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小公子救回来的农女。
为报恩,做了他的丫鬟。
帮他给周小姐送情诗。
为他们幽会把风。
后来,周小姐进了宫。
陆昀与我假成亲:
「除了她,我不想娶任何一个女子。」
我点头应允。
终于。
老皇帝驾崩。
陆昀倾尽家产,接周小姐假死出宫。
看着两人情难自禁相拥。
我告别离开。
老家的二牛哥还在等我。
陆昀却愣住了:「你已是我妻,为何要走?」
1.
得知陆昀几乎花光银子买通太监时,我没有丝毫惊讶。
倒是陆母忿忿不平道:
「那周清言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把你的买药钱都拿走了!」
我安抚了她两句。
那年逃荒时,差点被人煮了,是陆昀救了我。
只是我还是落下了病根,每日都要吃药。
买药钱多是我自己做刺绣攒下的。
我心里有些堵。
但想到我欠陆昀一条命,只能努力释然。
周父只是个小吏,但周清言不卑不亢,进宫后很快就得了先帝青眼。
那年,先帝带她一起出宫断案。
陆昀听闻消息,连忙赶去。
是一桩陈世美案。
将军草根发家,天赋异禀,一路高升。
公主非要下嫁。
临了却冒出个原配。
挤在人群里时,听到周清言对那落魄妇人道:
「你看看你,哪还有半点女子的体面?」
她身姿笔挺,是一贯的矜持高贵。
「即便本是夫妻,你也不该为了一己私欲闹到陛下面前,差点毁了卫大将军名声。」
说着,她的眼神扫过陆昀,没有半点停留。
陆昀怔在原地。
我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那将军身上。
果然生得俊美无双,能让公主日思夜想。
他身长九尺,比陆昀还高出了一个头还要过。
眉眼凌厉沉稳,面无表情。
似乎这场闹剧,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当夜,陆昀哭得一抽一抽时,我才反应过来。
他真是个脆弱敏感的小男孩。
他一边哭,还一边试图给自己洗脑。
「清言她绝对没有忘记我!」
「她那时说,我是她最特别的人。」
我只得搂着他,哄着他。
「是是是。」
陆昀抬眼看我。
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最后笑出了声。
「如意,还好有你。」
说着,他抱紧了我,还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
最后,他像是找到了令他安心的狗窝一样,满意地睡了过去。
他硌得我难受。
但我一动,他便要带着哭腔喊我「别走」。
我只能任由他抱着。
入睡时,我唇角带着无奈的笑意。
第二日,他便恢复了精神,还说服了自己。
「深宫复杂,她定然如履薄冰。」
「她假装不认识我,也是为了保护我,她心里有我。」
我:「……」
这样的恋爱脑到底哪里找。
我深刻怀疑,周小姐当年能瞧上陆昀,除了家世,就是因为他蠢。
2.
当夜。
陆昀没有回来。
陆母担心得睡不着。
我是想睡的,没想到刚闭眼,陆昀就托人来传话。
月上梢头。
我披衣前往京郊一处荒废别院。
走时,陆母将我送到家门口,眼神坚定:
「如意,我只认你一个儿媳!」
我微笑回应,不知该说什么。
夜风寒凉。
我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月上中天,人还没来。
睡意来袭,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冷又困,当真受罪。
值得安慰自己一一
今夜一过,我这恩情就快报完了。
3.
过了不知多久。
枯井盖子被打开。
陆昀背着周清言爬了出来。
他姿态狼狈,手臂上都是被挂破或是磨伤的痕迹。
连他最宝贝的那张脸,都添了一道血痕。
可他此刻毫不在意,把周清言小心翼翼放了下来,立刻转头检查起她的情况。
周清言还没缓过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劫后重生,一下红了眼眶。
陆昀顿时手足无措。
他一转头看到了我,眼眸顿时亮了起来。
「如意,你快帮帮我!」
他这模样我可太熟悉了。
那会儿,他和周清言幽会。
周家马车停在林子外,被一伙世家子弟撞见。
眼看一群人就要走进来一探究竟。
两人吓得脸色发白。
陆昀当时灵光一闪,就是这么看着我的。
「如意,你假扮周家丫鬟,偷用了马车出来玩,给清言顶包!」
后来我被押送去了官府。
陆昀来接我时,我被打了三十大板。
衙役下手格外重。
我趴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周清言来道歉,带了一盒燕窝。
「曲姑娘因我而伤,我实在过意不去。」
要是过意不去,当时怎么不拒绝陆昀的提议?怎么不见你来衙门捞我?
我不想说话。
陆昀立刻急了。
「这事怪不了清言,你对她发什么脾气!」
说着,他还把那盒燕窝也回绝了。
「这都是你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放心,如意的伤势有我承担!」
听到前一句,我心凉了半截。
听到后一句,凉度就卡在那一半。
不上不下。
我知道陆昀是个说话算话的。
陆老爷子在世时,官至二品,陆家门庭若市。
他走后,陆昀撑不起陆家门楣,家里钱财越用越少。
可花在我身上的治病钱,他从来没吝啬过。
当年把我救回来时,我大腿上的肉已被人生生削去一块,深可见骨,血水染红了整件衣衫。
大夫都说我只剩一口气了。
是陆昀真金白银砸下去,各种珍贵药材吊着我的命。
陆家败这么快,也有我一份功劳。
当然,周小姐也功不可没。
陆昀总怕周小姐嫌他送的翡翠、和田玉、名贵檀香粗俗,品味不够好,沾上了铜臭。
周小姐总会拒绝陆昀送的礼物,说陆昀不懂她所想。
陆昀绞尽脑汁,越送越贵。
每次都要来回三四次,她才会不得已收下。
后来,选秀前。
周清言来见陆昀那次,眼眸垂泪。
陆昀急得团团转,问她原因也不说。
哄了许久,她才说,她那些嫡姐都比她体面,这般日子,她这样活着不如一死了之。
陆昀当即就花了笔天价给她买下了京城最高档的铺子里最好的头面。
第二日。
她戴着那身头面进了宫。
周清言进宫那日,陆昀没有哭。
他脚边都是空了的酒瓶,整个人呆呆的。
在寺庙久住的陆母回来了。
她看着账册差点晕厥,执意要陆昀立刻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但陆昀不想娶除了周清言以外的人。
他想了个馊主意。
他设计了一场戏。
他为了让自己入戏,还给自己灌了助兴的药。
他急吼吼脱了自己的衣衫,露出莹白的腹肌,又来解我的衣带。
我吓了一跳。
彼时的我,一时昏了头脑,真以为他欢喜上了我。
直到,片刻后,陆母踹开了卧房的门。
那时的陆母强撑起精神办了场宴席,就为了给陆昀相看姑娘。
看着乌泱泱一群人,我慌忙用被子遮住身体。
那一刻的屈辱和羞耻几乎将我淹没。
陆昀的婚事彻底黄了。
再没有门当户对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陆母捏着鼻子认下了我。
做妾。
成亲那晚。
陆昀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如意,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我会等她的,等一辈子也无妨。」
「我会为她守身如玉。」
「你陪我做戏五年,五年后,你就走吧。」
那次做戏,陆昀与我并未做到最后一步。
说着,他给了我一纸休书。
休书上已提前写下了「陆昀」二字,盖了印章。
妾通买卖,无需和离,休书即可。
我点头应下。
五年对寻常女子来说许是宝贵的青春。
可我父母已死在逃荒路上,竹马失散,无人在等我了。
挣扎在底层的女子,不差这五年。
陆昀很满意。
如今,五年之期已过三年。
这场戏,可以提前结束了。
我与陆昀从来都不是夫妻。
只是这三年里。
他带我出去时,总会说我是他的夫人。
陆府上下也都喊我「夫人」。
这些年陆家钱财日益紧张。
陆昀的好些衣服都是我做的。
我给他量体裁衣的时候,他身子僵硬,耳垂通红。
「如意,你没给别人做过衣服吧?」
日子平淡中倒也有些意趣。
过几天就是陆昀生日,那双护膝本是他的生辰礼。
如今看来,我还是带走吧。
省得让他和周清言间生了嫌隙。
4.
「如意,你快来帮帮我!」
思绪回拢。
陆昀皱眉抱怨:「怎么才来?」
我没解释,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刚打了个喷嚏,脑袋有点疼。
周清言看向我:「你是……曲如意?」
我点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说:「有劳你了,阿昀说,你很会照顾人。」
我看向陆昀。
陆昀神色自然:「你来照顾她。」
「你脱件衣服给她,她这身衣服太显眼了,不能被人瞧见。」
「她很久没吃东西了,等下回去你给她做些吃的……」
陆昀喋喋不休,事无巨细。
我点头应允,应得毫不犹豫。
「好,行,我等下就去。」
说着说着,陆昀突然哑了声。
「就这样了吗?陆……公子?」
差点直呼陆昀的名字。
我嫁给陆昀后的某一天。
他突然神色别扭地对我说:「如意,你不用叫我『公子』,我们现在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可以叫我、叫我阿阿阿阿阿……陆昀。」
这么点小事,我没有拒绝。
但现在周清言回来了,我再直呼其名,她要是醋了,陆昀许是会恼我。
可不知为何,陆昀有些怔愣。
他的唇角紧绷。
我知道这是他生气时候的小动作。
陆昀脾气很好,很少生气。
我也不明白,他此刻在气什么。
我懒得探究。
我将外袍脱下给周清言,搀扶着她离开。
陆昀落在后面,冷不丁又出声:「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瞪着我,因为生气,两颊有点气鼓鼓的,下颌线紧绷。
像只漂亮的蟾蜍。
就是蛤蟆。
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公子,周小姐身子弱,别让她受了寒。」
其实是我怕受寒。
但打着周清言的旗号更好。
说着,我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果然,陆昀不说话了,连忙跟上。
5.
回到陆家。
床榻上的周清言拉住了陆昀的袖子:「别走。」
陆昀身子一僵。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只见我一脸平静,正准备离开。
我听到他重重地说了声:「好!」
这么大声干什么!
差点吓到我。
我给周清言做些饭食端过去。
屋里头,陆昀已经跪坐在周清言床榻前睡着了。
我恍惚想起这三年间的事。
陆昀待我很好。
兜里没什么钱了,每次出门都还喜欢给我带东西。
都是些骗冤大头的玩意儿。
我说了他两句,他竟然气哭了,扭头就走。
半夜醒来。
陆昀不知何时回来了,跪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呢喃着梦话:
「如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轻轻蹭我的手。
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顷刻让人没了火气。
而现在。
床上躺着的是另一个女子。
亦是他等了好多年的心上人。
袖子里的休书似乎在发烫。
自他给我那日起,我就知道了会有这日。
我心口有些空。
但说到底,早就为了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我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我同陆母说了这事,她同陆昀一样爱哭,哭着说要和我一起走。
她又一拍脑袋道:「你别走了,我收你为干女儿,为你另找一门亲事。」
「我陆家虽然现在落魄,但也是官宦世家,定能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我想要拒绝,她却已经欢快地找了起来。
「陈家的小公子?不行不行,他已有好几个通房。」
「卫大将军?不行不行,他都二十六了还没娶妻,前些年弃了原配的名声还不好听,想嫁他的女子还多,人还长年不在京城……」
我连忙拒绝:「我有未婚夫。」
陆母不信,以为是我的托词。
我打量着这陆府大院。
多年前,我被陆昀救下。
眨眼,庭前花开又花落。
恩情将两清。
相逢亦别离。
我该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