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人心眼芝麻大，半点委屈不愿受。
偏偏爹娘是老好人，担心我被退货，嫁人前对我耳提面命。
让我出嫁从夫，牢记家和万事兴，我一一应下。
后来，小姑子嫉妒我嫁妆丰厚，偷我钗环变卖时，我不仅没罚，还赏了她更贵重的头面，以此养大了她的贪欲。
直到她偷了御赐之物，被当街杖毙。
夫君嫌弃我出身文弱，不能在仕途上给他行方便，竟想在酒局上将我送给那好色的王爷铺路。
我懂了，他想走捷径，我这做贤内助的，怎能不成全？
我略施小计，将那好色的王爷引到了他房里，让他亲自感受前程得来不易。
他升了官，又嫌我不够体贴，处处找我错处。
「时宜，想我原谅你，唯有我做上丞相之位，才能同意。」
我立马把他的愿望告诉了陛下和丞相，希望他们能为我的小家庭稳固，做点让步。
没想到夫君听到圣旨传召的那刻，脸都黑了。
1
嫁入裴家的第三个月，我那是出了名的贤惠。
婆婆说勤俭持家是美德，把府里的用度削减了一半，转头却让我用嫁妆补贴家用。
我二话不说，当场让陪嫁嬷嬷开了库房，流水一样的银子补进了公账。
夫君裴言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许我过问他在外的交际。
我便真的不闻不问，哪怕他夜夜笙歌，我也只备好醒酒汤，笑着迎他回府。
爹娘说得对，家和才能万事兴。
我是富商之女，裴家是落魄勋贵，士农工商，我高攀了。
若是闹腾起来，丢的是沈家的脸。
是以，当我在梳妆台前，亲眼看着小姑子裴如意将我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顺进袖子里时，我没有出声。
那步摇重二两，红宝足有拇指大，若是拿去当铺，够这侯府半月的开销。
「嫂嫂，你在看什么？」
裴如意转过身，神色有些慌张，手紧紧捂着袖口。
我放下手中的玉梳，笑得温婉：「在看这满匣子的首饰，有些蒙尘了。如意妹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嫂嫂这些俗物配不上你。」
「来人，去库房把那套点翠的头面拿来。」
裴如意眼睛瞬间直了，点翠头面，那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这一套下来，能在京城置办个二进的小院子。
嬷嬷捧着锦盒上来，有些犹豫：「小姐，这可是夫人给您的压箱底……」
「给谁不是给，如意是我亲妹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接过锦盒，塞进裴如意怀里，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妹妹拿着戴，若是喜欢，嫂嫂库房里还有。」
裴如意抱着锦盒，喜得眉开眼笑，原本还有些心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贪婪。
她大概在想，我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偷了我的东西不仅没事，还能得了更好的赏。
「谢谢嫂嫂！」
「嫂嫂真大方，不像我那几个庶出的姐姐，抠抠搜搜的。」
她转身就跑，连那支偷来的步摇都忘了藏好，明晃晃地露出一截金流苏。
嬷嬷心疼得直跺脚：「小姐，那是老爷花重金给您置办的啊！」
「这小姑子手脚不干净，您不罚也就罢了，怎么还赏她？这不是纵着她吗？」
我看着裴如意欢快的背影，端起茶抿了一口。
「嬷嬷，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点小钱，买她一条命，不贵。」
嬷嬷一愣，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话。
我沈时宜做生意讲究公平，拿了我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的。
只是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那就得我说了算了。
2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裴如意尝到了甜头，往我院子里跑得越发勤快。
今日少个玉镯，明日丢个金钗。
我房里的丫鬟急得要报官，都被我拦下了。
我说：「家丑不可外扬，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那是看得起我这做嫂嫂的，随她去吧。」
这话传到婆婆耳朵里，老虔婆特意把我叫去训话。
「时宜啊，你是个懂事的。」
「如意这孩子心眼实，就是喜欢些亮晶晶的东西。你嫁妆丰厚，沈家又是巨富，你又是长嫂，要多担待。」
她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我。
我家有钱，被偷就得受着。
而裴言坐在下首，端着书卷，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高模样。
听到母亲这话，他也只是淡淡道：「母亲说得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时宜，你既入了裴家门，你的便是裴家的，莫要太计较身外之物，染了铜臭气。」
好一个身外之物，好一个铜臭气。
若不是我这铜臭气，他裴言哪来的银子在外面请客吃饭，以此结交权贵？
若不是我这铜臭气，这侯府的修缮银子从哪来？
我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恭顺地应道：「母亲和夫君教训得是，时宜记下了。」
我越是顺从，裴如意的胆子就越大。
起初只是偷拿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后来竟公然在我的首饰盒里挑挑拣拣。
甚至有一次，她看中了我发髻上的白玉兰簪子，竟直接上手来拔。
「嫂嫂，这簪子衬我新做的衣裳，你借我戴戴。」
那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我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裴如意皱眉，尖叫道：「嫂嫂，你弄疼我了，不就是个破簪子吗？你库房里那么多，给我一个怎么了？」
「大哥都说了，你的就是我的！」
我松开手，看着她手腕上那一点红痕，笑了笑，摘下簪子放在她手里。
「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裴如意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眼底的冷意藏得更深，这簪子，她配戴，也配死。
当晚，我让嬷嬷把库房里那个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匣子拿了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面装的，是一支九尾凤钗。
那是太后赏赐给外祖母的御赐之物，按律制，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佩戴。平民百姓若是逾越，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裴家虽然有个侯爵的空壳子，但早就败落了，根本没资格用这种东西。
我拿着帕子，细细擦拭着凤钗，金色的流苏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姐，这可是……」嬷嬷欲言又止。
我把匣子半开着，放在梳妆台上，轻声道：
「鱼饵下好了，就等鱼儿上钩了。」
这裴家的富贵日子，也该到头了。
3
裴如意没让我等太久。
三日后，长公主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贵女。
裴家虽然落魄，但靠着祖荫，也拿到了一张帖子。
裴如意为了这次宴会，那是煞费苦心，把我送她的那套点翠头面都嫌弃上了，嫌不够贵重，压不住场子。
她冲进我的房间时，我正巧不在，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打扫。
等我回来时，那个紫檀木匣子已经空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小姐她……她非要拿，奴婢拦不住……」
我扶起丫鬟，替她拍掉灰尘，柔声道：「无妨，许是我今早开箱擦拭凤钗，走时忙乱忘了锁匣门。」
「妹妹性子急，想戴凤钗去赏花宴争脸面，也是情理之中。」
嬷嬷看着我，眼底的惊恐混着了然。
她跟着我十几年，怎会不知我从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
我理了理衣摆，淡淡道：「备车，去长公主府。这般热闹，少了我这个正主，多没意思。」
长公主的赏花宴，那是京城名流的聚集地。
裴言为了拓展人脉，特意带上了我。
当然，他不是想带我见世面，而是想让我给他充门面。
毕竟，我这一身行头，加上随手打赏的金瓜子，能让他那个落魄侯府世子的名头，听起来稍微响亮那么一点。
宴会上，裴如意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云锦，头上戴着那支九尾凤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疼。
她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里除了惊艳，更多的是震惊和戏谑。
「那不是裴家的小姐吗？她头上戴的是什么？」
「天哪，那是九尾凤钗，那是只有正一品诰命或者皇室宗亲才能戴的御赐之物啊！」
「裴家这是疯了吗？公然逾制，这是要造反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裴言正端着酒杯跟几位大人寒暄，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裴如意头上的凤钗。
他手一抖，酒杯摔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他虽然是个草包，但这点律法常识还是有的。
「蠢货，还不快摘下来！」
裴言冲过去就要动手，可惜晚了。
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已经带着侍卫走了过来，面色冷峻。
「大胆裴氏女，竟敢私盗御赐之物，公然逾制，藐视皇威。」
「来人，给我拿下！」
裴如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我是侯府小姐！」
「这钗子是我嫂嫂给我的，你们凭什么抓我？」裴如意尖叫着，死命挣扎。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裴言也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沈时宜，是你害她？」
4
面对千夫所指，我一脸惊慌失措，身子摇摇欲坠，全靠嬷嬷扶着才没倒下。
我颤抖着声音，眼泪说来就来：「夫君，你怎能这般冤枉我？」
「那凤钗乃是太后赏赐给外祖母的遗物，我一直供奉在上了三道锁的匣子里，平日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今日出门前我还检查过，那时匣子还是锁好的……如意妹妹，你是何时拿的啊？」
我这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坐实了裴如意「偷盗」的罪名。
「你撒谎，就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你没锁！」裴如意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不说话，只是拿着帕子捂着嘴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周围的贵妇们开始指指点点：「这裴家小姐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听说连嫂子的嫁妆都要顺。」
「这沈氏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家子。」
「什么没锁？那可是御赐之物，谁敢不锁？」
「分明是这裴如意贪心不足，撬了锁偷出来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我。
长公主此时缓缓走来，一身华服，威严不可侵犯。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裴如意，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裴言。
「私盗御赐之物，按律当斩。念在裴老侯爷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拖下去，杖责八十，以儆效尤。」
八十杖，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来说，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要啊，大哥救我，嫂嫂救我！」
裴如意吓得尿了裤子，哭喊声凄厉刺耳。
裴言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长公主开恩，舍妹年幼无知，求长公主饶命啊。」
长公主厌恶地挥了挥手：「拖下去。」
惨叫声很快在花园外响起，一下比一下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裴言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看向我的眼神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我，只是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妹妹，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嫂嫂只是成全了你而已。
裴如意被抬回去的时候，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没过当晚，人就咽了气。
婆婆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醒来就指着我骂：「扫把星，是你克死了如意，你还我女儿命来。」
她举着拐杖要打我，被嬷嬷一把拦住。
我站在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母亲慎言。」
「如意是偷盗御赐之物，被长公主责罚，若是说我克死她，那是对长公主不满？还是对皇上的律法不满？」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婆婆瞬间哑了火，只能捶着床板嚎啕大哭。
裴家办丧事，那是草草了事。
毕竟是戴罪之身死的，不敢张扬。
裴言自那天后，便没再踏入我的院子一步。
直到半个月后，他一脸颓废地回来了，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屏退了下人，坐在我对面，死死地盯着我。
「沈时宜，如今裴家名声扫地，我的仕途也毁了。」
「你满意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温声道：「夫君这是哪里话？家和万事兴，我也不想这样的。」
「家和？」
裴言冷笑一声，猛地摔了茶杯，「如今家里死了人，还怎么和？」
「我现在在官场上处处受排挤，同僚都看我笑话，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眼神疯狂。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豫王爷设宴，点名要见你。」
豫王爷？那个京城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据说府里的姬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被他玩弄致死的良家女子不知凡几。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不解：「王爷见我做什么？」
裴言蹲下身，伸手抚摸着我的脸，眼神满意。
「王爷说，听闻裴夫人贤良淑德，颇有姿色，想请去府上一叙。」
「时宜，你知道的，我现在急需一个靠山，豫王爷最得圣宠，只要他肯帮我，这点小风波根本不算什么。」
「你是我的贤内助，如今裴家有难，你也不忍心看我一蹶不振，对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爹娘千挑万选的好女婿，这就是我要托付终身的良人。
为了前程，他居然要把我送给其他男人。
我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夫君的意思，我懂了。」
「夫君想走捷径，我这做贤内助的，怎能不成全？」
裴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答应了？」
「为了夫君，时宜万死不辞。」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杀意，眼神温柔：「只是，王爷身份尊贵，若是去王府，怕是人多眼杂。不如……就在咱们府上？」
「我让嬷嬷准备一桌好酒菜，夫君把王爷请来，我也好……好好服侍。」
裴言想了想，觉得有理。
在自己家里，确实更隐蔽，也更显得有诚意。
「好，还是你想得周到。」
「时宜，只要我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亏待你！」
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位极人臣的样子。
我微笑着抽出手。
「那我就去准备了，夫君。」
5
我动作麻利，不仅备了好酒好菜，还特意在正厅点了一种名贵的香料。
那香料名为醉骨，是昔日沈家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平日里闻着只是让人放松心神。
可若是配上烈酒，那便是最霸道的催情药。
裴言看着我忙前忙后，甚至亲自试穿了一件轻薄如纱的舞衣，眼底满是复杂。
但更多的是即将得偿所愿的兴奋。
「时宜，委屈你了。」他假惺惺地叹气。
我对着铜镜描眉，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转身，笑颜如花：「为了夫君的前程，这点委屈算什么？」
「只要夫君日后不嫌弃我残花败柳之身便好。」
裴言信誓旦旦：「绝对不会，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圣洁美好的。」
入夜，豫王爷如约而至。
这王爷长得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在我身上打转，恨不得立刻就将我吞吃入腹。
「裴大人，这就是尊夫人？」
「果然是国色天香，妙极，妙极！」
他伸出咸猪手，就要来摸我的脸。
裴言赔着笑脸，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王爷，酒菜已备好，咱们先喝两杯，助助兴。」
「好，喝酒，喝酒！」
席间，我殷勤劝酒。
那酒壶是特制的鸳鸯壶，我给自己倒的是普通的果酒，给他们二人倒的，却是加了料的烈酒。
裴言为了讨好王爷，也是舍命陪君子，一杯接一杯地灌。
酒过三巡，那醉骨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厅堂都变得旖旎暧昧。
豫王爷眼神迷离，脸红脖子粗，扯开了衣领，嘴里说着荤话：「裴夫人，别光顾着倒酒啊！」
「来，坐本王腿上来！」
裴言虽然也喝多了，但还存着一丝理智，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过去。
我端着酒杯，莲步轻移，走到王爷身边，故意脚下一滑。
「哎呀！」
满满一杯酒，尽数泼在了王爷的裤裆上。
「王爷恕罪，妾身笨手笨脚，惊扰了王爷。」
我慌忙跪下，拿帕子去擦，实则狠狠在那处掐了一把。
王爷倒吸一口凉气，却更兴奋了：「无妨，无妨，美人怎样都好！」
我红着脸，眼里噙着泪：「妾身衣裳也湿了，这便去后堂更衣，顺便让人给王爷备那醒酒的汤羹。」
「夫君，你替我好好招呼王爷。」
裴言此刻头重脚轻，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摆了摆手：「快去快回，莫让王爷久等。」
我起身，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6
出了正厅，我并没有去更衣，而是直接让嬷嬷落了锁。
这锁是精铁打造，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休想从里面打开。
我站在廊下，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
起初是裴言的推拒声：「王爷，我是裴言啊，王爷你看清楚……」
接着是豫王爷迫不及待的声音：「美人，别跑，本王这就疼你……」
那醉骨霸道得很，加上那加了料的烈酒，此刻在他们眼里，哪怕是一头母猪，怕也是貂蝉再世。
更何况，裴言生得白净，平日里又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这皮肤手感，想来是不错的。
「啊……王爷，不要，我是裴言……」
裴言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听着那声音，只觉得比那此时戏台子上的唱腔还要悦耳几分。
嬷嬷站在我身后，老脸通红，呸了一声：「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淡淡道：「嬷嬷，这叫各取所需。」
「王爷要色，夫君要权，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他们罢了。」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悦听越让人面红耳赤。
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吩咐嬷嬷：「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叫起来，就说正厅进了刺客。」
嬷嬷眼睛一亮：「是，老奴这就去。」
不消片刻，整个侯府灯火通明。
一群家丁护卫举着火把，手里拿着棍棒，浩浩荡荡地冲向正厅。
「抓刺客，救王爷！」
「快，把门撞开！」
终于，大门被撞开了。
几十号人一拥而入，火把将正厅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正厅中央，一片狼藉。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裴言衣衫尽碎，被压在身下，满身青紫，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涣散，显然是已经被折腾得丢了半条命。
而我们的豫王爷，正埋头苦干，听见动静，迷茫地抬起头，那一双绿豆眼里还满是欲求不满的疯狂。
「啊！」不知是哪个小丫鬟先尖叫出声。
紧接着，人群炸开了锅。
我适时地从人群后挤出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7
这一夜，裴府注定无眠。
豫王爷酒醒后，看着身边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裴言，脸黑成了锅底。
他虽然好色，但也还要脸，更何况是对个男人，还是个朝廷命官。
这事若是传出去，他这王爷的脸还要不要了？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裴言醒来后，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捂着屁股，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想去安慰他，还没靠近就被他一个枕头砸了出来。
「滚，都给我滚！」
我善解人意地退了出来，顺便让人把门窗都钉死了，美其名曰让他静养。
豫王爷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穿好衣服，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我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王爷恕罪，妾身不知，不知会发生这种事……」
豫王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昨夜他虽然神志不清，但隐约记得是我把他引进去的。
可这事他没法说，难道说他想睡手下的妻子，结果睡了手下？
这也太掉价丢人了！
「裴夫人，昨夜之事，若是有半个字传出去……」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意毕露。
我立马点头：「王爷放心，昨夜……昨夜只是进了刺客，老爷为了保护王爷，受了点伤。」
「其他的，妾身什么都没看见，下人们也都瞎了。」
豫王爷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我。
「告诉裴言，这委屈不让他白受。吏部侍郎的位置空缺，本王明日便会上奏，让他补上。」
说完，他像躲瘟神一样，匆匆离去。
我拿着令牌，掂了掂分量。
吏部侍郎，正四品。
裴言这一夜的「卖身钱」，还真是丰厚啊。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
裴言听到动静，惊恐地往床角缩：「别过来，别碰我。」
我走到床边，将那块令牌放在他枕边。
「夫君，恭喜了。」
「王爷说了，明日便让你升任吏部侍郎。」
裴言一愣，眼睛立马亮了。
他颤抖着手抓起令牌，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侍郎，我是侍郎了，哈哈哈……我裴言终于熬出头了！」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我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夫君好生歇息，妾身让人给你熬点补汤。」
「毕竟……来日方长。」
8
裴言升官了。
从一个闲散的六品修撰，一跃成为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可谓是一步登天。
同僚们只道他入了豫王爷的眼，却不知这背后的「辛酸」。
裴言养好了伤，重新穿上官服，整个人气质大变。
以前是清高，现在是阴鸷。
他在外面的时候，极力表现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回到家里，却像是变了个人，对我百般刁难。
他觉得是我害了他，是我让他遭受了奇耻大辱。
但他又离不开我，离不开沈家的钱财支持他在官场的打点。
于是，他开始在精神上折磨我。
吃饭时，嫌菜太咸，掀了桌子。
喝茶时，嫌水太烫，泼我一身。
甚至在床笫之间……哦不对，他现在不行了，那个地方似乎有了心理阴影，彻底废了。
这让他更加暴躁，每每看着我，眼神中都满是恨意。
「沈时宜，你这个丧门星，看见你我就恶心。」
这日，他下朝回来，脸色阴沉。
我正端着一碗参汤，准备给他「补补」。
「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朝中有人给夫君气受？」我温声问道。
裴言一把打翻参汤，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如今我虽然做了侍郎，可那些人背地里都在笑话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一个……」
那个词，他说不出口。
也就是男宠，兔子，屁精。
我忍着手背的剧痛，依然笑得温婉：「夫君多虑了，他们那是嫉妒。」
「夫君年轻有为，又得王爷赏识，前途无量，他们自然眼红。」
「前途无量？」
裴言冷笑一声，逼近我：「我要做人上人，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沈时宜，我想我原谅你，除非……除非我做上丞相之位。」
他这是在发泄，也是在给我出难题。
如今的丞相乃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其实力根深蒂固，岂是他一个靠卖屁股上位的侍郎能撼动的？
但我却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圣旨纶音。
「夫君好志气，做丞相好啊，做了丞相，就没人敢笑话夫君了。」
我握住他的手，一脸崇拜：「夫君放心，妾身一定帮你。」
裴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甩开手：「帮？你拿什么帮？拿你那身铜臭气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铜臭气怎么了？
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价钱到位，这丞相的位置，未必就不能动一动。
次日，我便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了当今圣上。
我沈家虽然是商户，但当年太祖打天下时，沈家先祖曾倾尽家财资助军饷。
太祖曾赐下一块丹书铁券，并许诺沈家后人一个愿望。
这铁券，一直供奉在沈家祠堂，从未动用过。
如今，为了我这「家和万事兴」，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
另一封，给了当朝丞相。
信里没别的，只有一张清单。
那是裴言上任吏部侍郎这短短一个月来，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账目明细。
我这个贤内助，帮他管账，自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他的愿望告诉了陛下和丞相，希望他们能为我的小家庭稳固，做点让步。
没想到夫君听到圣旨传召的那刻，脸都黑了。
9
圣旨来得很快。
那日，裴言正在府中宴请同僚，炫耀他新得的一幅古画。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圣旨到，裴言接旨。」
裴言一惊，随即面露喜色。他以为又是豫王爷给他求了什么赏赐，或者是升官的旨意。
他理了理衣冠，带着众人跪在香案前，满面红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侍郎裴言，心怀大志，才德兼备……」
听到这里，裴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朕闻其有鸿鹄之志，欲登相位。朕心甚慰，特许其入宫面圣，与丞相大人当廷辩论，若能胜之，丞相之位，朕当考虑。」
「钦此！」
裴言傻了，跪在地上的同僚们也傻了。
我也跪在后面，低着头，强忍着笑意。
大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到裴言手里：「裴大人，接旨吧？陛下和丞相大人都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裴言捧着圣旨，双手抖得厉害。
若是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这怎么还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还要跟丞相那个老狐狸当廷辩论？
那不是找死吗？
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质问。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且欣慰地看着他：「夫君，你的愿望要实现了。」
「妾身特意请出了家传的丹书铁券，替夫君向陛下求了这个机会。夫君开心吗？」
「沈时宜，你……你……」
裴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但他不敢晕，那是抗旨。
他被太监们半架着，塞进了进宫的马车。
我也跟着去了，作为「贤内助」，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缺席呢？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老丞相须发皆白，站在一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皇上坐在龙椅上，把玩着那块丹书铁券，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言。
「裴爱卿，朕听说，你想做丞相？」
裴言立马磕头：「臣……臣不敢，臣酒后失言，臣该死！」
「哎，裴爱卿何必谦虚。」
皇上挥了挥手，「沈氏为了你，连这丹书铁卷都用了。朕岂能不成全这一片夫妻情深？」
「丞相，你看呢？」
老丞相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狠狠摔在裴言面前。
「老臣看，裴大人不是想做丞相，是想做这天下的主子。」
那折子散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裴言买官卖官的证据，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上任不过月余，便敛财十万两，卖出官职二十余个，裴言，你好大的胆子！」
裴言看着那熟悉的账目，脑子里炸开了。
这账本，只有我知道。
他颤抖着指向我：「是你……是你害我！」
我跪在一旁，掩面而泣，声音凄切：「夫君，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些银子，不都是你说为了打点关系，为了能早日坐上丞相之位才收的吗？」
「妾身只是帮你记账，帮你保管，妾身做错了什么？」
「陛下，丞相，妾身也是为了夫君的『大志』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裴言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皇上大怒：「好一个大志，裴言，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知廉耻勾结王爷，还贪赃枉法，简直罪无可恕。」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拖出去，斩立决！」
「至于沈氏……」
皇上看了我一眼，「虽有丹书铁券，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一心为了夫家，那便籍没家产，流放三千里吧。」
我心中一定，流放？
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去处。
只要离开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凭我沈家的暗中势力，到了流放地，那就是天高皇帝远，我照样是富贵闲人。
更何况，我早就将大半家产转移，留给朝廷抄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谢主隆恩。」
我重重地磕了个头。
裴言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咒骂我：「沈时宜，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夫君走好，黄泉路上，别忘了给如意妹妹带个好。」
家和万事兴。
哎呀，这不就「和」了吗？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下面团聚，多好。
10
裴言行刑那日，是个艳阳天。
午门外人山人海，百姓们争相来看这个卖官受贿、不知廉耻的贪官。
我没有去。
我忙着在裴府「善后」。
抄家的官兵还没到，我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婆婆的院子。
自从如意死后，又听闻裴言入了狱，这老虔婆便一病不起，瘫在床上，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勉强照应着。
见我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言儿……我的言儿呢？他是去面圣了，是不是做了丞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是人中龙凤！」
她大概是烧糊涂了，还在做着那春秋大梦。
我挥退了婆婆，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头，替她掖了掖被角。
「母亲，您猜对了，裴言确实是去了个好地方。」
我笑得温柔：「午门外，那刀子快得很，咔嚓一下，人头落地，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听说还能赶上投个好胎，这岂不是比做丞相还要痛快？」
婆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你这个毒妇……是你……」
「是我。」
我大方承认，甚至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虽然我并不打算喂她。
「母亲，您不是总要求我家和万事兴吗？」
「如今，如意在下面孤单，我送裴言下去陪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这不是最大的『和』吗？」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像是在说最亲密的体己话。
「如意那凤钗，是我没锁。裴言那豫王爷，是我引进去的。裴言那买官卖官的账本，是我递上去的。就连这裴家的家产，我也早就搬空了，留给您的，只有这满门的抄没和无尽的骂名。」
「您不是早就想吃沈家的绝户吗？」
「从进门起，您就让我用嫁妆补贴家用，纵容裴如意偷我首饰，裴言用我的银子疏通关系，你们一家子，都想着把我沈家的钱财榨干，再把我一脚踢开，让裴言娶个名门贵女，对吧？」
这些话，是我从婆婆和裴言的私房话里听来的，如今说出来，字字诛心。
婆婆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猛地喷出来，溅了我一身。
她想伸手抓我，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身子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嫌恶地皱眉：「脏了我的帕子，这帕子值二两银子，算在你裴家的账上。」
「可惜，你们没人能还了。」
11
抄家的官兵冲进来时，我正静静地跪在灵堂前，给裴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那领头的官爷看着空荡荡的库房，脸都绿了。
除了些搬不走的大件东西，这偌大的侯府，竟然比脸都干净。
就连我那所谓的嫁妆，也早就被我用修缮祖坟、施粥积德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转移出去了。
留给朝廷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但皇上既然下了旨，流放还是要流放的。
只是这流放的路上，风景却是独好。
别人流放是戴着枷锁，徒步千里，缺衣少食。
我流放，是坐着马车，吃着火锅，唱着歌。
那负责押送的两个官差，早就收了我五百两银子的茶水费，对我比对亲娘还恭敬。
「沈夫人，前面就是驿站了，咱们今晚在那歇脚。」
「小的已经让人备好了上房和热水，您尽管吩咐。」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情舒畅。
爹娘早就带着沈家的核心资产和族人，迁往了岭南。
那里天高皇帝远，物产丰富，正是沈家大展宏图的好地方。
而我这所谓的流放三千里，终点恰好就在岭南附近。
这哪里是流放，分明是皇上借我的手除了裴言这个蛀虫，顺水推舟放我一条生路罢了。
丹书铁券换自由，这笔买卖，划算。
马车晃晃悠悠，我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那叠银票，那是沈家在京城最后变现的一笔巨款。
裴言若是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谋夺的家产，最后成了我逍遥快活的资本，不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哦, 我忘了, 他没有棺材。
听说那种贪官污吏, 最后都是一张草席裹了, 扔到乱葬岗喂野狗的。
当真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 天道好轮回」。
12
三年后，岭南。
我在这里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院子里种满了荔枝树和龙眼树。
爹娘身体硬朗，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斗鸡走狗，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还要滋润。
沈家的生意在岭南重新铺开, 因着这里贸易繁荣, 竟比以前还要红火几分。
我如今改回了本名, 大家都尊称我一声沈老板。
这日, 我坐在账房里盘账，嬷嬷端着一盘剥好的荔枝进来，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媒婆又来了, 说是城东的李公子，仰慕小姐才华，想求娶小姐。」
我头也不抬，拨弄着算盘珠⼦：「回了吧。」
「就说我命硬，克夫。」
嬷嬷⼀愣, 随即也笑了：「也是, 那种软脚虾，哪⾥配得上咱们小姐。」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颗荔枝放进嘴里。
甜，真甜。
自从裴家灭门后，我就发誓, 这辈子再不嫁⼈。
男⼈这种东西，除了添堵，⼀⽆是处。
⼿⾥有钱, 身边有爹娘，想去哪就去哪, 想吃啥就吃啥, 这才是神仙过的⽇子。
至于那家和万事兴的祖训……
我想, 我已经做到了极致。
裴家那⼀窝⼦极品, 如今在地下团聚, 不用再为了金银财宝勾心斗⻆，不⽤再为了仕途前程出卖色相，这就是最⼤的和谐！
我成全了他们的贪婪，成全了他们的野心, 也成全了我自己的清净。
这就叫，求仁得仁。
这时, 窗外传来⼀阵喧闹声，是爹在教训新买的八哥。
那八哥学舌学得快, 扯着嗓子喊：「恭喜发财, 万事如意！」
我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 升官发财死⽼公。
⼈⽣三大喜事，我都占全了。
这日子，确实是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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