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盐记

有没有女主情绪稳定,人间清醒的高质量文?

巧克力阿华甜·2026/1/22·查看原文

我从小就配得感极高。

嫡母的阴阳我全当夸奖。

嫡姐的礼物我照单全收。

未婚夫攀上高枝,来找我退婚。

「晏晏,我自知配不上你……」

我赞同:「你确实长得有些抱歉。」

他咬牙切齿:「你这般美貌,自然该配这天下最好的男子。」

我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宫宴之上,我问那位铁血无情的新帝:

「你可以立我当皇后吗?」

他眯起眼睛,轻轻笑了:「好啊。」

1

新春宫宴临近,嫡母叫了嫡姐过去试衣裳。

那时正巧我在旁边喂鱼。

嫡姐抿嘴一笑:「晏晏不如也同去吧?」

我看一眼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不过还是将手心的鱼食尽数洒进水池。

拍拍手站起来:「好啊,走吧。」

这场宫宴,名义上是为了庆贺新年。

实际上,京中人人皆知。

新帝即位两年有余,后宫只有一位贵妃。

后位仍然空置。

此次宫宴,不少贵女都是瞄着皇后之位去的。

嫡姐周清瑜也不例外。

嫡母给她做了七八套新衣裳,各色都有。

我一件都没有。

就在旁边看着她试。

她一一试过,两个人纠结半天,在浅青色与水红色之间犹豫不决。

我喝着茶,吃着点心,闲闲道:

「你眉眼太淡,穿浅青色整体就显得太过素净,倒是水红色可以提气色。」

嫡姐一听,立刻换上水红色的那套。

对着铜镜照了半天。

嫡母一锤定音:「就这个吧!」

而后两人像是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瞪向我:

「周清晏,谁允许你多嘴的?!」

我把玩着嫡姐换下来的首饰:「随口一说。」

开玩笑。

嫡母订衣裳那家布庄还有我的股份呢。

不过这件事就没必要让她们知道了。

周清瑜不甘心。

见我手里拿着她的紫翡步摇,假假一笑:

「我得爹娘疼爱,匣中首饰众多,戴都戴不过来。不像妹妹,不得爹爹欢心,姨娘又去得早,不能为你置办,妹妹只有稀稀拉拉几件,看着就让人感觉寒酸。」

「瞧你这爱不释手的样子,莫不是想不要脸地开口让我送你?」

我赞同地点点头:「姐姐真是慷慨大方,既然如此,我便笑纳了。」

周清瑜傻了。

「我没……」

嫡母瞪了她一眼,将人一把扯到身后。

亲自上阵。

「周清晏,你素爱穿亮色,再配这紫色发簪未免也太过俗艳,不如还是……」

我更认可了:「母亲说得对极了。」

「既然如此,那姐姐不要的这身浅青色就给我穿吧。」

2

母女俩张口结舌。

目送我拿着衣服和步摇远去。

出门前,我还听见嫡母在喃喃自语:

「不对啊,我骂她打扮艳俗,她为何不生气?」

「王夫人说,她阴阳她家的庶女打扮得像个狐狸精,那庶女回房哭了一天呢!」

周清瑜也在陪她反思:

「娘,是不是因为你改了词,还是应该用王夫人的原话?」

「唉。」

嫡母唉声叹气,「我不是想着狐狸精太难听了吗,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

说着,她忽然又瞪了周清瑜一眼:

「还有你,多少次了,每次我给你的首饰你转头就送她!」

周清瑜很委屈:「我也不知道她脸皮那么厚嘛!」

母女俩第一百二十次反思完毕。

决心痛定思痛,吸取经验教训。

下次羞辱我这个庶女一定会成功。

我回房放下首饰衣裳。

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去赴未婚夫肖隐的约。

他前两日便遣了人来送信。

说年前的这场灯会,一定要与我同看。

这桩亲事是姨娘在世时为我定下的。

那时她已经病得很重,担心自己走后我会被嫡母苛待。

于是将信物交予我。

断断续续道:「姨娘当初曾对那家人有过救命之恩,他们的儿子,自幼天资聪颖,以后必定能考取功名,至少也能有个人护着你……」

我很想说,我不需要人护着我。

可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样子,到底没说出口。

姨娘性格温顺怯弱。

她总说我不像她。

末了又欣慰地笑笑:「算了,像我也没什么好。」

为了让她走得安心,我应下了这桩婚事。

但我没想到。

看完灯,我们刚找了家酒楼坐下。

肖隐就向我提出了退婚。

3

我挑了下眉毛,看向他手里的合婚庚帖:「为何?」

「你我婚事除了两家父母再无外人知晓,就算退婚,也不耽误彼此再婚配,亦不会对你清誉有损。」

他振振有词。

可布庄的人早前就来告诉我了。

肖隐带着一位姑娘来逛街。

那姑娘在隔壁首饰铺看上一支白玉簪。

他身上带的钱不够买,当即作诗几首,售出千金。

将那姑娘哄得乐颠颠的。

「听说那是周阁老最疼爱的小孙女,不慕名利富贵,只求满腔才华、一片真心。」

我呵呵一笑。

这么精准的择偶范围。

想必肖隐挑中她,费了不小的心力吧?

想到这里。

我觉得十分好笑:「你攀上高枝了就直说,好吧?我又不是非要嫁给你。」

肖隐一脸受到奇耻大辱的表情。

却还是忍气吞声:

「晏晏,我自知配不上你……」

这一点我倒是很赞同:「你确实长得有些抱歉。」

清脆的咔嚓一声。

啧。

他不会把牙咬碎了吧?

不过肖隐自恃读书人的身份,倒是对我放不出什么刻薄的话,只好阴阳道:

「你这般美貌,自然该配这天下最好的男子。」

我若有所思:「你是说皇上吗?你想让我当皇后?」

他大惊失色:「我没这么说!」

「哦?所以你是说皇上并不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我不赞成地摇摇头,

「肖公子,谨言慎行啊。」

肖隐就差给我跪下了:

「算我求你了,周清晏!祸从口出,我明年还要科考,我身上还有八百三十二两银子,我都给你,就当作退婚的赔偿可以吗?」

早赔钱不就没事了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掂了掂他递过来的八张银票和一拢散碎银子,点点头:

「退婚一事我同意了,明日我会遣人将我的那张合婚庚帖,还有你的信物送还给你。」

「你自去攀你的高枝,你我以后再无瓜葛。」

肖隐面上却又显出几分失落:

「晏晏,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

「有的。」

我看着他眼睛一亮,嘱咐道,

「这桌菜钱,你来付。」

4

宫宴当日,我换上了周清瑜送的衣衫。

戴上嫡母送的首饰。

款款上了马车。

母女俩坐在对面,气鼓鼓地瞪着我。

我啜饮了一口茶水:「母亲和姐姐为何这样看我,莫不是被我的美貌迷住?」

周清瑜黑着脸:「周清晏,你知不知羞?」

「瞧姐姐说的,我难道说的不是实情?」

「就算是实话,你也不该如此自夸。」

嫡母教训我,

「身为女儿家,还是以矜持端庄为重。」

「母亲说的是,听说今日宫宴姐姐还为陛下准备了一支琴曲,既是端庄持重,想必也不弹了?」

「……」

嫡母张口结舌,话锋一转,

「不过那都是前朝的糟粕了,丞相大人都说了,女子合该明媚勇敢,自信大方。」

我又笑:「母亲教训的是,所以您觉得我貌美吗?」

嫡母皱着脸,不情不愿:「……美。」

我满足了。

决定今天都不逗她了。

马车很快停在宫门口。

嫡母带着我和嫡姐下了车,随同样三品官员的女眷们一同入园。

那位王夫人凑到嫡母身边:「这般重大的场合,你怎么将庶女也带来了?」

嫡母说:「她非要来。」

王夫人不可思议:「她非要来你就带她来了?」

「夫君镇守边关不能回京,她姨娘又去得早,若是不带她来,岂不是要留她一人在府中过年?」

「庶女一个人留在府中过年不是理所应当吗?!」

王夫人快要尖叫了,

「陈心蕊,你出身名门,竟被一个庶女拿捏!我真瞧不起你,绝交吧!」

她毫不留情地抛下嫡母。

和其他夫人咬耳朵去了。

被自己结交多年的闺蜜抛弃。

嫡母呆呆地站在原地,瘪瘪嘴,感觉快哭了。

就在这时。

一阵香风掠过。

有轿辇在旁停住。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到——」

在场女眷跪了一地。

片刻后,我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有意思,竟敢穿和本宫一样花纹的衣裳。」

「将人拖下去,杖责二十,小惩大诫吧。」

被她指到的是京中某位四品官的庶女,当即吓得花容失色:

「贵妃娘娘饶命!这衣裳是、是……」

她目光落在她嫡母身上,满脸不可置信。

那位夫人并未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替自己的亲女儿理了下披风。

我看了看嫡母和周清瑜。

两个人缩在一处,像两只被吓坏的鹌鹑。

满脸写着:「还能这么害人??」

那姑娘满脸绝望,不一会儿额头都磕出血来。

贵妃却丝毫没松口。

我心下清楚。

她当了两年贵妃,一直瞄着后位。

皇上却不松口。

宁可在此次宫宴参加的贵女中选人立后,也不肯成全她。

贵妃此番行径,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敲打我们。

眼见两个太监就要上来拖人。

我到底没忍住:

「且慢。」

满场寂静。

周清瑜吓得狂拽我裙摆,压低声音:「周清晏你疯了吗?」

贵妃锐利的目光飞向我:「怎么,你想陪她一起?」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岑姑娘今日这般打扮,正是因为敬仰娘娘多时。」

我磕了个头,温声道,

「她何尝不知自己蒲柳之姿,即便作相同打扮,也比不得贵妃娘娘半分气度。只是听闻娘娘入宫前乃将门之女,十七岁时红衣烈马过长街,这等风姿,令京中万千贵女魂牵梦萦。」

「宫中人人尽知,此次与北国之战大捷,皇上才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又逢年节,娘娘千万不能信有心之人的挑唆,令宫中见血啊!」

贵妃面色稍霁。

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自己是被当枪使了。

「罢了,杖责就不必了,去园子门口跪一个时辰吧。」

岑姑娘逃过一劫,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道谢。

她那位嫡母,则被贵妃手下的人直接撵了出去。

末了,贵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轻嗤一声:

「巧舌如簧。」

「你也去陪她跪着。」

5

园子门口,梅花并着大雪簌簌落下。

岑姑娘泪眼盈盈:「晏晏,是我轻信歹人,拖累你了。」

我摇摇头:「无事。」

旁边有个宫女盯着,怕我们躲懒。

我想了想,递给她一个金线绣成的手炉,笑道:「天冷,姑姑拿去暖暖手。」

她摸到里面的碎金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我和岑姑娘懒散的跪姿视而不见。

我安抚道:「左右宫宴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开始,我们说说话,很快就结束了。」

其实我和岑姑娘并不是很熟。

只是当初贵女们曲水流觞,我被人刁难。

而她很擅长作诗,帮了我一把。

我这个人,向来知恩图报。

说话间,雪越来越大。

落了我们满头满身。

身后忽然传来踩雪的步履声。

不等我回头,就见面前的宫女跪了下去:「奴婢叩见皇上!」

「不必多礼。」

我听到一道嗓音,如珠如玉,尾音暗含锐利。

仿佛比这漫天的大雪更冷。

我和岑姑娘连忙转了身,跪向皇上走来的方向。

听得他问:

「这两个人是谁,怎么跪在这里?」

宫女连忙道:「她们冒犯了贵妃娘娘,娘娘让她们跪一个时辰,小惩大诫。」

皇上嗤笑一声:「诓朕呢?谁敢冒犯她?就算真冒犯了,她罚人能只让跪一个时辰?」

宫女不敢怠慢。

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

皇上来了兴趣。

他往前几步,那双暗金色的靴子落在我近前。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

他猛地一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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