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饿的那年，萧景渊用一个大肘子买我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多少次我以身做盾带他杀出重围。
他说只要我嫁给他，不用当侍卫也能天天都有大肘子吃，我欢喜不已跟着他回了侯府。
可侯府家规森严，饭桌上从来不见油腻荤腥。
萧家人更是瞧不起我出身卑微，萧景渊谈及我时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不过一顿大肘子就可以换她为我卖命，这笔买卖怎么都划算。」
「再说我只答应娶她，又没说是妻还是妾。」
再后来，他亲眼看到太子端着一盆大肘子送到我面前。
萧景渊目眦欲裂。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冷笑道：「太子既娶我为妻，又不要我卖命，你也能做到么？」
1
忠勇侯府赫赫威仪，府内众人行事皆依章法，连饭桌上的碗筷摆放都透着规矩。
唯独没有半分荤腥气。
每日晨起，丫鬟必来敲门催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去晚一刻，厅里便会传来细碎的议论与嘲讽：
「景渊带回来的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竟让夫人日日等着见她。」
「还能是什么来路？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在战场上救过景渊罢了。」
「景渊就是实诚，那些人上赶着卖命，不就是冲着侯府世子的身份？随便给些银两田契打发了便是，竟真要把这样粗鄙的武行女子领回来报恩。」
「报恩也便罢了，难不成还真要娶她？咱们侯府的世子妃，哪能是这般茹毛饮血的彪悍模样。」
我捏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胃里空荡荡的。
来侯府快一个月，顿顿都是清炒时蔬、白粥小菜，别说心心念念的大肘子，连块带油星的肉都没见过。
萧景渊说的日日有大肘子吃，原来竟是句空话。
我心里一阵不悦，也懒得进去讨晦气，转身就想去寻萧景渊问清楚。他要是做不了家里人的主，这娶我的承诺不算数也无妨。
因着老夫人有令，不许我私下去打扰萧景渊，我干脆绕开丫鬟下人，足尖一点，翻上院墙往他院里去。
正要跳下墙头，院中的嬉笑声先传了过来。
透过树叶缝隙，我看见一个穿粉裙的姑娘坐在石桌前，正满眼痴迷地看着练剑的萧景渊。
她时不时拍手叫好，声音甜甜的：
「景渊哥哥舞剑真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萧景渊收剑时，她立刻小跑上前，掏出绣着桃花的帕子，踮着脚给他擦额角的汗。
两人对视时，那郎情妾意的模样，晃得我眼睛生疼。
下一秒，姑娘突然委屈地眨了眨眼，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景渊哥哥，我听说你要成亲了？娶的还是那个……会武功的女子。日后她成了世子妃，是不是就不许我再来找你练剑了？」
萧景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你听谁嚼的闲话？我何时说过要娶她为世子妃？」
「那你为何要带她回府呀？」
姑娘假装抽手，眼眶泛红，「这么多年我的心意，景渊哥哥难道看不到吗？她那样粗野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我？」
我趴在墙头，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萧景渊早有心上人。
可接下来他的话，却狠狠砸进我心里：
「她那样粗鄙不堪的女子，怎配与你比拟？」
「不过一顿大肘子就换她为我卖命，留她在身边，不过是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再说，我只答应娶她，又没说是妻还是妾。」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指尖死死抠着墙头的青砖。
当晚，我就打包了行李。
包袱里只有萧景渊给的那套侍卫服，还有我藏在枕下的半块干硬肉干，那是我在侯府唯一沾过荤腥的东西。
翻出侯府院墙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这朱门大院看着气派，却连顿饱饭连句真话都给不起。
回想一年前，我和萧景渊初遇时的情景，心里虽堵得慌，却没有半分不舍。
那时外敌进犯，朝廷四处征兵，爹和师兄们都被抓了壮丁。
娘早逝，我孤零零守着空武馆，最后一点粮食还被土匪抢了去。
我饿了三天三夜，晕过去时，梦见吴婶卤得油光锃亮的大肘子，馋得我抱着就啃，却咬到了一个温热的硬东西。
正当我美滋滋地正要享用时，一声痛呼把我惊醒。
眼前是张清俊的脸，他正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开口，我下意识卸了他的胳膊，咔嚓一声脆响，吓得窗外跳进来的四五个黑衣人都顿住了。
我虽饿到发虚，可一身功夫没丢，三两下就把黑衣人撂倒，踩着其中一人的胸膛，扭头看向那俊朗男子：「你们谁身上带大肘子了？快交出来！」
2
一刻钟后，我坐在墙角，抱着几个干瘪的烧饼奋力啃咬。
这是我半月来吃过最顶饱的东西，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被我捻起来塞进嘴里。
萧景渊和他的随从挤在另一角，互相揉着挨打的地方，看我的眼神又怕又敬。
他主动凑过来，忍着胳膊的疼笑道：「这位姑娘，我是忠勇侯府世子萧景渊，此次带兵攻打南蛮，中途与队伍失散。不知姑娘师从哪家，可愿随我报效朝廷？」
月光落在他脸上，清俊得晃眼，可我满脑子都是大肘子。
我狠狠咬了口烧饼，含糊道：「我是女子，报不了朝廷，也不想建功立业。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吃饱饭，」
我抬起头，眼睛亮得发光，「最好顿顿都有大肘子。」
我从小没娘，爹把我当男娃养，跟着师兄们摸爬滚打长大。
饭桌上抢慢一步就只剩空盘子，尤其是吃肉时，师兄们跟饿虎下山似的，我练出一身好武艺的同时，也练就了「抢肉绝技」。
最爱吴婶卤的大肘子，软糯喷香，可惜仗打起来后，吴婶回乡探亲，就再也没回来。
想到这儿，我嘴里的烧饼也没了滋味。
萧景渊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递到我面前，声音温和：「刚听你做梦都喊着大肘子，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日日都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大肘子。」
肉干的香气钻进鼻子，我立刻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自此，我成了萧景渊的贴身侍卫。
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近他半步，萧家军背地里都叫我铁娘子。
我不在乎什么外号，只在乎每次胜仗后，萧景渊兑现承诺，给我留的那碗肥腻腻的炖肉。
直到有一次，为了救他，我替他挡了一箭，重伤昏迷。
醒来时，萧景渊守在床边，眼眶通红，一脸后悔：「疏桐，以后别再当我的侍卫了，太危险。」
我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那你还给我吃大肘子吗？你要是赖账，我现在就走！」
他却突然伸手，捧着我的脸，笑得温柔：「疏桐，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成了我的妻，不用再出生入死，不用再抢肉吃，一样能顿顿有大肘子，还能做堂堂正正的侯府世子妃。」
我当时欢喜坏了，满脑子都是「不用卖命也能吃大肘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我跟着他回了侯府，才知道这里没有大肘子，没有他说的「世子妃」，只有日复一日的规矩、嘲讽。
夜风微凉，我裹紧包袱，大步往前走。
侯府的灯火越来越远，我摸了摸怀里的半块肉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里有大肘子，我就去哪里。
萧景渊的承诺不算数，我自己找的，总能算数。
3
随便找了个歇脚的地方窝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被小贩的叫卖声吵醒。
刚出笼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热腾腾的肉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我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接过包子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
肥得流油的汤汁烫得我一激灵，却是无比的满足。
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过来。
我吓得抱紧怀里的肉包子，一脸警惕，却听他们喊道：
「太子正在招兵，报名可得一吊钱，还有一碗酱肘子。」
一听有肘子吃，我顿时来了精神。
二话不说抢着去征兵处报到，途中找了个僻静处换了一身男装。
征兵处的管事上下打量着我，见我身形偏瘦弱，不由得皱起了眉。
「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能扛得动大刀么？」
我瞟了眼一旁架起的大锅里煮着的酱肘子，馋得口水直流。
不待他再说出质疑的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高高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大包子，三两口将包子吃完后，我才将他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人群一阵寂静。
我看着躺在地上痛得嗷嗷叫的管事，问他。
「你有大刀重么？」
那管事到底没说什么，爬起来后登记我的姓名年龄准我入了军。
一拿到编号，我急着跑去领肘子。
发肘子的士兵见我一伸手，本能地捂着衣襟往后撤了一步。
我急得瞪眼。
「磨蹭什么，我要这块大的。」
那两人顺着我指的方向捞了块肘子递到我面前。
我拿装包子的油纸接过后便啃了起来。
外皮软嫩的肘子入口即化，我吃得专注，没注意到身侧何时站了人。
察觉到有异样时，一抬头刚好对着那人笑弯的眉眼。
来人是苏明允，我在军中意外结识的一个小兵。
他那时犯了心疾，又被同伴丢弃，眼看就要活不了了。
好在有我发现了他，才把他救了回来。
我那时跟着萧景渊也是男装装扮，只除了他身边几名亲信知道我是女子，其他人并不知情。
「顾兄！」
「苏兄？」
我俩齐齐出声。
我看着他惊喜道。
「你也是来参军的么？」
「你这身子骨一向病弱，那征兵处有没有为难你？」
「你等着，我去帮你把肘子领来，省得他们看人下菜碟给你捡了小块的。」
我说着不顾苏明允的阻拦带着他重新来到冒着香气大锅前。
发肘子的两名士兵看到我时，脸上竟露出了比刚刚还要惊惶的表情。
「太……」
他们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我抢先打断。
「你们可别血口喷人，想说我太能吃。我这次不是来给自己领的，是帮这位小兄弟。」」
我说着转身拍了拍苏明允的肩。
「给他也挑块大的。」
许是没掌握好力道，苏明允被我拍得一阵咳嗽。
他这一咳不要紧，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有人朝着我虎视眈眈地看来，有人把手悄悄握在刀柄上。
我不悦地看了眼锅里的肘子，转身提高音量道。
「你们都紧张什么，这肘子多的是。」
「太子殿下既然承诺了一人一个，定然会准备齐全，你们还想上前抢不成！」
苏明允在这时出声示意大家稍安勿燥。
「她说的对，你们都放松一些。」
4
苏明允只轻轻扫视一圈，周围人瞬间对他毕恭毕敬。
我正觉诧异时，已经有人将大肘子捧到苏明允眼前。
苏明允却面露为难地看向我。
「顾兄，我吃不下这些油腻之食，能否……」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我一把捂住嘴。
在其他人忍不住震惊的目光中，我接过肘子，拉着他快步离开。
等到僻静处才松开他，看着他被憋红的俊脸，一阵尴尬。
却忍不住还是要数落他几句。
「你是不是傻，你吃不了我可以代劳，干嘛要在他们面前说出来。」
「万一他们再要回去可怎么好。」
苏明允笑着又咳了几声后，竟然真的拿出腰间小刀，将肘子切开分了我一半。
「还是顾兄考虑周全，如此既不浪费也不叫人觉得我好欺负。」
我重重点头。
「就是这个理，不然这次他们给你一个小的，下次可能连小的都没有了。」
「不过你放心，有我护着，往后定没人敢欺负你。」
苏明允看着我，眼中藏笑，他也学着我的样子点头道。
「那以后顾兄可千万别嫌我累赘。」
从前爹总说我头脑简单，师兄们也说我一根筋。
我被苏明允递来的大肘子迷得神魂颠倒，早就把刚刚怀疑他是太子的疑虑全抛在九霄云外。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他虽然被分在了不同的营账。
但每到饭点，他总会找来。
像他说的那样，由于我恶名在外，打饭的士兵总是会对我们格外关照。
紧着锅里的肉块往我碗里堆。
苏明允饭量是真的小，次次碗里一多半饭食也都分给我吃。
眼见着我的碗空了，还会贴心地问一句。
「有没有吃饱，要不要我再去打一碗来。」
不像跟着萧景渊的时候，他是答应了管我顿顿吃肉。
可却总在我吃得正畅快时扫兴，说什么吃多了会把胃撑坏。
偶尔还会悉落几句，说我可能只是馋并不是饿。
他不知道，我从小早起就要抡五百下铁锤，胃里没有油水哪来的力气练武。
更别说还要替他打杀卖命。
相比之下还是太子更好一些，慷慨大方才让我能够顿顿都吃饱。
这样想着，我竟把心理话说了出来。
「顾兄，你刚刚说什么？」
苏明允在一旁不解出声时，我才回过神来。
想着他也不是外人，便和他继续说道。
「说来也怪，咱们都到军营快一个月了，这太子连个面都不露，真叫人遗憾。」
苏明允神色僵了僵：「顾兄很想见到太子么？」
我下意识点头。
「我想认清太子的模样，等打起仗来好护他周全。」
「最好能让我到太子身边去当职，我要日日守着他，只要他活得好好的，我们才能顿顿有肉吃。」
我说着说着才发现苏明允不知何时红了脸。
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
「顾兄，你真的愿意天天都待在太子身边？」
我却心里一惊，担心他是心疾发作。
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倒在地，学着军医教过的急救术为他按压胸口。
却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男声自头顶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我肩膀一沉，整个人都被大力拉扯起身。
「顾疏桐，你果真藏在这里！」
5
萧景渊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你别想再一声不吭地离开。」
刚才是我太过心急苏明允才一时不防被他擒住，此刻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便挣脱开。
见萧景渊还要来抓我，我冷笑一声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撩倒在地。
却一转头发现刚刚还躺在地上的苏明允居然不见了人影。
心里一阵懊恼，苏明允定然是被萧景渊刚刚的阵势给吓到躲起来了。
萧景渊从地上爬起来还要纠缠，我没好气地对着他一顿胖揍。
他不是我的对手，很快被我打得眼眶乌青，嘴角也流下血来。
闻迅赶来的几个副将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嘴里说着劝架的话，却是拉着萧景渊不让他还手，害他又挨了几下。
最后排行一行像一堵人墙似的挡在我面前。
为首的人说他是太子身边的人，问萧景渊没有传召擅入军营究竟为什么。
萧景渊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指向我。
「她是本世子的人，本世子要带她离开。」
副将冷笑着开口：「军中只有士兵，萧世子想要带走任何人都需经过太子的首肯。」
我在副将身后拍手叫好。
「萧景渊，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找太子，我不信他肯把我这么能打的人放走。」
说着我又拍了拍那副将的肩。
「这位大人，劳烦你引荐一下让我到太子身边去好不好？」
「我保证有我在没人能伤了太子殿下。」
「不行！」
萧景渊急得大叫，可我早已经怂恿副将带我离开。
留下其他人挡着路，萧景渊再厉害也不能在太子军中硬来。
许是见我真的能打，太子很快下令把我调到他近前当侍卫。
吃食比从前更好。
只是我依旧没机会见到太子，反倒在太子帐中见到了苏明允。
「苏兄，你身体没事吧！」
我着急地上前拉着他左看右看，见他面色正常后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又想到什么，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你也给太子当侍卫？」
「可你这身体一点儿也不经打，太子带着你指不定还要抽调人手护你性命。」
「罢了，护一个人也是护，护一双也没什么大不了。」
「到时候你记着紧跟着太子，有什么事我会挡在你们前面的。」
我大方地拍了拍胸脯，未免苏明允不好意思，又补充道。
「提前说好了，我可不白护着你，往后你碗里的肉照例得分我一半。」
苏明允沉默地点了点头，面上竟然浮起几分愧疚，问我有没有觉得他很不中用，在萧景渊来的时候把我独自丢下跑了。
「这有什么好怪的，你做的本来也没错。」
「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你留下反倒会让我分心。」
「不过你不是也帮我叫人来撑腰了么。」
虽然苏明允没有直说，但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军中的副将又怎么会来得那样快，还个个都维护我。
一定是苏明允在他们面前说了我的好话。
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明允就是太子。
6
那天夜里军中混入了奸细，竟然闯入营帐想要刺杀太子。
这晚我因腹痛刚从茅厕出来，就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弯腰提刀在营中乱窜。
我心里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担心暗处还有人支援，我不敢声张，只紧随其后。
却一路跟着他们来到太子营帐外。
看出他们是想刺杀太子后，我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和几人打作一团，大声喊着有刺客。
几人一怔，见事情败露竟也不逃。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应当是有人培养的死士，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完成目标。
门口守卫的将士也在瞬间警醒，营帐中也冲出两人大喊着保护太子。
刀光剑影间，我突然想到白天苏明允和我提过，这几日太子可能会来和他探讨军情。
果不其然，透过点燃的烛火，我看到营帐中有两个纤长的身影。
一想到此刻太子身边就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明允，我急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可这几人身手出奇的好，缠着我无法脱身。
其他侍卫也接连倒下。
眼看着有人提刀冲进帐内，我豁出去大喊一声，踩着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飞身追上。
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追进去的时候苏明允胸前中刀正仰靠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身穿甲胄的副将也受了很重的伤。
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冲进来，见此情形才又急着撤出去。
「想跑，门都没有！」
我又恨又气，夺过副将手中的长剑就要追上去将几人杀了。
却被他一把扯住手腕。
「穷寇莫追，快叫军医来救太子。」
我一恍神的功夫，那几个黑衣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当夜军中乱成一团，太子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
太子帐中，我亲眼看着苏明允将血衣解开，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还有绑在他胸前的假血包。
确定他并没有受伤后，我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你到底是不是太子？」
「我说了要保护你和太子，你知不知道我在以为你死了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
我越说越气。
「我吃了你那么多大肘子，却不能保护你。」
「我还有什么脸再待下去！」
苏明允望着我一双通红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
「事出突然，本来已经安排人去绊住你的脚步把你引到别处去，可谁能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刺杀一事。」
未免打草惊蛇，太子安排的人也只能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还好我没有真的追出去将几个奸细杀了，否则苏明允后面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见我气得狠了，苏明允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这次是本宫考虑不周。」
「下次本宫一定提前与你说清，不叫你担心。」
他果真是太子，算起来他骗我两次了，比萧景渊还多骗了我一次。
可不知为什么，我却做不到真的恼了他。
萧景渊的欺骗是让我饿肚子、当棋子，他的欺骗却是让我顿顿有肉、被真心护着。
那些隐瞒，不过是怕我知道身份后拘谨，哪里算得上伤害？
就在他还想着说点什么求我原谅时，我突然紧捂着小腹，身子一晃倒在他身上。
天杀的葵水，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7
再睁眼，我躺在温软的床榻间。
身上清清爽爽，掀开被子一看，衣服都已经被替换过。
被子里还捂着两个手炉，将小腹处烘烤得暖暖的。
连带着我的脸也有些燥热。
尤其是当苏明允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时，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太子殿下。」
「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的，只因军中不招女子，我想留下就只能扮成男儿。」
「我平时也不会轻易晕倒，你千万别赶我走。」
离开这儿，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我日日吃肉吃到饱。
苏明允静静听着我絮叨，末了一勺红糖水递到我唇边。
「你听话先把糖水喝了，本宫不会赶你走。」
「本宫已经向父皇请旨更改律例，女子也可通过考核参军，待你好起来便可光明正大地陪在本宫身边。」
我心里一阵欢喜。
「女子和男子的待遇不会不同吧？女子多数饭量小，军中会不会苛扣女子饭食不给肉吃？」
不提肉还好，一提我肚子便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苏明允像是早料到我会这样，命人将提前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竟是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军医说你来了月事不适再吃油腻食物，本宫便命人煮了鸡汤。」
「总不会让你觉得寡淡无味。」
我再顾不得腹部疼痛，起身欢快地吃了起来。
苏明允就坐在边上帮我夹菜盛汤，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我一时忘了他是太子。
等到吃饱喝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太子殿下，我们……」
「疏桐，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碗里的肉永远分你一半。」
「切勿因为我的身份远离我。」
苏明允说话时一双眼雾蒙蒙的，像极了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
我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以我的体力很轻松就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了军中的一名女兵。
又层层选拔，成为苏明允身边的副将。
萧景渊又来军中找我，好话说尽要我跟他走。
之前苏明允没有直面他，是不想过早在我面前公开身份，现在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他直言不讳地挡在我面前，看着萧景渊。
「疏桐从前或许信任你，愿意跟随你左右。」
「可她如今早已改变主意，你若真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强求她。」
「你怪她不辞而别，怎么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难道不是你或你身边的人做出伤害她的事让她感到难过才下定决心要离你而去的么！」
萧景渊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终于和我说了声对不起。
却仍强势地说道。
「疏桐，我都已经为你和家里闹翻了，你难道还不能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么？」
「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立马娶你当世子妃。」
我气急了，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呸！谁稀罕给你当世子妃。」
「你萧家的世子妃吃得还不如军中的伙头兵。」
「今天看在太子的份上我不打你，你要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景渊前脚才被我骂走，苏明允就带着我前往边塞作战。
他手握兵权无诏不能轻易离京，也就没办法再追来给我添堵。
8
敌国奸细自以为得手重伤了苏明允，借机大肆宣扬想引起朝中动荡，再引得其他周边小国蠢蠢欲动。
没想到苏明允非但没受伤，反而驾马亲征引得将士们士气大增。
接连几场胜仗下来，苏明允在军中威望极高。
班师回朝后，皇帝问他想要什么嘉奖，他却说要立我为太子妃。
皇帝也早听闻了我和他的事，把我叫到近前，问我是不是也愿意嫁给苏明允。
我犹豫着看向苏明允，一时没有作答。
皇帝的目光沉了沉，叹道：
「说到底还是朕对不住你，当初你母后怀着你替朕挡了刺客一刀，你早产这才落下心疾的病症。」
「这么多年，多少官家女子得知你有此症都避之不及。」
「朕知道你不愿强人所难，便也一直没有下旨赐婚。」
皇帝还想多说几句，我于心不忍地打断他：
「陛下，我并没有嫌弃太子殿下有心疾，而是……」
我一咬牙心一横，把心底的顾虑全说了出来。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我担心宫里规矩比萧府的还要多，太子妃再怎么好如果不能吃上大肘子，我宁愿辛苦一些在军中讨生活。
没想到我的话惹得皇帝和苏明允哈哈大笑出声。
苏明允宠溺地看我一眼后，对皇帝说：
「父皇，现在您相信儿臣说的了吧，疏桐她单纯直率，是天下最赤诚的女子。」
皇帝和苏明允都向我保证，宫里的御膳房任我差遣。
我想吃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就让他们做给我吃，我可以不用学宫规，只一心陪着苏明允就行。
随后我住到了苏明允在宫外的宅子里，安心等着出嫁。
这天实在无聊，我甩掉丫鬟一个人来街市上闲逛，想到我爹说过出嫁的女儿要戴玉镯。
我不由得走进了一家珍宝阁。
正拿着两串糖葫芦边吃边挑选镯子时，突然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我一回头，就看到萧景渊领着他的心头好走进来。
小一年没见，萧景渊身上多了几分沉稳之气。
眉眼间也不似从前那样张扬，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后笑容清浅地往前走了几步。
「疏桐，听说皇上封你当了抚国将军，你现在住在哪里，需要我为你置办一处宅邸么？」
萧景渊语气自然熟络，仿佛我们关系十分密切。
他身侧的女子却绞紧了帕子，眼神愤恨地瞪着我。
掌柜的一见萧景渊和那女子便热情上前招呼，从他口中我得知女子是英国公府的二小姐，名叫林青鸢。
见萧景渊还想上前和我搭话，林青鸢立马侧身挡在他面前。
「顾将军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想起来了，景渊哥哥，她过去可是在你身边当过职，好像有个外号叫铁娘子对么？」
她语气讶然，却是满眼的戏谑。
「没想到顾将军也是个朝三暮四的主，转眼弃了景渊哥哥投到太子名下，竟然也能得个将军的美名。」
「只是不知道，你这称号是靠在战场上拼杀得来的，还是靠你背主求荣，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骗来的。」
9
她几句话引得四周正在观望的官家贵妇小姐们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萧景渊眉心狠狠皱起，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转而又拱手代她向我道歉。
先前萧景渊几次三番的纠缠已经让我十分反感，林青鸢说话更是惹人厌。
我实在不想和他们多废话，转身要走。
林青鸢却不依不饶地挡住我的去路。
「你都已经离开萧府了，何必还要再在景渊哥哥面前出现，难不成你还不死心想要他娶你为妻？」
我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你胡说什么，我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和萧景渊早就没关系了。」
林青鸢本能地怔住，眼底划过一抹惊喜。
「你当真要嫁人了？你嫁的人是谁？」
「别是故意说出来想要糊弄我的吧？」
萧景渊却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他突然冲上来握住我的手腕。
眉眼间的温和不再，转而布满阴戾。
「疏桐，我不许你嫁给别人，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答应的。」
「我有句话还没机会和你说，我已经向皇帝请旨求他给你我赐婚，圣旨不日就会送达。」
我不满地想要挣开萧景渊，他却越握越紧。
林青鸢又强行挤在我们中间，我再一用力竟然将他们两个双双掀倒在地。
手里的糖葫芦也跟着摔在地上，四散掉落。
我看着红彤彤裹满油亮糖汁的山楂，心里一阵惋惜。
再看地下狼狈的两人，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上前一步冲着萧景渊冷声道：
「你这人一向说话不算，是你哄着我说嫁给你就有大肘子吃，结果你又当着她的面说那话只不过是骗我为你卖命而已。」
我指着林青鸢，满眼讽刺。
「你和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亲耳听到了，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一桩不赔本的买卖。」
「眼下你又想向皇帝求娶我，萧景渊，你凭什么认为皇帝就会答应你的请求？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萧景渊眼底满是震惊，他苦笑出声。
「原来你不辞而别竟是因为这个。」
「疏桐，你相信我，那些话并不是我真心要说的，我……」
「啪」的一声，萧景渊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竟是林青鸢打的。
林青鸢满脸泪水，不甘地质问着萧景渊。
「你向皇帝求娶她，那我呢？」
「你对她全是真情，那对我岂不是句句欺骗！」
萧景渊难掩愧疚地看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青鸢，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娶你当平妻。」
「疏桐她心性纯善，只要日后你待她真心好，她也一定会接纳你。」
林青鸢眼底漫起绝望，眼泪越流越汹。
我更是惊得双眼瞪圆，不可思议看着萧景渊。
「你这人脸皮怎么比肘子皮还厚，我都说了我要嫁人了，你是听不懂吗？」
萧景渊却自以为我说的是气话。
他又一次想要伸手来拉我。
「疏桐，你相信我，这一次等圣旨到了我绝不会再食言。」
「我……」
他正说着，门外当真传来一道高喝。
「圣旨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着呼吸静静等候。
结果先进门的却是太子苏明允，他脸上布满寒霜，尤其是看向萧景渊和林青鸢时，恨不能将他们二人活剐了。
随后直奔我而来。
萧景渊不情不愿地跪地问安，苏明允周身的寒意在握上我手的瞬间全部散去。
眼神也变得格外温柔。
「疏桐，本宫来晚了，你可有受伤？」
我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受伤不大可能，只是我这次是背着他偷跑出来，多少有些被抓包后的不自在。
苏明允却也没恼，招手唤进来宣旨太监。
萧景渊看着太监手上的明黄圣旨，视线又落在我和苏明允交握的手上。
他眼底闪过嫉恨，却又很快掩下，满心期待地等着皇帝为我和他赐婚。
却没想到，最先听到的竟是皇帝为我和苏明允的赐婚圣旨。
10
他抬眼看向我时满眼悔恨。
嘴里不住地说着要带我进宫去面圣，求皇帝收回成命。
林青鸢却在一边捂着帕子嘲笑起来。
「萧景渊啊萧景渊，原以为只有我一人求而不得，看来你也是个可怜虫。」
「人家顾将军如今有了太子这颗大树，早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就在他们两个人各自抱怨不满时，苏明允冷冽的声音响起。
「萧世子倒也不必急着入宫，本宫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未宣读。」
「你二人先听完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二道圣旨宣读完后，萧景渊再也受不了，狼狈跌坐在地。
皇帝竟然也为他和林青鸢赐旨成婚。
我以为林青鸢那么想嫁给萧景渊，应该是高兴的，可她却又哭了起来。
即便有太子在场，她依旧对着我横眉冷对。
「顾将军别得意得太早，太子乃是未来储君，日后三宫六院未必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女又能有什么依仗，你想坐稳未来国母之位，简直痴心妄想。」
我还没生气，苏明允已经怒红了双眼。
我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道。
「殿下，你可不能动手打女人。」
我是头脑简单，但这些日子太子身边的亲信和丫鬟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太子的事。
他们都很友善地教我如何当好一个太子妃，也要帮助太子坐稳东宫之位。
他要真因为我动手打了林青鸢又或者降罪她，日后必定会落人口舌。
就在我急得在想该怎么安抚住苏明允的怒意时，门口呼啦一下涌进了一批人。
为首的声音怒极，中气十足。
「谁说她顾疏桐没有依仗。」
「本将竟不知这京城的贵女如此没有教养，开口闭口咒别人死了爹娘。」
我惊喜回眸，瞬间湿了眼眶。
「爹！」
我一头扑进我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爹，女儿日夜思念爹爹，生怕你在战场上受伤丢了性命。」
说着我又看向站在我爹身侧的师兄们。
他们都活得好好的，看穿着还都被封了将军。
我高兴得眼泪鼻涕糊了我爹一袖子。
我爹拍着我的背哽咽道：「当年我们被抓壮丁后，编入了太子麾下的军队，后来跟着太子征战，因战功封了将军。一直打探你的消息，直到太子殿下说你在军中，我们才放心，如今总算团聚了！」
师兄们也都红了眸子，齐刷刷地看向林青鸢。
「我们都是疏桐的依仗，听闻林姑娘家中只有一个在宫里当妃子的姐姐，应是很羡慕我们疏桐能有这么多兄长为伴。」
「不过就算你再怎么嫉妒也是无用的，你怕是比不得疏桐的好福气。」
林青鸢被气得面容扭曲，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恨恨地跺脚离开。
萧景渊也如同丧家犬一般被太子的人架着扔到了珍宝阁外。
他在回萧府的路上又出了点意外，不知道被什么人套着麻袋拖到暗巷打了一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的师兄们。
从前镇上县太爷家的公子调戏我时，他们也是这样偷摸地把人拖去打成了残废。
11
我把这事告诉苏明允后，他第二天在京城又置办了好几处宅子，亲自邀请我爹和师兄们入住，还把自己名下的产业分了好多给他们。
宴请众人时，他对着我爹郑重承诺，他绝不会像旁人猜测的那样辜负我的一片真心。
宴席结束时，他又借着醉意和师兄们小声讨饶。
「日后本宫若有不慎得罪疏桐之处，还望各位兄长手下留情。」
「千万别打脸，我本就身无长处，若再坏了脸该被疏桐厌弃了。」
师兄们笑着调侃道。
「太子多虑了，疏桐从小就贪嘴，只要大肘子管够，保准她把你放在心窝上爱着。」
席间，爹悄悄问苏明允：「殿下的心病，如今可好些了？」
苏明允笑着看向我：「从前受惊吓便会心悸，如今有疏桐在身边，日日安心，这心疾反倒不药而愈了。」
成婚后，我搬去了东宫住。
苏明允说到做到，每日的吃食全由着我的口味来。
更令我欣喜的是，他竟把吴婶也从老家接了过来。
吴婶一边给我盛肘子，一边说：「当年回乡后遇上战乱，多亏太子殿下的人搭救，还帮我找到了夫君和儿子。得知你在太子身边，我早就想来伺候你了！」
熟悉的肉香味一上桌，我高兴得眉眼都笑弯了。
住进东宫后，御膳房日日换着花样做荤菜，大肘子、酱牛肉、炖排骨从不重样。
宫里的嬷嬷想教我规矩，苏明允直接摆手：「太子妃开心就好，那些繁文缛节，不必学。」
可总有人见不得我好过。
自上次的事后，林青鸢被当妃子的长姐叫进宫训斥，国公一家也亲自登门向我致歉。
可这位二小姐却仍不知悔改，竟然在背地里散布我的谣言。
说我早就失身萧景渊，太子不过是捡了萧景渊不要的破鞋。
甚至揣测我在军中时和那么多将士睡大通铺，指不定夜里有多放荡，否则我一个女子哪来的本事立下军功，还不是招揽了裙下臣为我卖命。
事实上她这么做无非是嫉妒我被太子宠爱，而她却得不到萧景渊半点怜惜。
她心知萧景渊心里装的全是我，就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落得和她一样的待遇。
可她错得离谱。
一次宫中的赏花宴上，我借口为皇后和妃嫔们助兴，当众将几百斤的石桌劈成两半，又命人拿来弓箭，将天上飞的大雁射下。
御前侍卫统领与我对战，十招内竟占不了半点上风。
那些前来赴宴的贵女们个个拍手叫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崇拜。
消息传开后，再没人质疑我在军中的威信，也没人再相信那些不实的传言。
反倒是京中兴起了一股投军风，各家贵女小姐们急着抢着要来我开设的武馆学艺，都想像我一样当女将军，能够为祖上光耀门楣。
林青鸢也为此受到了惩治。
先是她当妃子的长姐命人前来掌掴了她五十个嘴巴子，生怕自己受她连累被皇帝厌弃。
接着国公夫妇写下断亲书要与她划清界限，对外宣称她往后是死是活都与国公府无关。
最后萧景渊以她品行不端为由，要写休书休了她。
林青鸢不肯，在被赶出萧家之前，她一条白绫吊死在梁上。
留下遗书痛骂萧景渊，字里行间却又夹杂着对他经年的爱意。
萧景渊被遗书打动，最终还是以萧家世子妃的名义为她下葬。
12
可他也不是个安分的。
竟然在一年一度的秋猎上埋伏杀手行刺太子。
彼时我怀了身子，实在是行动不便，太子只许我跟去猎场，不许我上马拉弓。
还好我那几个师兄听了我的话，始终跟在太子左右护着他。
事情败露后，萧家一并获罪。
皇帝念及侯府从前的军功，只罚没家产将人流放，并没有处死萧景渊。
流放前一日，萧景渊托人送信想要见太子一面。
苏明允去时，萧景渊满头垢面，和他说道：
「我知道我杀不了你，可还要这么做，太子可知是为了什么？」
苏明允冷冷地睨着他, 懒得浪费只言片语。
萧景渊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开口, 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当初我带疏桐回府, 爹娘以断绝关系相逼, 说娶了英国公府的女儿才能平步青云。我舍不得侯府的荣华, 也舍不得她为我卖命的忠心，便想着先把她留在身边, 等日后掌权再做打算。」
「那些话不是被迫，是我当时真觉得，一个武行女子, 有口饭吃就该知足。直到她走了, 我才知道, 我丢的不是一个侍卫, 是唯一肯为我豁出性命的人。」
「是他们一再苛待令疏桐在萧家待不下去，他们毁了我和疏桐的婚事。」
「如今受我连累也实属活该。」
苏明允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去，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萧景渊。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本宫是不会把这些话转给疏桐听的。」
「你这一走也永远休想再回到京城。」
不过这些话还是被给他当护卫的师兄告诉了我。
我听后也觉得萧景渊像个大傻子。
他以为他这么做是在替我报复萧家, 我就会对他有所改观。
从小爹就教我，背叛欺骗我的人就像掉进茅坑的大肘子，再香也不能要了。
我一想到萧景渊如同茅坑里捞出来的大肘子，我便一阵反胃恶心，恨不能这辈子都记不起他。
几个月后, 我为苏明允生下一个女儿。
他高兴得一整晚都守在我和女儿的床前合不拢嘴, 承诺以后我和女儿想吃多少大肘子都管够。
几年后，我成立的武馆生意兴隆，也为大梁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女将。
她们有出自侯门也有贫苦人家出身的，但个个都有一颗保家卫国的赤诚之心。
父亲和师兄们也各自领兵驻守一方，成为苏明允最坚实的后盾。
他顺利登基后, 第一时间颁布旨意废除后宫。
一晃眼，我又为他生下两儿一女。
从此偌大的后宫就只有我和孩子们住着。
我亲自教授他们武艺，女儿们像极了我幼时, 能吃能打。
儿子们却像苏明允那般文质彬彬，好在他们身体强健, 并没有任何先天性不足。
等到皇长子十四岁以后, 苏明允迫不及待地将皇位传给他。
我也将武馆交给长公主打理。
剩下的二皇⼦和二公主则各⾃送到⽗亲和师兄们手上历练成长。
苏明允带着我背着所有⼈出宫远游, 看遍山山水水, 吃遍天下美⻝。
每到⼀处, 他必先寻当地最有名的⻧味铺，买上两个⼤肘⼦。
我啃着油光锃亮的肘⼦，他在一旁笑着递⽔：「疏桐，这辈子的大肘⼦, 我都管够。」
回想当年，⼀个大肘子让我跟着萧景渊, 如今满天下的大肘子，都不及他⼀句管够。
原来真正的幸福, 从来不是不⽤卖命就能吃肘子, ⽽是有人肯为你，把这件小事, 放在⼼上一辈子。
日子⼀天过的⽐⼀天有滋味，这才是我想要的，踏踏实实、有肉有爱的人生。
备案号:YXXBGrgKW5Jxd7inMzX99feY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