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脱敏分手

2026/1/21·查看原文

和裴诉复合后。

我不再在意他去了哪里。

任由他把我们的存款都给了许初雪。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又一次抛下我去陪许初雪前,他说:

「初雪明天就出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等她走了,我们就结婚。」

我随口应下。

反正,我也要走了。

1.

裴诉和我的钱存在一张卡上。

说好了,存够一百万,我们就结婚。

可现在,里面的九十五万,不见了。

裴诉解释说:

「初雪之前打离婚官司,我转给她应急了。」

「你们都是女人,你能理解的,对吧?」

好像,我一旦表现出生气,就是不够有同理心。

但我确实不理解。

我不会去找有对象的初恋借钱。

争吵没有意义。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我点了点头:「好。」

裴诉眉眼舒展,笑着说:「嘉嘉,你终于变成熟了。」

「看来,我们分一次手,对你很有用。」

我愣了愣。

平静的情绪泛起了涟漪。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那次分手,让我几乎掉了层皮。

可他却一点儿都没被影响。

裴诉是我的初恋。

五年的掏心掏肺,如今像一场笑话。

2.

晚饭过后,裴诉照常出门「倒垃圾」。

半年前,许初雪和丈夫分居,搬来了我们小区。

她大专没毕业就嫁给了个富二代。

据她说,丈夫有暴力倾向,纠缠不休。

裴诉要去确认她一个人在家是否安全。

裴诉的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可能是我怕又和他吵架,他多解释了两句:

「业主群有人说,看到有可疑人员在小区门口徘徊,可能是那个男人。」

「当初是我让初雪搬到我们小区的,她的安全,我必须负责到底。」

我懒得反驳他。

「那个男人」不是许初雪的老公,是小偷,已经被抓了。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贴心地说:「你要不先搬去她那里?」

裴诉推门的手突然顿住。

3.

「陈辛嘉,你又在闹什么!」

裴诉的语气带着烦躁:「我还以为你已经改了……」

我看向他,有些莫名其妙:「我没闹啊。」

「那你为什么让我搬去初雪那里?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男朋友!」

「因为我相信你啊。」

裴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他狐疑地看着我,问道:「你没生气?」

我摇摇头,面色平静。

裴诉紧紧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一圈又一圈地逡巡。

试图看出我说谎的痕迹。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裴诉的手机响了。

特别设置的铃声。

许初雪在催他了。

我笑着上前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裴诉一把抓住我的手,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电话铃声不依不饶,没有挂断的迹象。

最终,他说:「初雪明天就能拿到离婚证,离完婚她就出国投奔亲戚,我们不会再联系了。」

「这段时间,你懂事一点。」

「等她走了,我们就结婚。」

结婚?

和他吗?

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婚礼,如今早就不在我的人生计划内了。

我随口应下:「好啊。」

裴诉满意地离开。

大门被关上。

黑暗里,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

第一次分手时的孤独感又一次反扑。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感到歇斯底里的孤独。

我的戒断反应,好像一一

就要挨过去了。

4.

分手前的记忆席卷而来。

一切,始于一个深夜。

许初雪给裴诉发了条消息:【阿诉,我要离婚了。】

从那之后,裴诉就不对劲了。

他换掉了朋友圈的合照背景。

他说,晋升关键期,他要表现得专业点。

我没怀疑过他。

我工作很忙,裴诉也是。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他有时间为许初雪忙前忙后。

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

裴诉家甚至拖了后腿。

他爸把家里的钱都转移给了外面的女人,离婚时裴诉妈妈净身出户。

其实,早有踪迹可寻。

某个中午。

我和裴诉吃饭的时候。

他突然说:「你也该学学化妆。」

后来,我翻聊天记录才发现一一

那天,许初雪「手滑」给他发了张清凉的全妆自拍。

某个晚上。

大汗淋漓的时候。

裴诉意犹未尽,打量着我说:「你腰要是再细点就好了。」

那天,许初雪网购了最小码的私密衣物,电话错写了裴诉的。

某个傍晚。

楼里有人电瓶车起了火。

火势向上蔓延。

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当时的我还在想一一

还好,裴诉去倒垃圾了。

还好,他没事。

黑烟呛入我的口鼻,我意识越来越模糊。

被消防员救出去的时候,我看到裴诉想要冲进火场。

却被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睡衣的女人拉住。

我很快晕了过去,事后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热心邻居。

住院那段时间,裴诉医院公司两头跑照顾我。

小面积烧伤,为了不误工,我很快就出院了。

我一直活在我和裴诉恩爱的幻象之中。

直到。

那天,房东来涨房租。

我据理力争,从卖惨到说要搬家。

我说得口水飞溅,像个为了一毛钱斤斤计较的泼妇。

房东凉凉地来了一句:「那你男朋友还有钱租第二套房子啊。」

当头一棒。

直到房东甩着钥匙离开,我都没回过神。

当晚,裴诉去倒垃圾的时候。

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我看着他去拿了快递。

在许初雪家门口拆了快递外面的袋子,仔仔细细消毒。

进门前,他把自己的鞋子摆进了鞋柜,换上了那双深蓝色的家居拖鞋。

一切都无比熟练。

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寒意从心头蔓延开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的是裴诉的声音,他问,谁啊。

「外卖应该没那么快到吧……」

他嘀咕着打开了门一一

5.

我终于明白一一

为什么裴诉突然开始每晚抢着去倒垃圾。

为什么裴诉每天中午从点外卖变成了要我给他做饭,自己用钱也越来越省。

我已经记不清那天后来的情景了。

只记得,裴诉把许初雪小心地护在身后。

「我就是怕你多想,之前才不告诉你的,你果然要无理取闹!」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是这样吗?

恋爱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经验丰富的裴诉带着我摸索的。

裴诉说,所有人都有过去。

难道,真的是我小题大做了?

可后来,他一次次去陪许初雪。

连我们的纪念日,都因为许初雪一通电话,声音颤抖地说了声「我好怕」,裴诉就头也不回地把我扔在了餐厅。

那天,我等到了凌晨四点,裴诉才回来。

他的发丝沾着水,显然是刚洗了澡。

他打开门,就对上我赤红的双眼。

他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逝,说: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才在初雪家洗了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回答他的,是我砸过去的水杯。

史无前例的争吵爆发。

我气息不匀,气得口不择言:

「她还没离婚,你就眼巴巴过去当小三,你们真让我恶心!」

「啪一一」

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顷刻红肿。

裴诉脸色冰冷:

「嘴巴放干净点。」

「不要诋毁初雪的名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诉。

突然觉得眼前人十分陌生。

「你一点信任都不给我,你这个样子,我们走不下去。」

「分手吧。」

分手的话,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明明,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最讨厌我把「分手」挂在嘴边。

裴诉当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我在我们同居的房子里,浑浑噩噩。

一口饭都吃不下。

只是在机械地进食。

业主群里,许初雪发了一段男人在手忙脚乱做饭的视频:

【家里完全没人会做饭,哭哭.jpg】

是裴诉无疑。

【有上门做饭的阿姨吗?】

【两个人吃,口味比较重,喜欢辣菜。】

我的口味也很重。

但裴诉喜欢清淡,辣菜他总是吃不下。

所以,我总是陪着他吃清淡的。

可现在,他可以陪着许初雪吃辣。

我到了裴诉上班的地方。

他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

他照常工作,意气风发,下班的时候,还从路边买了一束花。

我从来没收到过裴诉的花。

毕竟我们要攒钱结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花销。

我近乎自虐地刷着裴诉的社交平台,一个个看他的音乐软件关注列表。

我找到了许初雪。

也看到了他们经常在深夜一起听歌的记录。

甚至,那会儿我们还没分手。

我冲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我本来以为,桌上那半个苹果是烂的。

结果,吃下去的那半个一一

也是烂的。

一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我就像是个溺水的人。

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淹没我的口鼻,侵入我的五脏六腑。

没有人可以救我。

我找不到自救的办法。

直到,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她说一一

「你听过脱敏疗法吗?」

6.

直面痛苦。

主动示爱。

直到在一次次失望中,把爱意磨平。

于是。

这一天。

我化了妆,换了新衣服,挂起了笑脸,主动去找了裴诉。

他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但还是矜持地说:「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

我错在没有擦亮眼睛。

错在没有断舍离的勇气。

错在到现在都还对裴诉心存幻想。

就这样,我们复合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我好像更爱裴诉了。

我每天对他嘘寒问暖,为他鞍前马后。

比他对许初雪还要殷勤。

那些羞人的事情,我也变得愿意配合尝试。

裴诉高兴极了。

「嘉嘉,你要是一开始就这样就好了。」

可渐渐的,裴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关心他加班劳累,不在乎他感冒着凉,也不会查岗。

他回消息慢了,我不会催。

他爽约离开,我不会生气。

甚至,他衬衫上印着口红印,我都当没看到。

短短一个月。

脱敏疗法就起了效。

裴诉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丑。

他凑过来亲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亲密接触,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耳鬓厮磨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问我:「嘉嘉,你爱我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爱啊。」

可他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

一遍遍地问我,一次次地确认。

终于。

一个平淡的日子里。

我清晰地意识到一一

我可以离开裴诉了。

这些天,我把行李陆陆续续寄走了。

关系很好的学长在国外创业,邀请我一起去。

我接下了橄榄枝。

7.

这次,裴诉「倒垃圾」回来得格外早。

我连忙闭上了眼。

裴诉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我身边。

他的手越过中间的距离,想要搂上我。

我假装不经意地翻身,离他远了些。

裴诉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嘉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无人回应。

「你怎么就不和我吵了呢?」

依旧没有回应。

裴诉自顾自地说下去:「婚礼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去洱海办婚礼怎么样?你之前一直说想要去……」

不会有婚礼了。

在他的絮絮叨叨声中,我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裴诉刮了胡子,穿了衣柜里最贵的那身大牌衣服。

还是他某次生日的时候,我送他的。

一个月冷静期到了。

今天是他陪许初雪去领离婚证的日子。

许初雪已经等在了楼下。

看到裴诉的第一时间,她就挨了上去,紧贴着他的手臂。

看到我时,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眼底的挑衅清晰可见。

裴诉回头看到我,连忙将许初雪推开了些。

「嘉嘉,你怎么也这么早出门?」

这确实不是我的上班时间。

裴诉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轻声说:

「初雪拿了离婚证就走,我等下就送她去机场。」

「我们两个人出去吃晚饭。」

可我并不相信。

裴诉前几个月刚晋升。

三十岁不到,年薪四五十万,在沪市也算年轻有为了。

许初雪去投奔国外亲戚也是去打工,哪有和裴诉破镜重圆来得舒服?

可我没有戳穿这一切。

裴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等我回来。」

「今晚,我有个惊喜给你!」

他说。

这次,我没有接话。

裴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嘉嘉……」

他脚步一顿,想要再回来,却被许初雪拉住了手。

就这样离开。

这一天。

晴空万里。

这一天。

我心情明媚。

这一天。

我彻底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感情。

我登上了飞机,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