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九命猫妖。
嫁给了一心忠于女帝的小将军。
女帝遇害，他一次次让我以命换命。
当女帝又一次为了稳固江山，以身入局，故意喝下毒药时。
他忠心耿耿道：「陛下尽管去做，臣绝不会让您有事的！」
我摇头拒绝，却被他强行带进宫。
「陛下一心为了社稷，你不要耍后宅妇人的性子！」
可我，只剩最后一条命了。
1.
女帝死后。
反贼得意现身，被尽数缉拿。
赵成月的江山更加稳固。
江遮将我带到赵成月棺椁前。
他不顾我的挣扎，用猫薄荷诱我现出原形，然后——
手起刀落，斩下了我最后一条尾巴。
我没忍住「喵呜」了一声，疼得差点昏厥。
体内妖力正在快速流失，面色惨白如纸。
我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江遮丝毫没有发现。
他紧紧盯着赵成月，直到看到她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大宫女瞧我脸色不对，让人送我回府休息。
可江遮看向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
「小狸，陛下还没完全苏醒，你暂且先留在宫里。」
我被安排进了一处偏远宫殿。
我虚弱得动弹不得时，听到宫女们兴奋地说：
「陛下得天庇佑，果真是真龙转世！」
随着一次次起死回生，赵成月越发得民心。
她们不知我以命换命的事。
甚至，也不知我是江遮的夫人。
之后几日。
江遮一直没有来过。
来照顾我的宫女越来越少，我不得不自己起床找水喝。
我抓住一个路过的宫女问话。
她说：「陛下曾说，不杀尽反贼不会择皇夫。」
「现在反贼都死了，大家都去筹备陛下的择夫典礼了！」
「不知道最后会花落谁家，我们都觉得江将军胜算最高！毕竟他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我有些疑惑道：「江遮不是有夫人吗？」
宫女不赞同道：「不曾听说江将军有夫人。」
「而且，他对陛下的深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
哦对，我不是人。
夜半。
江遮终于来了。
烛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分外俊美。
他懊悔地说：「还疼吗？都怪我那时下手太急了。」
我脑子里只有他斩断我尾巴时的模样，我吓得缩了缩。
他伸手想抚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避开了。
他有些无奈地说：「还在生气？」
见我不应，他面色沉了下来：「陛下是无数百姓的陛下，若是她死了，天下就乱了，你懂事些。」
我不是很懂这些道理。
但我活得久，见得多。
见过很多换了个皇帝，百姓过得更好的例子。
我没有力气和他争吵，遂点了点头。
他习惯性再来牵我的手，却被我的话打断。
「你要去参加皇夫选秀？」
江遮面色微微僵硬。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听那些嚼舌根的。」
「陛下不想择皇夫，她知道我已有妻子，所以才找我做戏。」
「关起门来，你才是我的夫人。」
三年前。
我为报恩而来，却和江遮日久生情。
新婚燕尔。
江遮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间女子有的，他都会给我。
在他眼里，我和寻常姑娘没有区别。
他珍重我，永远不会轻视我。
我们过了很长一段甜蜜的时光。
我甚至忘了来此的目的。
直到，赵成月第一次被刺杀身亡。
消息传来，他匆匆进宫。
他昼夜不合眼，抗击那些反贼。
我去找他，他抓着我的手说，他要为陛下守住这江山，决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眼看他就要力尽人亡。
我当场幻化出一条尾巴，咬牙将之斩断。
我本就是来报恩的，完成他的心愿就是报恩。
赵成月活了过来。
他喜极而泣，抱着我连声感谢。
「小狸，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然后，他又赶忙去守护赵成月，数月没有归家。
第二次，赵成月被下毒身亡。
江遮来求我。
我又断一尾。
第三次，赵成月的马被动了手脚，摔死了。
我再断一尾。
……
不知何时起，赵成月知道了我尾巴的秘密。
她不再害怕死亡。
为了稳固统治，她不惜以身犯险，御驾亲征。
敌军兵临城下，数量远胜我军。
她冲锋在前。
士兵们见女帝这样英勇，受到了鼓舞，不怕死地往前冲。
最终血流成河，无一人幸存。
除了被我复活的赵成月。
我曾试图拒绝救她。
可一旦我拒绝，江遮就会大发雷霆。
他冷眼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陛下为大义而死，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就这样。
一次又一次。
我最终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
2.
百年前。
我被人类抓住关进笼中。
放置兽笼的宅子着火时，一个小男孩冲了进来，将我放走，自己却被活生生烧死。
他就是江遮的前世。
江遮的今生，我为报恩而来。
在这次进宫前，我曾告诉过江遮，这是我最后一尾。
可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看向我，声音带上了冷意：
「小狸，你何时学会了撒谎？」
「你明明还剩下两条命，为了不救陛下，竟然耍这种小把戏。」
我连连摇头。
不是的。
其实，三年前，并非我与江遮今生的初识。
早在好多年前。
我的第一条命，就是为了救少时的江遮没的。
那时，江遮被敌军掳走，被折磨致死。
我刚修成九命，法力欠缺。
我断尾后，化形都不稳，躲到深山修行了十年。
听完我的话，江遮更加不悦。
「那时，是陛下亲临，用计火烧粮草声东击西，将我救了出来。」
我百口莫辩。
知道他是不会信我了。
也罢。
舍去最后一条命。
我和江遮的因缘便彻底尽了。
我会灵力流尽，彻底变回不通灵智的猫。
我忘记与江遮有关的一切。
左右不过还有三个月的光景。
3.
眨眼，就到了择夫大典前一日。
我越来越虚弱，吐血不止。
许久没出现的江遮突然出现。
他到时，我刚染红了一块帕子。
他不曾注意到。
「你随我去见陛下！」
他眉头紧皱，神情紧张，将我从床上拉起来。
难道赵成月出了什么事？
可见到她时，她正在被一群宫女伺候着梳妆试衣。
她穿着火红镶金的嫁衣，容光焕发。
江遮拉着我跪下行礼。
赵成月缓缓开口道：
「朕本想择小侯爷为皇夫，但阿遮毛遂自荐。」
「朕不想破坏你们夫妻情谊，所以来问问你，是否真如阿遮所言，你们并无男女之情？」
江遮面色平静道：「陛下，小狸是为报恩而来，我们情同兄妹。」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一时有些恍惚。
凡间兄妹会亲吻？会做伴侣之间做的事情吗？
疑惑之时，江遮抓紧了我的手腕：「小狸，你说句话啊！」
他手上使了劲，几乎要将我的手腕生生折断。
我疼得几乎跪不住。
我看向江遮，对上他暗含威胁的目光。
最终，我勾了勾嘴角道：「是，他说的都对。」
原来，我们是兄妹啊。
之前都是我误会了。
江遮将我送回去的路上，解释道：
「小狸，你终究只是精怪，不懂凡人。」
「陛下对我恩情深厚，我一定要报答她，但她是君子，我若不这么说，她是不会择我为皇夫的。」
我「嗯」了一声。
江遮将我抱入怀中，满眼心疼：
「你乖乖的，我下次给你带你最爱的猫薄荷。」
他摸了摸我的头，似乎这才发现我形容憔悴。
「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再等等，等择夫大典过了，我们一起回家。」
我直直看向他，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而且，我已经不喜欢猫薄荷了。」
甚至，有些害怕猫薄荷。
江遮一愣。
4.
说谎的猫妖不是好猫妖。
所以，我从不说谎。
我正要和江遮坦白，恰逢宫女过来喊他：「江将军，陛下等您去试新郎官衣服呢。」
江遮立马起身。
走前，他想要亲我一下。
我连忙躲开。
江遮想说什么，但宫女还等在外头。
他最后叹了口气道：「你不要闹脾气了，好好冷静下。」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当夜，我睡得很好。
我梦到了我还是只小猫妖的时候。
躺在猫姥姥的怀里，向往着凡间。
猫姥姥目光智慧，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
「你想去便去吧。」
「记得，早去早回。」
可我这一去，就蹉跎了百年。
对不起，姥姥。
我回不来了。
几日后。
艳阳高照。
女帝择夫前，上香祭祖。
赵成月为此还在几日前大兴土木，重塑祭祖台，要将自己的功绩上达天听。
江遮一大早来寻我。
他再三和我保证，他与赵成月只是君臣，让我千万不要多心。
他眼眸含笑道：「小狸，我迫不及待要和你一起回家了。」
我被带去观礼。
亲眼看自己的夫君被选做别人的夫君之一。
江遮墨发玉冠，气宇轩昂，身着锦衣。
显然是仔仔细细打扮过的。
他拢在袖中的手紧张地攥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成月。
司仪朗声道：「今女帝成月，开太平盛世，功在千秋，敬告天地！」
赵成月缓步走上高台。
就在这时。
艳阳万里突然间变成了乌云密布。
九天之上，雷声轰鸣。
赵成月一下变了脸色。
风起云涌之间，一道道惊雷劈下，误伤数人。
江遮不惧惊雷冲上前。
我狼狈跌倒之时，他护送站不稳的赵成月到了安全之处。
「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上天对女帝有什么不满？」
赵成月年岁尚轻，继位不过三载。
在场人心思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质疑起赵成月的皇位。
他们不知，赵成月数次用了我的尾巴逆天改命，早就惹怒了上苍。
民心不稳。
赵成月惊慌失措。
她气急败坏地道：「朕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可这话显然没什么用。
混乱之际，她突然看到了我。
仿佛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
她指着我高声道：
「今日异象，都是因为这里混入了一只作恶多端的猫妖！」
我从未做坏事！
我震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谎。
这话太过离奇，众人似信非信。
赵成月着急地看向江遮：「阿遮，你快为朕证明！」
「朕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众人目光聚集在江遮身上。
赵成月压低声音，对江遮道：「阿遮，你帮帮我，你知道他们从来就不服我这个女子来坐皇位，你要是不帮我，我今天就彻底完了……」
江遮正要开口，有人大声道：
「谁都知道江将军对你忠心耿耿，他的话我们可不信！」
江遮沉默片刻后，走到了我身前。
「小狸，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心里稍安，可下一刻——
江遮从怀中掏出了猫薄荷。
大庭广众之下。
我的瞳孔猛烈收缩，猫耳朵显现了出来。
只是身后，光秃秃的，一条尾巴都没有。
但江遮并未发现。
5.
我理智渐渐回笼，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盯着我，表情厌恶又害怕。
我像是被扒了皮毛暴晒在阳光下。
江遮义正词严道：
「诸位这下信了吧？」
「今日之事，与陛下无关，都是这只猫妖所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我的心口。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杀了她！」
有人带了头，很快就有一堆附和声。
「斩杀妖邪！」
「杀猫妖！」
人心沸腾，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朝我身上扔石头。
我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从我脑袋顶上流下。
过了许久，赵成月才道：「诸位安静。」
可要杀死我的声音不绝。
甚至还有人道：「陛下为何不杀猫妖，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那猫妖早和陛下、江将军来往了，不会就是你们饲养的吧！」
赵成月脸色铁青，她看向了江遮。
「阿遮……」
她声音里带着祈求。
江遮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佩剑。
他低声道：
「陛下的江山容不得半点闪失。」
「小狸，你是妖，定然能够痊愈。」
「等你痊愈了，我们要个孩子吧，你不是总说想生小猫崽……」
说着，剑刃没入了我的心脏。
「噗——」
仅剩的灵力瞬间又流失大半。
江遮，我的命，是你亲手了结的。
6.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
猫姥姥又一次入梦。
她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猫，用尾巴把我捞起放在身上。
柔软的皮毛裹着我。
她说：「怎么把自己弄这么惨？」
「姥姥来接你回去了。」
……
睁开眼，江遮正在我床前。
他看着我的伤口，满脸惊慌和疑惑。
「为何你的伤口还不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