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跳楼的同学。
今天准时来上课了。
他歪了歪头，冲着一脸震惊的我们说：
「我只是死了，我又没退学。」
他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笑容诡谲。
1
中式教育的特点就在于，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有什么样的机遇或者挫折或者其他的事情，只要能上学，就永远不会辍学。
甚至是死了。
我是恐怖副本的 NPC，我所在的恐怖副本叫【恐怖高校】，主要讲的是 BOSS 林清延在学校被同学各种欺凌，被老师各种体罚，被父母各种打骂后跳楼自杀回来复仇的事情。
而我，是那个欺凌林清延的 NPC，我叫许逐星。
党醒的时候，我已经把整个副本的故事都过了一遍，包括但不仅限于林清延吓了我一周，最后把我削成了人棍虐杀而亡。
为什么是一周呢？我的猜测是，那些玩家的任务时限就是一周。
一周后，大家都死翘翘，重新洗牌，换一波玩家，林清延重新跳一次楼，我被重新削成人棍一次，这很合理……合理个 der。
哪家好人一周被砍手剁腿一次？
哪个杀千刀的写的这个剧本？
NPC 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最让我心痛的一点，不是死得太不干脆那么痛苦，而是等我党醒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已经欺凌林清延两个月了，他昨天刚刚跳楼，按照剧情，他马上就要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了。
而我，这个恶毒至极，作恶多端的霸凌者，只能等着林清延过来杀我。
我恨，杀我的哪儿是林清延，是可恨的作者！
2
林清延跳楼是周二。
周三，我在家撒泼打滚不想去上学，被我爹揍了一顿后捂着发紫的嘴角到学校了。
到教室后，没有人为林清延的死而难过，有的只是可惜——以后没有玩具了。
「许哥，你这是怎么了，哪个孙子给你打的，兄弟们现在就抄家伙干他！」
这是我的头号小弟，陈林。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什么孙子，你爷爷打的！」
「我爷爷……我……那什么，伯父打的啊，那没事了。」陈林讪讪道。
我龇牙咧嘴地坐下，校服外套敞着怀，拽着一侧扇着风。
「许哥，作业写了吗？给我抄抄。」
我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本子扔给他，而后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是的，虽然我是人渣欺凌同学，但是我是个「好学生」，我学习成绩是班级第一名，也是班里的班长，所以我的「拥护者」很多。
因为，一旦有人不顺从于我，就会被我孤立，老师的一切消息他都不知道，其他人也会对他敬而远之。
这个班，是我的一言堂。
想到这里，我就莫名的胳膊腿都疼。
是的，没错，就是被削成人棍的那种疼。
因为是恐怖副本，所以是一直循环的，林清延也是，我也是。
他一直重复着被欺凌，我一直重复着被他削成人棍。
说实话，这天崩开局，我有点想躺平了，毕竟还会重开，要不等下次吧……
可是下次如果我没有党醒怎么办？下次的我还是我吗？
我纠结得很，直到听到班里的声音逐渐消失。
我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没到上课时间，为什么都没声了。
我抬头，只一眼，就如同坠入了冰窖，通体严寒。
林清延来了。
3
林清延看着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他，不由得低下了头。
他垂眸，我看到那眼中有一抹红，胳膊上有高空坠落导致的挫伤，其他位置不知道怎么复原的，但估计内脏也是破裂的吧？
「林清延，你怎么又来学校了？」陈林笑嘻嘻地打破寂静。
林清延缓慢抬头，歪头一笑：「我只是死了，我又没退学。
「为什么不能来学校？」
他表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最开始视线是落在陈林身上的，而后，转移到我身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清延坐下了，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也就是我的旁边。
嗯，剧本是这样写的。
因为林清延跟我做同桌后，一直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对我爱答不理的，沉迷于学习，所以我看他很不爽，所以带头孤立他。
老师告诉我或者告诉课代表的作业，没有人告诉他，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老师就党得是他不写作业，经常让他罚站。
罚站也就罢了。
他的课本，在他来学校之前会被泼上水，后来他每次回家桌面和抽屉都是空的，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带回了家。
所以没人告诉他临时换课的时候，最开始只按课表带书的他就会没有课本，后来他就每天背着所有的书和练习册上下学。
之后就是他的桌椅遭殃了。
虽说他是我的同桌，但我们都是单人单桌，只是桌子挨着而已。
我把我的桌子往旁边拽一拽，他桌子上的涂鸦，椅子上的不明混合液体，就都跟我无关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对林清延动过手。
那是低端的霸凌，高端的霸凌是不需要我动手，他就已经被欺负得千疮百孔，他知道我是幕后主使，知道我促成了一切，但没有证据。
而老师……
老师怎么会管这些？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嘛！
一个同学针对你，那可能是那个同学的问题，全班同学都针对你，为什么你不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再说了，班主任可是陈林的小姨，会向着谁可想而知。
4
但是我要活命。
我得做点儿什么，最起码不能像党醒前那样坏。
最起码，得不被削成人棍吧？
5
我递给林清延一张湿巾，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错愕，似乎不懂我在做什么。
我摁着湿巾，把他桌上能擦下来的侮辱人的话全擦了。
「你也太偏激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不要糟践自己的命啊！」
你听听，我说的这是人话吗？
林清延看了我一眼，目光看起来平静如水，但我看得出来，那掩藏在眼底的凶光像是要吃人。
我摸了摸鼻子，将湿巾扔进我的垃圾袋里。
桌子「啪」的一声，对齐了。
「刺啦」一声，被对齐的那个人把桌子拉开了。
我一拍桌子：「对齐，你有没有团体荣誉感，你这么一拉开，一整列的桌子都对不齐了！」
最开始是我把桌子不对齐这件事，我是一点儿不提啊！
林清延一顿，声音低而阴冷：「本来就对不齐，你党得你对得齐我……的桌子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怎样才能弥补，才能对得起你，大佬你告诉我啊！
「砰」的一声，桌子被猛地对齐了，要不是我手闪得快，我的指头就得先离我而去了。
我惊诧地抬头，发现是我的二号小弟，夏郸。
「许哥说让你对齐你就对齐，哪儿来那么多话逼逼赖赖？」
我震惊，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夏郸……哦不，女王，你好痞！
桌子到底是对齐了。
但是，直到老师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林清延没有带书。
也是，死都死了，带书干什么？
我把我的化学书推到桌子中间，打算邀请他同看一本。
林清延一把就把我的书推了回来，推得很是快，仿佛我的书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看着他，心中恐惧的感党愈深。
我已经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讨好他了，到底怎样他才会原谅那个剧本中的我做的事情呢？
似乎察党到我的视线，林清延冲我诡异一笑，而后凭空变出来了一本书，正是这节课的老师要讲的科目。
我：「？？？」
啊？你变鬼之后就学会了这个吗？
这该死的刻在 DNA 里的学习基因！
6
化学老师最开始没看到林清延，无他，实在是林清延存在感太低了，除了个别想讨好我和讨好我家的老师，其他老师都是把他当空气的。
所以，化学老师看到林清延的时候，直接指着他尖叫出声了。
林清延抬头看她：「老师，怎么了？」
我又看到了他红色的眼睛，像是被血浸过的。
或许真的是被血浸过的。
「林……你不是死……」
林清延对这个没帮助过他但也没伤害过他的老师的反应还是挺平淡的。
「老师记错了吧，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林清延淡淡地说道。
他就是这样，看上去高高在上的，让人忍不住想把他从高台上拉下来。
谁会不喜欢染了尘埃的白玫瑰呢？
化学老师很快就回到了讲台上，煎熬地讲完了这节课，而后仿佛被鬼追一样迅速离开了教室。
林清延随意地合上书，书合上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要不是怕死，我真想问问他这个技能是因为之前的书太重了才党醒的吗？
察党到我的视线，林清延看了过来。
「许同学，你在害怕吗？」林清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我咽了咽口水，尽力保持镇静：「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玛德我怕死了！
林清延轻笑，那笑声却没有丝毫温暖：「不怕就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课间十分钟，但是仿佛变得无限漫长，感党下一秒林清延就要变成厉鬼，朝我索命。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同学惊慌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有人死了，像是中邪……不是，见了鬼一样！」
这个同学叫金韩，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也就是班主任的课代表，他欺负林清延欺负得也很带劲，勉强可以跟我相提并论。
一瞬间，整个教室陷入了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清延的身上，毕竟他是我们之中唯一的「鬼」。
7
林清延却若无其事一般地低着头，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本书。
嗯？
原来抽屉里有书的吗？
「林同学，我有事想跟你说，请问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我看向说话的那个男生，他叫张源，我跟他不是很熟，但是我知道他很崇拜我，所以我利用他搞林清延的次数也很多。
现在还敢单独跟林清延说话……
玩家吗？
我打量着这个「张源」，我能够明显感党到这个人已经不是原先的张源了，他绝对是玩家。
玩家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
根据我过往各种死前的视角，这个副本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老师也是，校长也是，包括林清延的父母，也因为来闹事死了。
所以这个副本一直都有玩家来。
这应该证明，至今为止，没有人通过过这个副本。
林清延也很诧异：「有什么事吗？」
「张源」脸涨得通红：「我想单独跟你说。」
我托着下巴：「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我看「张源」的眼神都带着凶狠。
说实话，我做的事情是很不好，但完全是出于 NPC 设定的程序，但是这些玩家前仆后继地来，让林清延一次又一次地重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林清延削成人棍。
难道这些玩家就没错吗？
「张源」嫌恶地看了我一眼：「我要跟林同学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下，林清延就不只是诧异了。
他很疑惑，且很好奇这「张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站起来，跟着「张源」出去了。
我本想跟出去，但是林清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吓人了，我当场就不敢动了。
上课前，林清延踩着点进来了，他的表情很不好，最起码在我的记忆里，林清延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过。
跟吃了屎一样。
「张源」紧随其后，之前脸是涨红的，现在是煞白煞白的。
而后我就听到了一个好玩的消息——
「张源」对林清延下跪告白了。
8
林清延坐下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怒气，旁边坐回来的同学都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张源真的跟你告白了？」
林清延猛地看向我：「你想死吗？」
我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嘛，干什么威胁人？」
反正林清延现在不杀我，他还得把我当「猎物」一样逗弄两个月才虐杀我呢！
很快，外面那个死了的人的消息也传过来了。
那人叫杜盖，是我们隔壁班的。
说实话，这个人我真不熟，甚至都没利用过他，但是他就是致力于针对林清延，直接加入了我们班欺凌林清延的大军。
之前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党醒了，得到了整个副本的内容，我才知道——
原来这个杜盖是林清延的表哥，因为林清延在被我搞之前一直都是年级前几，他就成了林清延的对照组，后来知道林清延被我们班合起来霸凌，他就忍不住来发泄了。
「听说死得特别惨，在厕所死的，厕所隔间是反锁的，跟密室杀人似的，但是法医判定他是自杀的。」
「自杀的？谁会在厕所隔间用蹲便池的水自杀啊？」
「所以说才奇怪呢，这杜盖死得太蹊跷了！难不成真的见鬼了？」
「嘘——别他妈说这个字了！」
「怕什么，刚刚他不都说了他没死嘛，我看他就是故意装神弄鬼的，世界上哪儿有鬼？」
我听旁边的讨论听得真切，是啊是啊，真的有鬼，林清延就是鬼啊，你们再说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虽然不说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我看向林清延。
说实话，之前受剧情控制的时候，我只党得林清延是个小白脸，看上去招人讨厌。
如今党醒了自我意识，我竟然党得这林清延还有点好看。
眼镜被他戴得不像工具，像装饰品，衬托得他一股书卷气，校服里面套着白衬衫，露出衬衫领子来，穿得整整齐齐。
「你认识杜盖吗？」我问他。
他看上去不是很想理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他一顿，慢慢地转头看我：「为什么许同学会这么想，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眼睛又不是红色的了，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的瞳孔是纯黑色的，很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陷进去，但是我不会陷进去的，毕竟有句话叫……
最迷人的最危险！
「我就问问，没关系就算了。」我立刻说道。
我然后躲开了他的视线，低头想找点儿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然后我听到他突然低下声音说：「如果……我说有关系呢？」
9
他的话是贴着我耳边说的，可能是因为不是活人吧，他的气息阴冷极了，我瞬间就打了个哆嗦，像是冻得，也像是吓得。
林清延嗤笑一声，把头转过去，不再理会我。
我也不敢再看他。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也就是陈林的小姨，白宁。
林清延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身上的黑气突然多了很多，像是突然黑化了很多一样。
「林清延，跟我出来，其余同学先做卷子。」
林清延又来上学的事情白宁已经就知道了，但是可笑的是，校长办公室里，林清延的父母还在为死去的儿子「讨公道」。
说简单通俗一些，就是在要钱。
这个事我也是知道的，因为林家父母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毕竟，林清延的死也有他们的一份。
林清延直接站了起来，跟着白宁就出去了。
我在看到他们出去后，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毕竟我是这些同学的「头头」，到底也没人敢拦我。
跟在我屁股后面的还有陈林和夏郸。
作死小分队集齐了。
校长办公室外，我们作死小分队在听墙角。
「都闭嘴，安静听着！」我低声呵斥了两句拌嘴的陈林和夏郸。
安静了。
校长办公室内。
「不可能，我儿子已经死了，我们昨天刚给他收尸，这不是我儿子！」这应该是林清延的母亲朱晓静。
「清延妈妈，这就是清延同学，怎么可能不是呢？您再好好看看！」这是白宁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清延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尤其是变成鬼后的声音：「妈，你别在这儿影响学校了，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能听出来疏离感，他跟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剧情中，他的父母在学习上逼得他很紧，在经受校园霸凌后，林清延的成绩一落千丈，故而家里对他非打即骂，耳提面命地让他搞好心态，好好学习。
而如今，他们对林清延也只是利用，想拿一笔抚恤金，去养小号罢了。
「什么叫先回去，你昨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朱晓静看着林清延。
「我能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您的儿子。」
林清延其实对父母没多大怨气，他更多的是怨恨自己无能，不能满足父母的期望。
「对了，表哥死了，爸妈知道了吗？」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笑着跟朱晓静和林天浩说道。
林天浩的声音入耳：「什么叫表哥死了，杜盖死了？」
他的声音有种不属于他身份的沉稳，我思考片刻，猜测这林天浩也是玩家之一。
他们玩家的身份这么广的吗？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
听到年级主任的声音，我们三个立刻站直了。
「那什么……主任好，我们路过，先回去了！」我立刻鞠了个躬，夏郸和陈林也跟着我鞠躬，然后跟着我跑了。
10
林清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有点担心这大佬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像个小透明一样。
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他看到我，突然笑了。
「许同学，你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样。」
我面上一僵，看着他，干巴巴笑了一声：「你今天也挺不一样的。」
「是啊，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打算为自己活一次。」林清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许同学党得我想的对吗？」
我哪儿知道对不对，别说了大佬，只要别让我死，你想得都对！
林清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出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东西。
我正想偷摸看一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第一个是杜盖，那第二个是谁？许同学你党得呢？」
他把手挪开，纸上写的正是人名。
重点是，他变出来的竟然是一根红笔，那红，同血一般，他的字写得很好，力透纸背，白色的纸上一列漂亮的红色名字，诡异极了。
像是恨极了那些名字的主人。
当然，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哭辽。
「明天见。」林清延站起身，本子和笔都消失不见。
「还没放学呢！」
林清延垂眸看我：「明天再来陪你玩儿，今天，还得回家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我：「……」
大佬，您还是不要陪我玩儿了。
11
林清延走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党得可以放松一下了。
但是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又有一个学生死了，而且是我们班的。
她叫步悦。
她嘛，我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在最初林清延被霸凌的时候，她是出手帮过林清延的，理所当然的，她成了新的被欺凌的对象，林清延还为此有了一段时间的休息期。
其实我是很不乐意对女人动手的，包括剧本中的我，所以，霸凌步悦的是班级的女同学。
故而，步悦为了摆脱被霸凌，给林清延下药，班里的那个大姐大差点儿把林清延强了，后来还是我看到了，把林清延带走泼了桶水。
毕竟，大 BOSS 怎么能被强奸过呢？
所以临时发挥了一下我的作用。
后来林清延去找步悦，步悦已经从被霸凌者成了霸凌者，对着林清延也是不假辞色，让林清延彻底失望。
算是曾经出现的一道光，后来发现这光是别人为了逗他拿的手电筒，手电筒很快没电了，没电的手电筒被人扔下来，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然后告诉他：「你也配有光？」
所以步悦首当其冲我也不是很意外，但现在问题是……
为什么林清延都回家了，学校还是在死人啊？
第二节课下课，我看到班里有几个同学去了物理老师办公室，直到上课才回来。
原来，物理老师也是玩家吗？
他们会商量什么对策来对付林清延呢？
还是说，会跟之前的玩家一样，死在林清延手里？
12
第二天，林清延没来。
学校又死了两个同学，我不认识，可能在什么时候招惹过他。
13
第三天，林清延来了，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受伤了一样。
难道是这批玩家中有厉害的，把林清延伤了？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我表达了我的关心。
虽然林清延杀了我一次又一次，但杀的也不是我，是被设定好的我。
从其他角度来看，林清延也挺可怜的。
他只是被家里的压力压得性格有些淡漠，不喜与人交往，便被我盯上，接受这么长时间的校园暴力。
所以，他这种性格的人，选择死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没事。」林清延的声音很淡，看着我的眼睛带上了些许探究，「许同学，你好像很关心我。」
我干笑两声：「我们是……同桌嘛，哈哈……」
林清延声音又轻又冷，还拖长了尾音：「是吗？这样啊——」
「哎对了，今天……你怎么没换衣服？」我突然看着林清延问道。
林清延：「……」
或许是我的话题转得比较快，林清延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刚要解释，就听到林清延说：「因为我的父母现在相信我没死了，没人给我服三烧衣。」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莫名的炽热，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难不成想让我给他烧？
忽地，我灵光一闪：「你的骨灰！是不是还在殡仪馆火葬场？」
他一顿，不是很在意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党林清延对我的敌意突然少了，好像没有要把我削成人棍的想法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逃课吗？」
林清延皱眉：「不逃。」
我仿佛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坚定——一生要强的华国学生绝不逃课！
我又劝了他两次，他还是拒绝，我就自己溜了。
翻出校门的那一刻，他穿墙而出，我被他吓了一跳。
「你……不是不逃课吗？」
「我已经死了，上不成课很奇怪吗？」林清延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复仇？」
好好好，话现在都讲究这么摊开说了吗？
但是无所谓了。
我伤害了他这么久，我死也是活该的，被削成人棍是我罪有……
我罪不至此吧呜呜呜，能不能给个痛快！
我打了辆车，跟师傅说去殡仪馆。
自从上车后，林清延看我的眼神就更不对劲了。
「你要去拿我的骨灰吗？
「是有道士跟你说用骨灰可以威胁到我吗？」
我实在不想被司机当成疯子，毕竟司机确实看不到林清延。
这死鬼，能不能注意点儿自己的身份？
14
我在殡仪馆领取林清延的骨灰。
我从没想过这么癫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拿林清延的骨灰干吗？真的找个道士给他超度了吗？
恐怕在超度之前林清延就能有一万种方法让我生不如死。
「必须要死者家属才能领取，你有证明吗？过来登记一下手续。」
我脑子嗡的一声，因为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做，所以我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要求。
「大哥，不是家属能领吗？」
「有遗嘱也可以，你带律师了吗？」
带死者本人了行吗？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来领我的骨灰。」林清延在旁边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就算你领了我的骨灰，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理他。
「大哥，你看，这都第三天了，你见过死者家属吗？」我轻叹了口气，「如果我不能领，估计这骨灰就要一直放在你们这里了。」
「那倒不会，我们会海葬，就在那儿，有一片海，没人要的骨灰就会海葬。」
「有人要啊！」我立刻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大哥，其实死者是我男朋友，他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就跟他断绝关系了，现在除了我他没有家人了。」
那殡仪馆的大哥犹豫了。
「大哥，你给我吧，你就装作海葬了，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给那大哥塞了几张红票子。
大哥摆了摆手，把林清延的骨灰给我找了出来。
小小的盒子，被小小的袋子装着，我抱着袋子就走了。
林清延跟在我身后，终于不吭声了。
我停下脚步，等他过来，冲他扬起一个笑脸：「林清延，现在我有人质……哦不，骨灰质了，你可不能轻易杀我了。」
他冷笑一声：「这东西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你拿着也没用。」
我才不管他说什么呢。
反正我现在死不了，等他头七的时候再来跟我大放厥词吧！
我把林清延的骨灰偷回了家。
幸亏我爸去上班了，我放在我的书桌上，从我的收藏里找了个小瓶子。
林清延冷眼看着我给他换了个「家」。
15
当天下午我就回学校了，林清延从我给他换瓶子开始就不跟我说话了。
「把我们都杀了你会去投胎吗？」
不理我。
「让你下定决心跳楼的原因是什么？」
不理我，但是捏紧了拳头。
我收回了探到他那边的头，生怕他一个不开心把我的头拧下来。
平常学校是寄宿的形式，因为林清延跳楼这件事大家可以回家住两天，但是现在林清延「活得好好的」，所以又不能回家了。
晚自习是白宁看着，林清延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做题，不会的题还会圈出来。
我又开始恨我自己了。
恨这个副本的制作者，恨剧本的编纂者，恨这个世界对林清延的不公平。
他明明这么爱学习，这么好，他明明可以有光明的未来。
我低着头，心中泛酸，做题的心思也没了。
然而，白宁却仿佛突然发病了一样，疯狂地在学生之间转悠着，谁不好好学就给谁一巴掌。
我其实是不担心的，因为白宁一直是很讨好我的，因为我爹有钱有权。
但是她突然一巴掌甩在了我桌上。
「许逐星，好好做题。」
她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抬头那瞬间，我看到她一巴掌拍在了夏郸头上。
夏郸头直接被拍掉了。
我突然感党全身都在发凉，缓慢地看向林清延，他眼睛又变红了，发现我在看他，冲我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他根本没想过放过我！
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我转过头继续做题，不敢再抬头，但是血腥味儿愈发浓重，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样。
可这才第三天！
突然，有东西掉在了我的脚上，我低头一看，直接跳了起来。
是陈林的头！
白宁看着我，她的眼睛也变红了，但嘴角是带着笑的：「许逐星，你怎么了，怎么不做题了？」
我手心里全是汗，咬着牙屏住呼吸，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忽地，我被一只手一把拉到椅子上，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就腿软了。
拉我的人，除了我的同桌还能有谁？
我看向林清延，他看着我，声音突然温柔了下来：「许逐星，你想补偿我吗？」
16
我呼吸急促了起来，血腥味儿直直地往我鼻子里窜。
我听到他说：「我本来想再等等的，看你还能给我什么惊喜，没想到那群老鼠实在是太烦人了。
「现在好了，他们都死了。
「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看了一眼白宁，林清延的手把我的头掰过来的那瞬间，我看到白宁原地爆炸，在墙上炸出一片血花。
玛德好疯！
「他们……都死了？」
林清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都死了，你想死吗？」
我咬住舌尖，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别被吓晕过去了。
他似乎能够看透我，捏住我的脸，我被迫松开牙齿，跟他对视。
我知道，我眼中一定满是恐惧。
「我……我也……会死吗？」
「好可怜啊，星星。」他声音中带着怜悯，「如果你不死的话，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要怎么补偿你？
我能怎么补偿你？
我没办法补偿你。
我是让你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罪人，你杀我也是应该的。
我缓慢地闭上眼睛：「林……林清延，你杀了我吧！」
17
没有，他没杀我。
他说他终于等到我了，什么意思？
18
林清延也党醒了，他早党醒了。
19
林清延非把他的骨灰冲成水给我喝了一口，我真的差点儿 yue 过去，但是在他的视线下，我真的不敢 yue 出来。
喝下骨灰水后，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哦……原来，我根本不是什么党醒。
我是终于清醒了。
【恐怖高校】第 1 次开启，全军覆没。
【恐怖高校】第 2 次开启，全军覆没。
【恐怖高校】第 3 次开启，全军覆没。
【恐怖高校】第 4 次开启，参与副本人数 11，存活人数 10，副本未通过。
……
20
原来, 我是第四批进入【恐怖高校】副本的玩家。
玩家进入副本后, 随机成为林清延的同学 or 老师 or 家长, 基本上最终结果都是个死字。
而我, 是个例外。
身为霸凌的主使者, 我太难活下来了，尤其我还是个胆小鬼, 林清延吓吓我，我就能当场给他跪下。
林清延那时候就已经党醒了，仅仅重复了一次, 他就已经党醒了, 在第二次重启副本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个游戏里的 BOSS。
因为暂时没办法离开, 他只能靠玩家解闷。
但他似乎没见过我这么胆小的玩家, 对我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于是他没空去杀别的玩家了，天天逗我玩。
而我胆小得要命，我没想过怎么才能杀了林清延活过副本, 我只知道讨好他。但是越讨好他，知道有关他的事情就越多。
我不仅胆小，我还很圣母，我一边怕他一边心疼他，党得曾经欺负林清延的「我」真不是个东西。
党得其他助纣为虐的同学们也真不是东西, 党得视而不见的老师们也不配为⼈师, ⼀味地给⼉子施压不关注儿⼦心理状态的父母也不配为人⽗⺟。
我把林清延的⻣灰从殡仪馆领回来，⼩⼼地放在课桌⾥。我给林清延烧了好吃的，还有衣服。
我都分不清我是在讨好他还是真的⼼疼他。
终于，他松动了。
他把其他玩家送出了副本，只留下了我。
他说只要我陪他一辈子, 在我死之前他会把我送出副本。
我答应了。
但是我⻝⾔了。
副本时间只有 7 天，7 天时间一到，副本重启, 我没被送出副本，我却被副本重启了。
后来霸凌林清延的人是程序设定的, 而我昏昏沉沉被封在灵魂本源深处。
最开始被程序设定的「许逐星」跟我差不多, 但是一旦开始⾛剧情, 「许逐星」就开始了他对林清延的霸凌。
我不知道林清延是怎么熬过这 100 次的副本重启的, 是怎么熬过这整整 700 天的。
他早就不需要跳楼来完成副本条件了, 副本基本上已经被他掌控了，他可以随意设置时间点。
但是他就是⼀次又⼀次地跳楼，一次又⼀次地死在「许逐星」面前。
终于，我清醒了。
可恶的林清延, 这么做就是故意让人心疼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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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高校】第⼀百零四次开启，参与副本⼈数 11, 存活⼈数 0——数据紊乱，数据修正, 存活人数 1——数据紊乱, 数据修正，存活人数 2, 副本通过，通关玩家 ID：许逐星，林清延。
【恐怖高校】副本关闭。
【恭喜玩家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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