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雀上枝头

2026/1/21·查看原文

嫡姐偷欢被困大火中,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救出。

她却因害怕奸情败露,反口污蔑我纵了火。

主母骂我谋杀嫡姐,其心可诛。

父亲为保嫡姐,让我以死谢罪。

连被我一并救出的奸夫三皇子,也逼我俯首主动认罪,以求得个全尸。

认你妈的狗罪。

我气急,一簪子扎进三皇子脖颈里,要他还了我救的那条狗命。

并以刺杀皇子之罪,送了侯府一个满门抄斩。

再睁眼,回到了嫡姐被困火海之前。

想起她与三皇子的干柴烈火,我识趣地为他们锁上了门,成全他们做一对彻彻底底的浴火鸳鸯。

1

「我与三皇子有事要相商,你就在此等我,胆敢宣扬一句,仔细你的皮。」

「滚开!」

嫡姐云芳菲与前世一般不顾劝阻将我狠狠推开,要与三皇子在荒院幽会时,我才意识到我重生了。

还重生在了祖母寿宴那日。

前世今日,嫡姐云芳菲也是这般不顾劝阻,非要去荒废的院子里与三皇子幽会。

可她早已被陛下赏赐给了四皇子为侧妃,此举无异于将家族前途与所有人的脑袋置于刀刃之下。

父亲知她喜三皇子清风玉朗之姿,更与之暗地来往密切,怕其在今夜这般时候情难自禁传出丑闻,便命我与她奶娘紧跟其后,意在阻止她与三皇子私下见面。

可她以衣裙沾水需要更换为由,支使走了奶娘,继而头也不回地奔来了荒院。

见我极力劝阻,她恶狠狠两耳光甩在我脸上后,甚至拿自身威胁于我。

她说胆敢阻拦她,她就划伤自己的脸冤枉我谋害于她,让我生不如死。

我投鼠忌器,不敢再拦,她便挺着得意头也不回地进了荒院。

咔嚓一声,沉重的木门彻底将我这碍眼的东西反锁于门外。

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便起了火光,嫡姐的孟浪娇喘变成了恐慌的尖叫,甚至一声急过一声。

唯恐她与三皇子遭了难,让我被父亲剥皮拆骨,还要连累侯府上下跟着遭殃,守在门外的我急忙翻墙而入。

才知二人忘乎所以之下,撞翻了油灯,桐油一蹿而起烧了半个屋子,彻底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二人衣衫不整,只顾惶恐大叫,早已乱了分寸。

我情急之下,用莲花缸里的水打湿披风后,一头冲进火海里,欲要一个个将人救出。

可二人狼心狗肺恶毒至极,不仅抢了我的披风包着自己冲出了火海,弃我于不顾。

还在众人赶来之时,害怕奸情败露,反口污蔑我纵了火。

我被下人救出,半个身子都没有好皮,疼得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云芳菲却仅着里衣,缩在我的披风之下哭得梨花带雨:

「知道月梨妹妹心悦三皇子,可你娘出自贱籍,还死得肮脏,如何配得上殿下?我不过好言相劝,不能因你一人之喜好让我侯府蒙羞,谁知就被你怀恨在心,竟要一把火将我烧死。我可是你姐姐,又岂会害你,你怎恶毒至此!」

「今日若非三皇子舍命相救,只怕我再难尽孝父母膝下了。」

一院子的下人在主母的示意下,挺身而出为大小姐抱不平,甚至为求公道,故意在人前细数了我针对嫡姐的种种恶行。

嫡姐被窝里出其不意的毒蛇,茶碗里静静躺着的蜈蚣和衣裙里藏起来的细针,都是恶贯满盈的我的恶行。

可实际上,桩桩件件都是云芳菲施加在我身上的霸凌与欺辱。

满院子宾客只听一面之词便说我心思歹毒,俯视着我的生不如死,骂我活该自作自受。

主母不遗余力在人前卖惨,斥责我谋杀嫡姐其心可诛,被大火烧毁了容貌也是咎由自取。

连知晓内情的父亲,为保嫡姐清誉与侯府前程,也故作痛心疾首般让我莫要再丢人现眼,既已声名尽毁,便不要做垂死挣扎直接以死谢罪,给侯府留下一点颜面。

被我救出的三皇子,端着救人于水火的英雄意气,蹲在我身侧,叹着气逼我主动认罪,以保个全尸的体面。

看着我那张因他抢了披风而被烈火烧烂的脸,他连连摇头:

「你这副样子,我看了都会做噩梦,如何会青睐于你。认罪吧,云月梨,这是你不识抬举的命数!」

认你妈的狗罪。

我恨到极致,拔出簪子,用尽全力,快准狠地一簪子扎进他脖颈里。

鲜血溅出的瞬间,我也被一刀贯穿胸口,与满眼写满不可置信的他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同时咽了气。

让他还了我自火海救出的那条狗命。

而刺杀中宫独子之罪,罪不容恕。

知晓嫡姐暗中勾引三皇子,为他招致如此灭顶之灾的皇后,怒火冲天,送了侯府一个满门抄斩。

争不过只手遮天的权势,也斗不赢他们沆瀣一气的无耻,更不是一侯府狼心狗肺的对手,我只能以残败之躯,拖着他们全部给我陪葬。

没想到,我竟回来了。

2

看着云芳菲与前世一般,毫不犹豫地反锁上了院门。

我才嘴角一弯,摸了摸红肿的面颊,隐着恨意走到了被反锁的门前。

想起她与三皇子卫恒干柴烈火的急不可耐,我识趣地为他们在门上又上了一道铜锁,成全他们做一对彻彻底底的浴火鸳鸯。

将拇指粗的铁索拽了拽,确保这云芳菲与三皇子的命运之锁不会被轻易打开后,我才一把将钥匙扔出墙外,毫不犹豫转身去了湖边。

他们咎由自取,活该生不如死。可我,既重来一世,就该攥着我的前程好好活着。

前世此时此刻,三皇子的表妹尚书府的千金李月影,见三皇子入了后院,便急急忙忙跟着追了过来,却在湖边转了一大圈始终找不到人后,来到了荒院门前。

一见我,她便冷了眸光。

「又是你将表哥勾引到了此处?」

见四下无人,她也不装人前的温婉可人了,咬牙就是一耳光打在我脸上。

「一个贱奴生得更下贱的奴婢,靠着这张贱人脸整日勾引表哥往侯府跑,就跟你那个千人骑万人枕的下贱姨娘一样。」

钳着我的下颌,她扬扬得意道:

「我倒是想知道,若是我打烂了你这张脸,表哥会不会因你斥责于我。」

说着,她拔下尖锐发簪,就抵在我面颊上。

我垂眸不语,可衣袖里的匕首已然悄悄滑落到掌心,电光火石之间,我连灭口理由和将人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贴身嬷嬷匆匆而来:

「姑娘,夫人唤你。」

瞧见被她用尖锐发簪按住的我时,嬷嬷眉头一皱:

「这是侯府,她便是被当丫鬟对待,那也是侯府的庶女。为了名声,小姐三思。」

李月影不甘地松了手,却不忘拿发簪拍着我的面颊警告我:

「表哥不是你该肖想的人,我若再听说你勾着表哥喝茶骑马射箭,我定会让你落得与你娘一般的下场。」

「这张脸先留着,我李月影在此保证,三个月内,定让她皮开肉绽。」

她扬长而去,留下汗水淋漓的我浑身凉透。

无能为力时的美貌就是原罪,我娘是,我也是。

这一世,我不愿做待宰的羔羊。

知晓李月影一人在湖边找她心爱的表哥,我自然让他们表兄妹不离不弃,烂在一块儿。

悄然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在她匆忙路过时,我才出其不意自背后将她扑进了湖水里。

扑通!

四下无人,她的扑通、惨叫和慌张,除了躲在阴影处的我,再无人知晓。

直到她渐渐力竭,而嬷嬷就快要追来时,我才一个飞扑扎进了湖水里。

3

救她是真的,可收拾她也是真的。

我一个弱女子,拽不动,拖不起。

揪着挣扎不已的人在湖底的石块上撞来撞去,不小心撞断了她的手指,不小心撞烂了她的后背,不小心划拉了她的大腿,合情合理吧。

她浑身是伤,剧痛让她挣扎得更甚。

可她被揪着后颈衣领,勒得要死不活,竭力挣扎着要推开我,却被水呛得越发厉害。

甚至在她一个用力挣扎时,我故意手一松。

她半个侧脸直直撞上假山石,整个人再也没了动静。

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蔓延到了我身前,我猜大抵她也是毁了面容,疼昏死了过去。

她听信嫡姐为掩盖自己苟且的一面之词,给我定下了勾引三皇子的罪名。

饶是我跪地求饶,饶是我千般解释,她都不肯放过我。

与嫡姐勾搭着让我捧着滚烫的热茶,烫了我一手的水泡。

让我站在雷雨下看门,我落得大病一场。

甚至逼我跪着将三皇子狗都不吃的点心,一口一口吃下去。

连唯一对我真心的丫鬟,也被她们逼着跳湖捞发簪,再也没有起来过。

我也有不从的时候,她便与嫡姐在主母与父亲面前告我恶状。

禁闭禁食,甚至一顿好板子在床上躺半个月,我都经历过。

想到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可恶样子,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我和她不一样,她前世毁我容貌还要等时机。

而我,没有时机自己创造时机,就要此时此刻握住大仇得报的痛快。

忍气吞声换来的是惨死,那这一世,便怪不得我恶贯满盈。

我抱上她的身子,一次又一次狠狠往假山石上撞去,直撞得她浑身疲软,再无好肉,我才肯罢休。

原来,做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般痛快啊。

是上辈子任人拿捏,委曲求全的我所想不到的。

我太痛快了,竟在漆黑的水底,露出了得逞的笑。

出够了气,我没忘记正事。

拖着遍体鳞伤的人,我终于冒出了头,气喘吁吁地趴在了岸边。

看到她嬷嬷提着灯找来时,我才气若游丝地喊道:

「救······救人!」

等她大叫着招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将我们拽起时,李月影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我装作力竭躺在地上,却满怀愧疚般哽咽道:

「李小姐对我有误会,知是我在救她,挣扎太甚,才……也怪我没用,想救人却力有不逮……」

我不经意间露出胳膊上的擦伤,脖子上的指甲印,连膝盖都鲜血淋漓。

多亏了李月影平时没少找我麻烦,众人一看我的伤,便猜想是李月影不领我的情,在我救她时为挣脱我给彼此造成的伤。

黑灯瞎火,水底更是什么都看不清,撞上假山石落下如此重伤,也情有可原。

便有人为我开脱道:

「云二小姐只身入水,奋不顾身救人,已是勇气可嘉。带着一身伤还不肯松手,硬将人拖回了岸边,只怕京中没几个小姐能做到了,亦是不可多得。」

「若无二小姐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救人于水火,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呢!」

李月影眼睛一睁,就是自己的遍体鳞伤和容颜半毁,而她最厌恶的我却成了夫人小姐们嘴里的女中豪杰,大抵要气出一口老血。

若是再听说她心爱的表哥也同样遭了难,只怕更加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看见荒院的火光窜起,我才嘴角一弯,心满意足地昏死了过去。

想必,属于云芳菲的命运之锤,已然落在了她头上。

而从来都是她替罪羔羊的我,这一次爱莫能助了。

4

再醒来,便听说荒院起了火。

将最值钱的一个玉扳指塞进领路丫鬟的手里,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姐如何了?」

她见四下无人,才悄然告诉我。

「大小姐与三皇子追贼人于荒院,被贼人反锁于院内,一把火·······一把火烧坏了大小姐的身子,也烧坏了三皇子的身子。可怜三皇子只怕无缘东宫了。」

「贼人虽被绞杀,可皇后怒气冲天,似要冲侯府发难。夫人见大小姐如此惨状,骤然昏厥过去还未苏醒,侯爷内外交困已是焦头烂额。」

听到我的仇人们都这么不好过,我就好过多了。

京城里的人个个是人精,如何不知孤男寡女躲在偏院里是在做什么。

抓贼人?

侯府下人死光了,还是三皇子的护卫灭绝了?

一个下人都不带还将院门反锁上了,是个人都能想明白所为何事。

从前口口声声骂我对三皇子存在觊觎之心的高门小姐们,顿时恍然大悟了。

我请到三皇子吃茶赏花和骑马时,哪一次没有嫡姐云芳菲的身影?

而四处暗戳戳宣扬我对三皇子怀不轨之心的,恰恰是我嫡姐云芳菲。

她人前温柔静雅、贤淑端庄的虚假形象,顿时被撕得粉碎。

如此表里不一,与人苟合,将家族脸面都丢干净的她还想成为贵女表率?只能是做梦!

父亲自然想到了这些,为了帮嫡姐消除后患,他甚至在嫡姐衣衫不整被拖出火海时,第一时间用披风挡住了嫡姐的脸。

只等日后李代桃僵,让我替她背负骂名。

可大火还未灭完,下人便急匆匆来报:

「老爷不好了,李小姐失足落水,虽被月梨小姐所救,却浑身是血地昏死了过去。李家马车已出府,让老爷明日给李家一个交代。」

这下,李代桃僵的计划也泡汤了。

湖边许多女眷都看到了我是如何湿漉漉地带着满胳膊擦伤的血,被抬走的。

他披风之下被他哭喊着快快醒来的女儿,只会是云芳菲了!

我的嫡姐可真惨啊。

声名尽毁,身子伤残,只怕会沦为家族弃子吧。

我们姐妹情深,我当然急匆匆赶去看她,看她生不如死的惨下场,顺便给她补上狠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