,裴清时。
哦,对了。
他也是我的夫君。
眼前女子瞪着我道:
「裴清时爱的是我,你已不要脸地霸占了他的正妻之位,还不知足,要来欺辱于我?」
她这番话倒也没作假。
2.
少时,赵玺珠带我去裴家玩耍。
裴凌忙着与赵玺珠打打闹闹。
裴清时在旁安安静静地看书。
我身份低微,不敢多说话,尴尬地坐在一旁。
一日。
春光正好。
我鼓足勇气与裴清时搭讪。
我念出已在腹中过了好几轮的词儿:
「裴二公子,你近日是在看闲云散人的《石潭游记》?我之前也看过,我觉得他不像别人评价的那般看淡名利……」
这些话是我早就想好的,又改了好几轮措辞。
就为了得他一个好印象。
我紧张地攥紧了裙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半晌。
只得了一字——
「嗯」。
最让人难堪的回应,无外乎于此。
我羞耻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幸好,这时……
赵玺珠喊道:「霜霜,你快来评评理!」
我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当日晚上,我不曾睡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裴清时。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后来,我又努力了好几次。
裴清时对我态度好起来,是在一次裴凌非要他为赵玺珠代写课业的时候。
裴清时表情苦恼,却不知该如何拒绝。
一个是他的兄长。
一个是尊贵的长公主独女。
这时,我道:「裴二公子和玺珠是同一个夫子,若是被瞧出来……」
赵玺珠这才歇了心思。
那日分别时,裴清时破天荒同我说了声「多谢」。
我高兴得又没有睡好。
我想,裴清时这样冷心冷情的,我在他那里定然是特例。
可后来,沈盈盈的出现打了我一巴掌。
3.
那年诗会上。
沈盈盈看向裴清时,笑道:「听闻裴二公子才高八斗,还请不吝赐教!」
两人对诗,你来我往。
裴清时眼中迸发出亮光。
我的笑越来越僵硬。
沈盈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现,并且留了下来。
七夕庙会,成双成对。
寺庙祈缘,结对上前。
我都是那个落单的人。
往昔一切,似乎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是我的妄想。
我最后想努力一次。
我花费了好几个日夜,誊抄了诗集。
我兴冲冲去寻裴清时,想要借着古人写思念,表明自己的心意。
却在同一日。
桃花树下。
见他红着脸对沈盈盈递去一本诗集。
「这是我新做的诗。」
我手里的抄本,显得十分可笑。
父亲不曾为我请过夫子。
我天资普通,废寝自学,也不曾一鸣惊人。
装作那些名门才女,只是东施效颦。
沈盈盈一出现,就把我打回了原形。
几月后。
沈家和裴家定亲。
天地良缘,谁都要夸上一句「郎才女貌」。
衬托得我仿佛是话本里到处作恶却影响不到主角一丝一毫的丑角。
同年。
父亲为我定下年逾五十的尚书。
做妾。
赵玺珠得知后,去找长公主。
长公主三言两语就将她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婚事上。
待她回过头来。
父亲已收下了尚书的纳妾礼。
我对着娘亲的牌位,掉了两滴泪。
我想了一宿。
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尚书有七八位妻妾,儿女成群,他前年差点马上疯,被救了回来。
我抬眸望月,只见乌云。
我看不到出路。
而后,我没有再见裴清时。
赵玺珠约我出去,我也寻了由头拒绝了。
渐渐的,我们都忙着备婚,不再来往。
有次,我远远瞧见裴清时。
他正在首饰铺子里挑簪子。
掌柜的推荐了支红玉簪,裴清时想也没想就道:「她喜欢白玉的。」
我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沈盈盈出现。
她与我擦身而过,奔向裴清时。
我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背后沈盈盈喊了我。
「这不是陈姑娘吗!」
我停下脚步,挂起笑脸,回头应了声。
沈盈盈牵着裴清时的手,对我笑道:
「听闻你也要嫁人了,还是老尚书,恭喜啊!」
我没有看裴清时的表情。
我咽下嘴里的苦涩,笑着点了点头。
我维持着自以为的体面,告辞离开。
本是尘埃落定。
可就在我出嫁前三个月。
沈家因贪腐案突然被抄了家。
4.
裴清时不顾家人反对要娶沈盈盈。
动怒的不止是裴家人,还有长公主。
她不能容忍自己女儿嫁去的人家有任何污点。
她将我喊到面前,道:
「玺珠为了你和本宫大吵了一架,三天了还没吃东西。」
我这才知道,我没见赵玺珠这段日子,她不是在忙于备婚。
这是老天第二次怜我。
第一次怜我,是让我救下了偷溜出来掉进湖里的赵玺珠。
这一次。
长公主要来了圣旨赐婚。
我和赵玺珠同一天出嫁。
赵玺珠嫁裴家长子裴凌。
我嫁裴家次子裴清时。
敲锣打鼓,十里红妆。
我和赵玺珠的花轿同时抵达裴家。
裴凌早早等在那里,背起了赵玺珠,跨过了火盆。
而裴清时,不见人影。
裴父说,裴清时临时病倒了。
我应了声「好」,不曾抱怨一个字。
洞房花烛夜,我自然也没见到裴清时。
婚后好几日,才见了他一眼。
他那冰冷又陌生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不带一点温度。
似乎少时相识,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恪尽职守,始终做好裴家妇的本分。
裴清时身上衣物无一不经我手。
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婚后半年,裴母催生后。
我们圆了房。
可即便肌肤相亲,我们之间似乎仍旧隔着一层纱。
他对我依旧疏离。
几年过去,我的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
当然后来,我得到了答案。
5.
「霜霜,我要和离,你和我一起吗?」
赵玺珠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还没回答,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抬眸看去,看到疾步走来的裴清时。
他模样生得出挑,清冷出尘。
不同于裴凌那般张扬好动,他一直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这是我头一次见他这么急。
玉冠歪了,头发也乱了。
他是怕我和赵玺珠动了沈盈盈。
他多想了。
我何时有本事为难他的心上人?
可裴清时依旧皱起了眉。
他看向我,声音带着冷意:「陈霜,你有委屈可直接来寻我,何必兴师动众,劳烦了嫂嫂?」
裴清时将沈盈盈扶了起来。
沈盈盈似乎有些站不稳,倒入了他怀中。
裴清时看着沈盈盈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疼惜。
他再看向我,眼眸一片冰冷。
「盈盈如今无处可去,你们同是女子,为何不能体谅她一二?」
赵玺珠忍不住怒道:「裴清时,霜霜才是你的夫人!」
裴清时嗤笑了一声。
「当年之事,难道不是她在背后作梗吗?」
「我的妻子本该是盈盈,她有什么资格为难她?」
说罢,他护着沈盈盈离开。
赵玺珠气得还想说什么,被我拉住。
看着裴清时和沈盈盈离开的背影。
我又恍惚一瞬,似乎看到了曾经。
郊外踏青。
赵玺珠和裴凌打闹着跑开了。
裴清时和沈盈盈一边聊着我插不进去的话题,一边走向远处。
我静静站在原地。
可今时早已非同往日。
裴清时说得对。
我确实早就知道了沈盈盈的存在。
今日,也确实是我故意把赵玺珠带过去的。
6.
裴清时的小厮说:「二爷在忙徐公案,这些日子就宿在府衙里,二夫人不必等他。」
赵玺珠说,定是在陪沈盈盈那个贱人,寻了个借口。
我摇了摇头。
不是的。
裴清时不屑说这种谎。
而且。
徐公案正和当年沈家贪腐案关联。
裴清时是在想办法为沈家翻案。
沈盈盈虽然依旧住着豪宅,仆人成群,可她是脱不掉的奴籍。
裴清时一连半月没有归家。
直到。
裴凌剿匪归家。
赵玺珠同他提了和离。
裴家乱作一团。
那瘦马是裴凌上次剿匪带回来的。
裴凌说,她为他挡了一箭,身受重伤,他们之间并非男女之情。
那瘦马又在此刻过来,说不忍破坏裴凌夫妻感情,愿意离开。
赵玺珠掀了桌子,指着那女子鼻子骂。
裴凌护着那女子,又骂赵玺珠是泼妇。
赵玺珠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道:「霜霜,同我一起和离吧!」
也就在这时,裴凌姗姗来迟。
四周氛围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
赵玺珠笃定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她还抽空瞪了眼裴清时。
裴清时嘴唇紧抿,眉头深深皱起。
春风吹拂过他的发丝。
君子如玉,只是对我太过无情。
我一时没有回答。
裴凌哈哈大笑:
「赵玺珠,你要发疯别拉着弟妹!」
「她有多喜欢我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若是硬气些,此刻就该点头答应和离,给赵玺珠长长脸。
可最终。
我只是朝裴清时弯了弯眉眼,远远喊了声:「夫君。」
7.
赵玺珠离开了裴家。
走前,她嘴上说:「霜霜,我真的不理解你对裴清时的感情!」
可她还是把最得力的侍女留给了我。
那日之后,裴清时也回家了。
我们的日子一切如往昔。
平静又无趣。
仿佛沈盈盈不曾出现一样。
他甚至还和我亲近了几分。
甚至有次,床榻之上。
他没忍住,动情地唤了我一声「霜霜」。
但隔三差五的。
他还是要晚归。
我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曾遣人去找他。
裴清时有次晚归,给我带了一本前朝大家的诗集。
他递给我的时候,我愣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发现,他许是在同我示好。
是愧疚吗?
我欣然接受。
虽然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读书。
自那之后,他总会给我带些礼物。
多数时候是书画。
少数时候是胭脂水粉。
偶尔是些小玩意儿。
他似乎是在琢磨我的喜好。
我一一笑着照单全收。
我有时会产生我们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平常小夫妻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平静的湖面总会掀起涟漪。
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安宁。
我生辰那日。
城西宅子里的侍女匆匆跑来敲响了裴家的大门。
「老爷,你快去看看姑娘!」
「她、她她自戕了!」
刚拿起的筷子就这样放了下来。
一桌子菜最后没人吃几口。
侍女们为我打抱不平。
除了赵玺珠留下的侍女。
到底是长公主培养出来的。
我也不准备瞒着她。
我让她给我打了掩护。
月上梢头。
我悄悄从小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