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被认回豪门第二年，我偶然碰见他和圈子里的千金相亲。
这次我不敢再作。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再也不像从前那样。
端着女朋友的架子，占有欲太强，不断斤斤计较，拈酸吃醋。
甚至在他口袋里发现一盒超薄。
我都默不作声地放回去。
可竹马看到这一幕时，他却忽然呆住了。
1.
周砚发了很大的火。
「谁把这东西放进我口袋的！有毛病是不是？！」
「到底是谁？给我出来说清楚。」
原本气氛正好的客厅顿时一僵。
众人转过头，目光在一脸冰冷的周砚和我之间打转。
半响，一个男孩挠了挠头起身：
「害……周少，不好意思，我刚刚随手放的，没注意到是你的外套。」
他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为了解释什么：「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才买的！就是个道具，拆都没拆开来过。」
「这就是个大乌龙，周少你们千万别介意哈。」
他说完。
周砚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我。
他个子高，总是神色冰冷，很不耐烦的样子，具有十足的压迫感。
此时目光透着熟悉的疲惫与讽刺。
好像在说，看吧，这次我也什么都没做。
所以你别再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到处吃醋了。
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没多想。
只是突然记起来，今天是周砚和圈子里的千金相亲的日子。
我一个金丝雀待在这，很不合适。
于是我连忙抱歉地朝他们笑了笑：
「那我就先走了，衣服是帮你送去洗衣房吗？」
2.
其实周砚的外套不该由我来接的。
虽然跟着他搬进周家的第二年，我已经开始学着帮佣人做一些杂活。
以此来感谢周家对我的种种帮助。
比如让我住进周宅，资助我和周砚上同一所大学。
但我和周砚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更何况，今天是周砚相亲的日子。
大概为了不打扰客人，留在客厅的佣人不多。
一个忙着换茶具的女佣便随手把外套丢给我。
我下意识接过，就看到一盒东西掉下来。
以为是什么贵重物品，连忙蹲下身去捡。
拿到手才看清那是一盒超薄。
我一顿，脑中浮现周砚相亲对象的脸。
这不是苏清菡和周砚第一次相亲。
周母一直很喜欢苏家的千金，极力促成两人来往。
一个月前，苏清菡和周砚一起去参加慈善晚会。
回来时，周砚不胜酒力，皱着眉醉倒在女孩的颈窝里。
我正好下楼喝水，见状只好帮忙去扶。
拉开周砚时，无意间看到苏清菡修长的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暧昧又热情。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朝我笑了笑：
「你是佣人的女儿，还是新来的？算了，阿砚就拜托你啦。」
「记得给他煮点醒酒汤，多放些蜂蜜。」
我乖巧地点头应是。
如今看来，也许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吧。
这么想着，我默不作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平静地把超薄放回周砚的口袋。
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被周砚看到。
他原本在和朋友笑着聊天，却忽然呆住了。
接着，他就发了那通莫名其妙的火。
3.
从洗衣房出来的路上。
我还是没想通刚才离开时，周砚的脸色为什么变得那么难看。
大概又像以前那样，嫌弃我给他丢人了吧。
想了半天，把肚子想饿了。
其他地方都有客人在，我就去了厨房。
周砚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我正吃着剩下的小点心，突然被他从身后抱进怀里。
滚烫的呼吸打在我的后颈，他的声音低沉：
「下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
「到时候毕业旅行，哥带你去意大利，去你最喜欢的罗马，好不好？」
我有些不适应地动了一下。
轻声说：「阿姨不是说，你和苏清菡毕业后要订婚吗？」
环在我腰间的手忽然一顿。
周砚慢慢松开手，声音微冷。
「所以你还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
他大力将我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却眼神锐利，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你还是觉得，那盒套和苏清菡有关？其他人不是解释过了吗，你吃醋的时候也不动动脑子，难道我还能拉着那么多人陪我演戏？」
「我要和你说多少遍，我和苏清菡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为了家族不得不暂时在一起。」
「我们甚至说好，就算结婚也只是走个形式，等时机成熟就立即离婚。」
说到最后，周砚微不可查的皱眉。
「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闹？」
面对他的质问，我却突然有点走神。
我想，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被豪门父母认回家，终于得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现在的他，皱眉看过来，居高临下的厉声质问时。
连我都不免有些畏缩。
我垂下眼，嗓音呐呐：「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看着他的神色，我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一句：
「我相信你的，阿砚。」
周砚看了我一会儿，大概是信了。
面色稍霁，又像从前那样。
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耳垂。
「……小恩，其实不只是为了毕业旅行。下个月正好是你的生日。」
「我会和爸妈说，订婚一律从简，然后尽快来陪你，我不是答应过你吗？以后不会再缺席你的任何一个生日。」
我愣了一下。
突然想起去年我二十岁生日，周砚接到消息说苏清菡出了车祸，当即在路边把我赶下车。
他走后我才发现手机落在后座，只好顶着三十度的太阳独自走回家。
那天真的走了好久好久。
现在想起来，有点不理解那时在坚持什么。
我的沉默似乎让周砚误会了什么。
他向来冷厉的眼中晕开笑意，几乎宠溺地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真乖，果然是哥最爱的小恩。」
「等着我来接你。」
我胡乱地应了声。
看着他的背影。
我暗暗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已经不期待去意大利旅行了。
两周前，周母来找我，说愿意资助我去意大利留学。
只要我保证，从周砚的世界里消失，我答应了。
所以周砚，其实我们没有以后了。
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吧？
4.
我和周砚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从相识到恋爱，相伴近十五年。
决定放弃他时，却只用了一秒。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周砚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上高中时，我背着他在外面谎报年龄，打了三份工。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付出型人格。
我只是觉得，我脑子笨，年级第一的周砚给我一对一补课都没起色，不如去打工赚钱。
至少能让我们两个生活得不那么窘迫。
周砚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发狠似的把我抵在墙上，一遍遍地摸我手上的茧。
许久，他说。
「小恩，要不要和哥谈恋爱？」
「哥以后会很有钱的，再也不会让你吃苦。」
我想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周砚果然说话算话。
他作为那一届的省状元上电视后，就被周家人找到，认回了豪门。
周砚回家时，无论如何都要带上我。
面对素未蒙面，衣着华贵的亲生父母。
他嘴角勾着笑，却仿佛已经准备好为了我与所有人为敌。
「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拉着我的手说。
当时，周父周母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便妥协了。
随后对周砚有求必应，真的把我当作儿媳妇一般，让我住进周宅，资助我和周砚上了同一所大学，甚至给了我巨额的生活费。
现在想起来。
大概，经验老道如他们，早就看到了我和周砚的结局吧。
我也不记得周砚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只是突然发现，我和他的话越来越少。
不管什么话题，总是说不到两句就结束。
好像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某一次，我用不太准确的发音念他的围巾：「这是 Burberry 吗？」
他的一个朋友忽然笑出了声。
我脑子笨，总认不齐那些繁复拗口的品牌，在他的朋友们面前闹了不少笑话。
当时，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觉得有什么。
却忘记了周砚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所以后来，直到周砚面色平静，却压着嗓音，对我说：
「以后他们来，你就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时。
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对我其实是有些嫌弃的。
5.
矛盾真正出现，是因为苏清菡。
周砚告诉我，因为周家与苏家百年世交，双方小辈有从小定下的婚约，他不得不和她接触。
所以他为了她心血来潮发的朋友圈，放了我好几次鸽子，又因为约好陪她飙车，半夜出门，然后彻夜不归。
在她过生日时，大张旗鼓的捧着空运的玫瑰花等在她宿舍楼下；我过生日时，却被他当街赶下车。
学校里的人称他们是金童玉女，天仙绝配。
他的朋友们也当着我的面叫苏清菡嫂子。
我总是吃醋，总是和他生气，让他和苏清菡保持距离。
来到周家不到一年，我和他吵的架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周砚从耐心哄我，到麻木而疲惫地看着我。
他说：「小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突然愣住了。
那一刻，我好像也觉得，我真的变了。
我变成了一个总是在发脾气，很不善良的人。
所以我开始逼着自己去理解。
直到周砚在我生日那天把我丢在路上。
我没有手机，一个人走啊走。
快到周宅时，已经快天黑了。
却突然被一群喝醉的混混堵在巷子里，他们狞笑着凑近我，伸手撕扯我的衣物，无数只手在我身上游移。
我吓得几乎昏厥，拼了命挣扎，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
好不容易衣衫不整地逃开，却被一辆来不及刹住的车撞飞。
等我忍着全身撕心肺裂的疼痛，在医院里醒来时。
借了护士的手机，下意识打给周砚。
电话接通，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的那一刻。
我几乎劫后余生一般，哭出了声：「阿砚——」
「阿砚，我被车撞了，我好疼。你快点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传来周砚精疲力尽般的声音：
「江恩，至于吗？」
喉咙像是被堵住般。
又热又闷，疼得我说不出话。
「清菡小腿骨折了，她是跳民族舞的，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平时你怎么闹都可以，但人不能没有底线，不要拿这种事争风吃醋，好吗？」
「你听话，我晚上回去给你带蛋糕。」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都不再说话。
我是彻底呆住了，而周砚，大概是不耐烦了吧。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和清菡……真的很不一样。」
挂了电话。
护士告诉我，我运气很好，没受太重的伤。
只是全身严重擦伤，回去后要好好休息，注意不要感染。
我一瘸一拐的回到周家。
周砚那天晚上没回来。
苏清菡因为受伤错过一场重要的比赛，受了很大的打击，他在医院陪了她很久。
久到他回来时，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回来时，直奔我的房间，手上提着一个很大的蛋糕。
是我最喜欢的樱桃蛋糕。
他面色有些急切：「小恩，哥来给你补生日……」
我平静地打断他。
「周砚。」
我说。
「我们分手吧。」
6.
周砚脸上的表情突然全部消失了。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话：
「想好了？」
我顶着他的目光，点头。
周砚笑了一声。
随手把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随你。」
第二天，我搬出了周家。
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公寓。
虽然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痛，但我觉得我可以撑过去。
毕竟，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可正当我要习惯平静的生活，一切突然变了。
最开始，是学校的奖学金名额不再有我。
虽然我很笨，但勤能补拙，上了大学后拼了命学习，总算能够到门槛低一点的奖学金。
至于贫困生补助，早在我住进周家时，就没好意思再申请了。
我去找辅导员，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江恩同学，你不符合奖学金获取条件。」
我问什么条件？我的成绩是够的呀。
辅导员只是笑了笑：「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很久之后，我才回过味来。
我想，也没事，大不了我去打工，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生活而已。
可周末我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伙人拉进车里。
他们说他们是我失散多年的父母，如今终于找到我了。
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上学，动不动就按着我一顿打。
甚至逼我吃馊掉的饭菜。
我想去报警，可派出所的人说，他们确实是我的亲生父母。
「你的户口和他们在一起，不是孤儿啊？这我们管不了。」
满身狼狈的我坐在派出所，呆住了。
周砚被认回家时，其实我也在心里偷偷幻想过。
会不会我也只是被爸爸妈妈弄丢了呢？会不会我的爸爸妈妈也在找我呢？
我不需要他们像周家人那样有钱有势。
只要爱我就好了。
父母得知我偷跑出去试图报警后，非常生气。
收了一笔彩礼，把我嫁进了另一个省的大山里。
再次见到周砚时。
是我被灌了药，送去山里一户鳏夫家里的当天晚上。
我蜷缩在十平米左右的砖头屋里，浑身是伤，穿着廉价的喜服，瑟瑟发抖地等待我的「丈夫」进来，和我度过新婚夜。
唇上被粗暴涂上的口脂被泪水沾湿，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无比肮脏的痕迹。
周砚却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冷静，矜贵，从容不迫，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看了我许久。
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心痛。
他说：「小恩，你瘦了好多。」
「离开我这么久，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了？」
本以为干涸的双眼再次泪如泉涌。
我麻木道：
「对不起，我错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柔地擦我的泪。
「那还分手了吗？」
我号啕大哭。
「不分了！不分了……阿砚，不分手好不好？我喜欢你，我，我爱你……」
我又回到了周家。
7.
小时候，老师们都说我笨，做题不知变通。
现在想来，他们没说错。
是我拎不清形式，以为周砚回了周家后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
但其实，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和周砚结束与否，决定权不在我手上。
再次回到周家，不管是周家人还是佣人，都对之前发生的事不置一词。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是的。
从我跟着周砚回去开始，我就不再是周砚的女朋友。
而是在周砚有正经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他接吻的人。是什么呢？
大概，是金丝雀吧。
这次我不敢再作了。
不再生气周砚和谁相亲，口袋里放着和谁用的超薄。
也学会了在学校看到他和苏清菡互动时，听着周围同学艳羡的赞叹与祝福，低着头走开；在他带朋友们回家玩时，乖乖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周砚。
和他分手那段时间经历的事，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我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每天醒来枕头都是湿漉漉的。
我开始惧怕和人相处，不愿意面对他人的视线。
周砚却对我的改变十分满意。
他轻轻抚弄我的头发，附身在我脸颊上吻了吻，满眼笑意。
「真好。」
「小恩还是那么乖，对不对？」
听到他那么说。
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
太好了。
只要周砚觉得满意，我就不会再遭遇之前那种事了吧？
这样就好。
可后来，我开始想，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呢？
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周母找到我，提议送我出国留学。
她从头到尾都很体面：
「阿姨也不是要逼着你离开。只是，至少在阿砚和清菡结婚前，你不要回国，也不要联系……」
我甚至都没听完，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捣头如蒜。
「谢谢阿姨，阿姨您放心。」
迎着周母怔忪的目光。
我放弃了从前和周砚许下的一切约定。
简直就像是劫后余生，一时间大喜大悲。
我含泪道：「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周砚的。」
8.
拿到周母给我的银行卡后。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突然想去看一直没能去看的漫画展。
却发现周砚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要是以前他这么吓我，我肯定是要生气的。
但现在，我不敢了。
只好放软了声音问他：「怎么啦？」
周砚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点了点，开口：
「苏清菡发的朋友圈你看到了吗？」
「……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我根本没看。
但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周砚毫无所觉，盯着地面继续道。
「那宅子是我国一位著名民族舞舞者的故居，对苏清菡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我才拍下送给她。」
「苏家人很高兴，我就顺势提出下个月订婚……」
听他说到后面。
我心里想着展，没忍住看了一眼时间。
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
周砚却突然顿住了。
「………」
他猛地一把把我抱起来，用力抛到床上。
我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还没等我反应，周砚就强势地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间。
粗暴的吻从侧脸到耳垂，顺着脖子往下。
一开始我还能咬着唇忍受。
可随着他呼吸急促地把手伸进我的衬衫里。
我终于控制不住剧烈的颤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巷子。
「周砚！阿砚……阿砚你别这样，这是在家里。」
我哭叫着拼命推他：
「阿砚！」
周砚的动作终于停住。
明明是他在欺负我。
他却好像很痛苦似的，抵着我剧烈的喘息不止。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说：
「哥给你买个更大的房子，好不好？」
我闭着眼不看他。
周砚也闭上眼，低头急切地吻我的唇瓣。
「小恩，你不是说喜欢有院子的房子吗？哥明天就去给你买。」
「到时候我们搬过去，在后院种花，还可以养你喜欢的小鸟……只有我和你。」
9.
把周砚送给我的房子卖掉那天。
苏清菡因为失误，导致本学期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失利。
她从体育馆出来时，正好下了暴雨。
苏清菡拎着舞鞋，就那么赤脚站在雨里，任谁去劝都不理睬。
白裙淋了雨，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衬得她越发苍白消瘦。
像个迷了路的小女孩。
脆弱，惹人心疼。
人群三三两两的聚集，议论纷纷。
直到周砚的身影突然出现。
他脱下校服外套罩在她身上，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清菡终于眨着眼睛。
她没说话，却伏在他肩上痛哭出声。
有人把这堪称唯美的一幕拍下来，发到表白墙，被瞬间顶了上去。
学校里没人知道我和周家的关系，同桌顺手把手机递给我：
「我靠！不愧是我们 C 大最出名的神仙眷侣，这波是沉默忠犬男主 VS 清冷美强惨女主！」
「我还听说他们其实是强强结合的豪门少爷和小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先婚后爱？」
「大家都觉得他们超般配！怎么样江恩，你觉得呢？你要是不磕你不是人我跟你说！」
我笑了笑：「是挺般配的。」
「嗯，我也磕到了。」
「我也觉得他们会结婚……哈哈哈。」
应付完同学，我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晚上回到周宅，却看到周砚堵在我的房门口。
雕塑般冰冷俊美的脸上，山雨欲来。
直到他有些大力的把手机丢给我。
我才知道，原来有同学制作了一个视频，叫「论 C 大学生如何看待本校著名神仙眷侣」。
其中不知怎么的，就录到下午我和同桌说的那番话。
往下翻视频的评论。
清一色的认同：
「哈哈哈，看到大家都在磕我就放心了。」
「视频里那个小姐姐好漂亮，你有这么惊人的美女都在磕，这就是本校 cp 天花板的权威。」
迎着他发凉的目光。
我身体一僵，连忙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当时那个氛围，大家都在磕，我也不好唱反调，只是应和一下……」
「是吗？」周砚沉沉道，「我怎么看你说得挺开心呢？」
我尴尬地闭嘴。
周砚看了我许久，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却还是沉默了。
「……」
「小恩，我知道你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你等等我，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一定来找你好好道歉，到时候不管你想怎么报复回来，哥都依你。」
他的目光带上几分缱绻。
还有几乎宠溺的温柔，深深看着我：
「一辈子还有很长。」
「所以，小恩要多给哥几次机会，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是啊，一辈子很长。
可下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周砚，你我接下来的人生并不相交。
10.
接下来一个月，周砚做了很多意大利的旅游攻略。
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要给我发消息。
我正忙着准备留学的材料，一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回复他。
一边又担心，出国和旅游的日期正好撞了。
可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周砚说。
相伴近二十年，我想，至少我们之间不该结束得太难堪。
但很快我就不用担心了。
毕业典礼前一晚，周砚陪着苏清菡半夜飙车。
却意外出了车祸，双双骨折住院。
周砚打电话给我：
「小恩，抱歉，我……」
还没说话便被我打断。
那次分手后，我第一次在他说话时打断他。
「没关系，周砚。」
我的嗓音很轻快：「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笑了笑。
「周砚，再见。」
飞机要起飞啦。
11.
电话挂断后。
周砚皱着眉看了手机许久，没再等到江恩的联系。
尝试着给江恩的聊天框发了一个「？」。
没有被拉黑。
可也没有回应。
他突然想起，江恩从前是个很有聊天欲的人。
他不回应的时候，她都能自顾自叽叽喳喳的聊半天。
更何况是他主动和她发消息。
他垂下眼，静静地凝视手机黑屏后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冰冷，苍白。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高二那年，他晚自习上得太晚，心脏病发作倒在学校。
当时在外面打工的江恩得到消息，洗碗的手套都没来得及摘。
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在人群中寻找他。
直到看到他安然无恙，她才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软倒在地。
眼泪却哗啦哗啦的流：
「阿砚哥，」她呆呆的说，「你吓死我啦。」
她向来是最担心他的身体的。
……可为什么现在，他出车祸了，她却不来看看他呢？
12.
周砚的思绪被苏清菡打断。
她和他不在一个病房，电话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笑意。
她说：「周砚，你看，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
「不管我是比赛失利，还是夜不归宿，又或者是车祸住院，他们也不在乎，永远只会说不要给家里丢人。」
「……周砚，我好累。」
周砚静静地听她说。
苏清菡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我想看看他们攀不上周家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不想看看吗？」
其实这不符合周砚原本的计划。
他虽然是周家的独子，可到底不在父母面前长大，长辈至今不肯放权。
只有他听话和苏家联姻，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但今天。
也许是苏清菡快要崩溃了。
也许是她那句「即使车祸住院他们也不在乎」，刺痛了他。
周砚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可好像，他其实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长久，沉闷。
却疼痛欲裂。
他听到自己对苏清菡说：「好。」
可后来他们没能如愿。
周父周母以他受伤为由，强硬的把他关在医院。
他想试着联系江恩，可却发现是几分钟前还能正常联系的聊天框。
此时却弹出来一个猩红的感叹号。
他被江恩拉黑了。
他愣住了。
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再打，却被提示对面是空号。
周砚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恩把电话卡换了。
周砚把几百种江恩这么做的可能在脑中过了一遍，唯独不敢想那个最简单的可能。
直到周母几乎是怜悯地看他：
「她走了。」
周砚顿了很久，发了疯似的，拖着伤也挣扎着要下床。
周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阿砚。」
「你是要家族，还是要女人？」
周砚忍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闭上眼。
他留在了国内。
用身体和未来据理力争的结果，也不过是和苏清菡的婚期暂缓。
两人如约订婚。
和苏清菡互换订婚戒指时，他想。
没关系，小恩会等他。
小恩比任何人都爱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会一直等他。
从孤儿院到他们租的那个家，即使到了周宅也没有改变。
所以这次一定也……
周砚几乎呕心沥血，终于在一年后彻底掌权。
他和苏清菡解除了婚约。
然后，马不停蹄的买了机票，赶往江恩所在的国度。
一路上，他的心跳很快。
就好像心脏也感受到了即将久别重逢的喜悦，前所未有的剧烈搏动着。
路过意大利街头的花店时。
周砚顺手买了一束玫瑰。
他满心欢喜，捧着玫瑰去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
直到他看到江恩时。
她和另一个男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孩子。
13.
小念当然不是我的孩子。
李瑟是和我一个班的留学生。
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嫁过来的姐姐搬到这里。
李姐姐和姐夫感情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双方都要工作，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没人带。
所以我和李瑟的初识，就是某个没有课的晚上。
年纪轻轻独自带娃的李瑟站在街头，看着自己被吐了一身奶的衣服，面无表情。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平时在学校出名的冷面美人李瑟，闻声转过头，朝我投来几乎幽怨的目光。
我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需要我帮忙吗？」
我在孤儿院长大，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帮忙带更小的孩子。
有的是不记事的孩子，有的是襁褓中的婴儿。
对于照顾孩子，我很有一套。
看着李念在我怀里安然入睡。
李瑟冷色调的瞳孔陡然爆发出光芒。
我们加了联系方式。
不上课的时候，我就会帮他带孩子。
李瑟给了我很大一笔费用，说是薪酬。
想着总不能全靠周母资助，我便收下了。
收了钱，工作就更加投入，等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我和李瑟几乎形影不离。
一下课，他来找我。
一放假，我去找他。
早上我去他家带孩子，下午他带着孩子来找我。
连晚上，李瑟都要打电话给我，声音清冷道：
「江恩，宝宝想你了。」
又像是要补充什么，他又说了一句。
「一直哭。」
我抽了抽嘴角。
这天周末，李瑟又说「宝宝想出门散步」。
我便憋着笑，和李瑟出门。
看他一直抱着孩子，我便让他给我抱一会儿。
没想到，孩子刚抱进怀里。
某个很久不见的人突然出现。
14.
周砚阴沉着脸，大步朝我们走过来。
李瑟下意识把我和孩子挡在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周砚却像是被打了一拳似的，眼睛都发红了。
他的目光从李瑟转到孩子身上，崩溃道：
「这是你的孩子吗？小恩？」
「你离开我，就是为了他？才过去一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你是不是疯了？！」
李瑟冷笑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小心我揍你。」
「无关人员别挡道。」
周砚闭目。
深吸一口气，看向我。
攥着拳头，尽量语气没有波澜道：
「小恩，我们聊聊。」
「单独。」他强调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拍拍李瑟的肩膀：「照顾好小念，我一会儿就回来。」
周砚见状，手指蜷了蜷，但到底没说什么。
我们找了一家没什么人的店。
周砚对服务员说：「两杯热美式。」
我打断了他。
「不要两杯。一杯热美式，一杯卡布奇诺，加奶加糖谢谢。」
周砚顿住。
迎着他的目光，我笑了笑。
「其实我本来就不喜欢美式，你知道的，我讨厌苦味。」
「只是当时在你们圈子里，好像喝美式更高级，我只好也装作喜欢的样子。」
周砚捏了捏眉心，眼中带着些疲倦。
「小恩，你是在指你和我吗？不是的，我可以解释。」
「我和苏清菡真的从头到尾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因为那次慈善晚会回来吗？苏清菡当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来之前她告诉过我了。她脖子上的痕迹不是我留的，你当时应该是误会了。」
「我和她真的，从始到尾没有过任何逾矩。」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盟友情吧？她家里重男轻女却只有她一个女儿，给她带来很多折磨，而我从小走失和父母关系不亲近，我们都是被逼着联姻的。」
「现在家里的事我们都处理好了，我和她解除了婚约，从此两不相干。」
他目光恳切。
好像又回到了他说「小恩，要不要和哥谈恋爱？」的时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小恩，过去的事对不起，哥会用一生来补偿你的。」
「跟哥回家吧，好不好？」
我笑了笑。
突然想到，这好像是这么久以来，周砚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
是因为对不起我吗？
可我不想要对不起，我想要别人对得起我。
我没有回应他的请求，只是对他说。
「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砚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那两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周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
他闭了闭眼。
「……是。」
「人是我找回来的，户口也是我让人弄上去的。但是……他们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
「小恩，我，我当时真的没想到……」
我眼眶酸涩，却强忍着，露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
「这样就好。」我转过头，看向窗外。
抱着孩子的李瑟正等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噘着嘴，时不时朝这里偷偷撇一眼。
「我不恨你了，阿砚哥。」
我说。
周砚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但是你也知道，我不爱你了，对吧？」
「小恩！」
周砚像是终于承受不住一般，泪如雨下。
「小恩，别这样好不好？」他试图拉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我会道歉的……」
「你只是在闹脾气，你想我哄哄你对不对？」他又哭又笑。
「我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你能消气……」
我拉开他的手。
15.
周砚果然如他所说。
开始频繁的来往于两国。
前所未有的对我死缠烂打起来。
有时是今天送来含着露珠的鲜花, 有时是拍下漂亮的珠宝寄给我。
我不为所动。
周砚也不为所动, 风雨无阻的来看我, 试图进入我的生活。
直到我和李瑟在一起。
他第一次吻我时。
周砚像是被抽干浑身的血, 身体摇摇欲坠，踉踉跄跄的离开。
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
第二年我才偶然得知。
那天之后, 周砚沉郁了两个月。
又再次开始往返于两地，只是这次，他偷偷的来看我, 不敢让我发现。
直到他乘坐的那趟航班失事。
搜救队没有找到他。
………
听到这话消息时, 我的心脏久违的一痛。
突然想到, 周砚从小患有心脏病。
我虽然心疼他, 可到底没有亲身体验过。
他也是像这样疼的吗？
我闭上眼，依偎进李瑟的怀里。
什么都不再去看，也什么都不再去想。
就这样吧。
周砚番外：
苏清菡是个很矛盾的女孩。
她跳舞时表情娴静而美好。
却也会开着车在山间跑道彻夜狂飙。
周砚有时候其实会想。
他和江恩，是日久生情的陪伴。
可如果最开始他遇到的是苏清菡。
也许他也会体会到一次心动。
苏清菡就是这样的女孩, 她会让任何人为她心脏剧烈跳动。
周砚其实游移过。
可他最终真的什么都没有和苏清菡发生。
苏清菡什么都不在意，她渴望挣脱束缚，渴望自由，甚至渴望一场破坏一切的意外降临。
而周砚，在即将越线的那一步, 想起了江恩。
小恩, 小恩。
他推开了苏清菡，而她毫不在意，转身去找了其他人。
周砚那时，以为自己大概是出于道德和义务。
可有一句话叫做，人直到失去的那一刻, 才知道自己真正在意什么。
周砚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
在失去江恩时。
现在想起来，其实一切早有所觉。
从她不再甜甜的叫他阿砚哥，从她不再对进入他的社交圈有兴趣。
从她不再对他发脾气或者撒娇, 施展小姑娘一样的娇态。
从她的情绪对他隐藏，永远展示出平静顺从的表情。
周砚从来都聪明而敏锐, 他只是有点爱自欺欺人。
直到小恩真的对他说分手。
他气疯了。
明明他的所作所为, 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明明他⼀直坚守底线, 明明他从来没有选择过苏清菡。
可为什么江恩却要放弃了？
就算他做错了事, 可⼈这⼀生谁能免于犯错？难道他就真的这么不值得原谅吗？
气急之下，他做出了⽆法挽回的事。
意外找到江恩的父母时，得知他们为了生儿⼦抛弃⼥⼉。
周砚并没有太意外。
孤⼉院⾥像他这样的幸运⼉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有着悲惨的身世。
他想,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他只是想让江恩知道，没有他, 她的⼈⽣会变成什么样。
他真的没有想到。
赶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大山村落时，周砚感受到了真切的⼼痛。
可⼀切都比不上他看到江恩眼睛的那⼀刻。
一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周砚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其实从那时候起, 他大概就知道⾃己的结局了。
所以飞机剧烈抖动的那一刻。
他流了泪, 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想起他们开始的时候，他问她, 小恩，要不要和哥谈个恋爱？
可后来他对不起她，他说哥会⽤⼀辈⼦补偿你。
其实他们没有一辈子了。
周砚闭上眼。
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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