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人贩子,我妈是他拐来的首富千金。
警察找来的那天,他在追捕中坠崖死了。
我和妈妈被送回了温家。
妈妈精神失常,尖叫着推开我:「我没有生过人贩子的孩子。」
外公气得发抖:「温家不可能有这种野种。」
我被他们送进了寄宿的贵族学校。
校霸欺负我,喂我吃狗饭。
「你爹是畜生,你也只配吃这个。」
我被迫吃了一口后,哭了。
没人告诉我,狗饭这么好吃啊。
1、
校霸的小跟班孙磊把我的头按进狗碗时,一股诱人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盯着碗里的三文鱼和牛肉,没忍住,小小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我的眼泪啪嗒掉进了碗里。
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不顾头还被按着,埋头大口大口吃起来,眼泪混着饭一起咽下去。
「卧槽?」孙磊吓得松了手,后退两步,「她、她真吃了啊?」
一旁的校霸江烨愣了愣,用手肘捅捅赵小胖:「你那狗饭干净的吧?狗没吃过吧,没病菌吧,怎么人傻了?」
赵小胖也懵了,挠挠头:「我盯着我家阿姨现做的啊,为了给她个教训,三文鱼和牛肉我都选的昨天剩下的。碗倒是新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把碗舔得能照出人影,然后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们,小声问:
「还有吗?我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
江烨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一脸凶相:「你、你还吃上瘾了是吧?!」
但我不怕。
我爸喝醉时就爱打我。
他两百斤,下手重,拳头跟沙包一样大。
有一次妈妈想要跑,被抓住了,爸爸气得打断了十几根带刺的藤条。
我抱着妈妈,求他别打了,他打红眼了,拎起锄头就朝我脑袋上砸了过来。
那次我昏过去三天,额头上现在还有一条很长的疤。
除了那条疤,我身上还有很多伤痕,掐的,开水烫的,藤条打的……
他们再凶,也凶不过那个男人。
校花白露端着餐盘路过,翻了个白眼:「你们蠢不蠢?直接把自己不爱吃的丢给她不就行了?」
说着,她面无表情地把餐盘里的西兰花、胡萝卜、肥肉全丢进了我的狗碗。
周围的同学恍然大悟。
很快,我的碗里堆起了小山:
「我讨厌吃青椒!」
「给你给你,这虾仁腥死了。」
「螃蟹好麻烦,不想剥。」
「五花肉太肥了,腻死你。」
我呆呆地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剩菜:清蒸龙虾、完整的大闸蟹、油亮的红烧肉……
不,这不是剩菜。
这是我的天堂。
「这些……真的都给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神经病,果然是个傻子。」
孙磊嘟囔着走开了,但走前往我碗里丢了只鸡腿。
赵小胖盯着我的碗看了半天,转头对江烨说:「哥,你说那狗饭真有那么香吗?我看她吃得好香啊……」
江烨咬牙切齿地冲我吼:「吃不完不准走!听见没!」
然后转身踹了赵小胖一脚:「你看什么看!也想吃狗饭啊?!」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捧起那个沉甸甸的碗,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饭堆上,每一粒米都亮晶晶的。
我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又挖了一大勺饭,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2、
妈妈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她是弹钢琴的。
但她的十根手指都被砸变形了,她甚至没办法握住我的手。
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被锁在猪圈里,一根长长的铁链拴在她的脖子上。
她经常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吼叫,念着我听不懂的外语,念着念着又哭。
只要一找到机会,她就会往外跑。
刚开始她会带着我一起跑,在这个家,我也不受待见。
我是女孩,从出生开始就不受待见。
小时候,那个男人叫我都是叫「林贱女」。
八岁时,林勇才带着我去上户口,工作人员问我的名字,他不耐烦地说:「林贱女。」
工作人员不可置信,「你确定?上了名字就不好改了。」
「跟她妈一个贱样,还配什么好名字。」
工作人员气得不行,在纸上写了林小草,问林勇是这个吗?
林勇不识字,以为那就是贱女,胡乱点头。
我缩在柜台边一直低着头,直到看到户口本上的名字,才松了一口气。
走的时候,我手心被塞了一百块。
我感激地看着那个工作人员,走了好远,才趁我爸不注意,远远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晚上他喝醉了,我拿着钱和钥匙去找妈妈。
隆冬腊月,妈妈只穿一件破背心,蜷在角落里发抖,头发打成死结,脖颈的皮肤被铁链磨出厚厚的、暗红色的硬痂。
「妈妈,你拿钱快跑。」
我熟练地打开锁,把钱给她。
她盯着那张钞票,眼神茫然。
与社会隔绝太久,她已经不认识新版的钱了。
她忽然警惕地瞪着我:「你骗我。你是他的孩子,你肯定骗我。」
那时她精神时好时坏,说话颠三倒四。
我连哄带劝,终于扶她出了门。
可没跑出几步,就撞见了巡夜的三大爷。
村民举着火把追来,把我们捆了回去。
那次,我们被打得皮开肉绽。
她的头被石头砸开一道大口子,血浸透了猪圈的稻草。醒来后,她看我的眼神里只剩下恨。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跑了。」
「囡囡,你带妈妈走好吗?」
「你们林家都是魔鬼,求你们放过我好吗?」
她神智越来越不清楚。
那时候因为有好心人资助我们村,我被送去镇上上了学,开始明事,也渐渐明白妈妈是被拐来的。
我是人贩子的孩子。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唯一的朋友,结果第二天我就被全班孤立了。
「你妈是疯子,你爸是人贩子,你也不是好东西。」
他们朝我丢垃圾,冲我吐口水,还有人把我的头按进厕所里。
3、
后来警察顺着线索找了过来,救了我和妈妈。
妈妈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她清醒的时候很痛苦,看着我就一个劲躲,浑身发抖:
「我不认识她,她不是我生的。」
外公气得心脏病复发,也不让我进家门。
「温家没有这种野种,那种人贩子也配和我们家扯上关系。」
表哥把我赶出家门。
我不知道去哪,也放心不下妈妈,只能蹲在门口守了两天。
最后饿晕在台阶上。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输液。
外公拄着拐杖站在床边,头发全白了:「孩子,别怪我们,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们温家都容不下你。谁让你有那样的父亲,我们会供你上学,给你最好的教育,但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
我不怨他们,我明白,我是那人的孩子,这是一辈子也洗不干净的污点。
我也不敢问,能不能给我口吃的,我实在太饿了。
我知道,他们都苦。
妈妈苦,外公苦。
能继续上学,我就很知足了。
那个男人原本说,只让我念完小学,认几个字,将来好多换点彩礼。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这所学校。
他们似乎给我交了所有的学费,可好像忘了给我生活费。
所以从回温家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一顿饭,肚子里有的就是那天输的葡萄糖。
表哥不在这个学校,可他早就跟班上的人打了招呼,我爸是人贩子,让他们关照我。
现在能吃饱,还吃得这么好,有这么多我没吃过的肉,我很知足了。
被关照真好啊。
4、
我再回教室的时候,想象中的垃圾并没有扔过来,也没人哄笑。
按理说,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世之后,没人会喜欢我的。
我坐回最后一排的位置。
旁边的女生很漂亮,眉眼清冷,校服干净得像有阳光的味道。
见我坐下,她没有像以前的同桌那样捂住鼻子,嫌我臭。
但她蹙了蹙眉,把自己的书往另一边挪了半寸。
「看什么看,翻到第 28 页。」
她声音好好听,我一下愣了神。
「你还发什么呆?要是考不好,拖我们班的后腿,我才跟你算账。」
我急忙埋头翻到第 28 页,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
一定是有后招等着我,听说贵族学校的有钱人折磨人的手段还挺多的。
但整整一节课,都没人再管我,老师来上课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样。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学习委员秦知月,最看重班上的平均分。
从那以后,我的桌上总会多出些东西。
有时是字迹工整的笔记复印件,有时是勾了重点的旧习题册。
我数学跟不上,她就趁着午休人少时,用笔杆敲敲我的桌子。
「这题,先看辅助线。」
她语气很淡,解题步骤却讲得极慢,一步一停,直到看见我眼里的茫然散去,才继续下一句。
我的英语是一张白纸,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她面无表情地扔给我一个旧复读机。
「好好学,我明天检查。」
她脸很臭,但声音真的好好听,她教我念单词的时候,我又出神了,忍不住感叹道:
「你声音一直这么好听吗?」
她愣了,脸一下就红了,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试卷:
「再不好好学,我真的要跟你算账了,你看看你小考才考 38 分。」
我不敢再分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口语。
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家孤立我,所以我有很多时间读书,一直是第一名。
但现在考了倒数第一,拉低了班级名次,我不能让秦知月的努力白费。
5、
因为没有生活费,吃饭成了问题。
我找了学校,能不能勤工俭学?
班主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们是贵族学校,怎么可能让学生打工?」
「不是温家送你来的吗?你怎么可能缺钱?」
旁边有老师悄悄拉过她:「她是温家被拐的那个,和人贩子生的。」
班主任很年轻,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脸色吓得苍白,一下就跳得老远。
「我们没有勤工俭学,你快回去吧。」
「学校怎么回事啊,怎么什么人都招进来啊。」
我低着头走出办公室,这样的话从小我就听过很多次了,早就已经免疫了。
既然不行,就去食堂吧,至少那里有免费的泡菜和汤。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有狗饭呢?想起那天的狗饭,我就忍不住咽口水,胃里一阵紧缩。
刚在角落坐下,一个沉甸甸的饭盒就哐一声砸在我面前。
江烨插着兜,居高临下,眉头拧着:「喂,你们女生都这么爱减肥吗?还只喝汤!把这吃了,胖死你。」
赵小胖在旁边帮腔,努力挤出坏笑:「就是!我表妹胖一斤能哭一早上呢!」
我没说话,默默打开饭盒,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米饭压得实实的。
我拿起勺子,埋头吃起来。
饭是温的,排骨炖得软烂,虾仁清甜。
我吃得很急,很干净,两分钟就吃完了,连饭盒边缘的油花都用勺子刮干净了。
「谢谢你们。」我放下空饭盒,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热。
江烨明显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拔高,语无伦次:「你、你有病吧!谁要你谢了!我们是在欺负你!欺负你懂不懂?」
他恼羞成怒地拽着还在发愣的赵小胖直接走了:
「跟你们说了要凶一点!不然怎么跟温辰交代?我们是校霸,要凶啊!!!」
温辰。
我表哥的名字。
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闷,但并不算太疼。
他那么恨我,大概是因为太爱妈妈,太心疼她受过的苦吧。
只要妈妈能在温家,好好把病养好,其他的,都没关系。
不知道妈妈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情况有没有好一点。
我将洗得发亮的饭盒小心擦干,放回江烨的课桌抽屉。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我想了想,趁没人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张纸条。
「不用麻烦,别再给我吃的了,谢谢。」
想了想,又轻轻划掉「为难」两个字,改成「麻烦」。
6、
晚自习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教室学习。
同学们都是走读,只有我一个人办了寄宿。
不过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秦知月走的时候,又面无表情地给我留了很多题。
「重点题型,做完。」
我不敢耽误,这些题都是她用心整理出来的。
她成绩很好,学霸的免费私教,比老师讲的还细致。以前的我想都不敢想。
但做着做着就饿了。
该死,中午的饭虽然好吃,但不顶饿。
我起身,去接了两大杯水狠狠灌了下去。
没想到碰见校花白露回来拿东西,她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有病啊,一口气喝那么大两杯凉水。」
我低下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白露的表情僵住,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丢了一张饭卡给我。
「拿去用吧。」
我不敢接,倒不是怕有什么陷阱,而是我不配。
卡面亮得晃眼,贴满了钻石,拼成一只闪闪发光的、傲娇的猫咪图案。
看起来就很贵。
白露似乎更气了,直接把卡塞进了我的手心,「我只是讨厌听见肚子叫的声音,吵死了,我有洁癖,懂吗?」
说完,她好像也觉得这个解释不对,抱起画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走廊。
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好闻的栀子花香。
我用力攥着饭卡,钻石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在亮晶晶的猫耳朵上。
真烦。
来到这个学校还不到一周,流的眼泪却好像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明明以前,林勇打我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哭过。
现在是怎么了?
7、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学费我不用愁。
白露给我的饭卡,里面一直显示的是 9999+,不管我刷了多少,卡里的余额都是这个数。
我只能拿出小本子,把我花掉的钱全部记下。
等我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之后,就把钱还给她。
江烨没再找过我。
但我的桌子上总是有各种吃的。
不过这次换成了干净的一次性饭盒。
有一次我特意早来,看见江烨和赵小胖往我的桌子上放吃的。
「食堂的饭那么难吃,也不知道他怎么吃得下去。」
「这个是我家阿姨研究的新食谱,吃了对脑子好。」
「还有这个,她每天读书那么晚,这个对眼睛好。」
「这个补铁的,她瘦成那个鬼样子,那天我看见她手上……啧,好长一道疤,看着就疼。」
「烨哥,你说那疤……真是狗咬的?」
「闭嘴,东西放好快走,一会儿来人了。」
说话间,我的桌子上就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吃的。
我不敢面对他们,只敢等他们走了,再回座位。
我没有什么好报答的,只能拿出秦知月给我买的习题册做了起来。
心口那块地方,却好像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发酸。
我拿出秦知月给我勾画了重点的习题册,埋头苦做。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们的。
我只有手里这支笔。
我要把它们一道一道,全都做出来。
我要把书上每一个字,都吃进脑子里。
我要考最高的分数,上最好的大学,才能回报这些温暖。
8、
很快迎来了期中考试,我考了第一名。
秦知月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抱住我,清冷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我教出来的!从倒数第一到正数第一!」
她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安静!这不是菜市场!」班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我,「某些同学,不要有点进步就得意忘形。」
秦知月脸上的笑瞬间冷了。
她松开我,拿起桌上的 LV 包,随手把地上的 LV 从窗户丢了下去,「老师,我的包掉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老师脸色铁青。
秦知月莞尔一笑:「送你了。」
老师立马变脸,一脸讨好:「这怎么好意思呢,我现在就去。」
说着她立马小跑下去捡包了。
秦知月撇撇嘴,又拿出一套题:「终于安静了,你也别骄傲,这是找出卷老师出的押题卷,你这两天做完。」
我心底美滋滋的,重重点点头,拿起卷子就要开写。
白露看不下去了:「人家刚考第一,你不能消停点?不能让人家歇歇啊,去喝喝下午茶,放松放松。」
秦知月压住卷子:「白露,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做无忧无虑的花瓶吗?」
白露脸颊绯红:「你说谁是花瓶啊,我雅思去年早就考过了,明年就要出国了,你说我是花瓶?」
我急忙拦住她们:「其实我可以一边喝水,一边做卷子的。」
白露一下就被气笑了,瞪了我一眼。
「行吧,那我就让他们送点宝格丽的下午茶来,今天刚好有圣诞套餐,大家一起过圣诞节。」
赵小胖急忙凑热闹:「真好,那我让他们送火锅来。」
秦知月也被这个氛围感染了:「行吧,今天就放你一天假,我让家里找两个西餐师傅过来,给你煎牛排和鹅肝。」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如此喧闹、温暖、充满食物香气的圣诞节。
教室里,米其林级别的甜点与热气腾腾的火锅奇异共存,穿着雪白制服的厨师在临时料理台前娴熟地煎着牛排,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同学们笑着,闹着,连最严肃的秦知月都偷偷尝了一口白露的金箔蛋糕。
我吃着赵小胖给我夹的毛肚,听着白露吐槽出国准备的繁琐,看着江烨在不远处默默给我涮牛肉。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要忘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直到教室被「哐」一声粗暴地推开。
所有的欢声笑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温辰站在那里,面色阴沉。
他看到了我手里精致的骨瓷碟,看到了我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奶油。
他眼中全是愤怒,直接掀翻了离他最近的火锅桌!
滚烫的红色汤底、各色的食物泼洒一地,狼藉不堪。离得近的几个同学惊叫着跳开。
「你是人贩子的孩子,你身上流着那种脏血……你凭什么这么高兴?」
是啊,我凭什么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我是林勇的女儿。
身上流着他的血。
我刚刚竟然差点忘了。
我感觉全身发烫,本能地低下头,手指冰凉,声音细弱蚊蝇:「对、对不起……」
「温辰!你过分了!」江烨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将我拽到他身后,挡在我和温辰之间,少年挺拔的背影带着怒意,「今天过节!你发什么疯!」
9、
「我过分?」温辰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江烨!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明知道我小姨被她那个人渣爹害成什么样!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神志不清!你竟然护着这个人贩子的种?」
医院?妈妈在医院?她是更严重了吗?
「妈妈怎么样了?」我猛地从江烨身后探出身子,也顾不得害怕了,声音带着哭腔,「她在哪个医院?我能去看看她吗?」
「你看她?」温辰一把甩开我想拉住他衣袖的手,力气大得我踉跄了一下,「你配吗?你和你那个人渣爹,都是害她的凶手!你跟我们温家没有半点关系!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完,狠狠瞪了江烨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教室里的节日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尴尬的沉默。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很快,大家默默离开。
几个穿着专业的人,也悄无声息地进来处理现场,很快教室就恢复了原样。
一切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喧嚣和温暖从未发生。
我缩回那个属于我的角落,手脚冰冷。
满脑子都是温辰的话。
妈妈……
我想去看她,可我连她在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是啊,妈妈还没有好,我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这么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停在我低垂的视线前。
我抬起头,是江烨。
「我打听清楚了,你妈妈在温家的私人疗养中心,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和看护,用的是最好的药,只是需要时间。」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但揪得更疼。
「我能去看看她吗?就一眼,我保证不打扰她。」我乞求地看着他。
江烨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送你。」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十分钟后,我就到了疗养院。
「到了。」江烨替我拉开车门。
我绞着手指,声音发颤。
「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好。」
「她看到我可能会受刺激,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不打扰她,又能看到……」
江烨转身对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我们被带到一间安静的监控室。
一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不同房间的实时画面。
江烨指了指其中一块屏幕。
「那个房间。」
妈妈躺在靠窗的床上,穿着干净柔软的浅蓝色病号服,盖着洁白的被子。
房间宽敞明亮,摆着鲜花。
她的脸色好多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青灰,有了血色。长发也被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是那么美好。
可她额头上,那道被石头砸出的疤痕依然刺眼。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却汹涌而出。
妈妈。
对不起。
我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烨站在我旁边,沉默地递过来一包纸巾,什么也没说。
10、
第二天刚进教室,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大家停下了手中的事,无数道目光黏在我身上。
我能理解。
温家势大,昨天他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人贩子的女儿了。
脸上烧得厉害,小腹沉甸甸地坠痛,从昨晚开始就一阵阵发冷。
我快步挪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苦做题,尽量忽略那些打量的目光。
秦知月一上午都没来,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觉得,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是耻辱?
她之前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世吧。
课间,我实在想去洗手间。
刚站起来走了两步,教室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示意他看我。
我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往外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肚子痛,心里更慌。
突然,一件带着清冷栀子花香、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风衣,从旁边轻轻披落在我肩上,瞬间将我裹住。
是白露。
她用力握住了我冰凉的手腕,不由分说,牵着我转身就往外走。
一路沉默,直到被她带进宿舍,关上门,她才一脸嫌弃:
「你裤子上都是血,你不知道?」
「啊?」我茫然地看着她,小腹又是一阵绞痛。
我扭头一看,就发现裤子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像妈妈那次在猪圈里,流了那么多血,昏过去……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
「白露,我可能活不长了……你给我的饭卡,我都记账了,从开学到现在,一共花了九百二十三块五毛……我知道花了很多,学校的菜太贵了,我都尽量只吃米饭,这辈子可能还不清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还你……」
白露先是愣住,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干嘛啊?交代遗言啊?傻死了!」
她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皱起眉打量我,「不对啊……林小草,你是第一次来这个?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你都这么大了。」
「你妈妈没告诉过你,这是月经吗?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有的,每个月……」
话说到一半,她一下想到什么就住嘴了,环顾一下四周,她又开口絮叨:
「你住的这是什么猪窝啊?窗户漏风吗?怎么这么冷!」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家里阿姨打电话,报了一串长长的清单,从加厚床垫羽绒被到暖宝宝热水袋。
「对了,再弄个取暖器过来。」
「再带几套衣服过来,我柜子里没穿过的那几套都拿过来。」
很快,白露家的两位阿姨就带着大包小包赶来了。
她们手脚麻利,动作轻柔地教我怎么用卫生巾,为什么会来经期,经期应该注意什么。
又帮我换上干净柔软、带着阳光香气的纯棉睡衣,扶我躺下。
直到这时,我才迟钝地发现,我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厚厚软软的床垫和蓬松的羽绒被,床边还摆了几个毛茸茸的玩偶,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可爱的玩偶。
空荡冰冷的宿舍里,弥漫开食物熬煮的温暖香气,一位阿姨正用小锅咕嘟咕嘟地炖着燕窝粥。
我像踩在棉花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我甚至忘了腹痛,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怔忪。
就在这时,秦知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额发有些凌乱。
「白露!你又把我的第一名整哪儿去了?」
她语气冲得很,直到看见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才猛地刹住话音,眉头紧紧皱起。
白露走过去,在她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秦知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几步走到我床边,摸了摸我冰凉的额头。
然后拿出手机,「我让家里的医生马上过来一趟。发育这么晚,初次量又这么大,得好好检查一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我,眼中全是关切。
多年以后,我依然会想起这一天。
妈妈缺席了我的这个时刻,她们却用各自的温度,把它捂热了,捂软了,成了我最柔软、美好的回忆。
那些年我说了无数声谢谢,对白露,对秦知月,对后来许许多多的人。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重量,是谢谢两个字永远承载不起的。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心血来潮的怜悯。
那是两个同样骄傲美好的少女,笨拙地、真诚地朝我伸出了手。
那是我贫瘠灰暗的少女时代里的光。
从此,无论往后人生还有多少寒冷时刻,只要想起那天午后的宿舍,我就知道,我曾被怎样地爱惜过。
11、
再回到班上的时候,再也没有窃窃私语,我不知道是白露,还是秦知月,或者是江烨。
但走在学校里,还是会经常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不过不重要了,拥有了这么好的朋友,即使再被万人唾骂,也是值得的。
那时候我的配得感其实极低,上天突然砸下这么好的三个朋友,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露在第二年就出国了。
出国之前,她给我的饭卡充了很多钱。
「我用不了那么多,而且前面的那些我已经还不清了。」
她眼眶微红,语气骄纵:「谁要你还,多吃点,别瘦得像根草。不过挺好,现在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江烨不久之后也被家里送去读商学院了,他也是要继承家业的。
临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块表。
「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好好睡觉了,考不好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小爷我罩着你。」
还好,秦知月还没走,她说要跟我一起卷高考状元。
我成绩年年第一,她已经辅导不了我了。
她就让家庭教师每天放学来给我们补课。
我顺利考上了北大医学系,她考上了清华经管系。
「小草,我们还在一个地方,到时候可以一起补课了。」
我抱着她,谢了又谢。
这几年,我都没回过温家,也没再见过妈妈。
但江烨经常会跟我透露妈妈的治疗情况,她越来越好了,家里给她介绍了很优秀的叔叔,让她可以开始新生活。
去上大学之前,我还是想去见她一面,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就行。
我在心里琢磨了很久,最终在一个早晨偷偷去了温家。
12、
蹲在雕花铁栅栏外,我看见了妈妈在开满玫瑰的花园里。
她穿着柔软的米色长裙,正蹲着抚摸一只撒欢的小狗,笑容恬静,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笑。
她身后站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端着水杯,拿着软帕,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耐心而体贴。
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我捏紧了口袋里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就这样吧,看到她这么好,就够了。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后颈猛地像被什么击中,我感觉自己全身酸软。
在失去意识前,我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抬着塞进了车厢。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露天仓库里,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我面前,眼神阴鸷。
他什么也没说,抬手就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在脸颊炸开,已经很多年没人打我了,这一巴掌让我一下就想起了林勇。
他已经死了,可一想到那样的日子,我还是忍不住发抖。
「你是谁?」我耳鸣嗡嗡,哑着嗓子问。
「我是你妈妈的儿子。你的哥哥啊。」
妈妈的儿子?
我瞬间的茫然后,看清了他的脸,眉眼间,确实有花园里那个男人的影子。
「你为什么抓我?」寒气从脚底窜起。
裴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声音陡然尖利,「你死在外面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我爸爸眼前!」
「我没有!我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妈……」我急切地辩解。
「闭嘴!」他厉声打断,眼神像毒蛇,「杂种就是杂种,你也配叫她妈妈?我告诉你,等爸爸和那个婊子结婚后,温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你这种脏血,来破坏我的计划,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敢!你要是敢伤害妈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景阴冷地笑了,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在掌心掂了掂,一步步朝我走来,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好啊,你先去做鬼试试啊。」
13、
在我刚被塞进车的时候,刚回国赶回来悄悄给我惊喜的江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给我的手表有定位功能,此时我正在飞速向郊外移动。
「不对,平时她连车都舍不得打,怎么可能跑这么快?公交不会有这个速度的。」
在世家大族长大的他,立马就嗅到了不对劲,给秦知月打了电话。
秦知月急忙给我打了电话,但关机。
「她是不是去温家了?这几天她都心神不宁的。」
而这个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白露也接到了消息。她那边还是黑夜,但她一下坐起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打开随身电脑,接入家族在华尔街的操盘系统,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几分钟后,温氏集团在海外的股价开始出现异常波动。有了足够的筹码之后,她给温辰打了电话。
「三分钟内,告诉我小草的下落,要不然你温家的海外市场我全盘吞掉,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接到电话的温辰一脸懵,但他也知道白家、秦家、江家联手的实力,尤其白露还在海外。
即使后面可以挽回损失,但温家也会伤到元气。
他立马找管家调了监控,发现我被人绑走了。
「在我温家的地盘搞这种事,好歹她也是我的……」他的话没说完就生生咽了回去。
他立马吩咐报了警,并把监控传给了江烨和秦知月。
秦知月计算了位置,还有我离开的时间,当下调来一辆直升机。
另一边,江烨的杜卡迪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撕裂街道。他单手持把,另一只手快速拨号,语气凶悍:「是我,江烨。把你们车库里的家伙全开出来,能叫多少叫多少,给我堵住城西老工业区所有出口!对,现在!立刻!」
海城顶级圈子里,江家少爷一句话,能量超乎想象。短短几分钟,无数辆超跑、豪车从各大会所、别墅、车库中轰鸣而出,玛莎拉蒂、兰博基尼、法拉利……汇成一股洪流,无视交规,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引得路人侧目,交通监控一片混乱。
13、
仓库内。
生锈的铁管带着风声,朝我头顶狠狠砸落!
我闭上眼。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和男人的惨嚎。
「什么杂碎,也配碰她?」
江烨一脚将裴景狠狠踹飞出去,撞在堆满废料的铁架上,发出巨响。
他额发微乱,呼吸急促,显然是全力赶来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仓库破旧的屋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一束强光穿透积满灰尘的天窗,精准地打在裴景身上。
悬停的直升机舱门处,秦知月单膝跪地,身形稳如磐石。
她眼神冰冷,拉满弓弦。
「不知所谓。」
箭矢破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裴景正欲爬起的膝盖,裴景惨叫一声,再也爬不起来。
江烨已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手有些抖,却飞快地割断我身上的绳索。
秦知月也从索降绳迅速滑下,跑到我身边,看到我手腕上深红的勒痕和脸颊的掌印,她一向清冷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转身就要再给地上哀嚎的裴景补上一脚。
这时,白露的视频打到了江烨那边。
「我看看……还好还好,没瘦,脸上好像还多了点肉?」她语速极快,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饰哽咽,「林小草你吓死我了!下次再去哪儿,必须先给我打报告!听到没有!」
我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脸,又看看眼中满是后怕的江烨和秦知月,这才知道害怕,抱住秦知月嚎叫: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秦知月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这时,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迅速涌入,控制住了倒地不起的裴景。
紧随其后的,是温辰,以及脸色苍白如纸、却不管不顾向我奔来的妈妈。
「囡囡!我的囡囡!」
妈妈挣脱温辰的手,踉跄着扑过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你没事吧?没事吧?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真实的拥抱震住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妈妈你好了?你不怪我了吗?」
「不怪,妈妈从来不怪你!是妈妈对不起你,我的孩子……」
妈妈泣不成声,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我,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妈妈,我好想你。我考上了,北大医学部,以后,以后我也可以当医生,我可以好好照顾你。」
我语无伦次,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思念、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嚎啕的泪水。
「好,好,我的囡囡最棒了……」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泪水却流得更凶。
一旁,温辰看着相拥痛哭的我们,表情复杂,他走上前:「小草,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请你原谅。」
江烨在旁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给了温辰肩膀一拳:「行了你,道歉就好好道歉,搞这么正式干嘛。你们这一家子,肉麻兮兮的。」
他看了看这昏暗肮脏的仓库,嫌弃地皱了皱眉,「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赶紧的,都回家!今天可是小草的大日子,考上北大,给你们温家光宗耀祖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14、
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个夏天。
回到温家后,我每晚都赖在妈妈房间。
她身上有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混合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我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蜷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的手臂,生怕一松手,这温暖又会变成梦。
有时半夜惊醒,冷汗涔涔,总会对上一双温柔凝视着我的眼睛。
月光下,妈妈的手指轻轻拂开我被汗湿的额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珍重。
「做噩梦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微哑。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母亲的气息。
那些年累积的恐惧、愤怒、委屈,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在这个拥抱里。
从今以后,林小草也是有妈妈疼的孩子了。
15、
多年后,我如愿穿上白大褂,在手术室和病房之间忙碌。
救死扶伤的路上,总能想起那个在猪圈里发着高烧、无人问津的小女孩。
如今,我终于有能力为更多小草撑起一小片荫凉。
再聚首,是在白露的婚礼上。
漂亮的海滩,星光与灯光交织。
新娘美得惊人,挽着西装革履的新郎,眉梢眼角仍是当年骄纵明媚的模样,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
我递上厚厚的红包,我知道她不缺,但这是我必须给的心意,为那张永远刷不完的饭卡,为那件带着栀子花香的风衣,为她给予的全部温柔。
我们几个坐在特意安排的一桌。
江烨已是商界叱咤风云的江总,西装笔挺,眉宇间褪去少年戾气,沉淀为沉稳锐利,只是看见我们时,还会下意识想踢赵小胖的椅子,被秦知月一个眼神制止。秦知月已是国内顶尖科研所的年轻教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清冷睿智。
赵小胖成为了顶流的吃播博主,正举着手机偷偷拍婚礼蛋糕,小声念叨「这奶油绝了,老铁们双击 666」。
席间谈笑风生,从实验室的难题聊到江烨公司的上市风波,从赵小胖的翻车食谱说到白露跨国恋的八卦。时光仿佛从未走远,好像还是少年的模样。
手机震动,是妈妈的短信:「囡囡,少喝点酒,早点回来,妈妈炖了醒酒汤,等你回来喝。」
我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嘴角不自觉扬起。
回了句「好,很快回来」,心里被熨帖得满满当当。
我端起酒杯,香槟的气泡在晶莹的杯壁上升腾。
看向桌边这些被命运馈赠给我的、无比珍贵的人。
「敬大家。」
「敬我们。」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过往岁月里所有扶持与欢笑的和鸣。
真好。
小草啊,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有人爱,有家可归,有友可依。
星光落入眼眸,海风温柔。
前路漫长,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是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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