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最后一学期，竹马忽然给我的体育记了不及格。
这次我没再闹，很平静地把他拉黑。
眼前划过弹幕：
【妹宝你千万不要冲动啊！男主只是一时赌气，他现在手机都快刷冒烟了，就等着你主动联系他。】
【是啊是啊，成绩册下周才交给老师，现在求和还来得及，上次你为了复习错过他的篮球赛，他跟你闹别扭而已，只要你和他说句软话，他能立马把你的成绩改成满分！】
【其实男主回到宿舍就后悔了，一拳锤在镜子上流了好多血……呜呜他真的好爱，生怕把妹宝的前途给耽误一点。】
【女主你不要一时赌气呀！你忘记这两年你为了保研付出多少了吗？为了这点小矛盾真没必要。】
我笑了笑。
曾经我想本校保研留在 A 市，是为了周宣礼。
可现在，不需要了。
不能获得推免名额没什么，世上没有白费的努力，我还可以申请出国。
只是周宣礼，以后不止你的篮球赛。
你的整个人生都和我无关了。
1.
拉黑周宣礼所有的联系方式后。
我找到机构中介，咨询申请留学的具体事项。
漫长的一通电话下来，窗外已经天黑了。
给自己泡泡面时，我突然刷到班上漂亮的贫困生发了条朋友圈：
「呜呜，今天体育考试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了，操都没有跳完，感谢班长大人心软给我打了 90 分 QAQ。」
「嘿嘿，这学期的奖学金又有着落啦～今天我是最棒的小羊！」
配图是一张可爱的懒羊羊表情包。
【哈哈哈不行了，谁能懂这款傲娇心机男主，暗戳戳的让女配发朋友圈，其实是在暗示女主赶快找他求和，萌死我力。】
【妹宝你别生气，男主和女配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利用她来气你而已，你知道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你，贫困生女配纯纯就是个工具人。】
【是啊，女主你想想，他连女配的分数都给这么高，怎么可能真给你不及格？你们早就约好了一起留在这个城市，他比任何人都关心你能不能保研好吗！】
【你现在去找他撒个娇，说你也想要 90 分，你信不信男主一个激动能直接给你满分？】
没等我把弹幕看完，贫困生苏佳宁又发给我一段视频。
视频里。
周宣礼带着他篮球队的一帮兄弟，在医务室探望苏佳宁。
「阿礼，你真给徐夏的体育选修期末打 30 分啊？你知道她身体不好，体测一直是擦边过，你给她打个 30，这门她铁定要挂科了。」
「是啊阿礼，你们小情侣吵架归吵架，人家在走本校推免呢，会不会有点过了？」
正在给苏佳宁削苹果的周宣礼闻言，抬起头笑了一声。
医务室的灯光昏暗，却照得他的脸像雕塑一般，俊美得不可思议。
「你们说什么呢？郑老师生病才让我代记成绩，我肯定是公事公办好吧。」
「给她三十分……也不完全是因为吵架。你们不知道，她从小就四肢不协调，跳起啦啦操来动作别扭死了，真不知道她以前考试都是怎么合格的。」
一旁的苏佳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恍然大悟：
「你们不说我还没发现，可能因为我小时候学过好几年芭蕾吧，觉得啦啦操还挺简单的。但徐夏同学好像每次都学得慢一点。」
「这么说起来，她有时候确实……感觉笨笨的。」
「是不是因为她有点胖啊？宣礼哥，你有没有劝过她减减肥呢？」
一个男生调侃。
「佳宁这你就不懂了，徐大小姐那不叫胖好吧，那叫肉长在该长的地方，标准的漫画女神身材行吗。」
周宣礼嗤笑一声。
「什么女神身材……上高中的时候因为这事，她不知道被多少男生开玩笑，都是我替她出头。」
「你们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反抗的，简直光长胸不长脑子，差点把我给气死。」
2.
说着说着，他好像更冒火了。
突然用力啧了一声：
「你们说，她对外人软得跟团棉花似的，怎么唯独对我就这么倔脾气。上个月她说要备考期末，结果直接把我打比赛的事给忘了！我就想让她道个歉，跟我说句软话撒个娇，结果呢？我都这样了，她到现在都没联系我一下。」
苏佳宁捂着嘴偷笑：
「宣礼哥，说不定人家就是吃定了就算不理你，你也会乖乖在交成绩册前把分数改掉呢？」
「你是不是……被当成舔狗啦？」
众男生一阵大笑。
「妈呀，学生会长为爱勇做舔狗！」
「不行了，A 大校草也有今天，让低年级的学妹们知道了一个个不得哭死。」
周宣礼却没生气。
「我做舔狗？怎么可能，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她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什么时候给她改分数。」
「总这么宠着她也不是事，她也该学会对自己负责了。」
其中一个男生好奇道：
「阿礼，你不怕玩脱吗？她要真不来找你怎么办？」
周宣礼咬了口苹果，漫不经心道：
「你们不懂，夏夏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爸妈离婚后我跟我爸搬来 A 市，她硬是报出省都要和我上一个大学。」
「就连她这么努力要参加本校保研，也是为了我想要留在这里，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的。」
「你们就等着吧，下周之前，她肯定哭着来找我。」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却看着眼前的泡面，再也吃不下一口。
3.
其实，我并不是只有找周宣礼这一个选项。
选修体育课的郑老师下周返校，我完全可以找他反映这件事。
可我就是不想去。
郑老师是女生都不喜欢的那种男老师。
上学年，他负责我们班的体测。
班上一个女生不擅长立定跳远，在起跳点上犹豫了一会儿。
他就皱起眉：「快点跳，磨磨唧唧的摆什么 pose 呢？怎么你做个体测还要看姿势美不美啊？」
周围男生一阵哄笑，女生的脸当场就红透了。
还有一次，跑完八百米，我喉咙冒着一阵阵血腥味，蹲在跑道边喘不上气。
他在一旁，突然对着旁边的女老师笑道。
「你看看，一个学生，喘得像个什么样子。」
「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的，有没有点正经像……」
我都懵了。
这些，我都告诉过周宣礼，可他不以为然：「郑老师应该就是太直男了吧？」
他虽然不理解，但他知道我排斥对方。
他就是故意的。
泪水突然在眼眶中聚集，鼻腔酸酸的。
我和周宣礼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周宣礼从小就长得好看，刚上初中就被人私底下叫作冷面校草。
女孩子们都喜欢他，可他谁都不搭理。
我以为我是暗恋，直到他跟我告白，我才知道我们一直互相喜欢。
十几年来，我们从两小无猜到情窦初开，是彼此唯一的初恋。
因为家庭氛围不好，周宣礼他看似待人疏离，实则很没有安全感。
因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尽力包容周宣礼的各种小脾气。
不允许我和其他男生走得太近，每周查看我的手机聊天记录，管理我的穿着打扮，要求我参加他的每一场比赛和活动，给他加油。
他似乎总是有吃不完的醋，生不完的气。
最过分的一次，就因为我和搭讪的男生多说了两句话。
他就把我拉黑整整半个月。
不管我怎么道歉求和，他都视若无睹。
直到最后他终于消气了，示好的方式也只不过是在我的课桌上放一束漂亮的蝴蝶兰而已。
我最喜欢蝴蝶兰。也总是轻而易举的原谅他。
周宣礼说我唯独对他脾气倔，可我们吵架，每次都是我先低头去找他啊。
直到这次，他给苏佳宁的体育课期末打了 90 分，却给了我不及格。
我承认我忘记了他的篮球比赛。
可我也是为了能保研，实现和他留在一个城市的约定呀。
周宣礼，这次我真的不想闹了。
为了你来到 A 市，我后悔了。
眼泪打转了半天，到底没有落下来。
怔怔地看着留学申请表半天。
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及时止损。
4.
第二天，学校安排讲座。
因为前一天的事，晚上我没睡好，整场讲座在昏昏欲睡中度过。
直到弹幕突然出现：
【我不行了，谁懂男主自己跟自己犟了一晚上也没给女主发条消息，导致现在都没发现被拉黑的救赎感。】
【笑死了，男主眼巴巴地盯着手机刷了一晚上，还是没等来女主的道歉，怒而发誓再也不理女主了，结果第二天还是忍不住来接女主下课】
【口是心非傲娇男神 VS 软萌倔强妹宝，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
果然，讲座结束后，教室门外传来声音。
「会长又来接女朋友了。」
「徐意！人呢，你男朋友来——」
另一个人话说了一半，突然噎住了似的。
我转过头，看到周宣礼径直略过我，来到坐在教室后排的苏佳宁面前。
而苏佳宁，双手撑在他胸前站稳身子。
半响，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噢……不好意思啊，徐意，昨天我体育考试把脚腕扭伤了，宣礼哥今天是来接我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犹豫道：
「……你不会介意吧？」
周宣礼闻言，没什么情绪地看了我一眼。
「她有什么介意的？有空在这争风吃醋，不如想想自己体育挂科以后该怎么办。」
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顿时聚集在我身上。
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
「啊？不是吧，专业第一挂科了？那咱们学校的推免……」
周宣礼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他估计以为，我在这种情况下会彻底受不了。
又像以前一样跟他又哭又闹。
但这次，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经过他们，打算离开。
苏佳宁突然拉住我：
「徐夏，我知道你生气。但就事论事，分数是自己考出来的，你不要因为成绩不理想，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好不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咬咬唇。
「还是说，你其实不是因为没考好生气，而是别的……？」
「大家都知道郑老师和宣礼哥关系好，你当初选女子啦啦操 A，是觉得宣礼哥肯定会给你走后门吗？」
周宣礼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配吗？」
「什么东西，也想让我给她走后门。怎么大家都是学生，就她是公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
【啊啊啊啊男主这口是心非的，一生气又开始口不择言了！自己说完了都想甩自己两巴掌吧！】
【妹宝啊，男主掌心都快被他扣出血了，他其实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抱进怀里安慰，可他就是拉不下面子，我求你了你就先服个软吧行不行？】
【这女主搞什么，是大如吗？没看到小三都蹭到你老公身上了，要是我当场给她两巴掌，揪着老公直接狠狠亲上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别扭。】
我冷笑一声，懒得再看弹幕一眼。
「我不配，她最配。」
我笑着拍了拍苏佳宁的肩。
「恭喜你，他是你的了。」
「祝 99 啊。」
说完，我径直离开教室。
5.
回宿舍的路上，我思绪有些复杂。
其实以前，不管周宣礼再怎么生气，也不会通过另一个女生让我吃醋。
直到上大学，他遇到了苏佳宁。
他说苏佳宁父母离异，跟着酗酒的父亲搬走，吃了这个年纪的女孩不该吃的很多苦。
不像我，性格娇气，家庭美满，父母疼爱，还处处被他捧在手心里。
因为觉得她很可怜，他帮她争取补助金名额，带她进入他篮球队的兄弟圈。
甚至动用学生会长的权力，让她进学生会做助理，两人待在一个办公室日日相对。
不知道第几次，在和我吵架冷战后，我发现他和苏佳宁待在一起。
我哭着质问他为什么。
他却眸色复杂的看着我，无奈道。
「夏夏，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觉得，她……和我很像。她让我有种遇到同类的感觉，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家，你明白吗？」
我哭得满眼是泪，说我不明白。
周宣礼却皱起眉。
「我很爱你。」
「但夏夏，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愣住了。
那一刻。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可现在，我只庆幸当时死心得够早。
6.
接下来几天。
我一边忙着准备留学的材料，一边和父母商量择校方案，时间每天都很紧凑。
期间，不断有陌生账号发来好友申请。
我猜到是周宣礼的，一律采取无视态度。
周末最后一天，周宣礼终于按捺不住。
他和苏佳宁在食堂吃饭时，目光总朝食堂门口看。
直到我出现。
周宣礼猛地站起来，一把拉过我。
弹幕一瞬间疯狂涌动。
【唉，其实对男主来说他真的很难得了，以前他生气从来不会主动低头的，这次各种尝试想联系上女主，虽然嘴硬但他心里还是很在意妹宝能不能保研的嘛。男主脾气是别扭，可他也是真的爱你，女主你就原谅他吧。】
【是啊，那天回去后男主其实心里也不好受，一直后悔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妹宝，这几天都没睡好觉】
【唉，说到底就是女主太倔了，如果她肯稍微软一点，不会把两个人都逼到这一步的】
【真是奇了怪了，女主以前都能原谅，怎么这一次就不行了呢？】
周宣礼也像是气得狠了，咬着牙道。
「你到底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周一我就要把成绩册交给老师，我不来找你，你就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挂科？！」
「你还拉黑我，徐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们学校挂科就会失去推免资格，为了和我一时赌气，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管了，你到底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慢条斯理的推开他。
「周宣礼。」
我平静地说，「我以为你做出那种事，我又把你拉黑，已经是双方默认分手的意思。」
「我的未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体育成绩。」
我笑了笑：「你要是有胆子，你就把那个 30 分交上去。」
「我看你怎么解释一个啦啦操选修的期末打分，我一学年的满出勤，最后却只拿了一个 30？」
周宣礼一愣。
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声音软了下来。
「夏夏，你……别害怕，我早就把你的成绩改回去了。」
「我怎么可能真让你挂科，你知道的，我是世界上最想你保研成功的人，我疯了吗我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他看了看我的神色，见我没什么反应。
大概便以为又哄好我了，眉宇间闪过一丝轻松。
试探般的抱怨道。
「你这几天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真因为这点事，再也不理我了，你说你至于吗？」
「夏夏乖，下一次不管你有多生气，都别拿分手和我开玩笑好不好？」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我没说话，面无表情地任他牵着。
现在和他吵没意义，指不定他破防了还要蹲宿舍楼下守我。
再过两周就是暑假，干脆先应付一下他。
下学期我就出国了，以后，多半是不会见面了。
周宣礼对我的想法一无所知，见我态度缓和，他眸子微亮。
拉住我的手，兴奋道。
「夏夏，你别担心，我看了你的资料，你肯定能拿到今年的保研名额。」
「接下来你就放平心态，照常发挥就可以，知道吗？」
「乖，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等名额确认了，哥带着你出国旅游，好不好？」
苏佳宁坐在不远处，面色发白。
周宣礼却毫无所觉，直直的盯着我。
我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7.
暑假离校，周宣礼提前给我发短信，让我在宿舍楼下等他。
「你那么多行李自己搬得动？等着哥来。」
可等我叫的代拿帮我把行李提到校门。
我都没再收到过周宣礼的信息。
不久，我就在高铁上得知了原因。
苏佳宁发了条朋友圈：
「一个人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可怜的右脚腕（哭哭）（哭哭）伤上加伤，幸好有班长大人陪我。」
「班长大人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配图是一张实拍图。
视角对准苏佳宁白皙的双腿，右腿上缠着纱布，膝盖上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蝴蝶兰。
图片的左下角，依稀可见一双男人交叠的长腿。
【不是妹宝你别误会，这花本来是男主买给你的，结果女配突然摔倒，他探望的时候顺手把花放在那里而已，都是女配自导自演而已，你千万别多想啊。】
【是啊，男主特意买了你最喜欢的蝴蝶兰，他都想好了，他给你提行李，你只需要美美的抱着花就好了，谁知道出了意外……】
【男主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班长没办法放着同学不管啊！你再相信他一次，等他安顿好女配，他肯定跪着来和你道歉！】
我笑了笑。
随手滑过这条朋友圈。
幸好，我一开始就没等他。
高铁刚刚发动。
周宣礼那就打来电话。
声音中还透着疲惫：「夏夏，你怎么不在楼下？」
我正横着手机放电影，闻言随口道。
「哦，我看高铁要发车了，就自己先走了。」
他一愣。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抱歉，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真的脱不开身……」
因为要打语音，导致我只能看字幕，我忍不住皱眉。
「嗯嗯，我知道了，你去照顾苏佳宁吧，我这边已经上车了，不用担心。」
周宣礼顿了一下，声音淡了下来。
「你知道了？」
「怎么，又生气了？」
「没有啊。」我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高铁上打电话影响别人休息。」
「……」
周宣礼无可奈何似的，突然叹了口气。
前所未有的，他放低了声音。
「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不想去的，可她的舍友全提前回家了，导员又联系不上……算了。」
「我们好不容易和好，别再吵架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等我处理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别生气了，夏夏？」
我不置可否。
「知道了，我先挂了。」
8.
几个月后，学校公布了本校保研的录取结果。
周宣礼当天就打电话给我。
「夏夏！你录上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我让我爸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等明年开学，你去上学，我到我爸公司上班，我就可以每天接送你上学。」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他还在那头畅享我们的未来。
可我已经联系了辅导员，放弃了保研名额。
辅导员和我再三确认后，让我签下了弃保协议。
之后，我就切断所有联系方式，全身心投入雅思考试和各种夏令营。
周宣礼或者其他人再和爸妈问起我。
他们就说我去定居国外的亲戚家了，暂时联系不上。
三月份，我终于接到心仪的 offer。
开始准备签证，出去留学。
出国前，周宣礼爸爸要和他举办毕业典礼。
作为过去多年邻居的爸妈也在受邀行列。
因为不想让爸妈担心，我隐瞒了周宣礼对我的所作所为，只跟他们说是和平分手了。
所以，爸妈很自然的把我也带去了典礼。
进了大堂，许久不见的周宣礼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似乎长高了些，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瞳孔乌黑，插着兜站在一边。
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他唇角隐隐带着笑意。
经过的每一个女孩都在偷偷朝他看。
直到他抬头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
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咳了一声，又很快恢复一副冷漠的神色。
周父站在他旁边，没注意到不对劲，热情的把我们往里面带。
上了楼，我才发现苏佳宁竟然也在这里。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站在宾客间却仍然显得有些忐忑。
看到上来的周宣礼，她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乳燕投林一般飞扑过来。
周宣礼皱了皱眉，却下意识伸出胳膊接住她。
那姿势一看就知道无比熟稔，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班长！你怎么才来呀！」
搀着周宣礼站稳脚跟，苏佳宁像是才看见我们，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是徐夏同学啊……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参加班长的毕业典礼呀。」
「这是叔叔阿姨吧，你们好。」
她看着很羞涩，却若有若无的摆出一副女主人姿态。
周宣礼却根本没注意到。
听了苏佳宁的话，他脸上有些不自然。
别扭道：「什么好久不见……拿到保研名额就玩消失，招呼都不给打一个。害得我又以为是哪里得罪她了，一个人在那急了好几周。」
许久不见的弹幕突然出现。
【男主现在真的长大了，说话都知道分寸了，完全没以前那么伤人，妈妈好欣慰呜呜。】
【都是经历了妹宝的事才会这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能让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只有他心爱的女孩，男主真的超爱的！我们女主吃得真好嘿嘿】
【有什么用，女主都要出国留学了，男主还不知道呢……】
【啊，不是吧，这文该不会要 be 了吧……女主要不你别出国了，男主为了你什么都改了，你忍心抛下他自己出国吗？】
我拧眉移开目光，却正好看到周宣礼。
他一直盯着我，和我对视后又愣了一下。
随即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默默移开目光。
周父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饭桌上一直拉着我嘘寒问暖。
「夏夏，听说你拿到本校推免的名额了？研究生毕业是打算留在 A 市了吧，正好，和你宣礼哥作个伴。」
「目前有没有什么就业方向啊？要不要来周叔的公司……」
我没想到他不知道我出国留学的事，一时有些尴尬。
爸妈帮着我打掩护，不停的和他寒暄。
一旁被忽视许久的苏佳宁脸色愈发难看。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突然开口：
「周叔叔应该不用担心这个吧？徐夏申请了出国留学，她以后是不是要留在国外的？」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了。
周宣礼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变了。
9.
那天结束得很混乱。
周宣礼突然疯了似的，当着众人的面拉住我不放。
平时总是故作矜持冷淡的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情绪崩溃，双目红通红，连声音都在发颤。
不断的质问我为什么。
活像是我背叛了他一样。
我实在是筋疲力尽，再也生不出一丝耐心和他纠缠。
在家里人的包围中，转身离开。
不久后，我坐上了去往国外的航班。
拉下遮光板，我拔掉了电话卡，顺手扔进垃圾袋里。
落地后，我花了一段时间适应全新的生活。
事实证明，人在生理上过度疲惫时，是没有精力在精神上关注其他的人和事。
等会过神来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周宣礼了。连带着那些弹幕，也不怎么在我眼前出现。
看来弹幕和周宣礼这个「男主」联系更密切一点。
真是晦气。
我不再多想，将这一切抛到脑后。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看中了一所小公寓，从学生公寓里搬了出去。
巧的是，隔壁住的也是个华人。
有晚，我因为换季发烧，又因为药店关门买不到药。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隔壁门口，敲响了房门。
隔壁顶着鸡窝头的华人男孩不耐烦的打开门。
看到我阴暗爬行的样子，一瞬间，邻居一双年轻桀骜的眼睛都变清澈了。
他沉默了一下。
把我拖上自家沙发，给我喂了退烧药和维生素。
完了还系着鹅黄色的围裙，给我煮了一大碗青菜虾仁粥。
还贴心的给我扒了个咸鸭蛋。
我吃得两眼泪汪汪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郑桥，也是个留学生。
混熟了之后，我总是去郑桥家蹭饭。
我买菜，他做饭，其乐融融。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偶然从之前的同学那听说，周宣礼正疯了似的找我。
从我家那问不到，又到学校去逼问辅导员。
「妈呀，原先只听说是高冷校草，没想到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你知道吗，他问辅导员要你现在的住址，那人家哪能给得出来？结果他就揪着辅导员的衣领，问他为什么通过了你的弃保申请！」
同学在视频那边大呼小叫：「我跟你说，徐夏，你真的千万千万要小心你知道吗！千万别让那家伙知道你现在住哪！」
我好笑地点头。
说起来真是奇怪，来到这才过去几个月。
现在突然又听到周宣礼这个名字，我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许再过一年半载。
我连周宣礼长什么样子，都会记不起来吧。
想到这里，我就感到一阵轻松。
有天，我去华人超市买了牛腩和蔬菜，想让郑桥做番茄土豆炖牛腩。
到了楼下，却发现站在那里的周宣礼。
11.
周宣礼怀里抱着蝴蝶兰。
已经入冬了，他围着鲜艳的红围巾，更衬得他苍白清瘦，俊美逼人。
也许不是我的错觉，他真的瘦了很多。
没等我细想，周宣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夏夏，我们……能聊聊吗？」
说着，他就要把怀里的花递给我。
我抬起拎得满满当当的手示意：「不了。」
「你要聊什么，直接在这说吧。」
周宣礼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我看。
「我已经把苏佳宁干的事告诉其他人了。」他说。
「我才知道，她表面上说把我当哥哥，当家人，其实背地里一直暗示我和她有暧昧关系。」
「其实那次体育课，也不是我主动给她 90 分的，是她歪伤了脚，又哭着求我说她必须拿到高分，不然就拿不到奖学金我才同意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虽然不能实质性的做什么，但至少……她以后不能再借着我的名义做事了。」
「噢。」我说，「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
「那你呢？你滥用职权，拿影响我保研资格的体育成绩威胁我，当众对我说难听的话让我丢脸，还一次次配合苏佳宁欺负我，让我受委屈。」
「你受到的惩罚是什么？」
周宣礼像是没反应过来，呆住了。
半晌，他嘴唇动了动，眼眶突然变得通红。
久违的弹幕再次跳出。
【最后一次了！球球妹宝一定要原谅男主啊！男主真的知道错了也改了好多，如果妹宝最后没有和男主复合，我就弃文了！】
【唉，我看没戏了，这本小说女主是我见过变心最快的一个，是个狠角色，肯定要 BE 了。】
【可怜男主还在傻傻的等女主回头。可这次女主是真的下定决心，不要他了……】
【呜呜……真的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男主没有真的出轨，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女主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呢。】
如同互相回应一般，周宣礼在这时候说：
「夏夏，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肯原谅我……」
我沉默。
有时候我觉得，周宣礼也许是男主，但我一定不是所谓的「女主」。
我只是个工具人，是皮套，甚至是超薄 0.01，是读者们爱男主的一种方式。
她们叫我妹宝，却都不爱我。
她们只爱周宣礼。
可我呢？
………
「周宣礼。」我说，「别再来找我了。」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周宣礼却像是受到了打击，眼睛一下子红了。
「夏夏，你别这样和我说话……」
说着，他拉住我的手，声音沙哑：
「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蝴蝶兰。」
我耐心耗尽，一把甩开他，连带着那束娇艳欲滴的蝴蝶兰，也丢在了地上。
看着他，我喘了口气。
「我早就不喜欢蝴蝶兰了。」
「我曾经觉得它漂亮，可后来我发现没有谁会永远喜欢同一样东西。蝴蝶兰看似美丽动人，其实饲养起来却很艰难，它娇气，温度稍高或偏低，叶片就会发黄打焉；浇水多一点就烂根，少一点却又干枯萎靡；就连光照时长和强度稍有偏差，花苞也会纷纷掉落。」
「我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它的习性、爱好，小心翼翼地呵护疼爱，可它依旧状况频出，难以实现初见时的绚烂盛景。」
「没错，就像是你一样，周宣礼。」
我冷笑一声。
「你现在说那么多，有意思吗？之前都干嘛去了？」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幼儿园到大学，二十年了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十四年，谈了六年，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快毕业。我为了能和你在一起，长这么大第一次出省，宁愿独自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可你是怎么对我？你说我娇气，说我家庭美满父母疼爱，跟你们不一样。我真的想知道你们是谁啊？周宣礼，你和苏佳宁，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你一遇到她，我就变成了无关的第三者，而你们变成'你们'了？就因为你们都是父母离异家庭吗？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很搞笑的存在，你知道吗？」
周宣礼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仓惶道：
「不是的，夏夏，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她那时候真的和我很像……」
「那关我什么事？！」
我忍无可忍的打断他。
「周宣礼，你的心理阴影，你童年的缺失和不足，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宣礼，我是你的恋人，而不是你伤疤的承受者。」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来，你总是各种生气，吃醋，每次不高兴，你就把我拉黑删除一条龙，然后静静地欣赏我的眼泪和低声下气的道歉。我知道这是你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我一直都觉得你还没有长大，我一直都在等你，可是那天我看到你那么轻而易举的给我打了三十分，你和你的兄弟们说我很在意我们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会来求你，我突然就明白了，其实你不是没有长大，你只是不想长大，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你不再需要懂得任何事，只需要被爱就可以了。」
「也许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你就渐渐的不再爱我了。也不再把我的心情放在心上，对吗？」
周宣礼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彻底崩溃了。
「不是的，夏夏，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管是成绩册还是以前的事, 我没有意识到……我总是拿自己的过去绑架你, 你一直在容忍我, 可我却没有因为你改变……都是我的错，夏夏, 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真的对不起……」
「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 再也不会让你生气, 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求求你，别不要我，夏夏……」
周宣礼酸涩的眼眶里终于落下泪来，他声嘶力竭。
我与他擦肩而过, 走进公寓。
我没有回头⼀次。
上楼回到郑桥家，我倚在窗边，⽿边听着郑桥慢条斯理地剁⾁声，还有煤气灶噼里啪啦燃烧的声⾳。
下雪了。
屋内一片温暖，散发着番茄肉汤的香味。
楼下, 那个⾼挑消瘦的⾝影静静地伫⽴在原地, 雪落了满肩头。
我收回⽬光。
12.
后来周宣礼还是时不时来找我。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捧着不同的花，默默地在楼下等。
直到我来到意⼤利的第五年。
我怀孕了。
把这个消息告诉郑桥时，他没说话，只是⼀个劲地盯着我看。
正当我有点紧张, 却看到他突然哭了。
当天晚上，他就拿举着戒指向我求婚了：
「宝宝，我愿意为你做一辈⼦菜, 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少年初见时桀骜不驯的脸，此时竟然隐隐有些温柔。
我点头。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没再见过周宣礼, 只是偶尔会收到匿名的鲜花。
郑桥因此养成了六点起的习惯, 致力于在我看到那些花之前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再后来我妈催我给她带个洋⼥婿回去。
我说……洋⼥婿是没有的, 预备役倒是有一个。
我妈说也行, 拿过来看看。
我便带着郑桥回了老家。
一路上, 我们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海外很好，可作为华⼈，我还是想家。我决定再干两年就找机会回国内。
郑桥的想法和我⼀样，倾向于回国发展。
我倚在他怀里：
「回国之后, 我攒攒⼈脉，就出去自己单干。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 我们可以在京城买个房子……」
「对了，都忘了问你, 你喜不喜欢京城？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
抬起头, 郑桥正满面笑容的看着我。
「喜欢。」他侧头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都喜欢。」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正好走到家门口, 屋⾥正亮着温暖的灯。
我们相视⼀笑，我伸⼿敲门。
一切都刚刚好。
至于过去，不必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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