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嫌男朋友太乖了。
温钝无害，不烟不酒，连上床都循规蹈矩。
和闺密吐槽被他发现。
订婚当晚，他像条疯犬吻遍我全身。
「早说姐姐不喜欢乖的，我就不演了。J
一觉醒来，我回到了十年前。
放学路过的巷口，红发少年长腿骑在机车上。
白衬衫风骚地敞开几颗纽扣，染血指间是烟雾缭绕。
注意到我的视线，那人眼皮轻抬，笑得又撩又坏。
「看什么？好学生，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J
我：「……J
江亦然。
猜过你装纯，没想到居然敢给我玩这么野。
1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冲过去劈手夺掉了他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狠狠踩灭。
不得不说，烟酒和江亦然的气质一点都不符。
先前工作压力太大，我偶尔会抽几根解解闷。
江亦然要是回家闻到我身上有烟味，就会咳嗽一整晚。
我问他怎么了，他欲言又止说没事。到了睡觉的时候，又搂着我偷偷掉眼泪，小声嘀咕说是自己没用，不能替老婆分担。
搞得我做贼心虚，根本不敢再多抽一根。
至于酒，我只见过江亦然喝上寥寥几回。
喝醉的时候，他就像只沉重的树袋熊挂在我身上，一动也不会动，整个人都变得很呆。
许是害羞内敛，江亦然很少说爱我，情话之类的更是罕见。
我故意逗他：「你喜欢我吗？J
他缓慢地眨了下那对漂亮的眼睛：「喜欢。J
「喜欢谁？J
「喜欢老婆。J
「你老婆谁？J
「……J
我掐他的脸，语气很凶：「不说话，难不成你还有好几个老婆？J
他蹭我的手心，乌黑发顶柔软。
薄薄的眼皮耷拉下来，有种被欺负狠了的委屈感。
「才没有。一直喜欢的，都只有林在渝一个。J
我抱住他吧唧一口，心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回想，简直就是装，可劲儿装。
男人三分醉，演到我流泪。
回忆里那个乖巧无比的男朋友，和我面前站着的这位，几乎找不出半分相似之处。
眼前的男人头发染了个放荡不羁的火龙果色，耳际还排列着几枚骚里骚气的耳钻。
他长腿懒散跨在那辆机车上，校服外套搭在后座，白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臂。
刚打完架，磨破皮的雪白指节洇了些鲜红血痕，地面还残留着被敲落的簌簌烟灰。
要不是那张帅脸实在太过耀眼，活脱脱就像古早年代走出来的非主流产物。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在周围惊愕的目光之下，我抱臂冷笑：
「在公众场合吸烟，你不觉得自己特没有素质吗？J
2
那群混混可能第一次听到有人和他们讨论素质这种高端词汇，面面相觑。
「江哥，你们认识？J
江亦然看了看地上被我夺过去踩灭的烟，又眯起眼睛看我。
「不认识。J
他们反应过来：「这妞来找茬的吧……我靠！J
我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没跑两步，书包带子就被人扯住拽回去。
「你们学校那些老师没告诫过你，少惹我们七中的人吗？J
一中和七中，仅隔一条大马路，却是象牙塔与混社会的分野。
我们这边书声琅琅，他们那边拉帮结派。
当年上学的我见到那一水儿朋克发型和奇装异服，从来都是绕着道儿走。
江亦然旁边站了个画着浓妆的姑娘，抡起巴掌就想往我脸上刮。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怪我们不客气哈！J
在她扇过来之前，我扑通一下跪倒了。
抱住她身上叮叮当当的五金配饰就脱口而出：
「天呐姐姐，你画的眼线好好看啊，你身上的装扮好 Y2K 啊，你简直就是杂志里走出来的涩谷辣妹，怎么会有你这么时尚的女孩？J
「姐姐你知道吗？爸爸总喜欢用烟头烫我，所以我刚刚一激动就发疯了，真的对不起。姐姐我觉得你和这群臭男人不一样，我相信你不会欺负我的呜呜呜。J
没见识过我这样的窝囊组回复，妹子显然被震撼到了。
她的巴掌硬生生拐到了另一个方向，打得那个被牵连的男生发出杀猪似的叫唤，唤了半天又戛然而止地挠了挠头：「咦？怎么光响不疼？J
我吸了吸鼻子：「好姐姐，你看我像会撒谎的人吗？J
我伸出细白的手臂一晃而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为了上课提神用自动铅笔后盖刻出的红色小圆印。
她好半天没吭声，嫌弃地挪了下被我抱住的腿。
「别搂了！真恶心。J
又看向江亦然那群人，硬邦邦地道：「喂，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帮忙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这个不长眼的蠢蛋呗。J
我眼珠骨碌碌一转，感受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更加笃定了今天这场架就是为了争抢美女而打的。
呵呵，都上演过去多少年的老戏码了，我才没有酸。
另一个男生也站出来打圆场：「江哥，你大人有大量，她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子，不懂事。J又压低声音对我说：「林同学，你快回去吧。J
咦？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尚在疑惑，江亦然已经从机车上跳下来，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就护上了？不给点惩罚可不行啊，要不然谁都以为我们很好惹怎么办？J
3
江亦然，给你个台阶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想骂他，但很快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和我那个百依百顺的黏人男朋友完全不一样。
昨晚我走进房间，就看见江亦然站在床边捧着我的平板。
平日里他特乖，虽然知道我所有电子设备的密码，但表现得像个相当信任女友的恋爱脑，从来不会点开去看。
结果订婚当天居然趁晚宴空隙跑来查岗，让我猝不及防。
江亦然垂眸看着屏幕，侧脸的弧度依旧是那么温柔。
「宝宝，请问这句『男朋友太乖了不够劲儿，不如你上次在酒吧点的那些男模』是什么意思？J
他越生气，笑得越甜。
笑得越甜，疯起来越狠。
在没意识到这点之前，我酿过几次大祸，把自己累到筋疲力竭才哄回来。
看见他唇边深邃的酒窝，我冷汗直冒。
「不是不是，那就和闺密随口一说而已，那些人伸手喂我酒我都没接过来喝，顶多看了几眼……唔！J
我眼睁睁看着泼在自己婚纱裙上的红酒液，不敢置信地捂头尖叫：
「江亦然，这条裙子整整一百二十万，你难道就不心疼自己花的钱吗？你这样我结束后怎么拿去咸鱼卖！J
江亦然的耳朵跟聋了似的，放下酒杯，又慢条斯理撬开了一瓶放在柜上的酒。
「宝宝不是喜欢喝酒吗？他们喂就可以，偏我不行？J
我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
不对劲，不对劲得很啊。
这人好像疯了，他开酒甚至徒手不用开瓶器！
遒劲的指节抚上了我的大腿，察觉到他的意图，我慌了。
「江亦然，你发什么疯？我就进来拿个东西，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在等……J
他动作越来越野蛮，我彻底急眼了，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平常不挺听话的吗？J
伴随着撕拉一声，那条天价婚纱裙彻底报废。
「……听话？J
舌尖咀嚼这个词汇，江亦然眉眼弯弯，笑得危险又瘆人。
「姐姐，我演得这么辛苦，早说你不喜欢乖的呀。J
酒液连绵，溅落到我赤裸的肌肤上，凉且生涩。
「喜欢野的……那我还装什么？J
整整一夜，我差点没被这混蛋折磨死。
一觉醒来，周围的一切天翻地覆，我居然回到了十年前。
如果疯是他的本质，我宁愿要回那个装乖的！
这个不明性格的江亦然离我越来越近，我抱住书包挡在胸前，非常警惕。
「我我我和你说，我跟那些不懂法的文盲不一样，你要是敢打我我会报警的啊，我会喊律师来让你坐坐牢的……J
像意识到我的害怕，少年停住脚步，挑眉嗤笑了声。
「谁说我要打你，你得给我赔钱。J
4
我懵了。
江亦然指了指地上的半截香烟，语气很是欠扁。
「不让在这里抽不能直说吗？为什么要浪费？乱扔垃圾，我看你也没什么公德心。J
我：「……J
靠，忘了。
这群人现在除了是混混以外，还是些没什么钱的未成年混混。
指不定买份凉皮，都得十几个人东拼西凑团购买单。
没想到这个江亦然这么好说话，这回轮到理亏的我犹豫了。
「那要、要赔多少？J
江亦然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我面前。
「先扫码。J
旁有眼尖的小弟发觉了不对：
「哥，搞错了，这是好友码不是付款码。J
江亦然冷冷偏他一眼，那人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哦哦哦，原来哥想加这个学生妹再时不时敲诈一笔，还是哥聪明！J
我：「……J
扫完码后，那个非主流妹妹把我拽走了。
她沉着脸色一路送我到了巷口，没好气地说：
「快滚，下次可就没人这么好心罩着你了！J
她转身就走，我可怜兮兮地追在后面：
「姐姐，他们会让我赔多少钱啊？要多少我都得给吗？J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江亦然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加你是为了在那些兄弟面前表明他会去收尾，他经手的事情，其他人是不会去动的。J
顿了顿，又凶巴巴和我说：
「喂，既然你家里有那种死老爸，你就给我认真念书啊！别觉得这些人出来混就很酷，和他们搞在一起没前途的！J
我被骂蒙了，听她这熟稔的口吻，没忍住问：
「姐，你和刚刚那个帅哥是一对啊？J
想起江亦然和我刚接触那会儿，纯得跟张白纸似的，我连摸下他光洁的手都觉得是罪过。
这丫太能装，指不定在我之前谈过的女友能载满一辆货拉拉，还骗我说是特么的初恋。
我的心还在七上八下，那姑娘的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怎么可能？我是他兄弟的女朋友。你觉得他看着很好撩是吧？实际上和冬天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冻又硬，追他的女生能排到这条街开外，媚眼通通抛给瞎子看，也不知道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天仙。J
我害羞了：「嘻嘻讨厌啦，人家也没有那么好看吧～J
妹子像看傻逼一样盯着我，宛若关爱智障儿童。
「如果再有人为难你，到七中门口报我李玉璇的名字。J
我怔住了。
因为……我居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上辈子临近高考，对面七中发生了件轰动整个 Z 市的案件。
有个男生大喊着「李玉璇你不得好死J，便从楼顶跳了下去。
后来那男生的父母到学校来闹，把一个女生连拖带拽了十里地，我们班的人都躲在窗台心惊胆战地看。
我喊她：「姐姐，你让我少和他们混，那你呢？J
这姐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摆摆手扬长而去。
「人各有志，关你屁事。J
5
一中迎来高三第一次月考揭榜，红灿灿的最顶端，是我断层的 703 分。
班主任炸了，科任老师炸了，最炸的当属我同桌。
她欲哭无泪，把我摇得脑髓都快晃出来了。
「把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说吧小渝渝，是不是偷卷子答案了？他们作弊那是虚荣心起，你作弊那是人之常情，我不说你。J
呵，这群凡夫俗子充满了对我的质疑。
殊不知我自从本科毕业后就一脚踏进了教培行业，直到双减出台，才不得已提着包袱另谋出路。
作为非师范生出身，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在这些年里通通被我教了个遍。
获封「六边形战士J「代课小能手J「机构里最吃苦耐劳的牛马J等荣誉称号。
穿越回到十年前，其他人还在抓耳挠腮捡基础的时候，只有我们教培人才能如此稀松平常地对待高考。
我拍了拍同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没错，这就是我们教培人，我们教培人教姿都非常标准，站在人群中十分耀眼。身体线条优美，挺拔的身姿常常手握错题本，给人以强壮有内涵的感觉。脸庞轮廓深刻，透露着对太阳底下光辉职业的向往和坚定。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盛满了对传道受业解惑的激情和活力。我们教培人是天之骄子、明日之星，面对一天 13 节课但只有 20 元一小时的加班费依旧岿然不动，子涵妈妈的各种刁难也总一笑泯恩仇，是拿着 2000 底薪被同龄人景仰的奢华存在。J
同桌呆了呆：「你的意思是背抽象语录有利于促进成绩提高？J
果然普通人不懂本小姐的幽默。
我懒得再搭理她，掏出手机开始翻起来。
备注为「火龙狗J的人依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聊天页面空空如也。
正如李玉璇所言，他好像就是为了解围才加上我的。
但我哪能错过这个和江亦然搭上话的机会。
【在吗帅哥，所以烟钱我得赔多少？】
半天没回应，我又发了一条。
【你得回复一下，我好提前筹款。】
对面倒是有反应了，发了个【？】过来。
同桌好奇窥屏，幸灾乐祸：「在吗起手，必定小丑。J
我回想了下上辈子和江亦然的交流，不太确定。
「什么小丑，我以前就是这么聊的啊，也没见有什么问题。J
何止没问题，发个「在吗J江亦然就会屁颠屁颠秒回个「在～J，哪里看得出来有半分不情愿的意思。
同桌：「额，那只能解释为他超爱。J
我：「？J
「所以这个野男人是谁？J
我想了想，纠正道：「不是野男人，是前男友。J
前男友，现未婚夫。
差不多还能叫声老公，没毛病。
在同桌八卦得两眼放光之前，我率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本练习册砸到她脸上。
「知道你什么都想模仿，但你先别学。J
「能决定你前途命运的男人，只有金星和雄这二位。J
6
江亦然的头像是简单的黑色剪影。
熹微天光下，只能看见少年侧倚靠窗，面容模糊不清，气质倒显得挺帅。
瞅他这冷酷样儿，指不定会讹我千儿八百的。
我看了眼余额，在想自己小金库还有哪里能腾出钱来。
结果江亦然就敲了俩字过来。
【5 块。】
这么便宜？！
我嘞个狮子小开口啊，哥你去收保护费能把自己饿死吧。
这下轮到我心疼上了：【买点好烟抽抽，劣质烟更伤身体啊。】
江亦然：【……】
点开他朋友圈，空空如也，简短一条横杠。
哟，这小子还敢屏蔽上我了。
我转了 5 块过去，开始茶言茶语：
【帅哥，为什么我看不见你朋友圈啊？】
【想看？】
【对对。】
【得加钱。】
我无语：【看朋友圈还得要钱？！】
【这不是听你的话，攒点钱买包好烟么。】
好一个活学活用，那你从别人身上讹啊，怎么专逮着我薅，下头男！
而且我现在看到「听话J这个词，就联想起床上那个疯得要命的江亦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和我恋爱长跑这么多年，直到订婚当晚，他才露出点狐狸尾巴。
穿越回十年前，这个人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知道背后还藏了多少秘密。
我咬了咬牙，把自己所有的余额都转了过去。
【现在呢，能看了吗？】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上课铃声响起，我收好手机开始听课。
后面才看见，钱他没收，只发来孤零零的一条消息。
【林在渝，我不是值得你接触的人。】
与此同时，窗外一阵喧闹，几个七中的学生接连翻墙跳出了校内，被保安追逐跑远后，齐齐爆发出肆意的大笑。
人群当中，那个染着红发的少年那样耀眼，如同旗帜般鲜明。
马路两侧，分割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想起和江亦然的初见。
大学社团里那位新生学弟一头黑发，又高又帅，就那么生生撞进我的眼睛里。
他唇角扯起个腼腆乖巧的笑，朝我伸出白净的手掌：
「嗨，学姐好，我叫江亦然。J
之后的一切发展都顺理成章，从校园步入社会，我们终究成为了人人羡艳的一对。
可是江亦然，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这个陌生人的名字？
你又是怎么从那里走到我身边，一装乖就装了好多年？
我垂眸盯了屏幕良久，才敲出这句话，闭眼发了出去。
【江亦然，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到底，偷偷喜欢我多久了？
7
我忐忑睁眼，看到的却不是江亦然的回复。
在我发送的那句话后面，跟随了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我：「……J
这小子居然敢把我删了？合着拿我当悠悠球耍着玩儿呢？
我气不打一处来，趴在窗户上恨不得飞出去把人群里的江亦然给吞了。
旁边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
「对，红头发那个就是江亦然。J
「七中校草是吧？看不清脸，感觉气质挺帅。J
「就是很帅啊～我给你看他们学校贴吧里的帖子，七中人可喜欢玩贴吧了哈哈哈。J
「哎，帖子里说他放学后喜欢去 xx 网吧，要不我们晚自习打铃前去看一眼吧。J
「靠，为了看帅哥你还真是拼命啊！J
我鬼鬼祟祟凑过去偷听，她们发现后差点没吓死，捂住胸膛心惊肉跳地吼道：
「林在渝，你干嘛呢！J
我字正腔圆地回复：「哇塞，有帅哥，好感兴趣的说。J
她们露出了如同撞鬼一样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才开口：
「学神，你今天抽哪门子疯了？J
一中卧虎藏龙，上辈子我拼命学习，两眼不窥男色，也只是暂居学霸之列，这辈子倒直接飞升成学神了。
我回想自己平时好像确实没有这种八卦的欲望，绞尽脑汁辩解：「正所谓突如一夜春风来，帅哥把我砸开窍。J
「但是那个网吧你们不能去，那是不看证件的黑网吧你们不知道吗？教导主任特别喜欢在那里蹲守，一抓一个准，凡穿一中校服的都别想逃跑。J
呵，其实我是故意哄骗她们的。
既然我要去网吧找江亦然，怎么能让我的行为暴露在她们面前，免得传一大堆有完没完的八卦。
见她们面露犹豫，我慈眉善目地笑了，把抽屉里的学习笔记掏出来递了过去：
「考 703 分了吗，就想着去看帅哥？J
原以为她们会破口大骂我死装姐，结果她们一看见我手里的笔记本，立刻把江亦然抛之脑后。
母鸡护崽一样抢了过去，还朝后面的男生堆大声嚷嚷：
「渝姐说老冯最近会去网吧蹲人，你们今天记得别偷偷摸摸去了哈！J
后排一下子发出了哀嚎：「老冯要死啊，明知今晚就是总决赛了。J
我：「……J
合着原来班里有这么多人背着我偷偷摸摸在紧张刺激的学习生活里加倍刺激紧张。
8
甩掉这伙难缠的人后，我独自来到了这所网吧。
特意换下了一中的校服校裤，穿了件压箱底的连帽衫，藏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警察来了都要夸我比嫌疑人更像小偷。
前台小姐姐习以为常：「未成年是吧？J
我大惊失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因为本美少女长得太水灵了吗？J
她翻了个白眼：「人都在等你，全是你们学校的。J
又提了下我的书包，皱起眉头：「你包怎么这么重，里面带了几把刀啊？说好了，打架斗殴别挑在我们店门口。J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被领到了后面的隐秘包厢内。
正中央处，穿着七中校服的黄毛被黑压压一圈人围着。
他运动鞋踩在榻上，居高临下地朝我一挑下巴：
「东西都带齐了？J
我眨巴眨巴眼睛：「什么？J
「当然是我们学生该带的东西了，没忘记让你来是做什么的了吧？J
我恍然大悟立正：「带了！J
为避免有什么误会，我又环视了四周一圈：「江亦然怎么没在？J
「他在外面等我们呢，你跟着就好了。J
看来确实没误会。
嘿嘿，江亦然这家伙，虽然删了我好友，但实际上还是像校园文男主那样偷偷藏不住，对我的暗恋之心悄然若揭。
一边走，那些人一边议论我：「
「江哥选的这妹子还挺机灵。J
「那当然，好学生嘛，她藏东西别人都不会多想的。J
「说起来我们年级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吗？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过。J
「好学生都戴着眼镜低头写作业，你看不见的多了去了！J那黄毛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暴栗，「别瞎瞟，人家要考大学的，和你们不是一路人，说好办完这次就算数。J
那些人哀嚎：「城哥，看看也不行啊，你自己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许别人找了？J
这黄毛居然也能找到女朋友？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莫非这人就是江亦然找的恋爱军师，怪不得整这么多骚操作。
我对江亦然的气一下消减了不少，见到他本人时，还硬憋出了个万分甜美的笑容。
「嗨帅哥，这么巧又见面了……J
江亦然回头看见我，手里抽了半截的烟倏地掉了。
他拧起眉头，近乎声色俱厉地抓起那个黄毛的衣领：「叶城，谁准你带她来的？！J
我这才注意到，站在江亦然对面的是另一伙黑压压的人。
他们没穿校服，打扮社会，手里还拎着或刀或棍的器械。
名为叶城的黄毛一脸茫然地叫喊起来：「不是你说安排了个女同学把东西都带来吗？J
他们齐齐望向我，我颤颤巍巍地拉开书包拉链。
纷纷扬扬落下的，并非青刀雪芒的斗殴用武器。
而是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眼见四周的人眼珠都要瞪得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我咽了口唾沫，尽可能无辜地开口：
「不是让我来进行高三一模冲刺补课的吗？J
9
「砰！J
铁棍敲击到路旁水管上，发出清脆炸响。
开战信号发起，对方人马一窝蜂朝这边涌来。
来势汹汹，停在原地的江亦然爆发出一声吼：
「跑，今天收战！J
他随手捡起路边的空啤酒瓶，就冲上前和人缠斗。
玻璃碎片撞在墙壁上绽开那瞬，我失声尖叫起来：
「江亦然！J
他回头望见我，白净的脸庞上懊恼一闪而过。
随即把整个装啤酒瓶的箱子举起来往那些人身上一砸，抓起我的手就朝外跑。
好在他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七拐八拐转入一条巷子里时，我们才齐齐停了下来。
我扶住膝盖，气喘吁吁地说：「我的书、我的书还在那里……J
「你来掺和什么？J
我缓缓抬头，江亦然口气又凶又急，像气狠了，一把抓住将我掼在墙上。
「我说过的话你当看不见吗？听好了林在渝，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该接触的人！J
手腕上传来的热度几乎把我烫伤，他离得这样近，温热的鼻息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可这样近的距离，却不是为了接吻。
少年的脸庞有着蓬发的怒意，五官刺目得鲜明：
「识相就快滚，离我远点明白没？J
江亦然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口吻和我说话。
仿佛褪去绅士皮囊，充满暴戾的血液才是他骨子里沸腾的真相。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好半天，才喑哑问他：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J
江亦然的眉头又皱了几分，我攥紧了拳头，咬牙开口：
「你知不知道未来我们会……J
未来我们会在一起，成为大家都羡慕的恩爱情侣。
你会在订婚典礼上宣誓永生爱我，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在这一刻就粉碎我的美梦？
巷口传来新的动静，江亦然脸色骤变，在看见来人面孔时又松懈了下来。
是上次喊我林同学的那个男生。
他裸露的皮肤带着淤青和血痕，手里却提着个完好无损的书包。
「林在渝，你的包。J在看清巷内的局势后，他有些手足无措，「老大，你们……J
我尚在怔愣，江亦然已经避嫌似地松开了我的手腕。
他偏开眼，语气带着深深的不耐。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点吗？我会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我兄弟喜欢你。上次之所以会放过你，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J
那个男生的脸陡然爆红，江亦然却跟厌倦了这样的戏码似的，微垂眼睫敛去所有锋芒。
我拿回书包，最后颤着声音问：「喜欢我的人……真的不是你？J
「我喜欢你？怎么可能。J
他身形倚靠回墙，懒洋洋轻嗤一声。
「想多了。林在渝，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的。J
10
走出巷子，那个男生脸还是红的，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林同学，老大他没有恶意的。你要回一中吗？我、我送你回去。J
我和他身形离得很近，错觉巷子里的人还在直勾勾盯着我们相融的背影。
可回过头，那人已经翻墙出去。
原地空空荡荡，只有几簌落叶飘过。
「谢谢你，不用了。J
我攥紧手里的书包带，摇了摇头。
「毕竟如他所言……我和你们，不是同类人。J
行至外面大马路，我又撞见了刚才那伙气势汹汹的危险分子。
「x 的，又被那群兔崽子逃了！J
「该不会是知道我们故意整他们，所以才不敢应战吧？J
为首的男人往地上狠吐了口痰，面容凶恶嚣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按他们的心气，能躲多久？小远说了，只要再打一回架，他们那所破学校会把他们通通开除，到时候有得这帮小崽子哭爹喊娘，不急。J
我顿住了脚步。
没事的林在渝，江亦然说过，他不想和你有交集。
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回到了十年前，你自己还有很多遗憾需要处理。
哪怕是没有你出现的时间线，他后来不也还过得好好的吗？完全不会因为你放任不管就发生什么意外。
我忍住眼眶酸胀，一边这么说服着自己，一边快步向前。
悠扬的钟声自远方传来，一中晚自习预备铃打响，周围已经出现了不少往回匆匆赶路的学生。
身后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你说那小子在西路口，行，我这就带人去堵。你报实时位置。J
我原本应该毫不犹豫加入周遭学生们的队伍，可心脏却一路噗通噗通狂跳。
钝痛如泡泡一样从血液深处浮起来，让我无法坐视不理。
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牢记在心里的号码。
铃声响起几秒后断了，我指尖颤抖，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
「江亦然，我是林在渝，他们要去西路口找你，你快走。J
我做好了怼回去的准备，可对面很安静，呼吸清浅。
「喂？江亦然吗？我应该没有打错号码吧？J
我稀里糊涂地看了屏幕好几遍确认无误，那头终于开了口。
「刚才我对你放了那些狠话，你出于什么心情还来找我？J
我抿紧唇线，没有理会这个话题。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走。J
我想我可能是疯了。
手已经先一步从包里掏出钢制保温水杯，高高举起。
「对了，哪怕你们未成年，持械斗殴也会判得很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多少考虑一下你的朋友们吧？一时冲动可能断送所有前途。J
保温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悠长的抛物线，干脆利落地砸掉了前面那人的手机。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J
十七岁的少年叛逆到底，最恨别人说教。
我以为江亦然会开口嘲讽，可电话里面简单一句勒令就让我彻底怔愣住。
「林在渝，回头。J
11
我猛地转身。
隔着遥遥长街，对上少年面无表情的英俊面孔。
我做梦也想不到，江亦然一直就待在离我几步路的不远处。
瞳孔微微张大：「你怎么会……J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回学校。J他拉过我就开始跑，侧脸绷紧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弯弓，「林在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J
我眨了眨眼，终于笑了：「这是夸赞吗？J
身后的人适才反应过来震怒：「敢砸老子手机？艹你个王八犊子养的！J
我从来没跑过这么快，肆意如原野的风。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加持，也许是牵着我的人是十七岁的江亦然，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云端飞驰。
我们左冲右转，在见到一栋熟悉的建筑物时，我灵光一闪，拉着他就冲进了那家黑网吧里。
前台小姐姐见到我和江亦然很惊讶：
「这么快打完了？不是说替玉璇出头吗……诶，同学你干嘛！J
一片埋头打机的顾客里，我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在其中看新闻联播的老冯。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拽住江亦然就躲进了桌底。
「老师，外面一群拿刀的人追我，救命啊……J
老冯莫名其妙，但还是眼尖地看清了：
「诶，你不是那个考 703 分的同学吗？发生什么事了？J
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正好闯进店里，老冯就那么光秃秃站着，极为显眼。
前台小姐姐吓到蹲下来就开始拨打报警电话，那伙人将棍子往几台机子上一砸，指着老冯就骂道：
「我劝你识相就别多管闲事，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J
江亦然眉峰一凛，抬眼就想站出去，却被我回身揽住。
衣襟清爽的馨香袭来，年少时的江亦然虽然外表和未来的江亦然大为不同，但身上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一模一样。
让我找回了不少熟悉感，忍不住又搂紧了些。
和他的亲密接触次数太多，这种程度习以为常。
我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怀里人身躯的僵硬。
见他依旧直勾勾盯着我，我不自觉用上了诱哄的语气，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开口：
「你信我，不会有事的。J
江亦然垂眸看了手背处那块泛红的肌肤几秒，没有吭声。
出乎意料，被持刀歹徒恐吓的老冯没有半点露怯的样子。
他抱臂冷笑，拿出了比普通秃头强一百倍的威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的学生她开学模拟考 703 分，你倒是说说她能犯什么错？！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是天王老子的错！J
网吧里面登时站起密密麻麻好一圈人，外套底下清一色是一中的水蓝色保安制服。
我校的保安大队里收纳了不少退伍军人，还在不久前市里组织的军事化表演中拔得头筹。
威武霸气的保安大叔把腰间电棍往前一别：
「这里是谁的地盘我们不清楚，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中对面的地盘！J
江亦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朝他露出个狡黠的笑。
钓鱼执法，没执法人怎么钓鱼？
班里男生翘首以盼的电竞总决赛，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哪支队伍赢了，街头巷尾都传来热烈的高呼喝彩声。
在这片祥和欢快的气氛下，那群混混被一网打尽，双手反剪送上警车。
见事情收尾，老冯见到和我挨在一块儿的江亦然，正准备质问几句，却在见到门外闯进来的身影时怔愣住了。
「……小璇？J
不止他愣了，我听见这个称呼也愣了。
上次和我搭话的那个非主流妹妹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们的地中海教导主任脆生生喊了声：
「爸。J
12
回忆如同电光火石一样串联了起来。
江亦然他们此番出头，是因为学校里有个叫许远的男生骚扰了叶城的女朋友李玉璇。
后续这个男生做出了更为极端的事情，他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一边喊着「李玉璇你不得好死J，一边跳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次事件对他们造成了多大影响，但我记得上辈子李玉璇被当街拉扯时，老冯像赶苍蝇一样赶我们这些围观的学生走。
原以为他是嫌弃我们不学习光在这看戏，回想却依稀记得，这个向来要强的男人当时眼眶通红。
「所以，她父母离婚了，她跟了妈妈？J
「嗯。她妈和继父生了个弟弟，她爸也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她以为他不会搭理这些事儿的。J
见我凑近，江亦然不动声色地往旁侧偏了些。
「毕竟人家是知识分子，女儿却像个街头混混。J
下一秒，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影就撞得让我几乎靠在江亦然身上。
「喂！我是街头混混的话，那跟我一起玩的是什么好东西？J
一杯豆浆贴到我的脸颊，带着新鲜出炉的热度。
我愣了几秒才接过来，呐呐说了句「谢谢J。
无视江亦然的僵硬，李玉璇长臂揽过我的肩头，大大咧咧地道：
「都是姐妹，和我客气什么。J
经过我上次的英雄壮举，她俨然把我当作了自己人。
用她的话来说，书呆子见得多了，像我这么傻缺的书呆子倒是少见，值得结交。
也许这是她心目中认定的所谓江湖义气，江亦然不待见我，她却一个劲儿往我身边凑。
早上刚到校门口，我就见到李玉璇拎着一袋卷饼兴高采烈地朝我的方向挥手，旁边还跟着个哈欠连天的叶城。
江亦然跟在他们身后，不冷不热地扫我一眼。
初春时节，破晓不久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我和他们一起坐在小吃店外的长椅上，左手拿着卷饼，右手捧着豆浆。
叶城嘟囔着：「学霸，你们学校人影都没几个呢，你居然这么早，怪不得那个老冯说你考 700 多分。诶，话说高考满分多少分来着？J
李玉璇敲了他头顶一记，一脸无语：「750 分啊，亏你妈还把你塞进来念高中呢，连这都不知道。J
叶城登时站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750 分？！哇塞林在渝，你是什么品种的妖怪啊？那岂不是就扣了……才扣了 47 分？我全科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 47！J
他表现得过于夸张，脸上写满了钦佩，简直恨不得加入我和李玉璇成为拜把子姐妹，仿佛智商能够通过结义传染。
我没想到这个分数在他们这帮别人眼里的小混混中居然算个成就，没忍住职业病犯了问道：
「那你们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J
叶城答得理直气壮：「小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J
李玉璇犹豫了一下，耸了耸肩：「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呗。J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江亦然的想法。
视线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他偏开视线，并未答话。
从见第一面起，这个染着红发的叛逆少年身上就藏满了我看不懂的谜团。
我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提了个近乎不可能的建议。
「既然把我当朋友的话，你们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考大学？J
13
对于我这个荒谬的玩笑，叶城发出了杀猪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林在渝你说啥呢？我们？考大学？J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我的想法异想天开、不切实际，就被李玉璇猛拽了回去。
她豪气干云：「好啊，反正没事干，不就是读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学。J
叶城的表情仿若见鬼，江亦然却终于缓和面色轻笑出声。
「行啊，你想逞强，那我们就只能拭目以待了。J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刚才他说李玉璇是街头混混，估计刺激到了和父亲稍缓和了些关系的她。
我吃完最后一口卷饼，正在思考江亦然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书包就先一步被人提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伸手把我还没来得及舔干净的袋子抢了过去，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赶紧走吧好学生，免得你们一中的人来了见到你和我们七中的混在一起，又编排出些什么东西来。J
即使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对我的态度也没有好转到哪儿去，简直和初见时一样恶劣。
「谁和你们混？我不就和玉璇熟点儿吗？J我冷笑一声追了上去，「人家哪像你啊，连买的卷饼都恰好符合我的口味，不加葱不加香菜两个蛋，多贴心！J
江亦然的背影一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张脸仍然帅得人神共愤，声调却更欠扁了。
「哦～原来这就算贴心。喜欢啊？高兴了？J
上次从他嘴里说出「喜欢J还是为了嘲讽我，再次听到这个词，让我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呛声回去：「喜不喜欢和你没关系。还有，既然你说你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我的，我必须声明一下，我也不稀罕你的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J
江亦然挑了挑眉，仿佛好奇宝宝般问道：「哟，哪位啊？我那朋友要知道可得伤心了。J
「呵呵，总之就是个特别好特别优秀的人。我喜欢乖的，而他呢，恰好不烟不酒，礼貌绅士，简直像宠物店里路过都想摸一摸的可爱小狗……J
我还在掰着手指头数那个江亦然的优点，面前的人就淡淡开口了：
「这有什么难的？人嘛，谁还不会演一演了？J
他话头正中我的痛点，我刚准备抬眼瞪他，就听见他俯身过来的一声轻笑。
「林在渝，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啊。J
他凑得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尽量不让心跳出卖自己。
下一秒，手中陡然一沉。
那袋堪比沉河巨石的书包被塞进了怀里，让我差点没当街跪倒给江亦然来个一拜天地。
始作俑者笑得像只诡诈的狐狸。
「你这么轻易就上当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J
「小心……被吃得一干二净哦。J
14
周末补习的地点设在了万能的麦当当。
李玉璇问我给他们补课会不会影响自己学习，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江亦然就嗤笑了一声：
「打过游戏吗？如果说你是去补线的小兵，那 703 分就等于……J
李玉璇：「等于实力玩家？J
江亦然：「差不多吧，等于角色本人上号。J
李玉璇：「……J
她长叹一声靠到我身上：「唉林妹妹，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703 分掰我几分儿呗。J
我：「你当掰馍馍呢？我还能整块大的泡你汤里，你那锅汤是洗脚水还是高汤全得由自己决定。J
她捏了捏我的脸蛋，气乐了：
「近墨者黑，你还沾到江亦然这王八蛋的毒舌了。咱不学！J
叶城估计入读高中三年来头回这么认真，兴冲冲翻开了拿去二手市场能卖上一手价的教科书，举起手机就开启了直播。
「今朝有酒今朝醉，叶哥带你闯社会！万丈高楼平地起，明日辉煌靠自己！家人们今天不白来嗷，看看你叶哥三年来的第一次全新体验。哎呦我一直强调我们城家军要谦虚，少整尬活 ok？什么叶哥这是要上 985、211 呀，我朋友都说了高考满分就 750 哪儿来的 985，211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J
我被他行云流水的喊麦和无懈可击的脑回路给震撼了，打眼一瞧，叶城的平台粉丝居然有好几十万。
怪不得这人骑着机车脚踩 AJ，女友身上挂着的银饰多得甚至能去租个铺位开卖。
我竖起大拇指说叶城你还挺厉害的，他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哎，我们也不知道干啥，就混子瞎弄。J
李玉璇咬着可乐吸管笑：「装！一天到晚拍视频比谁都勤快，你那堆女粉估计都是冲江亦然来的，都追到七中来骚扰了，我还被追着求递情书。J
提到江亦然，我没忍住看了几眼。
坐在我对角处的江亦然穿了件白色衬衫套灰色帽衫。
和初见时不同，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顶上的那颗，隐约能看到隐于其上的淡青色喉结。
骚里骚气的耳钉和项链也摘了，换成了副金属半框眼镜，给那头红发平添出几分文气来。
弹幕里李玉璇说的那群女粉已经开始尖叫：
【啊啊啊有没有觉得江哥哪里变了，怎么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了】
【我小江弟弟怎么样都帅呜呜呜，一个嘉年华求凑近点拍】
【拜托这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你们简直禽兽不如……江江你听我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研究珠宝的，能研究下你这颗钻石的硬度吗？】
见话题愈发呈下流趋势，江亦然伸手挡住了凑近的镜头。
屈起指节，往旁边稍一用力别开。
「今天不拍哦。J
【哎？！为什么？】
江亦然转了转笔，笑得敷衍且懒散：「因为今天扮演的人设是不会抛头露面的好学生啊。J
我：「……J
听起来很像对我本人的某种阴阳。
不过显然是我多想了，因为江亦然对我爱答不理，全程只顾着自己在那里东翻西翻习题册，也不知道是不是倔牛上身以为能和翻土一样吸收知识。
而叶城水平太低，抓耳挠腮看起我发给他的基础网课，李玉璇倒是很认真，虽然基础弱但学得很快，还和我讨论起几道题目的答案来。
「错了。这里用 xx 方法就行。J
她停顿的时候，江亦然用红笔圈出她过程里的某个步骤。
我咽回了原本要解释的话，心情有些微妙。
「江亦然，原来你有在听我讲话啊？J
他看我一眼，倒没顶嘴：「大部分听了。J
我拿起他面前放的草稿纸，仔细端详过后，发现那些凌乱的步骤很多都是对的。
我忍不住说：「你其实很聪明，要是认真学肯定能学会。J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草稿纸抽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模样。
「我知道啊，用得着你说？J
我噎住，正想怒气冲冲怼回去，就听见他不咸不淡地说：
「林在渝，从认识我到现在，你操心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J
这话刺得我呼吸一滞：「什么意思？J
他像把人惹急了才解释的混蛋，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并不需要那么关心别人。J
「总想着去救赎谁是很累的，何况大部分人所遇到的困境根本不值一提。连自救都做不到就把你当作救命稻草拽住的人，溺水时为了吸口氧气，会奋力踩踏你上岸。J
「合适的人自然会站在你的前程里，爱你的人不会想让你多费半毫心力。J
15
这句话好生耳熟。
上辈子我周末去的学校附近那个自修室里，从墙壁到走廊都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红色标语。
那会儿我除了听课都坚持摘掉眼镜，导致三米开外人畜不分，自修室里最熟悉的人就是相邻一个位置的小哥。
由于我的座位在里侧，经常出入打水要他挪来挪去，所以他干脆包揽了替我打水的工程。
实话说，小哥我到最后也没弄清楚他长啥样。只记得他用的保温杯是象印牌，每次打水还会捡进来几张触目惊心的宣传单。
其中有一大堆针对恋爱脑的鸡汤语录，包括什么「考前分手，分数难料J、「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J、「努力成为研究生而非研究僧J、「合适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J等等。
我瞥了眼江亦然，他面前只放了杯没喝完的可乐，没有水杯。
不是……总该不能那么巧吧？
我故意装傻说：「江亦然你还看这些鸡汤语录啊？你说这么一大堆难道就不是在操心我？J
他顿了顿，第一次有点被我气笑的模样：
「我只不过是怕我们的乖孩子世面见少了，见到个外面的坏男人就栽进去啊。毕竟你嘴里说喜欢的那男的，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东西。J
我乐了：「啊对对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个人喜欢？J
李玉璇这下来劲儿了，把笔一甩就给我张罗起来。
「我有个朋友刚好符合你说的喜欢的类型，下次给你们介绍介绍！J
江亦然眉头一皱：「宋戎？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私下里可是烟酒都来哈。J
李玉璇「啊J了一声：「那小奇行不，年龄小，热情乖巧又安分。J
江亦然嗤笑一声：「小气还差不多，兜里穷得没剩俩币还想把妹，给女友买杯奶茶估计都得靠十几个兄弟拼单团购。J
李玉璇不高兴了：「你咋看谁都不顺眼，我让林在渝挑又没让你挑！J
俩人齐齐看向我，目光简直像如果我的回答让他们不满意，当场就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我：「……J
讪讪地举起练习册，苦笑道：「我错了二位哥姐，咱还是暂时先专心修无情道吧，我保证高考结束前不谈对象。J
给他们讲了一整天题讲得口干舌燥，叶城提议去旁边的溜冰场溜会儿冰。
「劳什么来着？劳斯莱斯结合？哎呀，这生活嘛，总得偶尔搭配下豪车。J
我：「……那叫劳逸结合。J
他和李玉璇成双成对溜冰去了，两个人像神仙眷侣一样绕圈儿，剩下我和江亦然不得不凑对。
我提起沉重的鞋子，双手死死扒拉住一旁的栏杆一刻不肯撒手。
江亦然双手插兜站在几步开外，朝我挑了挑眉：
「之前从来没滑过？J
「没有。J我说，「我感觉自己像上灯台的老鼠，脚底抹的全是让我能原地横死的油。J
他被我的形容逗得噗嗤笑出声来，我急得干瞪眼却不敢蹬腿：
「喂，你该不会想见死不救吧？我可是活生生交了 120 块钱啊！早知道不和你们来玩儿了。J
他指望不上，我正用视线搜寻四周在场的人有没有好心能带带我的，眼前就倏地一黑。
厚实的手套虚虚挡了几秒便及时撤走，耳垂被轻轻捏了一下，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江亦然的语气里带着慢条斯理的警告。
「有我在，你还想找谁？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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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然简直是魔鬼教练，我认为教培行业缺失了他就像鱼缺失了八千里海底通道，向日葵缺失了太阳被呜啦呜啦的阴风吹拂着原地呕吐瓜子，即将正午行刑的断头台缺失了绳索，落偃刀在空中摇摇晃晃像跳惊鸿舞。
一开始我疯狂摔跤，他站在我面前十分冷酷地让我赶紧爬起来。
我给摔腻烦了，想方设法想让江亦然也出次洋相，就从背后偷袭他。
结果他轻松避了过去，反倒我又摔了个人仰马翻。
我奸计一击尚未得逞，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非常生气：
「不滑了！听见没有？不！滑！了！J
江亦然定定看我几秒，终于大发慈悲掏出了放在兜里的手，想来拉我。
「嘿嘿，这下你终于上当了吧……嗷！J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发力扯他，而我也低估了他一米八几大高个儿的重量。
着地以前，后脑勺被温软的大掌护住了。
与之伴随着的，是下巴被什么坚硬物体狠狠撞上，和下唇传递来的柔软触感。
短短几秒，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江亦然已经迅速起身，而我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幸好只是蹭破了点皮，没出血。
和江亦然热吻的经历多了去了，这种磕巴吻还是头一次见，我捂嘴惊奇道：
「刚才是亲上了？那个软软的是什么……你这是什么表情？喂，生气啦？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又不是初吻，那么在意干嘛？J
江亦然眉头拧得更深：「谁说……算了。J
咯吱窝被双手插入，我整个人被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面色阴晴难辨，毕竟我有错在先，只好打消了气焰小声说：
「对不起啊，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要不我给你买支撕拉唇膏吧，冻结了之后就是唇膜，有这层包装纸，你的嘴巴依旧崭新出厂……J
江亦然气笑了：「林在渝，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J
他摘下手套，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手指温热，在我的唇际摩挲，我几乎能感受到他指纹的粗砺，近似某种微妙的调情。
我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嘴唇突然被一把捏住。
我：「＆％#￥∞？？？J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很好，像小鸭子，终于可以闭嘴了。J
天杀的，我果然高估了一个高中生！
鸭你个头啊鸭子！要看动物表演拜托自己照镜子行吗！
我就这么被牵着一路招笑到了前台，他要了创口贴后给我下巴贴上了一个，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我一重获自由，就立刻开始叭叭：「江亦然，我口渴。J
「那就去买水。J
「饮料柜没热水，我要喝热的，这里冻死了。J
「大小姐，我给你去冰场铲块冰然后拿上锅煮热给你喝可以吗？J
「也不是不行……J怕他瞪我，我又说，「你没带保温杯吗？喝点儿你壶里的呗。J
他去储物柜拿包，顺带把我换下来的溜冰鞋提走拿去还了。
我坐在原地神思游走，心想这个任劳任怨的江亦然倒有点像我上辈子的男朋友。
得到时不珍惜，失去后才知道追悔莫及，我的清纯小白花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这个黑化版 0 人愿意自提。
还发着呆，手里就被塞了个保温杯。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杏灰色的保温杯，上面刻了象印的标志。
我愣愣地看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抬头：「真的是你……J
江亦然一只手撑在我身侧的墙壁上，将我圈成画地为牢的环。
他笑了起来，笑容甚至有点怪异和瘆人：「
「林在渝，你刚刚透过我在看谁？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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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亦然这个装货都百分之百暗恋我。
虽然他打死不承认，嘴硬得天塌下来能撅起来顶着。
逗小狗太好玩了，尤其还是黑化版小狗！
接下来的时日里，我拿出了如数家珍的绿茶本事。
比如江亦然是绝不允许别人随便碰他的，但是假装不小心就没关系啦！
在我第不知道多少次「不小心J撞在他身上时，江亦然终于不耐烦地「啧J了一声。
「林在渝，看不清路就别逞能，麻烦戴好你的眼镜。J
我满口答应：「好哦好哦，对不起嘛。J下次还敢。
我发现江亦然这个人极其吃软不吃硬，虽然他都是演，但如果我率先认错，他连逞口舌之快都懒得。
很难理解上辈子他是怎么被调成那副模样的，我非常沮丧，认为也许是自己对他的刺激还不够。
在和李玉璇聊天时，我故意用江亦然听得见的音量，在内容里编造了很多不存在的对象。
比如帅气班长啦，高冷学委啦，热情学弟啦……一周下来围着我转的男人能凑成卤水拼盘。
可江亦然始终八风不动。
他头发变长了，黑里夹着红，干脆就去剃了个寸头。
叶城很遗憾说以前那头红发多帅呀，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是杀马特军团了，要不他干脆也去染成黑色得了。
我说：「以前那头发像火龙……J
叶城双眼发亮：「对吧对吧你真有眼光，不愧是学霸，还能想出火龙这样的帅气词汇，多读书还是有用啊！J
见他如此纯真，我硬生生地把后面的「果J字吞了回去。
我们的补习地点从麦当当换到了星八八，最终还是决定落点在江亦然家，因为只有他家不会出现节假日凑不齐四人座位的情况。
傍晚时分，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了窗前背对着我的人影。
发型、身量和衣服都很熟悉，就像我男朋友……哦不，现在应该叫未婚夫。
我心神震荡，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很久的梦。
梦完了，真正的现实生活还得继续。
我如梦初醒般朝他凑近，喜极而泣地用力拥抱住了那个人。
「呜呜呜宝宝，太可怕了，我以为这辈子永远见不到你了……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J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合拢的手指被人一根根蛮力掰扯开，被我抱住的那人回过了身。
余光里，桌面仍散落着白色和灰色试卷。
客厅的时钟指向五点半，李玉璇和叶城已经提前告别回了家。
这不是梦，即使是，我也没有醒来。
而面前的人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比上辈子我最后见到还要疯狂的微笑。
「林在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一次又一次招惹我，我就真的不会动你？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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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起来砸到了沙发上。
下一秒，江亦然整个人强势压过来，膝弯被猛地撞开。
一连串毫无章法的吻落在我的脸颊和脖颈上，他的手也伸进了我的衣服下摆。
腹部感知到凉意，浑身一抖，压着我的人停了动作，语气带着点儿咬牙切齿。
「既然这么害怕，怎么不喊救命？J
嗯？害怕什么？
我就是一时懵了，回味一下还挺刺激的啊。
「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我要先把你……再……最后……钉死在这里……J
我去。
黑化小狗果然有黑化小狗的好，这种下流话我统共就没听过几次，听得我都耳热脸红了。
说完这些，江亦然看向我，我也看向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继续按照你说的做啊，怎么没动静了？
江亦然把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不停地抚摸我的脸。
整个人像崩溃了一样，眼尾通红。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林在渝，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让你别了解我。我知道自己不够心狠，才让你有这么多可乘之机。我明明已经说过不可能喜欢你了，为什么你还要来？我是个疯子，每每听你提及，我都恨不得杀了那些被你偏爱的人！J
「你在耍我玩儿，你把我认成谁？我不清楚我是谁的替身，但是如果要取而代之的话，我立刻会让他身首异处。你说喜欢乖的，我把烟戒了，头发剃了，你再等等我不就好了吗？很快就能变成你理想的模样……J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我倾身吻了下他飞速颤抖的眼皮。
「别瞎想，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J
他浑身都在抖，我头一次见到江亦然这幅模样，意识到玩脱了，良心惴惴不安。
摩挲他鬓发的手却被挥开，匍匐在我身上的人恨声道：
「骗子，撒谎。J
他直立起上身，整张脸浸在暗面里俯视我。
「你害怕了，所以虚与委蛇，因为你觉得我不会放过你。J
他把手掌重新伸进来，带着沉冷的笑：「现在知道后悔？晚了。J
我：「好的，晚了就晚了吧。麻烦往上点儿，往下也行。这才刚到肚脐眼，你当给我暖宫呢还是按摩？哎……你躲什么？J
我刚抓住江亦然的手，他倒像闪电一样缩了回去，眯起眼睛盯着我：
「林在渝，现在是我碰你，不是你动我。J
我没懂他这个操作，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得出的结论是他似乎并不敢继续。
貌似掀开这个坏小孩儿的面具，底下的真实面目其实就是真的很乖。
我俩这么对峙了片刻，我的心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也不继续逗他了，再度往他额头上吧唧了一口，像顺小狗毛一样抚摸着他后背的衬衫，直到把它们堆满皱褶。
「我是说真的。林在渝一直喜欢的，都只有江亦然一个人。J
注意到怀里人的僵硬和挣脱，我回之以一个更深更紧的拥抱。
「如果你愿意，可以当我男朋友吗？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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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把他调成这样的？J
再次见到我们，李玉璇目瞪口呆，对我简直甘拜下风。
比起上辈子那个乖到像假人的男朋友，这次的江亦然更多了些真实感。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疑神疑鬼，但在排查掉我身边所有异性后发现并没有他所谓的假想敌，姑且选择相信了我的话。
现在的江亦然顺毛可摸，攻击性大大降低，黏我黏得像块年糕，天晓得他先前是怎么忍住的。
我问了他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J
上辈子，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是顺水推舟。
现在想来，从我们的相遇开始，就是早有预谋。
从他嘴里撬不出来的秘密也终于得见天日。
「去年年末我父亲去世，朋友拉我散心，最后的节目是翻墙进你们学校偷看艺术节表演。J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被我当时弹钢琴的仙女英姿折服了啊！J
他扫我一眼：「倒也不是这样……你弹完钢琴我朋友就兴冲冲跑去后台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没看见你接下来还表演了个潇洒二人转，在台上又蹦又跳的，简直比我爸的葬礼都热闹。J
我：「……J
忘了本人青春期是多么彪悍魁梧的一女子。
他干脆坦白了：「当时笑了出来，就记住了你的名字。有时候你上学放学会偷偷跟着你走一段路，没了。J
「不是你还跟踪我？死变态。J我灵光一闪，「所以之前那个合口味的卷饼是你给我买的？J
「哼。J
哼什么哼啊，傲娇怪！
我朝他弯了弯笑眼：「江亦然，其实我也有你不知道的秘密哦。J
那就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你没有因为我的主动而提前产生交集。
玉璇的事情估计对你造成了很大打击，让你重新审视自己，选择走了好好念书那条路。
你看到了自习室的高考录取榜单，又复读了一年时间，才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紧接着，假装成学弟，若无其事地来到我身边。
你一字未语，只是让自己站在了我的前程里，给了我多一项选择权。
江亦然，你知道吗？
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喜欢我。
20
高考终于结束了。
毕竟只突击了不到半年时间，我再怎么金牌辅导也无法拉高太多的分数。
叶城的高考分数很低，但他把备考这段时间拍摄到的素材剪成纪录片发布到了网络上，引起了很大反响，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复读一年走艺考路线。
李玉璇成绩提高了很多，录取了个普通本科，这个成绩对她来说已经很满意了。老冯为此还摆了好多桌酒席，他在会上喝得红光满面，说自己生了个有出息的女儿。
酒席我也去参加了，老冯的新任妻子和孩子都在，尽管这场喜宴的主角是玉璇，她依然孤零零地坐在一旁，和满室热闹格格不入。
我去拉她的手问她是否还好，她摇了摇头, 微笑道：
「我挺好的。人生的课题必须自己完成, 家庭只是出生时的一环, 我不会永远困在里面。父母一拍两散后, 我曾经渴望母亲能给我家的关怀, 可惜并没有。父亲和我关系好多了，但也无法一路托举我走到尽头, 往后的路终归要自己走。就像江亦然之前说的，人不能指望着谁来救赎你，自救才是唯一出路。
「但还是很感激遇见你, 林在渝。你像照进我世界的一束光, 让我知道我的窗户外面, 还有这样靓丽的风景线。J
我听着听着, 突然意识到，她会和我说这么多，是她相信了我当初随口扯的谎。
她淋过雨，所以也想替我撑起一把伞。
江亦然录取了本省的学校。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倒不太在乎异地恋。而我呢，终于拿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分数，虽然不是历史模考成绩的最高分，但也堪入前列。
叶城拍摄的纪录片里，他举着摄像机乱跑, 镜头晃动得厉害, 反而形成了一种特别的效果。
其中最初始的一段画面，是我们排队在买早餐。
李玉璇嫌拆卸麻烦，将所有的五金配饰都捐给了山区儿童，并喜滋滋地和我说别人是推动乡村⽂化振兴，她是推动乡村亚⽂化振兴, 简直别太洋⽓。
她齐耳⻓的金发乱蓬蓬的，新长出来的黑发根没有补染，就那么大⻢⾦刀地蹲在路边背起英语单词。
⻛夹杂着路⾯扬沙, 我迎⻛默默流泪。
「李⽟璇，你一定能够考上的。J
江亦然在排队买卷饼, 画外⾳里, 他对着小吃摊⽼板说：
「哦, 这份不要葱不要⾹菜两个蛋。
「没事, 她喜欢。J
叶城拍的东西乱七八糟, 火得也乱七八糟，配的字幕都来自于我的⾼分作⽂，恰巧这一句对得很准。
「轻⾈快船，路漫遥迁。我与我的彼方, 尚在前程上演。J
大梦初醒，泪湿枕畔。
⾝侧的人还在熟睡, 似乎昨夜给他造成了某种极大的疲倦。
初晨阳光落在我指间的订婚钻戒上，散射出斑斓的光芒。
我翻了个身, 埋首在他颈间。
「喂, 江亦然，这次是真的, 我做了个很⻓很⻓的梦。J
「看在梦⾥你其实还是很乖的份上，我只好继续忍受你这个小疯子了。J
「我爱你，好久不见。J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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