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来,我避开了所有跟假千金争夺家产的机会。
他们让她进公司掌权,我便放弃金融管理,转而报考了远在边陲的考古专业。
他们担心我的存在会让假千金受委屈,我主动签署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和断亲协议。
他们为我举办盛大的回归宴,我提前报名参加沙漠考察项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因上辈子我太过渴望亲生父母的爱,一生都在付诸努力,却只换来他们一句「心胸狭隘」。
我临终前,亲生母亲握着我的手说:「别再跟你姐姐比了,安息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含恨闭眼,再一睁眼,竟回到了刚被认回宋家的那一刻。
这次我不争了,宋家的一切,连同那对父母,我都不要了。
1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爸妈忙忙碌碌的身影。
宋雨薇考了五百八十分,上了本地的大学,他们忙着带宋雨薇去选升学宴的礼服。
宋雨薇站在楼梯口,柔声问我:「妹妹,要一起去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你没考好,但复读一年,明年肯定会有进步的。」
我没说话,清北考古系的录取通知书就在我书包里。
没人问过我考了多少分,他们认定我很差劲。
父亲从书房出来,脸色冷淡。
「你就别去了。」
他整理着袖口,没看我。
「没考出好成绩,去了也是丢宋家的脸。」
「在家好好复习,明年争取考个二本。」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是我的班主任。
「宋先生,宋念成绩出来了,我觉得选专业方向可以热门一些,她选的这个专业近几年冷门了。」
父亲不耐烦地打断:「老师,我们知道她成绩差,给您添麻烦了!」
他语气很冲:「我们会管教她,不劳您费心!」
班主任急着说:「不是?她成绩差?你们知道她考了多少……」
宋雨薇立刻接过电话:「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知道了。」
她柔声说完,直接挂了。
父亲觉得丢尽了脸:「成绩差得老师都打电话来催!真是丢人!」
他就是这样,从我回到这个家开始,他就从未关注过我。
上一世就是这样,我明明考得很好,他们却问都不问。
为了讨好他们,我放弃了喜欢的专业,报了本地的金融系。
我想让他们喜欢我,想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结果呢?
他们说我的脑子跟宋雨薇没法比,学这个没用。
毕业后我去宋家公司面试,明明已经通过,可他们知道以后连基层都不让我进。
他们觉得我从乡下来拿不出手,却忘了为什么。
是宋雨薇的亲生父母把我拐走的!
如果不是那对赌鬼欠了巨债,想找宋家敲一笔,我这辈子都出不了那个深山。
把我卖给老光棍,或者让宋家给钱,他们选择了更划算的后者。
宋雨薇亲昵地挽住母亲:「妈,我看中了一条新款的项链,要一万二。」
「正好配我升学宴的礼服,这次爸爸的很多合作伙伴也会来,我可不能给你们丢人。」
母亲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背:「喜欢就买。」
宋雨薇话锋一转,看向我。
「对了妹妹,我上次看到你进那商场那家精品鞋店了。」
「你一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够用吗?」
「如果不够的话,你告诉我,我这儿还有。」
她一个月一万的生活费,说这话搞得她比我还拮据。
母亲脸色立刻沉下来,指责我道:「念念,你怎么能乱花钱!」
父亲也随之瞥了我一眼:「高中生就学会攀比?看来生活费得停掉!」
我去鞋店,是去打工的。
上辈子我解释了,他们不信,认为我狡辩,还把我关了两天禁闭。
这一次,我直接亮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我是去打工的。这是老板给我的工资。」
他们愣住了。
母亲率先反应过来,继续斥责:「你胡说什么!我们明明给钱了,你还去兼职,像什么样子!」
「念念,女孩子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父亲皱着眉看我:「才高中就学会攀比!看来这生活费得给你停了。」
可笑的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一千五。
我知道,那笔钱大概早就进了宋雨薇的口袋。
可我不想辩驳,上辈子说破了天,他们只信宋雨薇。
「我不去宴会了。」我平静地说。
父亲立刻火了。
「说你两句你还有脾气了,宋家也不缺你一个!」
他带着母亲和宋雨薇摔门而去。
客厅安静下来。
我起身,将准备好的《放弃继承权声明》和《断亲协议》,轻轻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上。
2
母亲来找我谈心。
她放下一张卡:「念念,复读学校已经给你联系好了。」
「这卡里每个月多给你打八百块零花,你要学会艰苦奋斗,别再闹了。」
我看着她,没接,心里觉得好笑。
上辈子,连这八百都没有。
宋雨薇的礼服动辄六位数,他们眼都不眨。
对我,却要艰苦奋斗。
虽然早看透,心里还是会难过一瞬。
她叹了口气,觉得我油盐不进,失望地走了。
晚上,宋雨薇带了男朋友回家。
是港城豪门白家的少爷,白景轩。
父母热情备至,脸上堆满了笑。
白景轩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
「这就是你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
他甚至不知道我才是真千金,也没用人字来形容我。
父母面露尴尬,没有纠正。
「听说你成绩不好,要复读?」
他嗤笑一声:「复读太浪费时间了。我们白家在东南亚有点人脉。」
他靠在椅背上,「我可以安排你去那边读个大学,混个文凭。对你这种背景,算最好出路了。」
宋雨薇站在白景轩身边,语气关切。
「妹妹虽然基础差,但只要努力,明年肯定能考上本科的。」
父母看向我,带着催促。
「白少一番好意,你愣着干什么,谢人啊!」父亲说。
我抬起眼看向白景轩:「白少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对用慈善包装的垃圾没兴趣。」
我顿了顿:「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们白家,可不止你一个男丁。」
白景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前世,他确实娶了宋雨薇,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花边新闻不断。
白家的家族产业,最终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叔叔,」他忽然转向父亲,笑容虚假,「我想喝茶了。」
他指着我:「可以让这位乡下来的妹妹,给我泡杯茶吗?」
父亲看向我,「去给你白哥哥泡茶。」
我没动,父亲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我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平静。
宋雨薇惊呼:「妹妹!让你倒杯茶而已,又不是要你怎样!」
他们围着我,我不倒,就不能走。
我看向白景轩:「白少对佣人的规矩这么熟悉,看来在白家没少亲身实践?」
我又转向父母:「爸,妈,如果宋家已经穷到需要亲生女儿像佣人一样伺候客人。」
「我不介意现在就去家政公司挂个名,正大光明地赚钱。」
宋雨薇不可思议地尖叫:「宋念!你疯了!你怎么敢这么跟景轩还有爸妈说话!」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我:「滚!给我滚回房间!」
我转身离开,身后是宋雨薇的哭诉和白景轩的冷哼。
白景轩走了以后,父亲冲进我房间。
他看到了桌上我粘好的录取通知书。
「清北考古系?」他一把抓起来,脸上没有一丝吃惊,只有愤怒,「虚荣!妄想!造假都造到清北头上了!」
刺啦——
他当着我的面,再次将通知书撕得粉碎。
「我宋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宋念,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纸屑像雪片一样落在地上,太过突然,我心头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
3
父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指责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知道你嫉妒雨薇!看不得她好,想毁了她的幸福是不是?」
他指着我的鼻子:「我明白告诉你,雨薇大二就进公司,毕业就接管!」
「而你呢?连个本科都考不上,心思全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
他喘着粗气,厌恶地看着我,说出最伤人的话。
「早知道你是这样,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
我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心里一片麻木。
「在您眼里,」我轻声打断,「我就这么在乎宋家的一切吗?」
我问:「您是不是根本没看到我放在茶几上的东西?」
父亲愣了一下,眼神困惑。
他显然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宋雨薇哭着冲进来:「妹妹!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她抓住父亲的手臂,泪眼婆娑。
「那份《放弃继承协议》我看到了!但我怕爸爸生气,不敢说!」
她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生气,想引起爸妈注意!」
「你怎么能真的这么想?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成功地将我要离开的决绝,扭曲成了争宠手段。
我笑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看到!
我还以为母亲找我谈心,是有一丝内疚。
真是可笑!
他们离开后,我蹲下身。
小心地将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粘合。
这是我从小喜欢的东西。
上一世为了他们放弃,这一次,我不会了。
门铃响了。
相馆送来了前两天拍的全家福。
宋雨薇雀跃地跑去接过相框。
她拆开包装,一幅完美的三口之家合影呈现眼前。
父亲、母亲、宋雨薇。
他们亲密相依,笑容灿烂。
照片里,没有我。
其实那天母亲热情地拉我一起拍,她眼里有过我许久未见的期待。
我甚至可悲地动容过,想着走之前留个念想。
宋雨薇抱着相框,对我露出抱歉的表情。
「妹妹,你别难过。」
「摄影师说你那天状态不好,不上镜,衣服也不搭。」
「爸妈觉得,第一次挂在家里的全家福,总要完美一点。」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拍就是了。」
父亲一脸理所当然:「你穿得破破烂烂的,挂出来不丢人吗?」
母亲别开脸,沉默。
我看着那幅刺眼的全家福,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没有必要了。」我说。
晚上,他们一家在客厅其乐融融,宋雨薇靠在我母亲怀里。
母亲忽然说:「或许我们真的忽略了念念。」
「她这么闹,连继承权都说要放弃,是不是因为没办回归宴,心里有气?」
父亲不耐烦:「那就给她办一个!和雨薇的升学宴一起办,省事!」
母亲迟疑:「那得问问雨薇,毕竟那是她的升学宴。」
宋雨薇立刻懂事地回应。
「爸妈,我没问题的!妹妹开心最重要。」
「正好让大家都认识一下妹妹。」
多么善良的姐妹,多么慷慨的施舍。
上一世,我或许会感激涕零。
现在,我不需要了。
4
回归宴当天清晨,母亲拿来一件礼服。
那是宋雨薇的旧款,而且改小了,腰身和肩膀都不合身。
「明天就是宴会了,给你再定做也来不及了。」
「而且念念,你的气质不如雨薇,撑不起太华丽的,这件正好。」
来不及?
明明他们带宋雨薇去的商场,全是高级定制现货。
她又递给我一条细细的银链。
「项链是新的,别弄丢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需要钱可以跟妈妈说,别再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我看着她,上一世,他们就觉得我手不干净。
宋雨薇丢了的东西,总能在我的房间找到,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现在,我也懒得解释。
父亲也过来警告我:「今天的宴会,全程跟着你妈。」
「好歹也是宋家的女儿,别说错了话,丢我们宋家的脸。」
我没回答,看着他们,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对子女的爱,只在乎给不给宋家长脸吗?」
「如果她的父母没有拐走我,你们也会对我这么好,对吗?」
母亲猛地捂住胸口,似乎被刺痛,却又说不出来哪里难受。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宋雨薇立刻冲上前:「都是我的错!」
她哭着,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如果妹妹容不下我,我可以马上离开。」
「我不该占着你的位置那么多年,对不起!」
父母立刻心疼地围过去安慰她,转而责备地看着我。
「念念,你太不懂事了!」
我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
毕竟今晚过后,我就会离开。
这个家,还有这对父母,我都不要了。
我想到了那对嗜赌如命的养父母,按照前世的轨迹,他们该来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他们突然出现。
大哭大闹,诽谤造谣。
说我忘恩负义,说宋家仗势欺人。
我成了全城的笑柄,父母觉得丢人,没有为我辩解一句。
反而把我推出去,息事宁人。
他们明明知道,那对夫妻是怎么对我的。
知道十八年来他们把我当仆人,还动辄打骂虐待。
知道我胳膊上那些褪不去的旧伤疤是怎么来的。
知道他们为了赌债,差点把我卖给老光棍。
可他们还是选择了用钱打发,只为保全宋家的面子。
我的痛苦,我的伤痕,从未被他们在意过。
这一次,他们一样会来。
可这次,他们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天微亮时,我将重新打印好的《断亲协议》和《放弃继承声明》,放在了父亲书房的书桌正中央。
然后,我拎起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在机场,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语气冷静,提供了养父母涉嫌拐卖、虐待的线索和宋家宴会地址。
然后,我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折断,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最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此时,宋家的宴会刚刚开始。
灯火辉煌,高朋满座。
父母迟迟等不到我,派人去房间找,空无一人。
他们正焦头烂额,我那对养父母,如期而至,在宴会厅外开始大吵大闹。
「宋家抢了女儿不认穷亲戚啊!」
「指使女儿不认养恩,天理不容!」
因为他们一直保护宋雨薇,从未对外公布真假千金的事。
而这一次他们也没在现场看到我,这个点,他们应该很缺钱。
他们在混乱中,口不择言。
「宋雨薇才是我们亲生的!」
「当年就是他们自己失误把孩子换了的,现在居然教导我们的女儿不认我们,看着我们去死!」
全场哗然!
宋雨薇浑身颤抖,意图解释:「不是的,他们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警察赶到,他们亮出证件和部分证明。
「你们当年偷换孩子,现在敲诈勒索,我们经过调查,证据确凿!」
5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清脆,警察当众带走了我那对嘶吼叫骂的养父母。
满座宾客的目光像无声的巴掌扇在宋家人脸上。
宋家精心准备的这场盛宴,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白景轩当场冷了脸,他甚至没看宋雨薇一眼,直接离场。
白家人随即提前离开,对于宋家,他们很不满意。
态度转变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父母硬着头皮宣布提前结束宴会,黑着脸回家找我。
他把养父母的存在,归咎在我的身上。
他想找我算账,却发现客房空空如也。
衣柜里的几件旧衣服也不见了,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我从未来过。
整个宋家,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母亲最终在书房发现了文件。
「放弃继承权声明」和「断亲协议」。
我的签名显著地钉在上面,父亲气得手抖:「她竟敢……」
宋雨薇红着眼眶回来:「警察说是妹妹报的警。」
她哽咽着:「我早该知道她容不下我,可我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毁了这个家!」
母亲心疼地搂住她:「这不是你的错,是宋念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父亲来回踱步:「不仅害得宋家颜面尽失,还要躲起来,装什么离家出走,就是太惯着她了!」
他们认定我出于嫉妒,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别管她了!」父亲挥手,「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他们没想过要找我,这我早就预料到了。
此时,我已抵达清北宿舍。
办完入学,我立刻前往考古系报到。
重生的见识让我对器物鉴定有独到眼光,来之前,我就提交资料报名了沙漠考察项目。
考察项目的带队老师很快注意到我:「宋念,你的成绩很好,但这个专业现在并不热门。我希望你不是三分钟热度。」
我很坚定,于是老师拿出正在研究的文物:「你来看看这个陶片。」
我精准判断出年代和窑口,老师眼中闪过惊喜。
老师看到我提前完成的预习笔记,眼神赞赏。
「宋念?小小年纪,基础很扎实。」
「看来,后生可畏啊。」
我谦逊地笑了笑,这些东西是我从小喜欢的,能够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真幸福。
沙漠项目出发在即,我忙着准备装备,熟悉团队。
那个所谓的家,被我彻底屏蔽。
几天后,母亲突然想起我。
「念念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一个人在外,怎么活?」
父亲不以为然:「她有钱,饿不死。」
佣人小声提醒:「夫人,家里没给过小姐生活费。」
母亲不信:「怎么可能,我每个月都有给她!」
佣人尴尬地说:「您每次都是让雨薇小姐给的,但是夫人……我们看得真切,念小姐没拿过生活费。」
「她之所以去打工,是因为实在没钱了。」
母亲这才发现,她没有我的微信,每次都让宋雨薇给我。
而这么多天,他们也没再尝试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宋雨薇现在不在家,他们暂时没去确认。
但父亲严肃的脸上出现了鲜少的动容,他们试着打我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6
因为宴会的事情,多方媒体争相报道宋家丑闻,宋家开始危机公关。
他们对外宣称养父母是讹诈诽谤!
「有人眼红宋家,故意陷害。」
在他们的公关里,宋雨薇依旧是那个「善良无辜」的完美千金。
同时,他们开始动用关系找我。
希望我回去「澄清事实」,维护宋家的颜面和表面和谐,上演家庭和睦的戏码。
也是为了能够让宋白两家能够顺利联姻。
父亲的人找到学校时,我已踏上西行的列车。
他找校方要了我的新号码,可我的手机全程关机。
项目基地处于无人区,信号全无。
父亲第一次感到失控的恐慌。
老师很疑惑地问他:「一般省状元的家庭都接受过媒体采访,可为什么宋家拒绝呢?」
「孩子都已经开学半个月了,你们居然才知道,这很奇怪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我不仅考上了清北。
我还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边上路过的老师停下脚步,「我记得她,之前媒体想采访宋念同学的,被她拒绝了。」
「她说,她没有家人,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采访的。」
是的,媒体曾想采访,被我一口回绝。
父亲难以置信地愣了神,老师把我的成绩单调出来给他看,没人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些什么。
可他对着我的高考成绩单,久久无言。
两个月后,他们辗转联系到我同行的同学。
电话转到营地时,我刚结束一天的勘探。
信号断断续续,母亲声音哽咽:「念念,是妈妈。」
「之前……是爸妈疏忽你了,我们不知道你成绩这么好,我们也不知道你……」
「无所谓了。」我语气平静。
父亲抢过电话:「你回来!沙漠太苦了!那不是一个女孩子待的!」
他说:「以你的成绩,转金融系,毕业直接进公司,我会亲自带你!」
「我没兴趣。」我打断他,「对金融没兴趣,对宋家更没兴趣。」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烈日灼烧着戈壁。
我背着沉重的工具包,跟在导师身后。
凭借前世零碎的记忆和此生扎实的准备,我在一处断崖下指出了可能的沉积层异常。
勘探结果印证了我的判断,我们发现了一处重要的古人类活动痕迹。
导师拍着我的肩膀,眼里全是赞赏:「宋念,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团队里的前辈和同学也投来认可的目光。
我在我喜欢的领域,创造出了我自己的价值,不依附任何人的价值。
而宋家的状况并不算好。
白家跟宋家的联姻不会说断就断,但他们一直向宋家施压,要求尽快平息丑闻。
之前宋家的公关,网友并不买账。
宋雨薇在白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就把怒火发泄在父母的身上。
她开始对父母抱怨、发脾气。
「都是你们!连个乡下丫头都处理不好!」
「你们再不搞定,白家要是退婚了,我就完了!」
「你们毁了我!」
她摔碎了父亲最爱的茶具。
母亲看着满地碎片,第一次没有出声安慰。
7
沙漠项目圆满结束。
我们带着丰硕的成果和样本返回。
我参与撰写的项目报告,在业内引起了不小关注。
基于此次发现整理的论文,发表在了国内核心期刊上。
「宋念」这个名字,开始被一些人记住,在考古圈传开。
养父母那边因证据不足,被关押一段时间后放了出来。
他们狗改不了吃屎,不仅没有收敛害怕,反而出狱就找宋家要钱。
「不给钱,就让全城都知道宋雨薇是我们亲生的!」
「我们天天去闹,你这种大老板,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吧。」
「还有我的宝贝女儿雨薇,爸妈把你送到这么好的家庭里来享福,你可不能忘恩负义,不管我们!」
父亲咬着牙给了钱,选择再一次息事宁人。
他还让他们签订了所谓的保密协议,拿钱闭嘴。
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是无赖,是没有底线的人。
不过几天,就把钱花完,又去赌,再一次找上门。
几次过后,还是被媒体给拍了下来。
我看到新闻时,只觉得讽刺。
当初他们为了让亲生女儿过好日子,调换了我。
如今又为了找回亲生女儿反复勒索,让她名誉扫地,不得安宁。
宋雨薇被养父母逼得近乎崩溃,白家的冷眼更让她夜不能寐。
「为什么不处理干净!」她对着父母尖叫,「让他们永远闭嘴就好了,你们到底有没有用!」
母亲心痛地反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吗?」
「要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贪得无厌……」
「怪我吗!?」宋雨薇红着眼,「是你们自己蠢,别人说什么你们都信,直接处理掉她们就好了!」
父亲看着这个自己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你,念念怎么会离开,念念还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雨薇彻底不装了:「是你们自己蠢!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怪我?!」
母亲猛地愣住,她想起宋雨薇那些贴心话,想起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后悔到了极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说她偷东西,是你说……」
「我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她走了是你们活该!」
「她凭什么回来跟我争,都已经去了乡下了怎么没有死在那里!」
佣人早就对宋雨薇不满,现在听着也是忍不了了。
她们低声地说:「念小姐在家时,没动过家里的钱,她的旧书包还是补过的。」
父亲颓然坐在沙发上。
他们终于想起调查我过去的生活费。
发现那每月一千五,果然早就被宋雨薇截留,宋雨薇也并没有反驳。
宋雨薇无所谓地指着父母鼻子骂:「她在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装什么深情,反正她不会回来了!」
「要是保不住我和白家的婚事,大家一起死!」
父亲愤怒地打了她两巴掌,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宋雨薇冷笑,然后摔门而去。
父母看着宋雨薇的背影和如今宋家的一地鸡毛,终于意识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悔恨。
8
白家最终还是接受了宋雨薇,跟宋家联姻。
婚礼倒是办得盛大,也是为了盖住之前宋家的负面新闻。
宋家陪嫁了三分之一的资产,才保住这场婚事。
可谓是大放血!
但如果不这样,他们就失去了一个合作伙伴,如今还愿意跟宋家合作的,也就只有白家了。
婚礼上,白景轩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伴娘,敬酒时都心不在焉。
宋雨薇戴着沉重的钻石项链,笑得比哭还难看。
跟前世一样,婚后不到半月,白景轩就恢复风流本性,花边新闻上了娱乐版头条。
她的身边总是换着不同的女伴,宋雨薇成为圈内的笑柄。
宋雨薇哭着回娘家:「他在外面养了三个模特!」
「公司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管,就靠着白家的钱胡乱挥霍,我在白家,过得一点都不好!」
父亲沉默地抽着烟,母亲只能无力地安慰:「男人都是这样的,为了两家的颜面,你忍忍吧。」
宋雨薇把茶杯砸在地上:「那你们让我嫁给他!」
父亲冷冷地回应:「当初,是你先把他带回来,说你们两情相悦,你可以掌控他,掌控白家。」
「现在说这些,你指望我们帮你什么?」
「你不许闹,要是两家闹掰影响宋家,我有你好看的!」
我的养父母又找上门来。
这次他们要价五百万,一脸无赖的样子,根本不怕。
「不给钱,我们就去白家门口吊死!」
「你不是白家少奶奶吗,宋家没钱,白家也应该有吧?」
宋雨薇沉默了,她暗中雇人,把她的亲生父母打得奄奄一息。
三天后,重伤的他们在郊外被发现。
断了一条腿和三根肋骨!
宋雨薇派人传话:「再敢出现,下次就是棺材。」
但还是塞给他们一笔钱,说是封口费,让他们滚得远远的。
父亲察觉异常,试探着问起。
宋雨薇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报警抓你女儿?」
父亲沉默了,这个家只剩下猜忌和恐惧。
而我正在整理出国的行李。
国际联合考古项目选中了我,导师亲自为我写推荐信。
「宋念,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临行前,我回户籍处办理迁移。
他们闻讯赶来时,我正在窗口签字。
宋雨薇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满意了?」
她眼睛通红:「看到我这样,看到宋家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平静地抽回手。
「你想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们过得好不好,早已与我无关。」
白景轩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我,也是眼神复杂。
或许他现在终于知道我当初说的,白家不止他一个男丁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点,白家应该已经彻底放弃他,未来的日子,可预见的不好过。
这次相遇成了压垮宋雨薇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晚她与白景轩激烈争吵。
「你看宋念的眼神以为我没看见?」
她举起剪刀冲向白景轩,被他一把推开,撞碎了玻璃茶几。
「你他妈就是个疯婆子,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娶她!」
白家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他们联系父亲,出具了一份关于宋雨薇的精神鉴定。
在多方施压下,父亲无奈签了字。
第二天,宋雨薇被绑着送进了郊区的私人精神病院。
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我的养父母听说后,跑去白家闹事。
第三天,这对夫妻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永远地消失了。
离开前,母亲在机场找到我。
「念念,毕竟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她哭着说:「就不能念及旧情吗?」
我没有停留。
「我已经为你们停留过一辈子了。」
我看着她和远处不敢上前的父亲。
「各自安好吧。」
这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9
五年后,我带着重要学术成果回国。
国际青年考古学家奖得主、顶级学府的客座教授。
媒体争相报道我的归来,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
我主持筹建的考古博物馆正式开幕。
开幕仪式上,我站在聚光灯下。
流利的中英文交替,讲述着丝路文明的发现。
当晚的新闻用了半个版面报道,配图是我在展厅解说的照片。
眼神明亮,姿态从容。
这是前世,我怎么也不敢想的未来!
而此时的宋氏集团正在申请破产保护。
父亲在律师楼看到报纸,照片里的我让他陌生。
「这是,念念?」
「好好好,不愧是我宋家的孩子,这才是让我们宋家光宗耀祖的人!」
「我要联系她,我要让她回家!」
他试着联系我,电话转到助理那里。
「宋博士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的父亲,你告诉她一声,她一定会见我们的。」
助理礼貌地回应,并将消息告诉我。
我没有给他们回应,让助理以后也不用管他们。
母亲找到博物馆,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住她。
「宋馆长交代过,私人事务请联系官方邮箱。」
他们又尝试了各种别的途径,得到的都是礼貌又坚定的回复。
「宋教授很忙,不便接待私人访客。」
他们想让我回去尽孝,告知媒体自己是我的亲生父母。
但早年他们厚此薄彼的事情也被网友们挖出来,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着我一次次的拒绝、果断和冷漠,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当初,是他们亲手推开了我。
宋氏企业正式宣告破产那天,父亲在电视上看到我的专访。
记者问起我的家庭。
我微笑着回答:「我的家人,是千年前的古道黄沙,是那些沉默的遗址和器物。」
镜头里的我,眼里有光。
那光,与他们无关。
夜晚,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脚下是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起,团队发来新的考察地点资料。
茫茫戈壁中,又一处遗址等待发掘。
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窗外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但我的世界,在更辽阔的远方。
那里有千年风沙,有文明密码。
有我穷尽一生,也探索不尽的奥秘。
(全文完)
备案号:YXA1mJXkmA9FoaYL6MHbj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