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五品京官的庶女。
贤名才情一样不占,还不愿吃苦。
婚事成了老大难。
直到镇国侯段渊来求娶。
他死了三任妻子,子女成堆的中年鳏夫。
我头摇成拨浪鼓:「我才不要去当老妈子。」
心腹丫鬟皎月却说:「小姐,那可是一品侯爵夫人,选择大于努力。」
「听闻段侯屋里有八位妾室,都穿金戴银,呼奴唤婢。」
「咱们不作妖,不揽权,孩子有奶娘管,当个吉祥物,就能吃香喝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好有道理。
我这人,胸无大志,也不甚聪明。
但绝对听劝。
1
中年鳏夫镇国侯段渊来提亲,我颇是犹豫。
心腹丫鬟皎月掰指头细数段渊优势:「镇国侯简在帝心,手握重权,家中银钱堆得海了去。且上无公婆,孩子有奶娘带,横坚不靠你肚皮。」
「对面通政司家的小姐执意嫁穷秀才,隔三岔五回娘家打秋风。」
「隔壁大理寺卿家的姑太太,熬到丈夫出头,自己却人老珠黄,妾室庶子倒鲜亮得很。」
事实证明,千金小姐嫁穷男人,只有吃不完的苦,流不尽的泪。
「但死了三任……」
她压低声音:「打听了。第一任病故,第二任抑郁而故。第三任作死,苛待孩子还拖死一个,被休后自尽了。」
我瞠目。
「另外,段侯屋里有八位妾室,无不活得好好的,且穿金戴银,呼奴唤婢。」
「所以,」皎月总结,「咱有自知之明:不作妖,不揽权,吃好喝好,当个吉祥物。就能吃香喝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
必须要。
皎月可是我的第一狗头军师。
事实证明,这丫头时常挂嘴边的「选择大于努力」,着实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
我这人虽不甚聪明,但一向听劝。
2
我是周家庶出的四小姐,生母早逝,在嫡母手下讨生活。
琴棋书画不通,诗词歌赋不精。
除了这张还算过得去的脸外,一无是处。
更扎心的是,嫡母给我相看了三年。
高门户瞧不上我,低门户嫌我无性价比。
镇国侯段渊来求娶时,父亲虽意外,难免心动。
再不把我嫁出去,可就要烂在手中了。
嫡母例行公事般问我意见。
皎月叮嘱:「主打一个真诚。」
于是我对嫡母老实交代:「女儿胸无大志,又怕吃苦,而段侯家有钱。家中情况女儿也是略知一二的,聘礼您留着用,给我点面子就行……这些年您操持这个家,着实辛苦了。」
嫡母眼眶红了,握着我的手:「好孩子,嫁妆不会短你的。」
段家聘礼果然豪横,金光闪闪摆满屋。
我捧起金花生就往嫡母怀里塞:「母亲快收好,别让父亲瞧见!」
嫡母笑骂:「那是你亲爹!」
「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我嘟囔。
最终,嫡母只截留了一半的聘礼,剩下的全给我做了陪嫁。
夜里,皎月打着算盘,眼睛发亮:「小姐,咱们发了!您的嫁妆比当初大小姐的还要丰厚。」
我大喜,重赏她:「你这么聪明,只做丫鬟可惜了。」
皎月笑嘻嘻:「选择大于努力。跟着您,吃好喝好不受气,我才不走呢。」
庶女生存之道:认清位置,真诚躺平。
该抱大腿时别犹豫,该表忠心时别含糊。
有时候,没野心就是最好的野心。
3
大婚当晚,我揣着芝麻饼坐在喜床上。
皎月溜回来,蹲在脚踏边啃饼子汇报:「侯府井井有条,管事能干,护卫森严——侯爷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我颇为心慌:「那我怎么办?」
「简单,」她抹抹嘴,「这种厉害男人,最烦别人跟他较劲。您就乖巧听话,万事大吉。」
想到洞房,我手心冒汗。
皎月凑近,压低声音:「那个……您就当是享受。安阳长公主还花钱养小倌呢,说明这事儿不赖。」
我脸爆红:「死丫头,从哪学的!」
段渊进来了。
果然高大冷硬,眼神深不见底。
我紧张得捏皱了嫁衣。
洞房果然像上刑。
他像不知疲倦的野兽,我被折腾得够呛。
事后他竟亲自给我擦药,我羞得想钻地缝,却不敢动——他那张冷脸太吓人。
「抱歉,」他把我搂进怀里,「久未开荤,没控制住。」
骗鬼呢!
屋里八个妾室是摆设不成?
衣冠禽兽。
第二天浑身酸软地去拜祠堂,见族人。
段家管事早已备好见面礼:长辈送鞋,平辈给镯子,晚辈发荷包。
段渊的孩子们来磕头。
原配嫡女段蓉十岁,看我的眼神带着轻蔑;嫡子段宸八岁,倒规矩拘谨。
剩下二任三任留下的孩子,加上庶子女,林林总总站了一屋子。
我头都大了。
好在段渊很快让他们退下。
当晚我又被收拾了一顿,比前夜更狠。
回门日差点起不来。
皎月这两日没插手伺候,光忙着清点我的陪嫁和见面礼了。
她喜滋滋地拨算盘:「小姐,又大发一笔。」
看着册子上的数字,我揉着酸痛的腰——嗯,银子果然镇痛。
……
回门这日,姐妹几个聚在一处,暗流涌动。
长姐抚着袖口,看我的眼神带着嫌弃与不屑,面上却端庄开口:「三妹向来有主见。」
二姐腰背笔直,旧镯子衬着新做的衣裳:「爹爹怎将你许给勋贵做续弦?平白惹人议论。」
三姐一身素雅,盯着我的珠翠冷笑:「小妇养的,眼皮子就是浅。」
我笑了笑。
对长姐说:「夫君虽非良配,好在无公婆要侍奉,也无庶务缠身。」
对二姐叹息:「侯爷不懂风月,确实比不得二姐夫与姐姐品茗对弈的雅趣。」
又羡慕地看着三姐:「更比不得三姐夫以你为重。我只能听夫君的,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我自嘲地说:「我嘛,就是个贪图享乐的,还吃不了一点苦。继室就继室吧,段家横竖不会短我吃穿就是了。」
桌上顿时安静了。
姐妹们默默吃饭,再没说话。
嫡母后来拉我到一旁,眼眶微红:「委屈你了……家里艰难,多亏段侯聘礼丰厚,才全了大家的体面。」她低声补了句,「文官与勋贵少有往来,往后在夫家,全靠你自己了。」
我点头,心想:挺好,清静。
……
回府的马车上,我让皎月给我揉着酸痛的腰,一边低声嘀咕。
「侯爷那方面需求也太大了,我真有些吃不消。」
皎月一言难尽地看着我,说:「我的姑奶奶哟,您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话在我跟前说说就行了,可千万别在几位姑奶奶面前说啊,会被盖布袋暴打的。」
我愕然,有些不解。
皎月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段渊骑在马车上,肩背挺直,抛开重欲好色的缺点,确实算得上威武绝伦。
她小声在我耳边说:「他图你青春的肉体,你图他的权钱,各取所需,很公平。」
——可,可是,我的私处至今还隐隐作痛呢。
皎月安慰我:「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付出,才有回报嘛。」
呃,她说得好有道理。
当天晚上,段渊又来我房里。
看着他,我就双腿打哆嗦,可想着如今的锦衣玉食,实在没勇气拒绝。
只能尽心尽力服侍他用膳。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我又委婉地提及家中庶务,以及孩子们的安排。
他看我一眼,说:「家中庶务自有相应管事打理。你不必亲力亲为,但可以适当监督下他们,偶尔查查账本。」
查账?
这个我会。
至于他那群儿女,段渊看我一眼:「他们自有各自的乳娘和下人照顾。」
到底是让我管,还是不让我管啊?
我瞟向皎月。
只是皎月却没理会我,只恭敬地站在一旁,当个木头桩子。
当晚,段渊又开始折腾我。
这回我听了皎月的话,试着放松身子。
皎月说夫妻床弟之事乃鱼水之欢的享受,只要我换个心情,就能体验床弟之欢的乐趣。
呃,这回果然着实得了些趣。
4
嫁入侯府第四日,我终于见到了段渊的八位姬妾。
个个珠光宝气,排场十足。
无子者配六个下人,有子者再加乳娘丫鬟。
月钱按子嗣算——四十两与十两之差。
比我当庶女时一月一两的份例,简直云泥之别。
妾室们敬茶时规规矩矩,赏赐是侯府管事备好的,我只需走个过场。
皎月提醒:「侯爷对您还是不错的,全都替您考虑到了,您也该对金主表示表示了。」
她提议我给段渊做里衣。
他倒配合,当下脱了上衣让我量尺寸。
可看着他满身狰狞伤疤,我胃里一阵翻涌,嫌弃之色终究没藏住。
段渊眼神沉了下来:「夫人嫌弃这伤疤?」
我别开眼,没答话。
他冷笑一声,披衣就走。
完了,得罪金主了。
皎月跺脚:「我的小姐!那是保家卫国的勋章!您该心疼,哪能嫌弃?」
我有些委屈:「那些疤痕,狰狞又恐怖,我当时忍不住……」
「没关系,您如今还是新人,新人自有保护期。」
她连夜给我补课:「明日侯爷下衙,咱们直接截胡。您就按我说的演——」
可当晚,段渊宿在了钱姨娘院里。
皎月拍我肩:「莫慌,明天看我的。」
次日用早膳时,皎月一边布菜,一边低声与我谋划。
「您是主母,哪有当众截人的道理?咱们得让侯爷自己想起来回您这儿。」
她替我盛了碗汤,声音压得更低:「您今日就做两件事:第一,让厨房用侯爷的份例炖上当归蹄花汤——治旧伤最好了。第二,您亲自去前院书房,送昨日没量完的衣裳尺寸单子。」
我迟疑:「他要是不见我……」
「不见才好呢。」皎月眼珠一转,「您就把单子交给小厮,再不小心让袖子里藏的护膝掉出来。记住,要挑侯爷常走的那个回廊。」
我照做了。
午后来到前院,段渊果然在见幕僚。
我将尺寸单子交给门房小厮,转身时袖中护膝「恰好」滑落。
「夫人,您的……」小厮急忙捡起。
我接过护膝,轻抚上头的云纹,低声喃喃:「侯爷膝上旧伤,不知这两日下雨可还疼……」话音未落便抿住唇,像是说多了似的匆匆离去。
晚膳前,汤炖好了。
我让皎月提着食盒,算准段渊下衙的时辰,偶然在二门处遇上。
他正与管家说话,见我提着食盒,脚步微顿。
「侯爷。」我福了福身,将食盒递给皎月,示意她送上,「厨房炖了汤……您旧伤多,该补补气血。」
段渊看了眼食盒,又看我。
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这是皎月教的小动作,意思是「心虚但不敢说」。
管家极有眼色地退开几步。
段渊忽然问:「夫人昨日,可是被我身上的伤疤吓着了?」
我抬眼,迅速摇头,又咬住唇。
半晌才轻声说:「妾身只是……想起您受伤时该多疼。」
这话七分真三分演,想起那些狰狞伤口,我眼眶确实有点发热。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食盒。
「今晚在你院里用膳。」
晚膳时他多喝了碗汤。
临睡前,我拿出重新备好的软尺:「昨日尺寸没量完……」
这次他褪了上衣,我深吸口气,手指轻触他背上最长的疤痕。
指尖有点抖,但没躲开。
「还恶心么?」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摇头,声音闷闷的:「当时,疼吗?」
他忽然转身握住我的手,放在心口一道箭疤上。
「这道最疼。」顿了顿,「但现在不疼了。」
那晚他依旧歇在我屋里,但动作轻柔许多。
事后让我送了不少时新面料、金银珠饰过来。
皎月捧着布料嚷「当真是金丝哎」,拿起金条放嘴里咬,「竟然是赤金」,乐得直咧嘴:「您瞧,金主也是要哄的。不过您昨天演得有点过,眼泪在眶里打转就够了,真掉下来反而假。」
我对着镜子瞪她:「我是真被那道箭疤吓到了!」
皎月手脚麻利地把金条银块一股脑地往箱子里装:「这些可是您辛苦挣来的,得收起来,仔细放好。」
在屋内转了几大圈,也没找到好地方藏,不由急了。
「要不,咱们在屋里悄悄打个地洞?」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她一个陪嫁,身边服侍的全是段府的下人,光我们两个人,能干什么事?
「就放到床底下吧。你去外头多转转,买些田地、庄子,要悄悄地进行。」
皎月双眸一亮,深以为然:「这个可以有。」
5
管家的账本摊在桌上,皎月对着看了三天,悻悻合上。
「小姐……不,夫人,这账干净得不像话。」她压低声音,「就说那金丝炭,外头市价是侯府进价的两倍。这油水要说没有,鬼都不信。可人家能以这个价拿到,就是本事。」
我也瞧出来了,侯府这些管事,个个是人精。
事办得漂亮,账做得明白,连对我这个不管事的主母,都恭敬周到,让人挑不出错。
观察半月,心里总算有了底。
侯府后院的花销,全由外院直接拨。
我这院子统共四十多人服侍,吃穿用度全包,每月还另拨一千两月银。
第一次见白花花一堆银子抬进来,我和皎月对着发愣。
「夫人,这还只是……零花?」皎月声音飘忽。
我拿起一锭银子,沉甸甸的。
想起做庶女时,一个月统共一两银子,还得精打细算打点下人。
如今……
「选择大于努力的含金量,」皎月喃喃道,「还在持续上升啊。」
我捡了块五十两的纹银递给她:「赏你的。」
该赏就赏,利益共同体才牢固。
她接过去,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眼睛笑成月牙:「嘻嘻,跟着夫人混,三天饱九顿。」
我也笑,戳她额头:「主要是你这狗头军师指路指得好。」
「那也得主子肯听呀。」她替我斟茶,语气认真,「您要是不听劝,我就算浑身是计,也使不出来。」
我看着桌上银光,深以为然。
跟对人很重要,但「听劝」是更稀有的品质。
6
日子过得滋润,段渊对我这副年轻身子还算满意,零花钱管够,珠翠戴不完,宴席上人人客客气气——谁让他是皇帝眼前红人呢?
偶尔他让我带上蓉姐儿赴宴。
这丫头总鼻孔朝天,一口一个「你不过是我娘替身」。
我懒得理。
替身就替身呗,锦衣玉食它不香吗?
直到定远侯府寿宴,蓉姐儿回了外祖家,那股子骄纵更压不住了。
虽定远侯夫人狠狠斥了她,但眼神里的轻蔑依然藏不住。
年终祭祖,我瞧见祠堂里只供了两块牌位:元配凌氏,续弦朱氏。
「还有个李氏呢?」我没忍住问。
段渊语气淡得像说今日天气:「善妒不贤,已休弃。死也休入我段家祖坟。」
蓉姐儿立刻恨声接话:「她害死我宝弟弟!活该!」
说完狠狠剜向一旁两岁多的寅哥儿——李氏留下的孩子。
乳娘吓得直赔罪:「大小姐,祸不及子女啊……」
「谁稀罕这贱种——」
「大小姐。」我打断她,声音不大,「李氏有错,但人死债消。你不喜寅哥儿,离远些便是。」
蓉姐儿冲我冷笑:「装什么好人?你不过是我娘替身,哪来的脸端侯夫人架子?」
「替身?」我看着这小丫头,「谁教你的?侯爷娶我,是因我值得娶。我就是我,不是你娘的影子。」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你名义上的嫡母。你这般不敬,规矩教养学哪儿去了?」
她愣住,大概没想过我这「替身」会反击。
段渊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淡淡开口:「蓉姐儿,给你母亲赔罪。」
蓉姐儿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垂眼整理袖口——皎月说得对,无欲则刚。
我不图她什么,反倒不必忍气吞声。
那晚回去,皎月一边替我卸钗环一边嘀咕:「您早该这样了。替身?啧,她们哪知道,咱们图的本来就是实惠,又不是那点虚头巴脑的情分。」
镜子里,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我就是我。
这侯夫人的日子,我过得挺舒坦。
谁也别想给我添堵。
……
段渊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我先亲自端了解酒汤给他,又为他宽衣解带。
等我把他服侍妥当后,这才开口:「蓉姐儿我已经罚了她,再禁足一个月。待她禁足期满,我会让她向你磕头赔罪。」
我有些惊讶,赶紧说:「侯爷没必要如此,蓉姐儿虽然骄纵,到底从小没了娘亲,也怪可怜的。她是侯爷的长女,又是长姐,下头还一母同胞的宸哥儿。有我这个继母,还有一大堆的庶母,如果不厉害些,说不定早就让人欺负了去。我倒觉得,蓉姐儿只需小惩大戒就是了。到底是侯爷的嫡长女,又是原配所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段渊盯着我,捏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坦然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自然。妾身能嫁给侯爷,已是几世烧来的福气,我只图侯爷对我好,给我应有的体面。至于其他,何必强求?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妾身还是懂得的。」
他盯着我,语气莫测:「蓉姐儿一直对你不敬,你当真不放心上?」
这人当真多疑。
我故作气恼地道:「我又不是什么金疙瘩银宝贝,蓉姐儿不喜欢我再正常不过了。我又没生她养好。我是大人,难不成还与一个小辈计较?」
「再说了,她是侯爷的嫡长女,性子厉害些,将来嫁去婆家也不吃亏,侯爷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侯爷觉得亏欠妾身,那可得对妾身好些才是。」我把身子偎向他。
段渊送了我不少金银,金花生,银豆子,一大筐。
皎月捧着金豆子,比我还兴奋。
「这笔钱,以后咱们周游全国都绰绰有余了。」
我又问她:「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跟着您啦,选择大于努力嘛。」
我说:「你就不怕我万一哪天失宠了,可就护不住你了。」
色衰而爱驰,这个简单的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皎月建议我生个孩子,有个孩子傍身,甭管男女,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算今后失宠了,也还有些盼头。
我摸了摸肚子,没有说话。
皎月顿了下,又说,又建议我与继子女们搞好关系,万一将来真失宠了,有孩子们做缓冲,也不至于太难堪。
说实话,段渊那么多孩子,也没一个得他宠爱的。
就连原配嫡出,也只是淡淡的。
用孩子来拴住男人这一招,估计行不通。
毕竟段渊从来不缺为他生孩子的女人。
至于拉拢继子女,我却觉得没那个必要。
世家豪宅里,亲母子为了利益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遑论继子与继女,我还是不去讨那个嫌。
皎月想了想,也实在没招了。
此刻,轮到我安慰她:「去,给我清点一下,我现在有多少资产了。」
她双眸一亮,忽然不再焦虑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也饿不死。」
她显摆似地拿出地契和房产。
「已经托人办好了,京效通州那边,已经购置了两百亩上等水田及三百亩的山林地。还有个两进的小庄子。」
「另外,在通州县城里,也买了个两进的小院子,还买了两个人看大门。」
我喜兹兹地看着房契田庄上的名字,又让皎月收好。
并问及她的终身大事。
皎月随我陪嫁进侯府时,我就把身契还给了她,并去官府做了登记,现在皎月可是正经良民了。
她完全可以自主婚嫁。
皎月却说:「不嫁,嫁人有什么好?我现在有银子,一个人花,全家不饿。真要是嫁了人,就全是婆家的了,我才不要便宜他们呢。」
她一心跟定我。
我却有些心疼她,忽然灵光一闪,「要不,我抬你做姨娘?咱们永不分开。」
皎月立即喷了口茶水。
「别,好意心领了。我对做姨娘没兴趣。」
我叹了口气,只得说:「那好吧,你要是有了中意的,就与我说。到时候一定把你嫁得风风光光的。」
皎月白我一眼:「先顾好你自己吧。」
7
果然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蓉姐儿被侯爷禁足,打了手板心,还不服心呢,竟然派人去定远侯府告状。
定远侯府的人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乌泱泱一大家子,定远侯夫人拄着龙头拐,蓉姐儿偎在她怀里举着红肿双手抽噎。
满屋子人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不过是个庶出的玩意儿,仗着有几分颜色,就敢作践原配嫡女?」
定远侯夫人开口就淬毒。
她身旁一位年轻媳妇紧跟着嗤笑:「飞上枝头,真当自己是凤凰了?我们蓉姐儿可是凌妹妹身上掉下来的肉——」
「说完了?」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满厅忽然一静。
皎月在我身后轻轻碰了碰我手背。
我站起身,盯着定远侯夫人:「夫人心疼孙女,情理之中。只是有句话得说清楚——」
我转向蓉姐儿:「你说我作践你。那你说说,我骂你打你了吗?克扣你月例了?短你吃穿了?还是拦着不让你见外祖家了?」
蓉姐儿噎住。
「这半年来,我可有给你立过规矩?你这个做继女的,可有给我这个嫡母请过安?」
「侯爷罚你,是因你对嫡母不敬,口出恶言。」我语气平静,「若觉得罚重了,咱们大可请几位相熟的夫人评评理。看看谁家千金会骂自己的弟弟是贱种,骂嫡母是替身?」
定远侯府众人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至于替身之说……」我笑了笑,「诸位既然提起,那我今日便撂句话: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侯爷愿意娶,我愿意嫁,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好一张利嘴!」定远侯夫人拐杖重重一顿,「你——」
我拿起手中茶盏,猝不及防丢到对定远侯夫人脚下。
祖孙二人吓得一个激灵,缩在黄花梨圈椅上动弹不得。
「大小姐既然瞧不上我,想必不愿认我这个嫡母,那我也不讨你的嫌。你就跟你的外祖母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