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不爱我。
他陪小灵做手工，把她举高高，他还参加小灵的家长会，说他是小灵的爸爸。
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别的小朋友笑话我没有爸爸。
而小灵则自豪地说她的爸爸有一家大公司。
妈妈在学校看到了爸爸给小灵开家长会。
第二次家长会，妈妈和爸爸的好友一起来给我开的。
我也是有爸爸开家长会的小孩了。
我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1
我正拿着学校发的手工，想要爸爸陪我完成时，他接了个电话。
电话里，又是许阿姨。
许阿姨温柔的声音响起，「安哥，我手被烫伤了。」
我爸焦急道：「有没有事？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拿起了西装外套，着急想要出门。
路过我，他看到我和我手里的手工。
但他没说一句话，匆匆走了。
我看着爸爸下楼的身影，看着他砰一声把门关上。
心里很难过。
2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阿姨是个粗心的阿姨。
她经常会受伤，也会生病。
她丈夫出车祸死了。
爸爸每次都会去帮助许阿姨。
不仅是许阿姨。
连许阿姨生的女儿小灵，爸爸也是有求必应。
小灵病了，是爸爸送她去医院。
小灵生日，爸爸把一套专门为小孩设计的粉钻首饰送给了小灵。
明明我告诉过爸爸，我想要那套首饰。
书上教我们一个成语，叫做助人为乐。
妈妈给我的解释是，帮助别人，我们自己也会感到快乐。
爸爸在帮助许阿姨和小灵。
因为她们很可怜。
我不知道爸爸快乐不快乐，但我不快乐。
于是我问妈妈：「爸爸帮助许阿姨和小灵，爸爸快乐了，我不快乐，这样也是可以的吗？是不是我不够善良呢？」
妈妈沉默了。
3
那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
但爸爸妈妈的争吵声还是将我吵醒。
平时温柔的妈妈声音尖锐起来，她说：「沈长安，你有家庭有孩子，天天去陪别人的老婆孩子，算怎么回事？你要是想离婚，就直说！」
爸爸的声音带着疲惫：「老婆，我没别的意思。王波和我是好兄弟，他去世了，留下的孤儿寡母，我怎么能不照顾呢？」
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我没说你不能照顾他们。但总要有个限度吧，你陪她女儿的时间，比陪团团的时间还长，你知道团团因为你，很不开心吗？」
「团团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小灵没了爸爸，她性格敏感，正是伤心的时候，我只在这段时间多多照顾她，老婆，你和团团理解一下。换位思考，如果我出事，我也希望我的朋友能好好照顾你们。」
妈妈的声音充满讥诮：「如果你死了，我没那么不要脸，巴着别人家老公和爸爸不放。」
爸爸的声音带着怒气，「都说了，我和小许没有任何私情！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知道孤儿寡母有多难，我爸就在我小时候去世了，我妈带着我艰难度日，我现在只是想帮助一下别人，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4
爸爸妈妈不欢而散。
他们俩看见对方也不说话。
第二天是周六。
我的手工作业还是没完成。
妈妈有个朋友住院了，她带着我去看望那个阿姨。
结果我们在医院里，看到了爸爸和许阿姨，还有小灵。
许阿姨的手裹着白布，她坐在床上，温柔地看着爸爸和小灵。
小灵坐在爸爸怀里，爸爸正抱着她做手工。
爸爸的手指白皙纤长，灵活的完整的那些对于我来说，复杂的工序。
而小灵则睁着她小小的眼睛，用天真烂漫的崇拜表情看着爸爸。
我和小灵一个班级。
她的手工作业快做完了。
还是我的爸爸帮她做的。
爸爸的头上沾了纸屑，许阿姨温柔的帮爸爸拿了下来。
许阿姨看爸爸的眼神，和许阿姨老公没死前，妈妈看爸爸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的爸爸被人抢走了。
助人为乐应该是个贬义词。
5
我的手工作业是妈妈帮我做的。
老师表扬了小灵。
说她手工作业完成的最好。
爸爸的手工要比妈妈好些。
我想得到老师的表扬，所以想要爸爸帮我做。
我也想亲近爸爸。
但是爸爸要么加班，要么陪小灵和许阿姨。
小灵站起来。
她骄傲得像一只快要飞走的公鸡。
她说：「这是我爸爸带我做的，我爸爸是大公司的老板，非常爱我和我妈妈！」
她的声音很尖锐，像椅子突然划破地面一样，刺得人耳朵疼。
她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老师说，家长会在星期五，父母都要到场，因为要玩游戏。
6
下午回家，我把要开家长会的事和妈妈说了。
我还把手工作业的事说了。
妈妈脸色很难看。
我也很难过。
晚上爸爸回来。
我看着他说：「爸爸，周五要开家长会，老师说爸爸妈妈都要去。」
爸爸抱起我，说：「小宝贝的家长会，爸爸一定会到的。」
我开心了起来，原谅他的助人为乐。
爸爸陪我玩了一会儿积木，就去工作了。
爸爸说：「爸爸必须工作，才能给爸爸的小宝贝赚更多的钱啊。」
想起小灵说她的爸爸是大公司的老板，那明明是我的爸爸。
于是我确认道：「爸爸，你的小宝贝是我，对不对？」
爸爸捏了捏我的脸：「当然。」
我问：「那你赚的钱，是不是都是我的？」
爸爸笑着对妈妈说：「老婆，你看看，这个鬼灵精，现在就开始惦记我们的钱了。」
妈妈没理爸爸，只是看着我笑。
7
小灵在学校和一个男生打架了。
男生是我们同班的，叫顾城。
小灵想要顾城的玩具，男生不肯。
小灵就推了顾城一把。
顾城把玩具丢在地上，扯住小灵的头发，凶狠地说：「道歉！」
小灵被吓哭了。
我也被吓到了。
我赶紧贴墙壁站好。
很怕顾城连我也打。
老师很快赶来。
小灵说顾城打她。
我作证，说顾城没打她。
小灵说我和顾城一起打她。
我们是合伙。
我第一次被冤枉，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委屈的哭了。
顾城直接躺在地上，开始大叫和翻滚。
我也跟着躺在地上。
裙子是我妈新给我买的，所以我没翻。
8
很快，我妈妈和许阿姨都来了。
顾城的家长没来。
顾城翻累了，就躺那里。
谁碰他，他就大声尖叫。
我把原委和妈妈说了。
妈妈抱着我安慰。
但小灵非要冤枉我，说我和顾城一起欺负她。
许阿姨冷冰冰地看向我：「团团，你怎么能欺负小灵呢！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能霸凌她啊！」
我妈把我护在身后：「许倩，你在放什么狗屁，是你女儿撒谎，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许阿姨气势汹汹过来，她伸出她的爪子，她好像一个老妖怪，她想把我抓出来。
我妈一把将她推开，厉声道：「你干什么？是不是找打！」
许阿姨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刚刚气势逼人的她，现在好像一下子成了残废，柔弱不能自理。
我正疑惑时，有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9
是爸爸。
爸爸扶起许阿姨，看向妈妈的目光非常锐利。
我感觉妈妈的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我也好害怕这么陌生这么凶的爸爸。
爸爸看到妈妈，愣了下，但眉头还是皱起。
他质问妈妈：「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推她？」
妈妈还没说话，小灵已经哭着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她哇哇大哭：「呜呜呜，我要爸爸，呜呜呜呜，大家都欺负我，我要爸爸保护我！呜呜呜他们打我，还打妈妈呜呜呜呜呜！」
爸爸心痛地抱住小灵，一下一下地安抚她。
我看到爸爸的眼眶红了。
爸爸对妈妈说过，他小时候跟着奶奶，也是被人欺负，他是不是想起了他的小时候。
爸爸就抱起了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小灵。
他眼神凌厉地扫向老师：「你们为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欺负一个女人？」
老师张口想解释，但小灵突然晕了过去。
许阿姨尖叫一声，慌忙对爸爸说：「长安哥，快，帮我把小灵送医院去，她身体不好！她有心脏病！」
爸爸慌忙抱起小灵就跑。
我和妈妈被他抛在了身后。
当天晚上，爸爸没有回来。
他给妈妈发了信息：「小灵一直在哭，老婆，我在这里陪她一晚。」
过了半天，他又发信息：「你要好好教团团，不能欺负弱小，你也不要把你的不满传递给团团，影响她的成长。我和许倩清清白白，我只是不忍心看她们母女这么可怜。」
10
晚饭吃得异常沉默。
第二天，爸爸下午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很严厉地把我从我的游戏地盘抓了出来。
他好粗鲁。
大手掌握住我的肩膀，令我动弹不得，我恐惧地看着他严厉的表情。
他很凶地质问我：「沈元，我怎么教你的，你为什么在学校欺负同学？就因为我给小灵做了手工，就因为我陪她了，所以你就不满意，就要欺负她吗？」
「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你知不知道，小灵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她很可怜！你王叔叔在世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在他去世后，欺负他的女儿？」
我被他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喊：「呜呜呜呜！我没有我没有！你是个坏爸爸！你走开！你是大坏蛋！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救我！呜呜呜呜！」
爸爸更加生气，他吼我：「你真是被惯坏了！小灵还说你在班上还欺负别的同学，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明事理的女儿！」
这时，妈妈焦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沈长安，你他妈的在做什么？放开团团！」
11
我尖叫踢爸爸的腿：「妈妈妈妈妈妈！爸爸欺负我！他凶我呜呜呜呜！！！救我！」
爸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他厉声说：「沈元，今天我必须教你怎么做人！」
然后，他就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我的屁股上，我从来没被打得这么狠过。
妈妈来救我。
爸爸吼妈妈：「你看看孩子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她现在整天除了欺负同学、撒谎，还有什么正事做吗？」
妈妈也吼爸爸：「我的女儿从来不说谎！沈长安，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给团团一个解释的机会，有你这么做爸爸的吗？」
爸爸很生气：「你还有脸责怪我？要不是你整天惯着她，她能这么无法无天吗？之前她奶奶在这里，她连尊敬长辈都做不到，我妈现在还一个人住着！」
12
之前奶奶和我们一起住。
但奶奶特别不喜欢我和妈妈。
她天天骂我是个赔钱货，骂我妈妈没给我爸爸生个儿子。
爸爸不在家，她就不给我们肉吃。
妈妈和爸爸说奶奶的所作所为，爸爸就说奶奶养大爸爸不容易，让妈妈体谅一下奶奶。
妈妈很生气，但是也不能为了这件事和爸爸分开。
于是她每次都从幼儿园接了我之后，就带我去商场吃饭，到处玩。
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爸爸也在家。
客人的小朋友喜欢我的小丑鸭。
小丑鸭是我的好朋友，会陪我聊天，给我讲故事。
奶奶非要把我的小丑鸭送人。
爸爸说以后给我买一个新的，说奶奶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因为奶奶过了很多苦日子……
我特别生气。
那天妈妈有事出门了。
我哭了。
13
爸爸去陪客人。
奶奶掐我，恶狠狠地说：「你这个赔钱货，哪有资格玩玩具！养你都是白养了！」
我特别恨奶奶。
我转头就跑出了家门。
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回去了。
那天他们应该找了我很久。
我躲在了幼儿园的教室里。
我爬窗户进去的。
我觉得家里一点儿也不快乐。
奶奶是个老妖婆。
爸爸是个睁眼瞎。
妈妈和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我不想回去了。
我在幼儿园睡到了第二天上学。
老师发现了我，才打电话给了妈妈。
妈妈抱着我哭得特别伤心。
她给了爸爸一巴掌，说奶奶不走就离婚。
奶奶走了。
我也不叫奶奶叫奶奶，而是叫她老妖婆。
14
爸爸觉得我没有教养。
伤害了他的妈妈。
在爸爸的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奶奶了。
爸爸还在打我。
我感觉他不仅在因为小灵的话打我，还因为我害得奶奶不和我们一起住而打我。
我突然不哭了。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爸爸应该不爱我。
我愣愣看着他。
妈妈这时狠狠扇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顿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妈妈。
妈妈抱着我就走。
爸爸愤怒地吼道：「你迟早把她惯坏。」
15
肯德基店里。
我舔着冰淇淋。
妈妈在发呆。
我已经想通了。
奶奶不爱我。
不管我怎么乖巧懂事，不吃肉，任她骂，拿到班上的小红花，关心她……她都不会喜欢我。
妈妈说，一个人喜欢我，我不用做任何事，对方都会喜欢我。
不喜欢我的人，就算我做了一切，对方也不会喜欢我，还会觉得我廉价，没自尊。
像妈妈，就算我不听妈妈的话，偷吃零食，把玩具乱扔，把衣服弄脏，洗澡弄了妈妈一身的水，妈妈还是会爱我，还会自豪说我真机灵。
所以我放弃了争取奶奶的爱。
我知道了爸爸不爱我，我就不会再期待他的爱。
因为我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我的妈妈呀。
妈妈就像穿着铠甲的骑士，她会保护我嗒！
妈妈发着呆，然后就流眼泪了。
她的伤心是无声的，快速的。
她擦了擦眼泪，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但她很快收拾了情绪，问我：「宝贝，吃好了吗？」
我点头。
她送我去上语言课。
我们走在京市有些冷的街头。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我。
我仰头笑。
她捏捏我的脸：「我家宝宝性格真好。」
16
小灵在班上说，那天的男人是她的爸爸。
还说她的爸爸有大大的公司，给她买很多的玩具。
我和顾城同仇敌忾，看着小灵撒谎。
她带了很多玩具和糖果来。
好多小朋友围着她转。
我和顾城抱着手臂，不屑地看着这一切。
顾城问：「那人真是她爸？她爸要爱她，能把她养成这样？」
我说：「那是我爸！他也不爱我！」
顾城说：「我爸妈也不爱我。」
我安慰他：「我妈妈爱我，如果你不揍我，我可以把我妈妈的爱分一点儿给你，因为我妈妈可好可好了，我想向人炫耀我的妈妈。」
顾城问：「你怎么分你妈妈的爱给我？」
17
妈妈要和爸爸离婚。
爸爸不可思议，他看起来比妈妈更生气。
他说：「赵丽，你能不能别耍小孩脾气了！你能不能成熟点，别一出事就要我哄你。明明是你教育出了问题！你天天不用上班，就是带一个孩子而已，你看看你把团团教成什么样了。」
「我想生个二胎，你也不愿意，我已经妥协了，我每天上班也很累，也需要人关心的，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妈妈又哭了。
爸爸还说：「离开了我，你靠什么生活下去？你一毕业就没工作过，你现在快 30 了，就算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以为你能做啥？」
「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不知道外面的险恶，一点儿矛盾，你就上纲上线要离婚！」
「你别忘了，除了我，没人能帮你！你爸妈和你弟弟巴不得吸你的血！」
妈妈擦了擦眼泪，平静的说：「这些话，你憋很久了吧？」
她笑了笑：「我真的要离开你。」
「你别后悔。」爸爸咬牙切齿。
18
爸爸把妈妈的所有卡都停了。
连她银行卡里的钱都被爸爸转走了。
因为爸爸知道妈妈的一切密码。
妈妈要带着我走。
爸爸还让佣人检查了妈妈的行李箱，不让妈妈带走一点儿钱和珠宝首饰。
爸爸冷笑：「你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我，能过成什么样！」
爸爸令我感觉很陌生。
妈妈一分钱没有，带着我住进了林阿姨家。
林阿姨是妈妈的闺蜜，她大骂爸爸是禽兽，然后欢天喜地让我们住了进去。
林阿姨不婚不育，她的家里布置的非常小资有情调。
有种法式浪漫。
我端着红酒慢慢品尝，极力想要优雅时，被抓包了，妈妈叫我去写作业。
19
妈妈找工作确实不顺利。
但妈妈向林阿姨借钱，然后开始准备卖烤肠和蛋糕。
妈妈不仅卖烤肠和蛋糕，她还拍自己做烤肠和蛋糕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妈妈长得美，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波粉丝和流量。
妈妈每天在我上学的时候卖烤肠和蛋糕，我放学了，她就接我走。
她每天都会给我留蛋糕和烤肠。
烤肠还是她自己买肉剁了，然后包的。
妈妈的烤肠和蛋糕卖得很贵。
买的人很多，因为她给别人看她做饭的视频，保证真材实料，没有老鼠肉和冻了几十年的肉。
20
我带着顾城一起去学校门口见妈妈。
妈妈张开手臂，把我抱住。
抱了一会儿，我把顾城拉过来，对我妈妈道：「妈妈，他是我的同学，我今天要把他分给你一会儿！」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道：「哦！好的，我的宝贝。来吧，给阿姨一个拥抱。」
顾城看看我，我点头，他看看我妈妈，然后扑进了我妈妈的怀里。
顾城每天都是学校最后一个走的。
他爸爸妈妈从来没接过他。
每次他都透过窗户玻璃，羡慕地看着我们被爸爸妈妈接走的小孩。
21
旁边，小灵刺耳的声音响起：「爸爸！你来接我了！你们看，这就是我爸爸！他开迈巴赫！」
班上小朋友羡慕地夸赞：「好酷的车啊！」
「小灵，你爸爸好帅啊。」
「好羡慕你啊，你爸爸对你真好。」
一群小孩围着爸爸和小灵。
爸爸抱起了小灵，许阿姨在旁边，温柔带笑地注视着他们。
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我没了爸爸。
爸爸对妈妈说：「闹够了就回去。」
小灵在旁边天真地说：「赵阿姨，你不要和爸爸闹脾气了。你带着团团回家和我玩吧，我可喜欢团团的游乐场了。」
我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痛：「小灵，你住进我家了吗？」
小灵：「是啊，爸爸让我和妈妈住进去的，爸爸说家里就他一个人，他会怕黑，奶奶也要回来了。」
我感觉妈妈握住我的手收紧了。
许阿姨说：「丽丽，长安说我带着孩子住在外面，孩子会被人欺负，才让我们搬进来的。你放心，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了孩子能健康成长。长安是看在王波的面上，才对我很照顾的。」
22
爸爸这时冷声对妈妈道：「闹够了就回来，我不保证，回来晚了，家里还有你的位置。」
妈妈没说话，只是带着我和顾城离开了。
顾城问：「你那傻逼爸养别人的老婆和孩子，把你和阿姨赶出家啊？」
我点头，忧心忡忡：「我好怕我也会遗传我爸的傻逼啊。」
顾城心疼地看着我：「那你要小心了。放心，等你傻逼的时候，我会打醒你。」
我吓得抖了抖。
顾城给家里的保姆发了信息，说他要和我玩。
妈妈带着我们去吃饭，又去了游乐场玩。
玩了一会儿，妈妈接了个电话，然后说要谈事，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律师事务所。
顾城见到妈妈的律师，就大喊：「小叔！」
23
妈妈的律师是顾叔叔。
顾叔叔还是爸爸的朋友。
顾叔叔又是顾城的小叔。
这个世界形成了闭环。
妈妈和顾叔叔谈事，我们在外面玩。
妈妈出来的时候，明显哭过，顾叔叔很贴心地安慰妈妈，轻声细语的。
顾叔叔还抱起我，问我想吃什么，他请客。
我觉得顾叔叔比爸爸好。
我们四个去吃饭。
又在商场看到了爸爸带着许阿姨和小灵吃饭。
爸爸抱着小灵，小灵在叽叽喳喳说话。
妈妈拿出了手机录像。
他们没看到我们。
24
我被班上的小孩欺负了。
小灵说我是没爸爸的孩子。
其他人跟着小灵一起嘲笑我，因为小灵每天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来学校，她成了最受欢迎的小孩。
「沈元没爸爸！她是个野种！」
「沈元是个可怜虫！」
「沈元是小三生的女儿。」
我拿起扫把就要打这群小王八蛋。
顾城也加入了战局。
他们又骂顾城。
我们一群小孩打得不可开交。
和我玩得好的来帮我……
等老师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头发散乱，衣服被扯散了。
老师非常生气，说要再开一次家长会，强调我们的纪律问题。
25
妈妈知道我在学校打群架非常惊讶。
但她抱住我安慰。
我也抱住她。
我对她说：「妈妈，你也去给我找个爸爸吧。我不想被人说是野种，虽然他们是错的，但我要打他们的脸。」
顾城在旁边说：「阿姨，你可以去租一个爸爸回来，到时候你能和租的爸爸一起冒充一下我的爸爸吗？每次开家长会，我都没家长参加，我也很没面子。」
我眼睛亮亮的：「妈妈，求求你啦，你可以租一个比爸爸好看，比爸爸脾气好的爸爸回来吗？我也想气死爸爸和小灵！」
我和顾城一人抱着妈妈的一条腿，苦苦哀求。
「求求你啦，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求求你啦，阿姨阿姨阿姨阿姨！」
妈妈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去租！妈呀，我上哪里去租人啊。」
「我可以。」
26
妈妈回头，我们也看过去。
是顾叔叔。
顾叔叔提着公文包，穿得西装革履，戴着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
他走进我们，道：「我可以冒充你们爸爸。」
顾城不满：「小叔，你不是很忙，没空帮我开家长会吗？」
顾城摸摸鼻子：「给你开家长会有什么好，一看就要被训，之前确实忙。」
妈妈有点尴尬：「这、不太好吧？」
顾叔叔看着妈妈，眼神很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没什么不好的。我们要保护孩子的心里健康。」
27
顾叔叔说感谢我和妈妈照顾顾城，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妈妈不想去。
顾叔叔又说：「还有案子的事，有些要和你确认一下。」
妈妈立刻点头。
顾叔叔都准备好了食材。
妈妈和他去厨房做饭。
我和顾城在客厅玩。
我问顾城他的爸妈呢。
顾城说他爸妈离婚了。
两人都不想要他，一个去了国外逍遥，一个去了 H 市天天换女朋友。
他说他爸爸给他很多钱。
顾城说得一脸无所谓。
家里就保姆照顾他。
顾叔叔也是出来自己住的。
顾城愿意和他小叔一起，大多数时候，他都让保姆送他来顾叔叔家里。
28
顾城对我说：「其实，要是你妈妈和我小叔结婚就好了，这样咱俩都有爸妈了。我以后就改口叫小叔爸爸，叫你妈妈做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他又叹气：「可惜我爸是个渣男，和你爸的傻逼不相上下，所以没法把你妈妈介绍给我爸爸。但我爸也挺有钱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爸爸这么渣，你以后长大了，不会也变成你爸爸那样吧？」
顾城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会变成我最讨厌的人的样子吧？到时候你一定要打醒我！」
我们俩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我觉得顾叔叔可以当我爸爸！最主要可以气死我爸爸！」
我们两一拍即合。
顾叔叔现在也来接顾城放学了。
顾城偷偷对我说：「我之前让他接我，他让我独立，现在他要追你妈妈了，他就知道来接我了。」
29
妈妈对顾叔叔的追求有点手足无措。
比家长会先来的，是妈妈把爸爸起诉了。
妈妈不仅起诉了爸爸，还把爸爸的所有银行账户、房产、公司股票都冻结了。
爸爸的公司股票下跌了很多。
这些都是爸爸来学校拦截妈妈时，我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的。
爸爸不可置信：「赵丽，你疯了，你搞垮了，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你真要和我离婚？你已经不是小姑娘了。离开了我，谁还会要你！」
这时，一个老太婆冲了过来，拍着手掌，跳着脚就骂我妈：「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不给我儿子生儿子，还要分我儿子的钱！害得我儿子公司股票下跌，你真是个贱蹄子！我儿子瞎了眼，娶了你！」
小灵和许阿姨站在旁边，一脸幸灾乐祸。
爸爸死死抓住妈妈的手，眼睛血红：「你跟我回去！想离婚，你做梦吧！赵丽，你闹够了没有，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非要来和我闹得这么难看。」
老太婆说：「儿子，和她离婚！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只知道花你的钱，有什么好的。不过，她想分钱，门都没有。还是许倩好，不仅会伺候我，给我洗脚按摩，还一心一意对你，你和她结婚，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30
妈妈冷冷地看着爸爸和老太婆，讽刺地笑笑：「想要我净身出户，做梦呢，我告诉你，我要离婚，还一定要分你一半的财产！」
爸爸失望至极：「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老太婆想要打妈妈，妈妈握住她的手，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爸爸忙扶起老太婆：「赵丽，你疯了！你怎么能打我妈？」
妈妈一巴掌扇在爸爸脸上：「我不仅打她，我还打你！」
老太婆想要和妈妈打架，顾叔叔把妈妈护在身后，对老太婆和爸爸说：「阿姨，长安，大家都冷静点，既然你们感情已经破裂，还不如痛快离婚，你也好生儿子，娶许倩，照顾她们母女啊。你这样拖着不离婚，对谁都没好处。」
爸爸不可思议：「顾嘉言，你是不是我朋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懂吗？」
顾叔叔：「长安，听我的劝，你看看丽丽她现在看到你就暴躁，她之前多温柔的一个人啊，你要想挽回她，你就先离婚，等她情绪过了最恨你的时候，又知道你离开你，她自己也过不好，你再和她复婚，也是一样的啊。」
31
爸爸看着妈妈冷若冰霜的样子，有点慌了，他声音有点发颤：「老婆，我和许倩没什么，我只是想气气你，才带她们回家的，我立刻让她们出去住，你回来，我们过之前的日子，行吗？」
「离婚以后再说吧。」
「离婚后，你会和我复合吗？」
妈妈继续冷冰冰：「看你的表现。」
爸爸求助地看向顾叔叔：「嘉言，你帮我劝劝她，她年纪大了，出去又找不到工作，离开我她能得到什么好？」
顾叔叔哥两好地拉爸爸到旁边说话去了。
妈妈带着我和顾城离开了。
32
家长会很快就到了。
顾叔叔冒充了我的爸爸。
但爸爸也来了。
他不顾小灵的眼泪，走到我跟前，对我说：「团团，爸爸来给你开家长会了。老师都和爸爸说了，爸爸之前误会了你，爸爸和你道歉，你原谅爸爸，好吗？」
我点头，笑嘻嘻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爸爸。我都理解，你是个好爸爸，要赚钱，要养家，要照顾王叔叔的妻子和女儿。王叔叔去世了，小灵也很可怜，所以我也不怪小灵撒谎诬陷我，我也不怪许阿姨做小三破坏我和妈妈的家庭。爸爸，你去照顾许阿姨和小灵吧，我和妈妈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爸爸，你不要太辛苦啦，我会心疼的。」
爸爸好像嗓子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红了，好像要掉眼泪。
我好害怕我像他啊，他这么会做戏，我也会做戏……
33
爸爸没给小灵开家长会，还给班上的小朋友解释：「我不是小灵的爸爸，我是团团的爸爸。」
小朋友问：「你是团团的爸爸，那团团身边的叔叔是谁？」
我叉着腰，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不知道小灵要不要借我的爸爸去冒充她的爸爸，我爸爸喜欢助人为乐，我也喜欢助人为乐，所以我就给自己租了个爸爸！哼！」
爸爸笑得比哭还难看。
顾叔叔也很尴尬，对小朋友道：「我也喜欢助人为乐。」
顾城很高兴，对大家介绍道：「这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他对着我妈妈和顾叔叔喊：「爸爸！妈妈！」
场面凝固了一瞬间。
顾叔叔嗯了一声，妈妈也嗯了一声，还说了一句：「乖儿子。」
顾城当场掏出 200 块：「你们俩表现不错，这是给你们的打赏。」
说完，顾城得意道：「看到没，只要我有钱，小爷我有的是爸爸妈妈！下次开家长会，我租 10 个爸爸 10 个妈妈过来！」
小朋友们哇的一声，惊叹连连，看着自己身边的爸妈，陷入了沉思……
这次家长会，我和顾城都找回了场子，不仅有了爸爸妈妈，老师还批评了那些乱说话的小朋友。
小灵也被批评了，因为她到处撒谎。
小灵哭着离开，还说要转学，让我们都后悔去！
34
顾叔叔一直在劝爸爸离婚。
他说爸爸可以离婚了，和妈妈重新开始。
只要妈妈离婚了，就知道爸爸有多好了。
爸爸果然和妈妈离婚了。
妈妈分到了很多很多钱。
爸爸出钱, 把妈妈应该分到的公司股份买了下来, 妈妈手里的钱更多了。
妈妈给我办了基金, 还公证了遗嘱, 如果她出意外, 我是她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我出意外, 所有财产都捐赠给乡村小学和山区贫困家庭。她委托了国外的财产管理机构打理资产。
将来要是她出事，也是那家机构帮助妈妈执行遗嘱内容。
35
我们之前住的那栋别墅，也分给了妈妈。
妈妈带了一个清扫团队, 和我们一起过去。
许倩和老太婆都在。
爸爸讨好地对妈妈说：「老婆, 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我们一起带团团去公园玩吧。」
妈妈让清扫团队把老太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还要把许阿姨和小灵的东西都扔掉。
我看妈妈没空理爸爸, 就助人为乐说：「爸爸，你怎么能不助人为乐呢？你要帮助王叔叔照顾许阿姨和小灵啊。许阿姨和小灵已经这么可怜了，现在⼜被妈妈赶出去了，你居然还要陪我去公园？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不善良！我怎么有你这么坏⼼眼的爸爸？」
我看着⽼太婆, 恍然大悟：「是不是奶奶没把你教好？把你宠坏了？爸爸，你一定要改正啊。助⼈为乐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你要发扬光大，我也要发扬光大，顾叔叔也会发扬光大。顾叔叔已经说要带我和顾城去游乐场了。」
爸爸蹲下来, 认真对我说：「团团, 之前是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把照顾你的时间，拿去照顾小灵，你能不能原谅爸爸？」
「我从来没怪过你。」
爸爸像只⽃败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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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把⽼太婆的东西扔出去，物业也过来赶⼈了。
⽼太婆拍着⼤腿跳脚……
⼀场闹剧后, 我又住回了我原来的家。
顾城⾮要住进我家。
顾叔叔说为了不打扰妈妈和我，他也要住进来照顾顾城。
我觉得挺好的。
顾叔叔陪我们玩，还会照顾妈妈。
妈妈还去顾叔叔那里工作了。
妈妈一边做⽹红博主, ⼀边做律师。
她说女人还是要有钱有事业。
不然她漂亮的包包只能接我放学的时候背，有点浪费。
37
爸爸天天来我学校看我, 给我送礼物。
我都欢喜地收下了。
他说他给了小灵和许阿姨钱, 不再照顾他们了。
他说他知道错了, 求我和妈妈回家。
我不知道爸爸为啥要这样说, 因为我和妈妈早就回家了, 只是爸爸被妈妈赶出去了而已。
爸爸还给妈妈送花。
追着妈妈道歉。
顾叔叔很快就和妈妈在⼀起了。
妈妈像个⼩女⽣一样。
妈妈脸上的笑都多了起来。
爸爸知道妈妈和顾叔叔在一起后，差点⽓疯了。
他拎着顾叔叔的衣领，就想揍他。
顾叔叔握住他的手，好声好气道：「长安, 你冷静点，我是帮你照顾团团和丽丽啊, 她不愿意和你复合，她们孤⼉寡⺟的, 被⼈欺负了怎么办？是不是, 我也是助人为乐啊。」
爸爸差点气死了。
爸爸颓废得不能再颓废。
但都不关我和妈妈的事了。
我和妈妈都很忙。
妈妈有了新的事业。
我还有各种学习要做，我和顾城每天都有好多游戏要玩。
没了助人为乐的爸爸, 有了助我和妈妈为乐的叔叔，我很满意。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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