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晚都会穿进心上人的梦里，竹马很崩溃。
「能别像鬼一样缠着我吗？白天也就算了，你晚上来我梦里干嘛？」
昨天夜里，他和一个看不见脸的姑娘刚要接吻，就被我闯进来打断了。
我有些难过。
然而下一秒，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能穿梦吗？我每晚都会被黑色漩涡吞噬，你能来我梦里拉我一把吗？」
我回头，那个被班里同学说阴翳内敛的少年正期待的看着我。
「我试试？」
一个月后，竹马黑着眼圈将我堵住。
「为什么不来我梦里了？白天躲着我，梦里也不见人影，你每晚都去陪谁了？」
「求你，再来看看我。」
1
周书眼神里的冰冷犹如一把刀。
我呆愣原地，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从小我就围着他打转，也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冷淡的。
我想了想。
是从我每晚都会穿进他梦里开始。
一个月前，我意外的穿进了周书的梦里。
他当时吓了一跳，后来我才发现我们通梦了。
我在网上问大师，他说不用担心，只有两情相悦我才会入梦。
不用害怕我乱跑到别人梦里。
两情相悦。
我只记住了这个词，心里一阵窃喜。
那是不是说明，周书也喜欢我。
于是这一个月，我几乎每晚都能到周书梦里去。
直到昨天晚上，我睡的晚了些。
周书明显已经进入梦乡多时了。
梦里他背对着我，面前坐着一个姑娘。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周书的脸越来越红，慢慢凑了过去。
「周书？」
我还是第一次在梦里看到第三个人，下意识喊他。
女生瞬间消失，空荡荡的梦境中，只剩下了我和周书面面相觑。
梦里，周书的脸涨得通红。
醒来后，他第一次没有等我上学。
一整天，他都没有理我。
中午时，我鼓起勇气去主动示好。
「周书。」
他错开我，目不斜视的朝前走，我有些急了，伸手去拉他。
胳膊被人用力挥开，周书像是忍无可忍。
「秦棉，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我错愕的看着他。
「从小到大都像鬼一样缠着我，白天也就算了，梦里也让我不得安生。」
「你是不是觉得能进别人梦里是一件很厉害的事？你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到底烦不烦？！」
「你这是窥视别人隐私，和偷看别人日记本有什么区别？」
看清我眼中慢慢蓄满的泪水，他烦躁的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还好，教室里没有别人。
不然，多丢人啊。
我这样安慰自己，然而下一秒，我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我吓了一跳，红着眼睛猛的抬起头。
「你能穿梦吗？我每晚都会被黑色漩涡吞噬，你能来我梦里拉我一把吗？」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衬得冷白的肤色更甚。
我记得他，这学期刚转过来的插班生。
好像叫江等。
长的很帅，但整天趴在角落睡觉。
他静静的看着我，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我有些狼狈的惨样。
「抱歉，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我摇摇头，他又没什么朋友，看样子也不是会八卦别人的那种人。
「我……」
我想拒绝他。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期待的眼睛，又吞了回去。
「我试试？」
2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开始疯狂摇脑袋。
试图把周书摇出去。
今天，他没有等我放学。
一开始我还挺伤心的，但很快就被江等占据。
我不停的想江等，却只能想起他趴着的后脑勺。
意识昏昏沉沉，我进入了梦乡。
好消息，这次我没有进周书梦里。
坏消息，我也没进江等梦里。
一夜无梦，睡的香甜。
醒来时，看到了不远处的周书。
他嘴里叼着面包，看到我的瞬间转身走了。
我没有追上去，有些苦恼的踢了踢石子。
江等已经到了，眼下的青黑让我有些愧疚。
「这不怪你。」
他越大度，我越心里不舒服。
于是放学时，我主动找到了他。
「我找到办法了，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少年眸子里的光似乎跳跃了一下，随后乖乖跟在我身后。
刚出教室，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周书。
他皱眉看过来，视线放在我握着江等胳膊的手上。
我下意识松开，心里无限复杂。
周书，是在等我吗？
可还没等我细想，不远处班花刘敏敏甩动着马尾笑容灿烂的朝着这边跑来。
「走吧。」
男生的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我却觉得呼吸都在痛。
明明昨天才被他嫌弃，现在居然还妄想他是在等我。
看着两人的背影，我鼻子酸酸的。
「还去吗？」
身侧传来江等温润的声音，我吸了吸鼻子。
「走吧。」
我带他来到一家照相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给你拍照打印出来，挂在我床头，我每晚都看着你睡觉肯定能进去。」
也许是我的错觉，江等冷白的脸上爬过一抹红晕。
大家不要相信颜值没有用这种废话。
长的好看可太他爹有用了。
摄影师看着江等两眼直放光。
「小帅哥，免费给你拍，照片给我们做个宣传行不？」
江等拒绝了，我小声嘟囔。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江等好看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没反驳。
摄影师显然拍嗨了，拍到最后，激动的指着我。
「跟小女朋友合照两张？」
我的脸瞬间爆红。
「不是，我们不是……」
可下一秒，江等冲我伸出了手。
「你不说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吗？」
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配合着拍了几张。
拿着江等巨大的海报时，我戳了戳他。
「不然你去当明星吧？还真有那个味。」
江等抿了抿唇，没说话。
莫名的，我觉得空气冷了些。
刚踏进家，我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周书。
我妈笑眯眯的。
「跑哪去了？周书等你好久了。」
我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周书脸色阴沉的站起身。
「刘敏敏让我问你，你的发卡在哪买的？」
心里刚刚不受控制升起的期待，瞬间被扎破。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住，酸涩的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周书从小就没耐心，最讨厌麻烦和等待。
就在刚刚，开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差点就要以为他是在等我回家了。
可他是为了班花，刘敏敏。
只是一个发卡这样琐碎无聊的小事，他都愿意等这么久。
周书，很喜欢刘敏敏吧……
我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不这么难堪。
「我把链接发给她。」
周书的声音很淡。
「发给我吧。」
随后，他不带一丝犹豫，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盯着江等的照片，我缓缓进入梦乡。
可是依旧一夜无梦。
醒来后，我有些郁闷。
出门时，看到了周书。
他脸色也不好看，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江等说他昨晚睡的很好，让我不要有压力。
可我知道，我大概是进不去江等的梦里。
我不喜欢他。
而江等，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因为他眼下的青黑，一点都没有好转。
我以为他白天趴在桌子上都是在睡觉，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很累。
趴在桌子上发呆。
2
放学时，周书依旧没有等我。
我看到他接过刘敏敏手中的背包，两人并肩离开了。
周书身边那个从小就被我占据的位置，变成了别人。
我慢吞吞的收拾书包，眼泪却忍不住大颗大颗掉进去。
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再也不用因为周书不喜欢等待，而着急忙慌收拾东西。
我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我怎么这么伤心。
江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家很漂亮的甜品店。
「听说，心情不好吃可以吃一些甜品。」
「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这家甜品店一看就很贵。
我随手指了一个，偷偷看了眼价格，一个巴掌大的蛋糕，三百多。
「好吃吗？」
江等撑着脑袋看我，我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破费了。」
我的心情居然真的好了不少。
江等眉眼柔和了些。
灯光照映在他的眸子，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江等，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怎么了？饱了吗？」
见我愣住，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反应过来我的脸瞬间滚烫，慌忙低下头去。
为了让自己不显得这么奇怪，我拿起另一只干净的勺子，挖了一旁干净没碰过的蛋糕伸到江等嘴边。
「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可江等的反应完全超乎我的意料。
他瞳孔骤然猛缩，抬手擦掉嘴边碰到的奶油就冲出了甜品店。
我被他巨大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追出去。
江等蹲在路边，好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我无措的看着他，店家递来一杯温水。
「抱歉……」
江等将水接过漱口。
随后转过身有些愧疚的看着我。
「不怪你，抱歉，吓到你了吗？」
他声音温柔，因为刚刚呕吐过的原因，眼眶红的吓人。
眼睛被泪水冲刷过，睫毛还挂着些湿润的水珠。
鼻子嘴巴也红红的。
我见犹怜。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我会用在男生身上。
可江等就是给我这种感觉，看着就让人心疼。
心跳莫名有些快，我将纸巾递了过去。
「你对蛋糕过敏？」
江等轻嗯了声。
我们一起朝回走，江等说太晚了，他送我回去。
快到我家时，江等突然喊住我。
「秦棉。」
我回过头，少年站在巷子口的黑暗处，路灯撒在我身上，我只能看见他黝黑发亮的眼睛。
他静静的看着我，眼底都是挣扎。
最后，他轻声开口。
「你不用来我梦里了，我最近睡的都挺好的。」
少年冲我微微笑了一下，我的心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江等又在撒谎。
「嗯。」
我还是点头，随后，江等说了声谢谢，又说了声抱歉，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了家。
路过周书家时，我听见了关窗户的声音。
我抬起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张江等的海报，脑海里全是他蹲在路边的可怜模样。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我都没有睡着。
3
于是我拿起手机，给江等发消息。
【睡了吗？】
那边回的很快。
【没有。】
江等也失眠了。
我意识到，蛋糕过敏也是借口。
江等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我给你打电话吧？】
我小心翼翼的扣着手指等回复，心跳越来越快。
鬼使神差的，我问这话干嘛？
【好。】
江等的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让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我接听，那边是江等淡淡的呼吸声。
「江等？」
我用气音跟他说话。
「我现在看着你的照片，再听着你的呼吸，也许就能进你梦里了。」
江等的声音哑了一些。
「好。」
我们都不再说话，听着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我反倒是先睡着了。
我依旧没有做梦。
只是后半夜，迷迷糊糊间，我突然听到了啜泣声。
我皱着眉轻轻睁开眼。
啜泣的声音更明显了。
我翻了个身，将耳朵贴近手机。
「江等？」
随后，我听到了江等的嗫喏。
「不要……求你了……妈妈……我错了。」
伴随着哽咽，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不知道江等发生了什么，但我就是有些心疼。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喊他，试图把他叫醒。
「江等？江等……」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那边的哭泣不见了，我闭上了嘴。
一夜，我都没有再睡。
次日到学校时，江等桌子上放了好几份早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些。」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秦棉，你真的来我梦里了。」
我一愣。
「什么？」
江等撑着脑袋看我，嘴角轻轻的勾着。
「昨晚上，你来我梦里了。」
我的心跳有点快，我很开心，但随后又感到难过。
我不敢再看江等欣喜的眼睛，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去他梦里只是他自己做到的。
我没有做到。
昨晚我没有做梦。
「你最近都在跟这种不良少年接触？」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扭过头，周书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谁是不良少年？」
我没反应过来。
他指着江等，眼神倨傲。
「整天只会趴着睡觉，连课都不听，你跟这种小混混搞在一起，秦棉，你真让人失望。」
我看着周书极尽嘲讽的眉眼，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只是安静趴在那里，又没做什么坏事，你凭什么这样说人家？」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周书说话。
他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更难看了。
「那你就跟这样的混混永远在一起吧，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话音未落，一阵闷哼。
教室瞬间乱成一片。
江等眼里都是狠厉，一拳打在周书的下巴上，反应过来的周书反手又将他压在身下。
「起来！」
我反应过来时。
周书已经压着江等打了好几拳。
「就他妈这点力气还在我面前挑衅，废……」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
我红着眼睛，双手死死抱着周书扬起来的那条胳膊。
「不许打他！」
空气突然安静，周书愣愣的看着我。
随后，被江等一脚从身上踹起来
周书摔在地上，抱着他胳膊的我也差点被带飞。
我拿着碘伏给江等下巴擦药。
看着破了皮的地方，不免埋怨。
「你又打不过他，干嘛这么冲动，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毁容了怎么办？」
江等垂眸看我，睫毛像一把乌黑的扇子。
「好看吗？那你……喜不喜欢？」
这么直接的话让我愣在原地，我抬起头，对上了他清澈的眼睛。
一瞬间，手中的碘伏都没拿稳。
药瓶一抖，差点洒出来。
我的心和药瓶里的碘伏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站在周书家门口，我踢开脚边的石子，心里烦躁的很。
我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何况周书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不侮辱我，还污蔑江等。
但想到他临走时回头看的那一眼，我还是感觉胸口闷闷的。
我和周书从小就被绑在一起，我的前十几年里，他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喜怒哀乐。
我能感觉到周书对我是不一样的，尽管他总是对我冷冰冰。
但我不会做的题他会一遍遍的教我。
有男生送情书他会冷着脸撕掉。
我曾以为，我们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现实给了我沉痛一击。
门被突然拉开，我和周书面面相觑。
他下巴处的伤看得我眉头紧皱。
「你怎么不上药啊？」
周书斜靠着门，眼睛里的寒霜仿佛要把我冻死。
「跟你有关系吗？关心你的小白脸去吧。」
我被他呛的也来了火气，皱眉打断。
「江等又没惹你，你对他这么大敌意干嘛？」
这话像是踩到了周书的尾巴，他抬手就要关门。
「如果你是来替他讨回公道的，就有多远滚多远。」
看着马上就要关上的门，我心下一紧，几乎不过脑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喊他。
「周书！」
关门的动作顿住，对上周书的视线，我捏了捏手掌心。
「那天梦里的女生，是谁啊？」
我没看清脸，周书的脸先是通红，随后又彻底黑下来。
他呼吸急促到胸口都有些起伏。
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问他。
「那天梦里的女生是刘敏敏，还是……我？」
4
周书还没开口，他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啥梦啊？棉棉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说话。」
周书背对着光，我听见他说。
「少自作多情了，秦棉。」
激烈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止，我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当天晚上，江等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小声跟他说话，看着他的照片，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我睡着了。
我第一次，来到了江等的梦里。
和他描述的没什区别。
江等静静的站在黑色漩涡中间，一动不动。
像是早已麻木妥协了，任由黑洞慢慢将他吞噬。
我有点害怕，忍不住出声喊他。
「江等……」
江等缓缓抬起头，纯黑的环境下，他的脸色是绝望的惨白。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眶突然红了。
「秦棉，秦棉。」
他声音抖着，仿佛终于反应过来。
「别怕，手给我。」
我也怕的要命，却还是咬紧牙关慢慢朝他挪过去。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向前一步，黑洞就淡了一分。
直到我慢慢走到距离江等一米的距离，终于握住了他的手。
江等之间很凉，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
即使是在梦里，触感依旧如此真实。
双手连接的那刻，我看到江等的睫毛控制不住的抖了两下。
「吓到你了吗？」
江等的声音和他的人有些不符，清冷阴郁的外表却配了副低沉的嗓音。
听的我耳朵酥酥麻麻的，有点发烫。
「还好，你每天都会梦到这个吗？」
我们站在漩涡外，我问江等。
他轻轻嗯了声，又沉默下来。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为什么呀？」
江等声音很淡，只是开口说。
「不知道。」
我叹口气。
江等又在撒谎。
江等每次撒谎，都很明显。
但我也没拆穿，既然他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我四处乱瞟找共同话题，试图打破有些沉闷的氛围。
眼神却落在了我和江等相握的手上。
我瞪大眼睛，脸慢慢开始烧了起来。
刚刚着急，这会才发现，我俩怎么还一直牵着手呢？
我尴尬的想趁他不注意抽出来。
然而扯了一下，似乎被发现了。
江等掀起眼皮，手突然攥紧了些，我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秦棉，我怕。」
我心跳漏了半拍，呆呆的看着他垂下眸子，有些委屈的看着我。
「那……牵着吧就。」
我心虚的差点把舌头咬到。
江等眼睛微微眯起来，苍白的脸上扯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秦棉，你真好。」
我不敢再盯着他看，江等是不是仗着做梦，肆无忌惮勾引我呢？
我迷迷糊糊想。
大师说两情相悦我才会进别人的梦里。
那江等……
我皱着眉，急忙打断自己的思绪。
怎么又在瞎想。
那某海鲜市场上五块二买的大师分明是个骗子。
他还说周书和我两情相悦呢。
想起周书那些话，我滚烫的心慢慢凉了下来。
我第一次进周书梦里时，他也挺开心的。
后面就变了。
那江等会不会以后也把我当怪物……
越想越多，我没注意自己已经发呆好一会了。
江等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牵着我的手在旁边看我。
直到他滚烫的视线让我再也不能专心想下去，我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他。
江等乖乖的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在想什么？」
我勉强笑笑。
「没什么。」
江等眸子微微一暗，没有多问。
清晨，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我慢慢睁开眼。
随后，看到了江等的脸。
在学校看到的是江等，在梦里也是，所以睁眼看到江等照片时，我懒洋洋的揉了揉眼睛。
随后视线定格在我的手上。
昨晚梦里，我和江等牵了一夜。
甚至最后我俩站累了，坐在地上，江等也紧紧抓着我。
我脸越来越红，将手有些无奈的搭在自己脸上。
「秦棉？醒了吗？」
手机突然传出江等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摔下床。
「没事吧？」
他的语气带了点急切。
「抱歉，我不该突然出声吓你。」
我揉着腰爬起来。
「没事。」
「我想问问你喜欢吃什么早餐，想给你带。」
莫名的，透过手机，我听出了电话那端江等的委屈。
江等，真的很会装可怜。
偏偏，我真的吃这套。
从家出来，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书。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脸色越来越差了，好像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我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呢？
没有我的骚扰，周书应该很开心才对。
指不定是夜里和他的梦中情人约会太久。
我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同样是男生。
为什么周书梦里是美女香吻，江等是一个大黑洞。
5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江等。
「你买那么多，哪里吃得完？」
江等耳尖微红。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我心里有点甜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却还是嘴硬。
「有点浪费。」
「不会，你不喜欢吃的我等下拿给保镖吃。」
我沉默两秒。
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刚刚……是说保镖。
随后我扭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
「江等，你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我尽量委婉，江等该不会还有幻想症吧？
江等一愣，随后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寒霜，他微微垂下头。
「看过，没什么用，还是会梦到。」
看着他有些低落的模样，我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谢谢你，秦棉，昨晚上我睡了一个好觉。」
他抬头看我，寒霜瞬间消失，只剩下亮晶晶的欢喜，看的人心软软。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这梦他居然看了心理医生都没好，我给治好了？
我还有这么大能耐呢。
我俩聊着天，抬眼就看到周书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阴翳。
刘敏敏戳了戳他的胳膊，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他。
周书低下头，没有用手接，反而就着女生的手弯下腰朝包子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我身上。
江等的咳嗽打断我的注视。
我扭过头，江等脸涨得通红，咳嗽个不停。
「怎么了？呛到了？」
我放下手中的早餐手忙脚乱给他拍背。
「吃个包子也能噎到，你是小孩子嘛？喝口水。」
然而江等的豆浆早就喝完了。
我迟疑的看着桌子上仅剩的，那杯被我喝了一半的豆浆，没有动。
江等的手慢慢伸向那杯豆浆。
随后，红着脸抬头看我。
「可以……咳咳咳……喝吗？」
江等窒息导致他眼尾都红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仿佛我拒绝，他就会立马哭出来。
我心跳越来越快，慌忙点头，江等垂下头将吸管轻轻衔在嘴里。
我看着自己喝过的豆浆现在到了江等手里，脸颊发烫，耳根都烧起来了。
江等坐着，不再咳嗽。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他的后背。
「好点了没？」
江等点点头，低头喝着豆浆，只留给我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乖的要命。
我心下滚烫，抬头再看时，周书已经不在了。
江等不好意思的把豆浆放下。
「对不起，我太笨了，吃个包子都会被噎到。」
我撑着下巴看他，笑的眉眼弯弯。
「没事，你不嫌弃就好。」
江等眨眨眼，看了看豆浆又看了看我。
「是你不嫌弃我就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甜味道，我垂下头不再说话，嘴却始终压不下来。
「周书……和刘敏敏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等问我。
我摇摇头。
「不知道。」
「看他俩挺亲密的，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我有些好笑的看他，江等这小绿茶劲也不知道跟谁学得。
6
江等梦里的漩涡并没有变小，只是颜色慢慢变淡了。
看着那刺眼的暗红色，我心头一阵发紧。
哪里是什么黑色漩涡。
那涌动的从始至终都是血水。
「你会怕吗？」
察觉到我的恐慌，梦里江等握紧我的手，小心翼翼的问我。
「没有，不怕。」
我笑着扭过头看他，江等眉头轻皱，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绝望和哀伤。
我意识到江等没有撒谎那天，是一个周末。
我真的见到了他的保镖。
平日里我们只有上学时见面。
但随着血水褪去颜色，黑色漩涡越来越红，江等也越来越粘人。
周五睡觉前，他千方百计的旁敲侧击。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你明天要去走亲戚吗？」
「秦棉，你周六日都在干什么？」
我轻轻笑了。
「江等，你想明天约我出去玩吗？」
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江等似乎坐起来了。
「可以吗？」
我坦然答应。
「当然可以。」
和江等一样，我也越来越喜欢和他黏在一起。
然而我们再次踏入那家昂贵的甜品店时，老板却不是上一个。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营业执照上自己的大头照。
「你这……什么时候搞的。」
江等轻笑。
「上次看你挺喜欢这家店的蛋糕，我就买下来了。」
「现在你是老板了，秦棉，不用纠结吃哪一个，都是你的。」
我咽了咽口水。
突然意识到江等上次说的保镖，可能是真的。
因为就在透明落地窗的外面，我看见了有几个黑色的身影。
而江等今天来接我，那车虽然我不认识，但他单独配了司机我还不明白吗？！
江等真是少爷啊！
7
「我觉得……这有点太贵重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江等轻笑接过店员递来的蛋糕。
「你对我付出的，比这些贵重的多。」
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真挚。
「秦棉，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我的心简直要从胸腔跳出来。
从蛋糕店出来，我拍着肚子。
「没想到我也成为小富婆了。」
江等轻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小富婆，你看我最近的黑眼圈是不是淡了很多？」
我凑近去看，有些惊喜。
「真的哎！江等，你的黑眼圈几乎没了……」
我笑着伸手去戳，入手一片温热，江等的睫毛微微垂下，在我指间扫了扫。
一瞬间，我愣在原地，那柔软的睫毛弄的我的指尖好痒。
一直从手指尖尖，蔓延到了心尖尖。
江等的喉结微微滚动，我们两人站在蛋糕店门口。
今天是周末，往日热闹非凡的街道安静的吓人。
我只能听见江等有些凌乱的呼吸，和彼此彻底乱掉的心跳。
「你们在干嘛？！」
8
一声熟悉的轻呵打破了暧昧的氛围，我回过头，周书眼神冰冷，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和江等。
显然，他盯着看了有一会了。
江等自然的将我的手指从他脸上拿下来，然后轻轻握住。
梦里我们已经牵了无数回，我早已习惯。
可这一幕，好像刺激到了周书。
「操！」
我第一次见周书说脏话，在我记忆里，他总是淡淡的。
偶尔我讲笑话，他也会笑，也会陪着我闹。
但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无尽的愤怒。
他挥拳就冲着江等的脸打了过来。
可这一次，江等轻巧避开，并且抬脚将他踹在了地上。
反应之快，我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江等的保镖来的也很快。
平日里他们进不去学校，只能周六日才上班。
偏偏他们家少爷周六日缩在书房不出门，压根不给他们上班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门，他们可得好好表现。
毕竟上二休五还交社保的高工资高待遇，没人想失业。
于是周书一个人，被五个人按在了地上。
还有一个没抢着位置，按在了周书的小拇指上。
我：……
周书气疯了，挣扎不开后，一个劲的骂江等。
可江等丝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的牵着我的手打算从他面前离开。
于是，周书骂了我。
他说。
「秦棉，你小小年纪就学着做拜金女了？江等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就是跟你玩玩，别回头被人甩了还傻乐。」
我扭过头看他，周书狰狞的面孔倒映在我眼睛里。
我意识到，我真的一点不了解他。
即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也许是我眼里的失望刺激到了周书，他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他嗓音沙哑。
「棉棉，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江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还没什么反应，江等先被刺激到了。
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收紧。
「我们都是地球人，怎么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周书自动忽略他。
「棉棉，跟我回家吧。」
我当然没有跟他回去。
是他先嫌弃我，我多跟他说两句话都能想起他厌恶的让我别缠着他。
可是当天晚饭后，周书来我家了。
我妈和我爸饭后散步，他将我堵在客厅。
平时我们离得远，我看不清。
现在他将我圈在小小的沙发上，我才发现，他眼下乌青，下巴也尖了。
「为什么白天跟他走？你不是喜欢我吗？」
周书眼眶红的吓人，我用力推他，却推不动。
「秦棉，你个骗子，你看着我……」
他咬紧牙关，眼里都是眼泪。
「这些天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来我梦里了？白天躲着我，梦里也不见人影，你每晚都去陪谁了？」
「是江等吗？你是去他梦里了吗？所以不要我了对吗？」
我皱眉看着周书，他眼里的破碎不似作假。
他是真的很难过。
见我沉默，周书眼眶更红了。
「我不问了，但是今晚来我梦里好不好？我想你啊，我想你……」
「求你，再来看看我。」
他伸手去摸我的脸，趁着这个功夫，我猛的抬脚。
周书下意识去护，随后我翻身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我站起身，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周书，是你先让我滚的，在这装什么深情。」
「而且不是你先和刘敏敏在一起，没有再等我的吗？」
周书嘴唇抖了一下，我嘲讽的看着他。
「打扰了你的好事我很抱歉，你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做任何你想做的梦了。」
周书摇头。
「不是的，秦棉。」
「我没有和刘敏敏在一起，我只是在生气，我看到你和江等走得近我就很生气，所以我也找个人来气你。」
「我以为我们在闹脾气。」
他盯着我，耳尖有些红。
「你上次问我的时候，我妈就在身后，你让我怎么说梦里那个女生……是你。」
我不可置信，周书似乎觉得很羞耻，却还是硬着头皮。
9
「对不起我做那种梦，我但我喜欢你，我是个正常男生，我根本控制不了……」
「我怕被你发现我私底下这么龌龊，所以我才嘴硬。」
反应过来后，我打断他。
「这不重要了，周书，我不喜欢你了，你梦到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即使他真的喜欢我，但他用嫌弃厌恶眼神让我离他远点的时候，一切就回不去了。
我要回房间，周书有些慌张的伸手就要拉我。
「秦棉，别走。」
「我们好好说话，我不再拿刘敏敏刺激你，你也别拿江等气我，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卧室门没关上，周书瞳孔骤然猛缩，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床头江等的海报大喇喇的放着。
周书的脸色瞬间惨白。
「秦棉！？！」
他整个都要崩溃了，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被撕扯开。
他以为，我和他一样，只是在闹脾气。
只是在利用身边的异性让彼此难受。
可看着屋里的海报，周书意识到，他彻头彻尾的错了。
周书和刘敏敏的亲密是假的，从学校走出来后他每次都自己回家了。
可我的房间，却真的有江等的照片。
私底下，居然也真的在联系。
这两个人，到底亲密到了什么地步。
周书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喉咙仿佛被人狠狠扼制住，呼吸都快喘不过来。
心脏好像要炸开了，他痛的几乎要站不住。
门外传来动静，我爸妈回来了。
我用力甩开周书的胳膊。
刚准备回房间，就听到周书声音里都带着些抖。
他说。
「棉棉，你怎么这么不乖？非要跟有钱人家的小混混纠缠在一起，他只是玩弄你感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回过头，爸妈站在玄关处。
「小书，你在说什么啊？」
我妈有些急切。
周书扯开一抹苍白的笑，小声跟我说了句。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就这样让你和江等在一起，别怪我。」
「秦棉，我痛的快疯了，你就当我疯了吧。」
他扭过头，声音坚定。
「阿姨，秦棉被人骗了，我们班有个叫江等的有钱小混混，整天上课不听讲……」
「滚！」
我厉声打断了周书，他似乎没想到在我爸妈面前我还如此袒护江等。
错愕的回头看我。
「滚！你再诽谤他一个字，以后都别来我家。」
我胸腔仿佛堵着一团火，整个人都要气死了。
周书离开后，我正准备回房间，我妈皱着眉将我喊住。
直到我将一切解释清楚，并且保证江等只是个性格比较孤僻的正常男生后，我妈才将信将疑让我去睡觉。
「你自己注意点就行，爸妈也不是那迂腐的人。」
我爸出来充当和事佬，摸着我的脑袋。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钟表。
此刻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也不知道江等睡了没。
我打开门，看着床头江等的照片，轻轻撕了下来。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因为我无比确定，我喜欢江等。
不用它，我也会进入江等的梦中。
躺在床上，看着我给江等发的消息，我迟迟不敢入睡。
江等没回我，应该已经睡下了。
毕竟最近我们都是九点多睡觉。
可周书梦中发生的事让我有点害怕，我怕我去的晚了，再撞见什么尴尬的事。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漫天的黑。
我愣住。
这是江等的梦吗？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
怎么黑洞更大了。
视线上移，看清站在漩涡中间只剩下上半身的江等，我差点没吓死。
江等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任由我怎么喊他，都只是垂着脑袋。
他越来越下陷，黑洞也越来越黑。
我是真的怕了，咬牙冲了进去。
抱住江等的那一刻，他终于动了。
江等睫毛轻颤，盯着我看了两秒，似乎刚清醒过来。
「秦棉。」
「是我，你怎么了？」
我捧着他的脸，猝不及防，江等的眼泪就这样涌出眼眶。
顺着脸颊，滑到我的指尖，烫的我手指都有些抖。
10
「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
他伸手将我抱住，身子发着抖。
我迟疑两秒，也抱了回去。
不知道抱了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两声狗叫。
我睁开眼，额头都是冷汗。
我拿着外套冲出家门。
我想要现在就抱到江等，不是在梦里，是真真切切的抱到他。
不知怎么，我总感觉他像个易碎的漂亮瓷器，随时都会碎。
我想要知道，江等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等给过我他家的地址，虽然我一次都没来过。
站在别墅门口，我突然迟疑了。
漂亮的三层别墅，一二楼亮着灯，三楼黑漆漆的，两扇窗户像眼睛一样静静的回望着我的注视。
想来，江等就睡在三楼。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
这确实有点太疯狂了。
可从刚刚开始，我陆陆续续给江等发了很多短信和电话，都无人接听。
我咬牙按响了门铃。
等会出来的会是江等爸爸还是妈妈？半夜三更，我要怎么解释。
我紧张的要死，可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来开门的，是江等的管家。
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有些意外，听我说明来意后，将我领进门。
「少爷睡觉我们是不敢打扰的，如果您有把握让他醒来不发火的话，可以去尝试一下。」
她走在前面，我四处打量。
「他爸妈……不在家吗？」
这么大的房子，只住了江等一个主人。
女人回头看我，好心提醒。
「最好别在少爷面前提这个。」
我觉得更奇怪了。
随后，女人将我带到一扇门前。
我惊呆了。
「你是说，这是江等的房间？」
她点点头。
江等的房间在一楼。
那个从外面看，灯光最亮的房间。
不在三楼。
他身处最光明的房间，梦里却依旧黑暗。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回头看去，管家已经离开了。
于是我大着胆子拧开门把手。
11
屋里很亮，江等皱着眉躺在大床上，床头灯和头顶的玻璃灯都亮着。
「江等？」
我抬脚迈进去，江等房间很干净。
除了一张床，一无所有。
我慢慢走到跟前，再次轻唤他。
「江等？」
我伸手去摇晃他，江等却始终皱着眉没反应。
枕头边放着手机，屏保一直亮着，是我和他在写真店拍的照片。
视线定格在枕头边的药瓶上，我心猛地一沉。
安眠药。
怪不得江等醒不过来。
迟疑两秒，我躺在了江等身旁。
被子里都是江等的味道，我试探着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这次，江等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用力的将我禁锢在怀里。
我几乎要喘不过气，却没有挣脱。
抬起手轻轻拍着江等后背，像哄一个梦魇的孩子。
直到，江等眉头渐渐松开。
他的表情逐渐平和，就在我要坐起身离开的瞬间，手腕猛的被人抓住。
江等黝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我。
四目相对，他一个用力，我重新跌了回去。
双唇相触，我浑身一抖，江等瞳孔地震，似乎彻底清醒了。
我红着脸坐起来，江等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秦棉？不是梦？」
我有些尴尬。
「我……想来看看你。」
江等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良久后，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那瓶安眠药。
「能跟我说说吗？黑洞的事。」
江等声音有些沙哑。
「我怕会吓到你。」
「我不怕。」
事情和我猜想的差不多，却又有些不同。
江等的妈妈确实把他抛弃了。
江等从小简直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爸爸是顶级企业家，妈妈是当时炙手可热的明星，因此江等被宠的无法无天。
五岁时，他就学会用闹脾气来拿捏家人。
因为被宠着，所以恃宠而骄。
一个简单的午后，外公让他先吃饭再吃零食，江等不肯。
外公打了他的屁股，小江等气哼哼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闹绝食。
可饿着饿着，他就困了。
昏昏沉沉睡过去时，他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和嘈杂的人声从窗外传来。
他推开窗户向外看。
江等的房间在三楼，偶尔闹脾气时，妈妈会从隔壁窗户伸出手去敲他的窗户。
「咚咚咚，小兔子等等乖乖，给妈妈开开。」
声音温柔又宠溺。
随后，会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块小蛋糕哄他。
12
可那天，她身子探出窗台，却没站稳。
三楼，说高不高，可小小的江等站在窗户口朝下看，只看到妈妈后脑勺黑红的血。
和一旁掉落的奶油蛋糕。
外公当场心梗。
爸爸没有怪他，只是每次看到他，就会流泪。
一年后，一模一样的日期。
就在三楼，爸爸和妈妈的主卧，那个男人还是接受不了妻子的离去，吞药了。
「是我的错。」
江等发着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错了，可是所有人都不原谅我。」
我心揪的发疼。
江等脸色更白了。
「是我害死了妈妈，是我害死了全家……」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江等的手背，我抱着这个快碎掉的少年。
「这不是你的错，江等，你妈妈不会怪你的。」
江等不信。
他妈妈一次都没有来过他梦里。
从小到大，梦里的黑洞越来越大，却始终只有他自己站在那。
妈妈爸爸外公，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他梦里。
哪怕骂一骂他，让他一起去死也好。
可爸爸留下的遗书里，还在交代他要好好活着，说爸爸妈妈很爱他。
自从秦棉出现在他梦里后，他的世界终于不再是空无一人。
从前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最近两人说着话，居然也能睡着了。
昨晚，是他爸妈的忌日。
他头疼到十一点钟，还是吃了安眠药。
可是，秦棉没有出现。
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比过往都要强烈。
直到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温暖。
秦棉的味道，很温暖。
而且，不是在梦里。
于是，他醒了。
我捧着江等的脸，目光坚定。
「你相信我，江等，你妈妈从没有怪过你。」
「你客厅的布置是不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江等眸子里的光逐渐聚拢。
「什么？」
「全是育儿知识，就在客厅正中央的书架上，还有你小时候画的画，江等，你爸爸说的没错，你妈妈很爱很爱你。」
我声音哽咽。
「你妈妈不会舍得你这么折磨自己，你爸爸也从没有怪过你，他只是很爱你妈妈。」
「江等，你病了，我们去看病好不好？」
「……」
13
江等的私人心理医生说，江等这种情况能打开心扉，已经是有所好转的变现。
「小姑娘，做的不错嘛，爱情果然很伟大。」
我脸颊一阵发烫，江等皱着眉将我朝身后扯了扯。
儒雅的男人撇撇嘴。
「跟你爸一样，老婆奴。」
江等身子一僵，眼神瞬间暗下去，我知道，他又在怪自己了。
于是压下心里的羞涩，勾了勾江等的小拇指。
「江等，他说我是你老婆哎……」
江等瞬间回神, 我们对视一眼, 脸都瞬间红成一片。
「最近不是睡眠改善了吗？这种药就少吃, 吃多对身体损害挺大的。」
医生念念叨叨。
江等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眉头还是轻轻皱着。
直到回到他的房间, 江等突然开口。
「秦棉，你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我诧异的看着他。
「什么？」
「你那么美好, 我却把你困在我身边，困在我梦里，死死抓住你不肯放手。」
我轻笑, 抬手揉了揉江等的脑袋, 看着他闪耀的眸子, 逐字逐句告诉他。
「那就永远别放开。」
十指相扣, 我盯着江等的脸，突然想起周书说的话。
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梦里没有喜欢的女孩才是个怪物。
我想，我要让江等也做正常男生的梦。
江等梦中的血色越来越浅, 直到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那天晚上，我进了江等的梦。
他坐在洁白无瑕的地面上，撑着脑袋笑着看我。
「女朋友，这里这样白，会不会衬得我皮肤很黑啊。」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
「你最近怎么这么在意这些？」
江等眸子晦暗一瞬。
「他们说, 大学会有很多帅哥, 怕你会喜欢上别人……」
我笑的肚⼦疼。
「麻烦你照照镜⼦再说这句话，⽐你帅的我目前还没见过呢。」
江等不依不饶。
「那你⻅过就不喜欢我了？」
我简直被他整的彻底没招了。
开学第一天，还没等到大学里的帅哥，倒是周书先出现了。
他非要从我爸妈⼿中接过我的⾏李箱。
「我跟棉棉考上⼀所学校，我会多照顾她的。」
我皱眉, 还没把东西抢回来，江等就来了。
「不⽤麻烦你，我⼥朋友我⾃己会照顾。」
他身后带着的保镖⽴马抢过行李箱, 还不忘踩了⼀脚周书的鞋。
我爸妈对视⼀眼，不愿意待在这样的修罗场, 转身就跑。
车上, 江等表现的一切都很正常。
「生⽓了？」
我捏他⼿, 江等笑得温柔。
「他好烦, 怎么还缠着你。」
我耸耸肩。
「不知道, 我骂他就装听不见，都是邻居我也躲不掉。」
和从前不同，这⼀次，换成了周书乐此不疲的追着我跑。
江等瞳孔晦暗, 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慢慢进入梦乡。
然而下⼀秒, 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操？！
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隔了很久, 再次进入梦乡。
江等穿着一身男仆装, 正在铺床。
昨天还洁⽩的梦境，这会密密麻麻挂满了我的照⽚。
⻅我进来, 他回头粲然一笑。
「宝宝，你刚刚不是进来了？跑什么。」
如我所愿，江等的梦里终于出现了正常男生应该出现的东西。
可我好像……有点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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