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烦谢凛的那年,他为给我挣一支簪子,以身犯险,落入虎爪之下。
而我也为救他,不惜从虎口抢人,竟被虎掌拍落山崖,九死一生。
再一睁眼,却到了十年之后。
深情不再,我成了谢凛后院里腐烂发霉的恶毒发妻。
为给心上人出气,他强势逼我去庄子上孤独终老。
连我们的孩子也将我打得头破血流,咒我最好病死床榻,一了百了。
可十五岁的我,不沉溺情爱,没生过叉烧,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是恩怨分明。
既然要走,也该剥下恶人一层皮,血债血偿的。
1
「贱人,去死!」
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额头鲜血溢出,糊了我一脸,耳旁回荡着恶毒的咒骂:
「江元音,少在这儿装死,推我母亲入水,还敢装病不肯去庄子,给我滚起来即刻搬去庄子上。」
我抹了一把眼上的血,才勉强借着油灯看清那张稚嫩的脸。
眉眼清俊,自带风流与嚣张,分明是没长开的谢凛。
我心头一颤,莫不是自己回到了谢凛六七岁的时候?
十六岁的谢凛死乞白赖地求娶我,大小宴会与场合将我堵得烦不胜烦,我便一怒之下指着皇后娘娘点翠凤冠上的珍珠刁难他:
「有本事取下那颗珍珠送给我,我勉强高看你一眼。」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在皇家秋猎上,扬言要猎下火狐来换皇后娘娘头上的大珍珠,送给我当作定情信物。
皇后夸他少年意气是最为珍贵之物,竟允了。
谢凛好张扬,肆意妄为,却偏偏不知丛林凶险,竟为一只火狐,闯入了虎山。
他病歪歪的母亲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只差跪下来求我劝说三代单传的谢凛尽早放弃。
我无奈追上虎山,却恰撞见谢凛遇险。
猛虎扑向他的瞬间,我几乎下意识便冲出身去,扑倒谢凛,而后回身一枪刺入虎眼,却被吃痛发怒的猛虎一掌拍下了山崖。
没想到,一睁眼竟来到了这里。
一瞬间的走神,那恶意满满的少年已哐当一声,一脚踢在脚下带血的食盒上,指着我鼻子大骂道:
「以后少拿你的烂点心收买我,打死我都不会认你了,出自你这样人的肚子才是我一辈子的耻辱。你给我记住了,我谢长宴只有一个母亲,便是主院里的辞忧夫人。」
「你再敢对我母亲使那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定让你悔不当初。」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果断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剩脑袋里嗡的一声,不断回荡那句「出自你的肚子」。
这是我的孩子?我与谢凛的孩子?
我不爱他,怎么会有了他的孩子?
那少年似不够解气,即将跨出门时,冷冷回眸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漠,恶毒无比:
「如若可以,你就此病死在床上最好。父亲释然,母亲开怀,我也能摆脱你的阴影,彻底解脱了。」
我这副明显还在高热的身子,竟因那句话,像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到几近窒息。
那是本能的,不可自控的心痛与悲凉。
太多疑问,搅得脑袋生疼,我下意识便喊出了声:
「青栀,青栀!」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冲进来握着我的手的,却是奶娘。
她捂着我流血的额角,带着哭腔劝我:
「小少爷只是受人挑唆与蒙蔽,才误会了小姐,您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终有一日他会知晓,你才是最疼爱他的母亲。」
我摇摇头,不赞同道:
「便是如何不喜,他也不该仗着年纪小便对我下如此毒手。不尊不孝,我看就是欠收拾!让青栀追出去,给我吊在墙上狠狠打,定要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奶娘身子一僵,唇瓣在发抖:
「小姐,青栀……青栀早就没了啊。」
2
我不过坠落山崖昏死了一场,世间竟已过去了十年。
原来,谢凛终将我自崖底的寒潭边上找回,可惜我右臂重伤多处骨碎,已无力提枪,再入不了我爱的战场。
更糟糕的是,同一年里,江家找回了丢失十五年的真千金江辞忧。
我这被祖父捡回去的养女,一夜之间丢了身份,也成了半个废人,处境尤其艰难。
是谢凛,不管不顾地守在我身边陪伴,大张旗鼓地示爱与求娶,更是在院中长跪不起,逼着他爹娘向我提了亲。
那年生辰,他捧着婚书站在皑皑大雪里,指天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向往自由,他便为我开了马场,随我驰骋奔跑。
我好山河,他便放下公务,陪我游山玩水。
他的爱明媚又张扬,终是在我深陷低谷时,一点点将我打动。
嫁给他时,我也想过,不求锦绣前程,只与爱人携手白头,好好经营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
可惜,谢凛的爱像飓风,来得凶猛,去得也迅速。
后来,他爱上了江家真千金江辞忧。
那是个人前示弱,背后捅刀的狠角色。
谢凛陪我踏青时,她会突然出现,一不小心崴脚跌进谢凛怀抱里。
娇弱的女子明明痛到双目含泪,却怕给旁人惹麻烦,倔强地独自忍到被看不过去的谢凛拎上了马车,才哭出声来。
谢凛参加宴会时,她恰好泪眼汪汪诉说她在养母家被刁难打骂的不易,让谢凛再也挪不开脚去。
甚至在谢凛被大雨困在寺庙时,她也能正好撑着一把玉骨伞,给谢凛最恰如其分的救赎与亲密接触的机会。
她无孔不入,只要有谢凛的地方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可她总有理由,江家也总有借口。
起初谢凛带着戒备与反感,对她避之不及。
后来却也心疼她多年不易,竟劝我早日接纳她。
再后来,谢凛烦了,不是烦江辞忧,而是烦了我。
他开始阳奉阴违,拿公务当借口,陪从未见过绿梅的江辞忧去了梅山小住。
骗我说为母亲求医,却是带江辞忧去江南赏花。
更拿我做借口求到三皇子跟前,借得皇家温泉山庄给江辞忧养身子。
游船,赏雪,甚至对酒当歌,一夜又一夜。
终于,二人同马而归时,被我撞破当场。
那日我丢下了谢凛送我的信物,沉默地上了马车,心冷到连一句难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钻进马车就狠狠吐了一口血。
可江辞忧就那么被吓得病倒了。
她的嬷嬷冲到马路上,挡住了为我求药归来的谢凛:
「世子救救我们小姐吧,她眼里心里都是世子,便是如今的梦里也只有世子而已。」
「世子以为小姐对世子只是一年情分吗?六年前您路过临安曾给过路边遍体鳞伤的小女孩一个银锭子,那个银锭子救了小姐的命,也让她一颗心里再装不下别人了。」
「造化弄人,本属于小姐的未婚夫却因为一念之差成了别人的夫君。小姐认命,小姐不要名分,不要世子为难,她只要能远远看上世子一眼,便是死也知足了。」
本属于她的未婚夫?
谢凛对我穷追不舍的爱,我拿命救谢凛的恩情,到头来,都成了抢她江辞忧的了?
谢凛如何不清楚,可他的心偏向了何处,自然道理就站在了谁那边。
他怀里揣着苦求两年才求来的续命丹,左右为难。
我为救他落入寒潭,伤了身子,子嗣上尤其凶险,那是他给我的弥补和保障。
可那一刻,他在江辞忧苦难的旧疾里,在嬷嬷的声声哀求里,动摇了。
他对我苦劝道:
「阿音,辞忧比你更需要。」
「你向来义气,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何况,你顶着她的身份过了十五年,到底欠了她的。」
「我以后替她补偿你,好不好!」
那一日,我们闹得很凶,我剑指谢凛眉心,压着满心荒芜不许他脚动一步。
可下定决心的谢凛竟不要命般往我的剑尖上撞,非走不可。
谢凛的所谓深情就碎在了那一天。
3
江家人趁火打劫,因对爱女满怀愧疚,要不遗余力弥补对她亏欠的十六年,不惜拿出养育之恩上门对我咄咄相逼:
「若你不是我昌顺伯府的嫡小姐,可还配得上谢家世子?」
「我也不是逼你让出正妻之位,只辞忧对谢凛一见钟情,做父母的哪有不成全自己女儿的道理。」
「只是平妻而已,你在谢凛身边递句话的事情,不会为难吧。」
其实,我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谢凛的心走了,人也留不住的。
后来,江辞忧病了,江家便来喊谢凛。
江辞忧哭了,江家便来求谢凛。
江辞忧有丁点的事,他们都会来找谢凛。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独独谢凛死活不承认。
原来,把天上高悬的月亮踩进泥坑里,只需要给她一段不堪的感情便够了。
在患得患失的不确定里,在一个个保证和承诺兑现不了的理直气壮里,在无论如何努力都眼睁睁看感情变质的无力里,我像被风雪打过的花一般一日日枯萎凋零,变成了后院里疑神疑鬼和歇斯底里的疯子。
疯子是没有分寸与理智的,所以她一次次掉入了感情的圈套。
在江辞忧的挑衅里,我歇斯底里地与谢凛吵。
在江家的耀武扬威里,我与谢凛不要命地闹。
在满城不歇的风言风语里,我逼着谢凛做出选择。
最后,他厌恶我,我恨透了他,只剩不甘心后的较着劲儿的冷战。
感情里没有赢家,可身在其中非要赢回一切的我不懂!
直到江辞忧再一次把谢凛约去了酒楼,江母意味深长的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有我苦头吃,成了压死我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歇斯底里地冲去了酒楼,破门而入时,让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谢凛与江辞忧衣衫不整、紧紧搂在一起肌肤相贴的贱样子。
还以为抓到了谢凛对不起我的把柄,终于是我赢了一局,却在江辞忧缩在谢凛怀里冲我挑衅般勾起唇角时,才明白自己输得彻底。
一场江家人的蓄意算计,让毁了江辞忧名声的谢凛再无退路。
在江辞忧的寻死觅活里,谢凛要娶她,义无反顾。
江母多高明,借着我的手,轻而易举把她的女儿推到了谢凛的怀里。
谢凛对我再无好感与信任,唯恐身弱的江辞忧入府被我欺负,他偷了我书桌上的治匪之策,送去了江辞忧手上。
凭着剿匪有功,江辞忧被陛下亲封县主并赐了婚,成了压我一头的谢凛的平妻。
十七岁的我,赌了一回,爱了一回,却输得头破血流。
我累了,扔下和离书,策马出了京城。
却在半路昏倒时,才知晓自己有了三个月的身子。
谢凛发了疯一般将我劫了回去,软禁在院里,像看犯人一般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江辞忧病了,痛了,发疯了,他都不肯再去看一眼。
江辞忧闹过,最后被禁足后院,连谢凛的人都见不到了。
太医说我在寒潭里伤了身子,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彼时谢凛赌咒发誓,会对我与孩子好的。
记忆像雪花,一片片落在脑海里,声响都没有只剩浅浅的水渍。
我不记得了,半点都不记得。
可已然挡不住我发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难过,便不死心地追问道:
「后来呢?孩子怎么就成了她的了?青栀怎么就死了?」
奶娘咬牙切齿:
「都是江家的算计!」
4
我怀胎八月时,青栀心疼我辛苦,亲自守着厨房照料我的饮食。
可那日,因为一碗燕窝粥,她去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青栀是被污蔑给江辞忧下了毒,被江辞忧的嬷嬷活活打死的。
江母为江辞忧撑腰,捧着茶碗漫不经心道:
「本是我买来的贱婢,分不清亲疏谋害自己的主子,死不足惜。别说打死一个,便是你身边的都打死,他们卖身契在我手上,侯府也说不了半个不字。」
那是陪我长大的丫鬟,寒来暑往,寸步不离陪在我身边的人,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日雨大,我仅着里衣,披头散发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提剑杀去了江辞忧院里。
可我的剑还没刺出,早有预谋的江辞忧便直直撞上了我的剑尖,不多不少,堪堪在谢凛急匆匆跨门的瞬间。
江母打翻茶碗,哭嚎道:
「世子,救救辞忧,元音要杀了辞忧泄愤啊。」
恨红了眼的谢凛不顾我八个月身孕,一掌劈在了我背心。
重伤在身,我九死一生,早产生下了谢长宴。
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刚落地,便被谢凛抱去了江辞忧跟前。
5
谢凛双目通红地解释道:
「你伤了辞忧,江家不肯善罢甘休。辞忧身子弱,子嗣艰难,把这个孩子送至她跟前养,江家会对你网开一面。」
我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一脸的泪来:
「江家为他们的女儿稳占侯府主母之位,一招接一招,层出不穷环环紧扣,当真好算计。」
「我蒙蔽双目,活该落得如斯下场。可我的孩子何其无辜?他凭什么连自己的娘都不配有!还有我的青栀呢?江家护自己的女儿,又有谁能为我的青栀申冤?」
谢凛长眸低垂,不自然地撇开脸去:
「不过是一个下人,我赔你两个便是。死都死了,再揪着不放只会徒增姐妹间的嫌隙。」
「从前本是你多番刁难与污蔑辞忧,丫鬟有样学样才敢对主子下死手。归根结底,错在你身上。」
我恨极了,一簪子狠狠扎进了谢凛左胸。
好没用,被泡在药罐子里的我竟连杀个废物都做不到了。
却在门外江母的大叫里,引来谢家众人,将谋杀亲夫的自己彻底送去了家庙里。
家庙里的四年,我无时无刻不牵挂自己骨肉相连的孩子。
孩子高热时,江辞忧故意让人把消息传给我,却派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院子,让我进出不得。
我心急如焚,日日夜夜熬到形容枯槁。
孩子染了痘疫九死一生,江辞忧派人告诉我,关在别院的孩子只怕凶多吉少了。
我拼命杀出,要去救我的儿子,却被静候多时的弓箭手一箭穿胸。她是故意而为,为谢凛的那一簪子报仇。
她不让我死,却一刻都不让我好活。
我的软肋,就那么被江辞忧捏在了手上,让我熬透了四年。
再回京时,江辞忧已从平妻成了侯府的主母,她穿金戴玉住在主院里,被我望眼欲穿的那个儿子死死护在身后,被谢凛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在主院里。
她眼圈红一下咬着唇掉几滴泪,便有谢长宴为她来找我麻烦。
她身子弱,稍病一场,便有谢凛大张旗鼓地满侯府追查。
我似侯府的洪水猛兽,举步维艰。
谢凛偶尔来我的院子,却也只是皱着眉头,话不投机,坐坐便走。
我把一颗心扑到自己孩子身上,用尽全力想弥补自己缺失的那四年。
亲手做的点心,亲手缝制的衣裳,甚至千金求来的刀枪剑戟,一一送去了谢长宴的院子。
可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那些东西,无一例外被谢长宴扔到了一边。
他总是恶狠狠地说,他没有心思恶毒、害人性命的娘,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躲了我三年,直到谢长宴学骑射时,我左手挽弓,长箭拉满,一把正中红心,终于让他惊艳不已。
所以三日前,谢长宴生辰,他别别扭扭邀请了我。
奶娘说,那一日我们抱头痛哭,以为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带着亲手准备的礼物,欢天喜地去赴宴。
却与江辞忧一同落入了湖水里。
谢凛闻讯而来,毫不犹豫跳下了湖,却是越过我与我求救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江辞忧而去。
连急急赶来的谢长宴也在江辞忧的眼泪里,指认了我为杀人凶手,甚至请来江家人为江辞忧讨回公道。
我高热不退,整整昏睡了三日,谢凛父子忙碌于江辞忧身前,无一人来看过一眼,连一碗驱寒的汤药都是奶娘托人带回来的。
今日好容易等来了亲生骨肉,却被胯下生出的刀一食盒砸在脑袋上,给了刚睁眼的我狠狠一刀。
夜好静。
我胸口像被压着巨大的石头,闷得透不过气来。
二十五岁的江元音,她失望到底,不愿醒来了。
那般不值得动心的谢凛,那个配不上她爱的孩子,都被她丢在了那场落水里。
可十年梦一场,不曾动过心的爱情,未曾经历过十月怀胎与分娩的孩子,十五岁的我,全都不在乎!
「阿音!」
二十六岁的谢凛推门而入。
6
眼前的谢侯早已褪去了青涩,睿智稳重又带着凌驾于我之上的威压。
只疲惫与肉眼可见的厌烦,如屋外的寒霜,染透了他的眉眼。
很讽刺。
前一刻,十六岁的谢凛坚决要在秋猎上活捉火狐拔得头筹,赢下皇后娘娘发冠上的珍珠,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下当作定亲信物轰轰烈烈来求娶我。
可下一刻,二十六岁的谢凛便冷冷站在我身前,不容置喙地命令着高热还不曾褪去的我道:
「我已一再退让,偏偏你放不过辞忧,次次出手皆冲着她的性命而去。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由着你胡闹。」
「明日午后,我会亲自送你去庄子上,此生不得回京。」
「阿音,我每年都会带长宴去看你,带你爱吃的点心,安分些!」
十五岁的江元音灼灼其华,满京城心悦她的儿郎不计其数。
她不爱谢凛,一点都不。
所以那恩赐般的看望和点心,在我眼里就像个笑话。
隔着十年的伤害和我青栀的命再看谢凛的时候,除了恨,什么都没有。
我江元音的以后,胯下生出的刀阻挡不了,他谢凛更是。
我垂眸不语,连一个正眼都不曾给过他。
「阿音!」
「还有事?」
风过树梢,呜呜咽咽像谁在无声哭泣。
偏偏我说得冷淡,好似半分情绪也没有。
谢凛唇瓣抖了抖,终究咽下了嘴里的话。
江元音的眼睛淡漠清冷得让他生了惧意。
江元音怕水,从小就怕。
可那日自己不知道为何,竟在辞忧的惶恐里彻底将她忘在了湖水中。
待他想起时,只记得江元音放弃挣扎后,缓缓沉入水底的样子。
似绝望,似木然,似解脱。
「那日我本是要回去救你的,只是······」
「都过去了!」
我打断了他。
毕竟,二十五岁的江元音听不到的话,十五岁的我嫌恶心,不想听了。
二十六岁的谢凛点了点头,才转身而去。
他想,不闹也好,这么多年,她闹够了,自己也受够了。
十年相护,他也算对得起她了。
庄子上一样有吃有喝,他早吩咐过,下人不会亏待她的。
像她如今住的院子里一样,富丽堂皇无一不精美华贵,自己用了心,便也无从亏欠。
可他不知道,十五岁的江元音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我要走,也要血债血偿扒下他们一层皮,体体面面地走得彻底。
「奶娘,江辞忧院里,谁在管事?」
奶娘莫名:
「是李妈妈!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嘴角一弯:
不为别的,青栀的命,她们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