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我帮明天开学的小学生补暑假作业。
他感动哭了，喊着要对我以身相许。
我连忙拒绝，说自己老草不吃嫩牛。
小学生不语。
下车后，他把我拉到一个帅哥面前。
一脸真诚问我：「姐姐，这头老牛你吃不吃？」
1
和网恋对象聊了几个月，我们决定面基。
结果见面前一天视频时，发现对面是个小学生。
屏幕里，留着西瓜头的肉嘟嘟小圆脸对我说：「姐姐，你能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写吗？」
我被吓得两眼一黑，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和天天给我发腹肌照和发语音喊我老婆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说好的 185 八块腹肌冷白皮大帅哥吗？
我一秒没犹豫，把他删除拉黑。
发誓这辈子封心锁爱，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太可怕了。
我还是个小学老师呢，居然爱上了和自己学生同龄的人。
这对吗？！
心里又慌又乱。
我点开相册，准备把之前他发给我的腹肌照一张张都删掉。
可是放眼望去，每一张都是极品，根本不舍得删呜呜呜。
算了算了。
就算是网图，也是他花了心思找的。
更何况这些图在网上根本搜不到，说不定还是定制款，花了钱的。
最后我还是没删，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对着照片，眼睛和嘴巴一起流泪。
懊悔删除拉黑之前为什么没先问要到这个腹肌照正主的账号。
约定见面的时候，我得知我们是同城。
那时候还在感叹彼此有缘分。
现在我只想躲远远的。
我真的害怕这个西瓜头小学生顺着网线，拿暑假作业过来让我教他写。
那我真没招了。
因为真的专业对口了。
为了挽救自己受伤的心灵，也为了避免开学之前被这个小学生找到。
我跑去一千公里外的城市旅游。
玩到了开学前一天才尽兴而归。
回家的高铁上，我美滋滋想着，今天的他，应该在焦虑地打游戏，焦虑地吃最后的晚餐，焦虑地收拾书包。
反正不会焦虑地想起我这个网恋对象就行。
可是。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现在我旁边座位那个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奋笔疾书的西瓜头小男孩。
长得那么像我那个网恋对象？！
2
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原本我脸上还挂着小人得志般的笑容瞬间僵住。
后背冷汗直流。
幸好他一直低着头在写作业，没有注意到我。
那天视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楚我的脸。
但保险起见，我还是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没过一会儿，小孩停笔了，他抬起头，看向我。
我慌得一批，生怕戴墨镜也被认出来。
他一直盯着我，也不说话，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脖子一歪，准备装睡。
终于，他急了，抓着我的手臂来回摇晃：「姐姐。」
我沉默不语。
也怕开口他听出来我的声音。
「姐姐……」
他又叫了我一声，这一声带着无助哭腔。
我条件反射睁开眼，看向他，习惯性问：「怎么了？」
当老师之后，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听到学生哭，这几乎是应激反应。
听见我回应他，他赶忙说：「你能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写吗？我不会……」
我：「……」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认出我来。
我放心拿过他的作业，边看题目，又扫了眼页码，第 9 页。
好家伙，厚厚一本作业，后面还有两百多页没写。
明天就开学了啊。
这是打算慷慨赴死吗？
还是说上辈子是精卫，这辈子专门来填海。
当然，上辈子也可能是女娲，这辈子就喜欢补天。
我没忍住问：「你现在才写作业？你早干嘛去了？」
他一边吸鼻子，一边回答：「我惹我哥生气了，他让我滚去找爸妈，爸妈带我去玩，我不小心把作业弄丢在酒店，昨天才送回来。」
「现在我要开学了，我爸妈还想去旅游，就让我自己回去找我哥……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要是写不完，明天老师和我哥告状，他会打死我的呜呜呜呜。」
嘿，谁让你在网上把姐不写作业。
遭报应了吧。
还有，这作业是不小心弄丢还是故意弄丢的，好难猜啊。
我幸灾乐祸，不禁好奇问：「你为啥让你哥哥发这么大脾气啊？」
他默了瞬，回：「因为……因为一个女人。」
「……」
我笑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好像是我。
3
所以，他哥也知道他网恋的事情了？
仔细想想，网恋的那段时间，我总是缠着让他带我打游戏，缠着他让他唱歌给我听，还让他给我拍腹肌照。
有求必应，还经常秒回我。
几乎一整天都在和我聊天。
他写不完作业，似乎，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游戏打那么溜，平时肯定没少练。
声音那么好听，变声器花不少钱吧。
腹肌照那么斯哈斯哈，定制也绝对不便宜。
费尽心思哄了我两个月，到头来也只是为了让我教他写暑假作业。
我哭死。
这恋爱谈的，男人看了发神经，女人听了停月经。
「姐姐你说句话呀，你也不会吗？」
小孩哥一脸允悲，无助地说。
我回过神来。
再次和他确认：「写不完的话，你哥会怎么对你？」
「他会很凶，会打我的手，痛痛。」
虽然嘴上说着打手，他却指着自己的脑袋。
打头啊。
那很凶了。
我心一凛。
万一他被打急眼了，把我给供出去。
我这老师还当不当了。
只一秒，我就决定要粉饰太平。
没等他再求我，我直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笔，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放心小老弟，姐正好没事干，姐帮你写完。」
没事的没事的。
也就 204 页。T^T
我开始埋头苦写。
虽然很简单，但奈何太多了。
有的计算没法心算，我还得敲计算器。
吭哧吭哧写完三分之一，我突然想到什么，问他：「我帮你写，我字那么大人范，会不会被你老师发现？」
真模仿他的小学生字体写得太慢了。
小孩哥摇摇头：「不会不会，小陈老师回家生小宝宝了，下学期是新老师，她还不认识我的字。」
那就行。
我继续埋头苦哈哈地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写。
写完一半之后，我实在手累。
抖了抖发酸的手。
我无奈和小孩哥商量：「喂，小孩儿，要不撕掉几页吧，真的太多了，写不完的。」
闻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我。
似乎在犹豫。
我继续说：「放心，你们老师不会检查那么仔细的，她发现不了。」
他将信将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就是老师我还能骗小孩吗？
我们检查作业就是走马观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给他打定心针：「真的，除非我是你的老师，否则没人会知道。」
他信了，乖巧地点点头，允许我撕掉几页。
我非常爽快地写两页撕三页，撕下来的全叠成垃圾桶给他盛瓜子壳和鸡爪骨头。
等快到站的时候，我终于写完。
小孩哥看着满满当当都是字的暑假作业，扁着嘴泪眼汪汪望着我。
「呜呜呜呜姐姐你真是大好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原本我还很骄傲，他这话，又给我整害怕了。
4
因为和网恋对象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总是在哄我的时候说：「宝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想到这话是个小学生对我说的。
瞬间就不心动了。
人也死了有一会了。
我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他说：「什……什么都不……不需要。」
他摇头，「不行，要的，可是我身上没有钱……」
我拧开矿泉水，冲他挑了个帅眉：「我帮你写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我自己的名声和小命啊。
「那……姐姐，我对你以身相许好不好？」
「噗！」
我一口水喷出来。
「小孩儿，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吗？」
他挠挠头，一脸懵懂：「我哥就经常抱着手机，对他女朋友说以身相许，所以应该是我很喜欢你的意思。」
「你帮我写作业，是好姐姐，我很喜欢你，所以我要对你以身相许。」
什么狗屁逻辑。
我就说这死小孩和我网恋的时候怎么三两句离不开要对我以身相许。
原来是和他哥学的。
我摇摇头，坚定拒绝：「不行，姐姐是老草，你太嫩了，老草不能吃嫩牛。」
「你要对我说谢谢，而不是『以身相许』。」
他依旧有些懵懵懂懂，但作业已经被写完，现在我在他心里无比权威，说什么他都会听。
于是，他冲我开心地点头：「嗯！那先谢谢漂亮姐姐！」
下车前，我想起这两个月的过往，忍不住对他说：「以后可不要玩那么多手机啊，好好学习，别乱在网上交朋友……」
说完，我忍了又忍，还是没鼓起勇气问他那个腹肌照是从哪搞来的，揣着遗憾，窝窝囊囊起身拿行李下车。
只依稀听见小孩哥在身后好像懵懵懂懂嘟囔了一句：「我……我没有手机啊。」
5
往出站口走的那段路，我总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我。
一回头，那小孩拖着个小黄人行李箱，跟在我屁股后面。
见我回看他，他赶紧说：「姐姐我不认路，你带我出去好吗？」
我沉默一瞬。
问他：「你家长在哪里等你？」
他告诉我他哥的车牌号。
我带着他出去，以防有诈，安全起见，我准备找个车站工作人员带他去找他哥。
刚朝工作人员走去，小孩哥冲不远处的男人招手，喊了一声：「哥！」
小孩拉着我往他哥的方向走去。
我本来不想过去的，但远远看去他哥好像长得还不错。
我好奇。
走近看到时，我惊了。
这么高这么帅？！
周末到……
感叹间我不禁有些难受。
要是我网恋到的是这样的帅哥该有多好。
我看着网恋对象发来的腹肌照代入的就是这样一张脸啊。
而不是什么暑假作业写不完，质数合数傻傻分不清楚，嗑瓜子还差点蹦掉大门牙的西瓜头小学生。
「周元元，你别叫我哥，我现在还不认你。」
那帅哥似乎还在生他的气，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说话咬牙切齿的。
周元元跟没听见似的，不予理会，可能已经习惯了。
他抓着我的衣摆，抬头看着我，小圆脸满是真诚：「姐姐，你看看这头老牛你想不想吃？」
我：？
我悄咪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他冷着脸，似乎很不高兴。
说句公道话，这个老牛确实很可以啊。
刚好可以弥补我被小学生网恋对象伤透的心。
而且声音也很好听，和周元元用的那个变声器发出来的居然莫名很像。
色令智昏的我也忘了先前的那些顾忌，嘴比理智更快一步到达：「想。」
周元元激动地直鼓掌：「好耶好耶！」
闻言，帅哥表情尴尬，但还是冲我礼貌笑笑：「谢谢你送他出来，但是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周元元插话：「周劭，你不是都被别人拉黑了吗？你现在根本没有女朋友！」
帅哥皱眉：「周元元，你挺欠打。」
周元元被吓得直往我身后躲。
我刚想维护他。
就听见他说：「嫂子姐姐，救我！」
「她不是你嫂子，再乱叫试试？皮痒了？」
周元元一脸委屈，哇哇乱叫：「啊喂，周劭，你说我害你没老婆了，我现在赔你一个老婆啊，为什么又要打我？」
「周劭不准打我，谁支持谁反对！」
周旋间，我感受到男人身后的车里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过去，男人的车副驾上，坐着一个戴口罩的女生。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的女朋友。
可恶啊，这死小孩，净害我。
我直接把身后的周元元拉住，推向他哥，面无表情道：「周元元不乘，我支持周元元挨打！」
6
晚上回到家，我开始处理工作。
下学期我要带一个五年级的班级，原来的班主任休产假。
我需要在开学前和她交接工作。
陈老师和我简单沟通了一下班里的基本情况。
给我发了上学期期末成绩单，又把我拉进家长群。
我点开成绩单，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元元。
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世界真小。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陈老师在家长群里给家长们介绍我这个新班主任，我在群里回话。
接着就是一众家长刷屏式的「欢迎林老师。」
周元元的家长没发。
我忽然想起周元元和我网恋时说过的那些让人脸红耳赤的肉麻情话，似乎已经有些超过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心智和行为。
既然他成了我的学生，那他过分早熟这件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干预一下的。
我点开群成员，准备去看看群里周元元的家长是爸爸还是妈妈。
不看不知道，一看。
周元元的家长，头像昵称都和我曾经的网恋对象一样。
我：？！
我不会是和周元元他爸网恋的吧。
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了。
这比和小孩哥网恋还要可怕好吗！
慌乱间，我的手指停在这个头像上，无意识点了两下。
群里跳出来一条让我看不见明天的社死提示：【林老师拍了拍周元元家长的屁股说「真有弹性」。】
我：「……」
淦了。
这个拍一拍还是之前我撒娇让他改了给我玩的。
我现在很想下楼，不走楼梯不坐电梯的那种。
半晌。
「周元元家长」接龙发了条信息：「欢迎林老师。」
很无奈的样子。
幸好，在进群之前我就把头像昵称微信号全都换了。
对面应该没有认出我来。
这时，陈老师给我发消息：「林灵，群里那个是周元元他哥，以后元元不听话，你就跟他哥说就行，他哥能管住他。」
啊？
我怔住。
脑海中浮现今天在车站看见的男人的模样。
原来他才是我的网恋对象。
细细想来，他确实满足我那个网恋对象的一切形象条件。
虽然性格和我看到有所差异。
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是温柔粘人会撒娇的小狗。
周元元描述的是很冷漠无情很凶的腹黑哥哥。
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都让我忍不住心动。
这么看来，那天视频的时候，可能就是周元元不小心拿了他的手机，接了我打过去的视频电话。
而我因为看到周元元的脸出现时冲击太大，慌不择路，草率结束了这段关系。
我松了一口气，周元元没长歪，还是一个正常小孩儿。
半晌，一股包裹着遗憾的酸涩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是啊。
知道真相又如何。
人家现在也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都是周元元的错！
我支持周元元挨打！
7
第二天开学，周元元进到教室，原本还在乐呵呵地和同学招手打招呼。
看见我的时候，他笑容僵住，脸唰一下白了。
随后他小小的脸上经历了震惊，无措，绝望的情绪来回转换。
我勾唇，皮笑肉不笑，冲他招手：「来来来，把作业拿出来给老师检查一下。」
周元元一脸心虚，但奈何他哥双手插兜，冷着脸站在一旁，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能乖乖打开书包，把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拿出来，一脸心虚地递给我。
我冲他笑，「别紧张呀。」
他冲我使眼色，我假装没看到。
直接把作业精准翻到我撕掉的那几页。
「这里怎么 110 页之后就是 121 页了呀？你不乘哦元元同学。」
我又往后翻，又是被撕的地方：「哎呀，这里怎么也没了，是拿来撕来盛瓜子壳还是放鸡爪骨头？好难猜哦。」
周元元朝我慌乱摆手：「不不……没有……」
我又翻到我偷懒没写的题目：「这里怎么没写呀？是有什么心事吗？」
「还有这里，小明的奶奶今年 6 岁？小明 11 岁？」
周元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那一刻，小小的周元元被险恶的社会狠狠踹了一脚。
周劭在后面低头看手机，但明显也听见了，越听，他脸色越沉。
周元元感觉要被吓尿了。
我玩够了，把作业本合上，给周元元去报到注册。
周元元抱着作业本溜之大吉，生怕被他哥逮住挨打，周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盯着我。
我忙着检查着其他学生的作业，没注意到。
半晌，他上前一步。
拿出手机，对我说：「林老师，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以为是其他学生家长，头也没抬，说：「我在家长群里，直接在里面找到我加就行……」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周劭的。
我抬头，不期然撞上他漆黑的瞳眸。
男人声线清冽，隐隐还有些委屈：「我加了很多遍都失败。」
「好像……林老师把我拉黑了。」
旁边一个学生家长听见了，并精准捕捉到「拉黑」二字。
这位家长打量的眼神在我和周劭的脸上游走。
最后，他决定攻击周劭。
学生家长鄙夷地看着周劭：「拉黑？还有这种事？不能吧，林老师看着就是脾气很好的人，不会随便拉黑人的。」
「遇事你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林老师不舒服的事情，人家才会拉黑你，人家老师也不容易，平时教书育人已经很累了，还要被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纠缠。」
「林老师你放心嗷，他要是还骚扰你，你跟我说，我家里有人在警局。」
说完，又对着周劭啐了一句：「长得挺帅，穿得也人模人样的，以为是社会精英呢，果然啊，有纹身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顺着那个学生家长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周劭的手臂。
他半挽起的衬衫衣袖露出小半个纹身。
虽然大部分图案都被遮挡，但我还是一秒认出这个纹身图案。
是一个大煎蛋。
下面还有一串数字，是我和周劭确认关系的日子。
和周劭网恋最上头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想要在他身体留下痕迹。
那时我们没法真的在彼此身体留下痕迹。
于是我开玩笑说：「我们把对方纹在身上也是痕迹。」
周劭回：「好啊。」
他执行力极强，第二天就纹好了。
在右手手臂上，纹了个……笑脸煎蛋。
因为我叫林灵，谐音 00，这也是我的微信昵称。
从加上好友，他对着我的昵称，直接喊我：「蛋蛋。」
他为了我纹了个这么滑稽的纹身，我受之有愧。
但我没敢去纹。
一是怕疼，二是职业原因，三是惧怕父母。
于是灵机一动，定制了纹身贴。
贴上，拍照，然后搓掉。
8
此刻，过去他对我笨拙的示爱却害他被误解和侮辱。
我也不是很理解。
纹个笑脸煎蛋在手臂上的男人，他能坏到哪去？
我站起来，用力敲了敲书桌，打断那位家长的话，一脸严肃道：「是微信出了 bug，我没有拉黑他。」
「他也不是混混，没有骚扰我。」
周劭紧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半垂着眸，很委屈可怜的样子。
我看着心软软，更愧疚了。
和这位家长说：「还有，他是我男朋友，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请不要造谣。」
边说着，我边当着那人的面把周劭从黑名单放出来。
闻言，周劭瞬间挺起胸膛抬起头，勾唇，轻蔑地别了那个家长一眼，鼻腔出轻轻一声「哼」。
那模样像被欺负的小狗突然有主人撑腰一般。
狗仗人势是这样的。
那家长见状，灰溜溜地走了。
周劭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像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但见我还在迎接学生，很忙，所以他顿了顿，只是轻轻说：「我在楼下等你下班。」
也是，我并没有跟他正式说分手，也没有解释原因。
即使分手原因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有新的女朋友。
但我也还是要好好做个了结。
另外，恋爱期间他给我转了不少钱，那时候事发突然，我一声不吭直接拉黑他的。
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钱还给他。
于是我冲他淡淡一笑：「好，辛苦你等我了。」
他有些疑惑，带着些许不满道：「应该的，不辛苦。」
9
第一节课是开班会，周元元坐在第一排，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认真听我讲话。
那模样，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下课铃声响起后，周元元马上换上一副苦逼表情。
绝望地仰天长叹。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委屈巴巴地说：「嫂……小林老师，看在我这么认真听课的份上，你让我哥快回家去吧，他一直在楼下，我害怕。」
我：？
「他是不是等着收拾没写完作业的我啊？我保证以后都认真写作业和听课，你替我说说好话好不好，拜托了。」
我揉揉他的西瓜头，说：「想多了，他等的不是你。」
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我不好让周劭久等，便赶紧下楼去找他。
结果刚走到楼梯转角，就透过窗户看到他正和一个女生在说话。
看表情，两个人交谈甚欢，周劭还把自己的手机打开，递给她看。
女生看完，笑得灿烂甜美。
我皱眉。
女生的棕色长卷发很眼熟。
是昨天在周劭车上的女生。
也是不巧，这个女生我碰巧认识。
她叫梁晶晶，也是学校的老师，出于某些原因，我并不是很喜欢她，和她向来不对付。
原来她就是周劭的新女朋友。
我突然没了和周劭说话的兴致。
讨厌梁晶晶，也连带着不想怜惜周劭。
我干脆直接地打开微信，给周劭发了很决绝的一句：「上次忘了和你说分手，这次补一下，也不用等我了，不想见。」
把他给我转的十几万转回去后。
我再次拉黑他。
不知道是我刻意躲着，还是周劭确实没有打算再见我。
我确实没再见过他。
周元元放学后也是别人来接的。
教师节那天，因为我父母也是老师，所以我便买了礼物回爸妈家，跟他们一起吃饭。
没吃几口，爸妈就和往常一样，开始催婚，又给我安排相亲。
我妈拿出手机，给我展示男方的照片：「这个小伙子好，你爸同事的儿子，教高中的，政治老师，人很老实稳重。」
我头都没抬，回：「说了不谈老师。」
我妈不满：「你就死犟，老师怎么你了？你自己不也是老师？」
「我怕两个老师结婚再生出我这种不正常的。」
我抬头，直视他们。
许是情绪积压太久，我真的不想再忍了。
「我怕我和你们一样，对女儿和对学生一样，即使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偏爱优等生。」
「说什么呢？我们就你一个女儿，我们偏爱谁了！」
我爸把筷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拍。
我妈也附和：「是啊，什么时候你才能和人家晶晶一样，从小她就比你懂事，成绩又好，情商又高，现在都要订婚了，她老公还是个老总，你呢？还在搞什么不入流的网恋。」
「爸妈也不强求你和晶晶一样啊，你找个体面的人嫁了就行。」
两公婆一唱一和。
我心头被狠狠一拽，痛得呼吸困难，辩驳的话再说不出一个字。
梁晶晶。
又是梁晶晶。
以前梁晶晶家住在我们家隔壁，她比我大一岁，我爸妈工作忙的时候没空接我，就是梁晶晶带我上下学的。
我嫌书包重，耍脾气把书包扔在地上，她不会骂我，而是把我的书包捡起来挎在手上，再把她攒起来的零花钱拿出来给我买辣条，温柔地哄着我。
她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我，给我煮早餐，给我扎辫子，给我搭配衣服，教我写作业。
那时候我很喜欢她，也很依赖她。
可是后来，我爸妈开始拿我和她做比较。
比成绩，比身高，比肤色，比性格，比运动。
梁晶晶是那种很典型的天赋拉满的天才少女。
比什么我都是输的那一个。
但我爸妈并不想放过我，每次对我不满，总要拿梁晶晶做参照训我。
甚至有的时候，他们会无意识偏爱梁晶晶。
我妈出差买回来的裙子，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转头收起来：「应该晶晶穿起来好看。」
我爸会在深夜和我妈聊天时说：「要是晶晶是我们的女儿该有多好。」
久而久之，我对爸妈和梁晶晶都开始积怨。
但心智不成熟的我，只是怯懦地接受这一切。
又刻意顺从地去讨好。
我成了老师，不是因为我喜欢。
只是因为梁晶晶报了师范专业，而我爸妈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那时候我也很渴望父母的夸赞。
所以我亦步亦趋。
但他们只是不屑地说：「唉，人家晶晶读的是 985，你上个省师范还被调剂。」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彻底讨厌梁晶晶，再不和她往来。
直到现在。
和她碰面时，我永远冷着脸，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看到她，我就会想起自己什么都不如她，会想起自己被爸妈打压之后自己偷偷缩在衣柜角落掉眼泪的夜晚，会想起自己怎么努力也比不过她的委屈和无奈。
现在工作了，她带的班级成绩还比我带的好。
她还和我喜欢的男生在一起，都快要订婚了。
心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窒息般的疼痛和酸涩。
没招了。
我望着面前的爸妈，麻木道：「好啊，我去相亲。」
10
相亲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相亲对象落座后，看到我之后，眉头拧紧。
随口他直言：「我比较传统，接受不了你这样的，你应该谈过不少吧？」
我不语，低头吃饭。
「那不好意思了，就算我父母满意你，我也接受不了你这样的。」
我歪头看他，示意他继续。
相亲对象接着说：「身上这么多纹身，一看就不是好人，还是个老师呢，别不是教人纹身的。」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单也没买，他吃挺多的，AA 的打算都没有。
走的时候还把我的伞给顺走了。
外头瓢泼大雨。
到底谁才不是好人？
但我也没计较，毕竟目的达到了。
上次定制的和周劭有关的纹身贴没用完，这次我全贴在身上外露的地方。
手臂，小腿，脖子。
看起来就坏坏的，拽拽的，能吓跑一百个相亲对象。
目标达成，我起身准备走。
结果刚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位置坐着梁晶晶，正低头翻着菜单。
我下意识想，周劭会不会也在这里。
下一秒，周劭就出现了。
他在梁晶晶对面坐下，笑着和她打招呼。
我火速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谁知周劭看到我了，他直接冲我叫了一声：「蛋蛋！」
边叫还边朝我走过来。
我：？？
出门在外也非要喊这个名字吗？
梁晶晶也转头朝我看过来，轻声叫我：「灵灵。」
我干笑两声：「好巧啊。」
周劭站到我旁边，想跟我说话，我避开他的目光，拒绝交流。
梁晶晶开口了，她对周劭说：「周医生有福气啊，被我们灵灵喜欢。」
我皱眉，不耐烦打断她：「梁晶晶，你的男朋友被别人喜欢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周劭立刻辩解：「她不是……」
梁晶晶愣住，领会到我好像误会了什么，她赶紧解释：「周医生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
我这才想起来，前年，她爸投资失败欠债，她妈得了癌症。
好像需要很多钱，他们家连房子都卖掉了。
那时候梁晶晶到处借钱给母亲治病。
但我们当老师的，工资也没有多少，她借到的，杯水车薪。
她借了一圈同事，就是没有来问我借。
当然，我那么讨厌她，就算她问，我也不可能借给她，一分钱都不可能。
「他治好了我母亲，这次请客是来感谢他的，灵灵，其实要说感谢，我也想好好谢谢你，谢谢你当时给我转的十万，真的帮了我很多。」
是吗？
我什么时候给她转了十万。
我抬头望天。
忘了。
梁晶晶见我这样，也笑了：「别以为用别人的账户给我转钱我就不知道是你。」
「周医生他很喜欢你，我们请他吃饭，他一直都拒绝，直到那天我说我和你认识，我可以告诉他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才答应来的，一坐下就追问我关于你的事。」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需要我助攻了，毕竟我们灵灵手上脖子上都是周医生的水印，你们小情侣的事儿我就不多掺和了。」
我：「……」
可恶啊，这个纹身，害我社死。
不管了，我支持周元元挨打。
说罢，梁晶晶的未婚夫来了，两个人手牵手离开了餐厅。
只剩我和周劭。
外面依旧大雨，许是因为和周劭提了分手，而我现在满身都是我们的定情纹身。
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人之间氛围有些微妙的紧张和尴尬。
周劭看了我一眼，先开口：「没伞是吧？」我朝他眨眨眼，点头。
他冷哼一笑：「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就撑你出去。」
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急着回家搓掉纹身，就把他放出了。
周劭低头笑着摆弄了一番手机。
接着，我手机不停震动，收到了 99+的图片。
不用点开都知道是什么骚了哄的照片。
他靠过来：「不好意思，就想发张照片测试一下你有没有把我放出来，手滑了。」
「没吓着吧？」
11
回家后，我收到梁晶晶的消息。
这是断联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给我发消息。
她和我说，开学那天，她在楼下碰见周劭。
她过去打招呼，得知周劭是在等女朋友，便问了句周劭的女朋友是谁。
周劭打开手机把我的照片展示给她看，还美滋滋炫耀：「我老婆是不是很美，她刚刚训我弟的时候我偷拍的，又凶又萌，随便一拍就是手机壁纸。」
「刚刚她为我说话，她在乎我。还跟别人坚定承认我是她男朋友，她在乎我。她还呼吸了，她在乎我。」
「她等会儿要来跟我一起回家呢，还特别贴心，担心我等她太辛苦，其实我一点也不辛苦，一想到马上就能牵到她的手，我只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梁晶晶说，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她都懒得喷。
结果周劭刚嘚瑟没几秒，就收到我的分手信息和转账，还有红色感叹号。
周劭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他想去找我，可是看到我说不想见他的消息，他又硬是忍住了。
梁晶晶说，非常害怕他怕伤心过度不好好给她母亲做手术，这几天就可劲用我来稳住周劭的情绪。
答应只要他好好做完手术，就帮他追回我。
和梁晶晶刚聊完。
周劭一个视频电话弹过来：「宝贝，你已经五分三十三秒没有回我的消息了，是在生周元元的气吗？马上帮你教训他好不好？直播的那种。」
我还没反应过来。
视频那头就出现他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头发和身上都滴着水，显然刚洗完澡。
满屏都是男人的帅脸和白花花的腹肌，他还很懂事地把镜头下移到某些不能播的地方，欲得我斯哈斯哈。
我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问：「元元呢？」
闻言，周劭愣了瞬，随即语气充满了妒意：「他被吃醋的周劭打飞了。」
我：「……」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还在上小学的亲弟的醋都吃啊！
12
我和周劭复合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周元元。
我很怕周元元这个漏风的大嘴巴，等会儿全班都知道了。
也正是因为没告诉周元元，导致这个还在上五年级的小孩，为他哥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之余还要抽空上学。
他一直都觉得是害他哥没老婆的。
就因为当时哥哥去洗澡，他用哥哥手机搜题，怎么也搜不到答案，最绝望的时候误接了我打过去的视频电话。
他只是想让姐姐教他写道题而已。
怎么挂了电话之后，就变天了。
哥哥没老婆了，他差点没命了。
课余时间，只要一看到我有空，周元元就马上跑过来找我聊天，也老是给我讲这件事。
每次讲完，他都跟个历经风雨的小大人一样仰天感叹：「老师你都不知道，我哥发现不能把我剁成臊子后，那天晚上他房间一直有烧开水壶的声音，我以为他想把我煮了。」
他双手握拳捂眼，只打雷不下雨：「老师，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呜呜呜。」
「你愿不愿意拯救我，很简单的，我哥 185，冷白皮，八块腹肌，有房有车，还会治病救人……」
我：「……」
我招了还不行吗。
嘿嘿逗你玩的，我不招，我和周劭背后甜蜜蜜。
所以我对周元元严肃道：「不行，老师是很正直的。」
周元元嘟着小嘴，不语。
这天放学，我离开学校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学校里人基本都走光了，我却在校门口碰到孤零零的周元元。
他被这个小黄人书包，蹲在花坛旁玩石头。
我走过去，撸了把他的西瓜头，有些诧异：「元元，你怎么还没回家？」
据我所知，周劭今天晚上不值班。
怎么回事？
周元元仰头看着我，「小林老师，我哥还没有来接我。」
我一看时间，都已经放学一个多小时了。
不应该啊。
也可能是医院临时有手术，但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时，周元元委屈巴巴对我说：「小林老师，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迟疑：「我吗？」
周元元低着头，委委屈屈：「我哥可能是加班忙忘记了，没事，林老师不方便的话，我自己走回去也可以。」
周劭家离学校虽然不远，但是十字路口很多，而且现在是下班高峰期。
我不放心，便说：「老师送你。」
我牵起周元元的手，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周元元就仰着他的小圆脸，朝我比了个大拇指，对我说：「老师你好牛, 我都没有告诉你我家的地址, 你就能把我精准送到。」
我：「……」
周元元说要请我吃他珍藏的辣条。
正好我也想问问周劭为什么不去接他弟。
绝对不是我想吃小孩哥的辣条。
于是我跟着周元元进屋。
刚走进去, 就看到刚洗完澡出来的周劭, 他只套了条松松垮垮的卫裤, 手上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看见我和周元元进来，他不禁一愣。
我没愣, 我的眼睛和机关枪一样反应迅速。
周劭不穿衣服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
只是都是照片或是视频。
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他的身材真的比照片好看，我呼吸都紧了, 化身叮当猫。
周劭大大方方的, 一点没遮遮掩掩。
知道我在看, 他一脸傲娇。
嗯, 是大的，姐妹们放心。
周元元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房间去了。
我反应过来，收起自己不值钱的表情，质问周劭：「他放学一个多小时了你不去接他, 是在家里洗澡？！」
周劭一脸茫然：「什么？」
「他五点放学，你现在六点了还在家里洗澡？」
周劭更懵了：「他跟我说他六点半放学的，让我晚一点再去他，所以我就排了一台手术，我刚下手术回来得洗个澡, 所以……」
周劭顿住。
我们目光一对。
都明白了。
周元元这小子, 故意的。
我眯起眼，和周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一起敲开周元元的房间，他正在不亦乐乎地玩魔方。
看见我们，他脸上闪过一阵心虚。
直到我和周劭一左一右，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 他面前是摊开的课后作业。
周元元忍不住哀嚎：「哥你不应该和小林老师去约会吗？为什么来看我写作业？」
周劭冷声：「我们就在这儿约。」
我补充：「约会，相约教会你写作业。」
周元元哇一声哭着跑了：「你们欺负我呜呜呜，我要去找牛爷爷……」
……
赶跑障碍后, 周劭一把拦住我的腰。
他⾝上淡淡的沐浴露⾹味萦绕在周围，这股味道莫名让⼈心安。
我身体不⾃觉朝他靠近, 缩着脖子蹭了蹭, 周劭的身体温度骤然升高, 浑身滚烫, 握在我腰上的⼿不⾃觉收紧。
「⽼婆, 你好美，呜呜你都不知道这个场景我梦到多少次了，每次醒来都要换裤⼦……」
叽⾥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我踮起脚，主动朝他吻了上去。
他那只纹着煎蛋的⼿正捧着我的脸, 温柔地加深这个他想念许久，期待许久的吻。
……
13
和周劭线下确定关系两年后, 我们结婚了，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我的⽗⺟退休了, 也许正是因为退休, 他们对这个世界，包括对我, 都变得宽容了。
慕强的父母终于接受了他们有一个普通的孩子。
对我的夸赞也变得多了起来，甚⾄会主动提出要帮我带⼥儿。
但是我拒绝了。
毕竟把⼥儿交给周元元带更让我放心。
周劭也很放⼼。
一下子解决掉两个扰人的小孩⼉。
二⼈世界的时间⼜多了好多。
美哉美哉。
不写了，再生一个给周元元带。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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