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年无子，驸马领回一对母子：「这是外室为我生的长子。」
「公主若贤惠，便认在名下。」
我盯着那孩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驸马确定……这是你的儿子？」
说完，我甩出一叠画像，画上男子皆与这孩子眉眼相似。
「这是城东王屠户、城南李货郎、城西陈书生……」
「都曾与你外室有染。」
驸马脸色惨白，外室尖叫：「你血口喷人！」
我拍拍手，奶娘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驸马惊喜：「这……这是……」
「这是本宫与丞相生的。」
我轻抚婴儿脸颊，微笑：「驸马不能生，本宫总要留个后。」
「对了，你那个长子，本宫验过了。」
「是你亲弟弟。」
「你爹老当益壮，六十岁还能给你添个庶弟。」
「惊喜吗？」
1
驸马脸色涨红，他颤抖着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说，」
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驸马你不能生，那个长子是你亲弟弟，而本宫怀里这个……」
我低头，看着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小脸，笑得温柔：「是本宫与丞相大人的儿子。」
话音刚落，整个前厅安静下来。
驸马带来的那个外室柳姨娘，此刻已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她怀里那个三岁大的男孩，正懵懂地咬着手指，丝毫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身世颠覆。
「不可能！」
驸马周景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李晚宁，你休要污蔑我父亲，污蔑丞相。」
我抬眼看他，慢条斯理：「驸马若不信，大可去验亲啊！」
「你……」
「至于这个孩子，」
我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婴儿，「驸马要不要也验一验？」
「不过本宫建议你还是别验了，免得……更受打击。」
周景轩的脸又绿了一层。
旁边的柳姨娘突然尖叫起来：「公主血口喷人，民女清清白白，轩郎，你要信我啊！」
「清清白白？」
我挑眉，示意奶娘将那叠画像再次展开，「城东王屠户，城南李货郎，城西陈书生……」
「怎么，需要本宫把他们请来，当面对质吗？」
画像上的男子，个个都与那三岁男孩有几分神似。
尤其是眼睛，都是那种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而周景轩，是标准的丹凤眼。
柳姨娘哑火了，只一个劲地流泪：「轩郎，我是被逼的……是他们强迫我的……」
「强迫？」
我笑了，「柳姨娘每次与他们会面，可都是收了银钱的。需要本宫把账本拿出来吗？」
「哦对了，你还在城南置了个小宅子，用的是王屠户的钱吧？」
周景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柳姨娘。
「至于你父亲，」
我继续说，语气轻快：「驸马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何你母亲去世不到三月，柳姨娘就进了你周家的门？」
「又为何，她一个出身低微的外室，能在你周家后宅安安稳稳待了三年？」
周景轩踉跄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花瓶。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抱着孩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驸马今日带外室和庶长子登门，是要逼本宫让位吧？」
「可惜了，算盘打错了。」
「本宫不仅是公主，还是父皇亲封的镇国公主。五年无子？那又如何？」
「本宫想要孩子，自然能有，而且，一定要是最好的。」
我走到周景轩面前，俯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以为，这五年我为什么容忍你在外花天酒地？」
「为什么明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人，却从不发作？」
周景轩僵硬地抬头。
我微笑：「因为本宫在等啊。」
「等你把这对母子带到本宫面前，等你亲手把刀递到本宫手里。」
「现在，刀有了。」
「驸马猜猜，本宫会怎么用？」
2
周景轩是被人搀着离开公主府的。
离开时，他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全然没了来时那种带着长子逼宫的气势。
柳姨娘和孩子被扣下了。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柳姨娘跪在地上，一直不停地磕头，「民女也是被逼的，是周老爷他……他强迫民女……」
「是吗？」
我在主位坐下，慢悠悠喝茶，「可本宫查到的，是你主动勾引了周老爷，又设计怀了孩子，想借机上位。」
柳姨娘僵住，根本不敢抬眼看我。
「只可惜，周夫人也就是驸马的母亲，虽然病重，却还没死。」
喝完，我放下茶：「最后，你怕事情败露，就找了几个相貌相似的男人厮混，想混淆视听。等孩子生下来，果然不像周老爷，你就又去找了王屠户他们，对吧？」
「……」
「本宫说得可对？」
柳姨娘瘫在地上，终于不再狡辩，只喃喃道：「公主既然都知道，为何……为何不早揭穿？」
「早揭穿多没意思。」
我轻笑，「本宫最喜欢看你们机关算尽，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样子。」
奶娘抱着我的孩子退下了。
前厅只剩下我和柳姨娘，以及那个懵懂的三岁孩童。
「这孩子，本宫会送回周家。」
我说，「至于你……」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希望。
「你卷走的那些银钱，本宫已经派人追回了。城南的宅子，也充了公。」
我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念在你生育有功，本宫不杀你。但京城你是待不得了，去南边的庄子上吧，终生不得回京。」
「不，公主，民女知错了，求公主开恩……」
「拖下去。」
侍卫上前，堵了柳姨娘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前厅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五年。
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我叫李晚宁，是父皇最不受宠的女儿，却在十七岁那年，被册封为镇国公主。
封号显赫，实则是父皇抛出的制衡棋子。
英国公府手握京畿三分之一兵权，老国公周崇山功高震主，父皇需要一场联姻，将这头猛虎拴在皇室身边。
而我，便是那根锁链。
赐婚圣旨下达那日，我跪在御书房外，没有哭求。
父皇说：「晚宁，委屈你了。待周家安分，朕便接你回来。」
我叩首谢恩，心里却清楚，皇家儿女从无委屈二字，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我要做的，不是等待父皇的恩赐，而是将这枚棋子，变成掌控棋局的棋手。
嫁入英国公府的前一夜，我找到了宫中最隐秘的医官，求了一味药。
能让人看似康健，却终生无法生育的药。
我知道周景轩是个流连花丛的草包，也知道英国公府亟需子嗣稳固地位。
这五年，我要做的，就是隐忍、布局、收集筹码。
「公主，」
贴身侍女春梅轻声问，「驸马那边……」
「他会回来的。」
我肯定地说，「而且，会跪着回来。」
春梅不解：「为何？」
「因为他要保住周家的爵位。」
我冷笑，「英国公的爵位，到他这一代本该世袭罔替。但他若是不能生的消息传出去，宗室就有理由收回爵位。」
「更何况，」
我顿了顿，「本宫手里，可不止这点筹码。」
3
周景轩果然回来了。
在第三天深夜，独自一人，从后门进的公主府。
我故意让他等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出现在花厅。
「公主。」
周景轩一见到我，立刻跪下了，「臣……知错了。」
我没叫他起来，只坐下喝茶。
他跪着挪过来，声音哽咽：「臣被那贱人蒙蔽，竟做出这等荒唐事，实在愧对公主。」
「求公主……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哦？」
我放下茶盏，「驸马想怎么改？」
「臣愿与那贱人断绝关系，从此一心一意侍奉公主。」
他抬头，眼里满是哀求，「只求公主……莫要将臣不能生育之事传出去。还有父亲那里……」
「英国公那里，本宫自有分寸。」
我淡淡道，「至于你，周景轩，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做夫妻吗？」
他脸色一白。
「本宫可以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说，「和离书，本宫已经写好了。你签字，我们好聚好散。英国公的爵位，本宫会帮你保住。」
「毕竟，你父亲这些年替本宫办事，还算得力。」
周景轩猛地抬头：「父亲他……」
「你以为，本宫为何能查到柳姨娘那么多事？」
我笑了，「有些消息，可是你父亲亲手送来的。」
周景轩彻底傻了，我欣赏着他崩溃的表情，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五年，我忍着他用我的嫁妆养外室，忍着他在朝堂上对我兄长卑躬屈膝，不是懦弱，而是在步步为营。
周景轩耽于享乐，将府中庶务与部分军中文书交由我打理，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安插心腹进入军需处、粮草营。
周崇山想要制衡儿子，便默许我与军中老将接触，那些被周景轩怠慢的功臣，渐渐成了我的心腹。
我甚至故意放纵周景轩的荒唐，让他在声色犬马中荒废光阴，让英国公府的兵权，一点点从他手中流失，最终落到我手里。」
如今，周家军七成将领听我调遣，粮草供应由我掌控，英国公府早已是我囊中之物。
周景轩僵硬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从未想过，那个五年间对他百依百顺的公主，早已在他眼皮底下掏空了他的根基。
「和离书，签还是不签？」我递过笔墨。
周景轩颤抖着手，最终还是签了。
「对了，」
在他离开前，我叫住他，「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回头，眼里还有一丝期待。
「本宫与丞相，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微笑，「这孩子，是本宫用药得来的。丞相大人……根本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周景轩的表情震惊，像是被雷劈了。
「为、为什么……」
「因为本宫需要个孩子，又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我坦然道，「至于为什么选丞相，当然是因为他聪明，长得也好。本宫的孩子，自然要最好的基因。」
「你……你疯了……」周景轩喃喃。
「也许是吧。」
我点头，「但至少，本宫疯了也还是个公主。而你，只是个不能生育，还被父亲和女人联手蒙蔽的……可怜虫。」
周景轩踉跄离去，一副道心已破的模样。
春梅担忧地看着我：「公主，这样说会不会……」
「无妨。」
我摆手，「他不敢说出去的，毕竟，他还要靠本宫保住爵位。」
窗外，月色正好。
我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小脸，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宝宝，娘给你挣了份家业。」
我低声说，「以后，没人能欺负咱们。」
4
和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意料之中的，父皇召我入宫。
御书房里，父皇脸色铁青：「晚宁，你简直胡闹，皇室公主和离，成何体统！」
我跪在下首，垂眸不语。
「还有那个孩子。」
父皇拍案而起，「说是丞相的？李晚宁，你还要不要脸面。」
「儿臣要脸面，」
我抬头，平静地说，「所以才会和离。」
「你……」
「父皇，」
我打断他，「周景轩不能生育，却带着外室和野种上门逼宫。儿臣若再不反抗，皇室的脸面才真要丢尽了。」
父皇一噎，根本找不到话说。
「至于孩子，」
我继续说，「确实是丞相的。但丞相不知情，是儿臣用了些手段。」
「你、你还敢说！」
「为何不敢？」
我直视父皇，「儿臣是镇国公主，需要一个继承人。既然驸马不能生，儿臣自己想办法，有何不对？」
父皇气得发抖，「你这是在怪朕当年逼你嫁给他？」
「儿臣不敢。」
我低头，语气却毫无歉意，「只是父皇当初说，英国公府兵权在握，需要联姻安抚。如今五年过去，英国公府的兵权，儿臣已经拿到了七成。这桩婚姻的价值，已经用尽了。」
御书房死一般寂静，良久，父皇才缓缓坐下。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嫁过去第一天。」
我坦然道，「父皇教过儿臣，皇家儿女，婚姻都是筹码。既然如此，儿臣自然要让这筹码发挥最大价值。」
父皇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苍凉。
「好，好一个镇国公主。」
他摆手，「你退下吧。孩子……既然生了，就好好养着。丞相那边，朕会处理。」
「谢父皇。」
我起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转身那一刻，我听见父皇低声说：「你比你几个哥哥，都像朕。」
这句话不知是夸奖，还是叹息。
5
丞相江砚之是在三天后登门的。
直接递了拜帖，说要见公主。
我早有预料，在前厅接待了他。
江砚之今年二十有八，是朝中最年轻的丞相。
才华横溢，相貌俊朗，是京城无数闺秀的梦中人。
可惜，不近女色。
直到现在，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
「公主。」江砚之行礼，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丞相大人请坐。」
我示意春梅上茶，「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江砚之没坐，只看着我：「听闻公主府新添了一位小公子。」
「是。」
「又听闻，」
他顿了顿，「公主说，那是臣的孩子。」
我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口：「本宫确实这么说过。」
「为何？」
「因为这是事实。」
江砚之终于有了表情，他眉头微皱：「臣与公主，素无往来。」
「去年中秋宫宴，丞相大人喝醉了，在偏殿休息。」
我提醒他，「本宫恰好也去了偏殿，想醒醒酒。」
江砚之脸色一变。
「大人那晚……很热情。」
我继续说，「本宫挣扎过，但没挣开。事后想想，既然发生了，不如物尽其用。」
「江砚之握紧拳头，『公主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知道。」
我点头，「但父皇不会治我的罪。至于大人你若想告发，尽管去。只是到时候，满京城都会知道，清冷高洁的江丞相，酒后乱性，玷污了公主。」
江砚之沉默了，许久，他问：「公主想要什么？」
「想要大人认下这个孩子。」
我说，「名义上的父子即可。本宫不会用孩子要挟你什么，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相反，本宫会给你补偿。」
「英国公府三成的兵权，够不够？」
江砚之瞳孔一缩。
兵权，这是任何一个朝臣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遑论，他虽身居相位，却因出身寒门，在军中毫无根基，处处被勋贵集团掣肘。
我提出的条件，恰好能补上他的短板。
有了周家军的支持，他便能在朝堂上与宗室势力分庭抗礼。
「公主为何选臣？」他问。
「因为大人聪明，不会做蠢事。」
我坦诚道，「也因为大人没有家族牵绊，不会有人借此攀附，更因为……」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人的相貌，是京城最好的。本宫的孩子，自然要长得好看。」
江砚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笑。
「公主行事，果然不同凡响。」他说。
「大人答应了？」
江砚之深深看了我一眼：「臣有的选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
「……好。」
他点头：「臣认。但臣有个条件。」
「请讲。」
「臣要见孩子。每月至少一次。」
我挑眉：「大人这是……父爱泛滥？」
「只是确认公主没有亏待他。」
江砚之淡淡道，「毕竟，他现在名义上是臣的儿子。」
「可以。」
我答应得爽快，「每月十五，大人可以来府上看他。」
江砚之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公主那晚……真的挣扎过？」
我眨眨眼：「你说呢？」
他眼神微暗，转身离去。
春梅凑过来，小声说：「公主，您真不怕丞相翻脸？」
「怕什么？」
我轻笑，「他现在可是孩子他爹了。翻脸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是……」
「放心吧。」
我看向江砚之离去的方向，「这个人，比周景轩聪明多了。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6
和离后的第十天，英国公周崇山亲自登门。
带着厚礼，还有……一份名单。
「公主，」
这位年过六十的老将，此刻恭恭敬敬地跪在我面前，「这是周家军中所有将领的名册，以及他们的把柄。从今往后，周家军……任凭公主差遣。」
我接过名单，翻了翻。
很详细，详细到某某将领养了几个外室，贪了多少军饷，甚至……杀过哪些不该杀的人。
「国公这是何意？」我明知故问。
周崇山老脸通红：「犬子无能，冒犯公主，老夫……惭愧。只求公主给周家一条生路。」
「生路本宫已经给了。」
我把名单放在桌上，「驸马……哦，现在是周世子了。他的爵位，本宫不是保住了吗？」
「是，公主仁慈。」
周崇山头更低了，「但老夫知道，公主想要的不止这些。五年前，公主嫁入府中第三日，便私下见我，说愿保周家三代荣华，条件是我默许你接触军中事务，牵制景轩。」
我挑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老夫起初不信，可后来见你将府中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在军需处揪出克扣粮草的蛀虫——那是景轩包庇的人，老夫便知，你绝非寻常公主。」
周崇山声音沙哑，「柳姨娘之事，我本想用来拿捏你，却没料到，你早已查清她是我安插在景轩身边的眼线，反将一军。」
「国公倒是坦诚。」
我轻笑，「所以你现在主动交权，是怕我动周家？」
「是，也不是。」
周崇山抬头，「陛下对周家的忌惮，从未消减。景轩不成器，周家迟早要栽。不如投靠公主，你手握兵权，又是皇家血脉，既能保周家，也能让周家军不至于沦为党争的牺牲品。」
「国公果然是个明白人。」
我颔首，「本宫答应你，只要周家安分，荣华富贵保三代。但从今往后，周家军的粮草供应、将领调遣，必须经我手审批。」
周崇山重重磕头：「谢公主。」
他离开后，春梅不解：「公主，为何还要保周家？他们那样对您……」
「因为周家军认主。」
我淡淡道，「若本宫逼死了周崇山，那些将领不会真心归顺。留着他，反而能稳住军心。」
「可是……」
「春梅，」
我转头看她，「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周家现在对我有用，我就要用。等哪天没用了……」
我没说完，但春梅懂了。
她打了个寒颤，低声应：「是。」
7
孩子的满月宴，办得很盛大。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包括我那几个哥哥。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个个带着厚礼，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都是算计。
「皇妹好福气啊，」
大皇子端着酒杯，意有所指，「虽与驸马和离，却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只是不知……这生父究竟是谁？」
我微笑，「皇兄说笑了，自然是丞相大人。」
「哦？」
三皇子插话，「可本王听说，丞相那段时间并不在京城。」
「丞相当晚就回来了，只是没人知道。」
我面不改色，「毕竟，这种事还是要避嫌的。」
五皇子嗤笑，「皇妹行事，还真是……不拘小节。」
「总比某些人，养了一堆庶子却不敢认来得好。」我反击。
五皇子脸色一僵，他府里确实庶子成群，却一个都没上玉牒。
宴席过半，江砚之来了。
他一身月白长衫，清冷如谪仙。
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丞相大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江砚之径直走到我面前，看了眼奶娘怀里的孩子，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全场寂静，连我都愣住了。
江砚之抱着孩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对我说：「像你。」
「……啊？」
「眼睛像你。」他补充。
我这才反应过来，干笑：「是吗？本宫倒觉得，鼻子像大人。」
「嗯。」
江砚之居然点头：「是有些像。」
我们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讨论起孩子的长相，完全无视了周围目瞪口呆的宾客。
最后，还是大皇子打破了沉默：「丞相……与皇妹，还真是恩爱啊。」
江砚之抬眼看他，淡淡道：「殿下说笑了，臣与公主并无私情。只是这孩子既然姓江，臣自然要尽父亲的责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和我的关系，又坐实了孩子的身世。
高，实在是高。
宴席散后，江砚之却没走。
「公主今日，是在拿臣当挡箭牌。」他说。
「大人今日，不也乐在其中？」我反问。
江砚之没否认，只问：「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兵权拿到了，周家控制了，孩子也有了。」
他看着我，「公主不会就此满足吧？」
我笑了：「大人觉得呢？」
江砚之沉默片刻，说：「公主志存高远，臣……拭目以待。」
他离开后，春梅小声说：「公主，丞相好像……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我逗着怀里的孩子，「二十六岁的丞相，若是简单，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那公主还要跟他合作？」
「为什么不呢？」
我轻笑，「聪明人合作，才能成大事。」
8
满月宴后，我的几个哥哥开始频繁「关心」我。
今天大皇子送来了南海明珠，明天三皇子送来了蜀锦，后天五皇子送来了江南的点心师傅。
个个都说：「皇妹一个人带孩子辛苦，皇兄给你送些用得上的。」
我照单全收，然后转手就送进了国库。
父皇知道后，把我叫去，哭笑不得：「你倒是会做人情。」
「儿臣不缺这些。」
我老实说，「国库却缺。既然皇兄们要送，儿臣就帮他们做做善事。」
父皇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几个皇兄，最近斗得厉害。」
「儿臣知道。」
「你不掺和？」
「儿臣有孩子要养，没空掺和。」我说。
父皇笑了：「你倒是清闲。可惜，他们不会让你清闲的。」
果然，几天后，五皇子找上门了。
「皇妹，」
他一进门就叹气，「大哥和三哥最近联手打压我，皇妹能不能……帮帮皇兄？」
我给他倒茶：「五哥说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什么？」
「皇妹手里有兵权。」
五皇子压低声音，「周家军虽然不如从前，但也是精锐。若皇妹肯借我……」
「五哥要兵做什么？」
我故作惊讶，「难道想……」
「不不不！」
五皇子连忙摆手，「只是自保，自保而已。」
我看着他，笑了：「五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争那个位置，对吧？」
五皇子脸色一变。
「我可以帮你。」
我说，「但不是借兵，而是……合作。」
「……怎么合作？」
「我要一个承诺。」
我看着他，「若五哥将来登基，封我的孩子为王，世袭罔替。」
五皇子眼睛亮了：「就这？」
「就这。」
我点头，「但我还有个条件……登基后，我要摄政。」
「……」
五皇子沉默了。
许久，他才咬牙：「好，我答应。」
「口说无凭，」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五哥签了吧。」
五皇子看着那份契约，手有些抖。
但最终，还是签了。
他离开后，春梅担忧地问：「公主，五皇子……靠得住吗？」
「靠不住。」
我收起契约，「但他现在需要我，这就够了。」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微笑，「反正这契约，我拓了十份，藏在不同的地方。他若敢反悔……天下人都会知道，他是怎么上位的。」
春梅倒吸一口凉气。
我拍拍她的肩：「别怕。这皇宫里，想要活下去，就得比谁都狠。」
9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个月后，父皇病重。
大皇子和三皇子联手，控制了皇宫，逼父皇写传位诏书。
五皇子仓皇逃到公主府，浑身是血：「皇妹，救我。」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叹了口气：「五哥，你怎么搞得这么惨？」
「他们……他们突然发难，我的人都被控制了。」
五皇子抓住我的袖子，「皇妹，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是答应过。」
我抽出袖子，「但你也得有点用啊。」
「我……」
「行了。」
我起身，「春梅，去请丞相大人。另外，让周将军带兵入宫——就说，公主奉旨平叛。」
「是！」
一个时辰后，江砚之来了。
他还是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仿佛外面不是宫变，而是寻常夜晚。
「公主决定了？」他问。
「决定了。」
我说：「五哥虽然蠢，但至少听话。大哥和三哥……野心太大，不好控制。」
江砚之点头：「那臣去准备。」
「有劳丞相。」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公主自己小心。」
「大人也是。」
四目相对，竟有几分……默契。
宫变持续了一夜。
周家军入宫，迅速控制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叛军。
江砚之则带着文官集团，稳住了朝堂。
天亮时，一切尘埃落定。
大皇子和三皇子被圈禁，五皇子……登基了。
新皇登基大典上，我抱着孩子，站在百官之首。
新帝是我的五哥，他当众宣布：「封镇国公主之子为秦王，世袭罔替。另，公主监国摄政，辅佐朕治理天下。」
满朝哗然，但无人敢反对。
因为兵权在我手里，朝政在江砚之手里。
我们俩联手，就是这朝堂的天。
10
三年后。
秦王三岁生辰，宫中大宴。
我已经是权倾朝野的摄政长公主，而江砚之，依然是丞相。
只是坊间传闻，丞相与长公主……关系匪浅。
「听说丞相每月十五都去公主府，一待就是半天。」
「何止，有人看见，丞相抱着秦王教他写字，那模样，跟亲爹似的！」
「可公主不是说，秦王是丞相的儿子吗？」
「说是这么说，但谁知道……」
宴席上，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面不改色。
江砚之坐在我下首，也听到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宴席散后，他照例跟我回公主府，看孩子。
秦王已经睡了, 奶娘带下去后, 前厅只剩下我和江砚之。
「公主, 」
他忽然开口, 「臣有件事, 想了三年，还是想问。」
「大人请讲。」
「那晚……臣真的冒犯公主了吗？」
我看着他, 笑了：「大人觉得呢？」
江砚之走近一步：「臣查过，那晚臣确实喝醉了，但醒来时衣衫整齐, 并无异样。公主为何要撒谎？」
「因为本宫需要一个孩子的父亲。」
我坦然道, 「而大人, 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因为合适？」
「不然呢？」
江砚之沉默良久, 忽然说：「那现在呢？现在公主还觉得，臣只是合适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大⼈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这三年，⾂每⽉十五来府上，不只是为了看孩子。」
「……」
「公主聪慧，应该明白。」
我确实明⽩。
但……
「大人，本宫是摄政长公主。」
我提醒他, 「这辈子, 不会再嫁。」
「⾂知道。」
江砚之点头，「⾂也没说要娶公主。」
「那……」
「⾂只是想说，」
他打断我，「余⽣还⻓，公主若需要⼈陪着看孩子、处理朝政, 甚⾄……只是说说话，臣都在。」
我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如月的男⼈，忽然觉得, 这三年，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人, 」
我轻声问, 「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
他微笑, 「能陪着公主和秦王, 是臣的荣幸。」
窗外, 月色如⽔；屋内，烛⽕温暖。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父皇病逝前，拉着我的⼿说：「晚宁, 你这辈子……太要强。以后若有个人，能让你偶尔⽰弱, 就抓住他。」
当时我不懂，现在, 好像懂了。
「江砚之。」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臣在。」
「以后每月十五, 留下来用晚膳吧。」
他眼睛⼀亮：「好。」
余⽣还⻓。
或许，有个人陪着, 也不错。
我看着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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