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后，她的心上人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高中状元，因白头被皇上亲封白翁学士。
官升首辅那日，他成为太子心腹。
人人都道太子登基后，他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他却亲手将太子送入天牢。
他说：「世间权贵财富再多，也难取代子姝在我心中的分量。J
「我为我妻报仇，天经地义。J
1
我姐姐死了。
被人用麻绳活活勒死的。
上头的人命令他们把姐姐挂在悬梁上做成自尽上吊的样子。
可那几个动手的士兵见姐姐生的貌美就起了歹心。
他们把姐姐拖到荒废的小院进行凌辱。
十几个人，轮流守在门外。
出来的人都说姐姐身体软得很，摸着很是滑溜。
「他妈的，没想到死人也这么带劲，到底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千金。J
「你们快点，老子还想再来一次。J
房中不断传出喘息调笑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等人都散开后，我才敢从草垛中爬出来，悄悄进去看了姐姐。
她被挂在房梁正中间，白净的脸上早已布满脏污。
她身上的衣服倒是完好如初。
可左右脚的鞋都穿错了。
天就要亮了，城里的喊杀声也弱了许多。
我吸了吸鼻子一路钻着狗洞从县老家的宅院里逃出来。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我找到洛家的私塾。
我要找这里的教书先生一一唐俊坤。
2
我个头小，只能用力地撞着房门。
暴匪入城抢劫，爹娘都被杀了。
兄长还在省城未归，如今能帮姐姐收尸的就只有唐俊坤了。
他是姐姐的心上人，姐姐曾悄悄和我说过，此生非他不嫁。
可房内空空如也，唐俊坤也不知所踪。
我急得原地打转。
生怕他去的晚了，又有歹人糟蹋姐姐。
我把私塾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唐俊坤。
就在我准备回去找姐姐时，他终于回来了。
「弯弯？J
唐俊坤看到我瞬间眼底一亮。
「你姐姐呢？J
他抱起我四下张望，没看到姐姐后，他满脸焦急。
「暴匪进城后我去了洛家，可那里早已是尸横遍野，我挨个翻了个遍，还好没子姝。J
「弯弯，子姝是不是躲起来了，她在哪儿？J
唐俊坤这样关心姐姐，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
我急着从他怀里跳开，一路往前狂奔。
唐俊坤紧跟在我身后。
当跟着我跑到县老爷家的院门前时，他停了下来。
「弯弯，子姝在里面是吗？J
唐俊坤想去敲门，我冲他摇了摇头。
我看了眼高耸的院门，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狗洞钻了进去。
唐俊坤很快也跟着钻了进来。
一路上七拐八拐，终于到达后，唐俊坤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弯弯，子姝呢？J
他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顺着那扇半开的房门望过去，隐约能看到屋中吊着的人影。
我用力地顶了顶他的腿后弯，示意他往前走。
可唐俊坤却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3
他终是鼓足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当他抬头看到姐姐时，他瞬间一个踉跄，后仰着从门槛内跌了出来。
唐俊坤摔得很是狼狈。
「子姝！J
他一边叫着姐姐的名字，一边连滚带爬的住房内扑。
也不知是不是脚下太滑，他竟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终于，他将姐姐从房梁上解了下来。
唐俊坤有些僵硬地抱着姐姐，他伸手探了探姐姐的鼻息。
我眼巴巴地在一旁瞅着。
他朝我看过来时，我多希望他告诉姐姐还活着。
可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看到他眼里有泪涌出来，他不停地抬起袖子擦干，可他脸上的泪总也擦不完。
突然，他抱起姐姐就往外走。
他走得太急，我只能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后。
天色早已大亮。
县老爷家的大门不知何时开了，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在门外等着上马车。
其中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十数米处，是被官兵阻拦在外的洛城百姓。
吵吵嚷嚷的在讨要灾粮。
唐俊坤很快冲上去。
「大夫，快救人啊！J
他直挺挺地跪在大夫面前，却依旧抱着姐姐不松手。
「她是洛家的小姐洛子姝，求您快救救她吧。J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我紧跟着在他脚边，看到围上来的几个男子的脸时，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4
北庆二十一年，大旱。
田间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
官家赈灾的粮却迟迟不到，是爹爹舍了家里的粮仓在街上开了粥棚。
昨天夜里暴匪入城前，姐姐还带着我在街上施粥。
洛城人人都赞爹爹是大善人，姐姐是观世音转世。
可谁又想到，暴匪入城，洛家会在一夜之间遭逢大难。
原本我和姐姐躲在水缸里逃过一劫，后又被官兵救下。
因着兄长在省城做官的缘由，县老爷将姐姐和我接到自家宅院中安置。
夜里，姐姐伤心难过，便出门拜月以寄哀思。
瞧着有一人身形眼熟，姐姐以为是兄长回城了，便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她一时情急竟将我丢在原地。
我追过去时却迷了路。
正当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姐姐惊慌失措地又跑了回来。
「弯弯，快躲起来。J
她边跑边小声喊着，我尚不知发生何事时，就见一人追上姐姐。
他一掌将姐姐劈晕，而后把姐姐扛在肩上，像扛米袋子一样轻松。
幸好天黑，我躲在树后没有被他发现。
我一种躲躲藏藏跟在他身后，眼见他把姐姐扛到几个穿着官服的人面前询问该如何处置。
再之后，姐姐就横遭惨死。
而此刻，那几个害死姐姐的人就站在眼前。
他们个个道貌岸然，端的一副慈善面孔。
正虚情假意地询问：
「洛小姐昨夜不还好好的待在房中，怎得变成这副模样了？J
有人眼神上下打量着唐俊坤：
「你是何人，为何要抱着洛小姐，你这样成何体统？J
唐俊坤没有理会其他人，只对着大夫道：
「求您，快救救她吧。J
大夫原以为姐姐只是晕倒了，上手搭过脉后才发觉不对。
他看着唐俊坤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位公子，洛小姐她……已经死了。J
「你胡说。J
唐俊坤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一个劲地骂大夫是庸医。
「你看不了便说看不了，怎可胡言乱语咒人生死。J
他起身又要抱着姐姐继续往前走，却被两个官兵拦住去路。
县老爷也挡在面前，他们都不许唐俊坤抱着姐姐离开。
「洛小姐之死尚未明了，你不能走。J
我心里慌得厉害，撒腿便往人群外冲。
我一路冲到百姓中。
有人眼尖地认出我。
「那不是洛小姐家的弯弯吗？J
「听闻昨夜洛家遭难时洛小姐幸好被官兵救了下来，真是谢天谢地……J
在我的引导下，大家终于发现了唐俊坤和姐姐。
5
洛城的百姓大多得过洛家的恩惠，见此情形当下炸开了锅。
「洛小姐怎么了？J
「天啊，洛老爷夫人都死了，洛小姐可不能再有事了啊。J
他们一拥而上，官兵竟无法阻拦。
唐俊坤趁机抱着姐姐冲到街上。
他几乎跑遍了所有医馆，跪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
他的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磨出血泡，走哪儿都留一脚血印子。
额头也磕的红肿破皮出了血。
到最后，大家谁也不忍心再在他面前说姐姐已经死了的事。
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姐姐的爱慕之情。
路过一家成衣铺时，里面的掌柜找了身新衣服出来递给他。
「洛小姐生前是最爱美的，你把这个给她换上，让她穿身新的上路吧。J
有大娘大妈主动提出要帮姐姐梳洗换衣，唐俊坤却不许她们靠近姐姐半步。
「洛小姐怎么说也是个没出阁的清白姑娘，你个大男人怎么好帮她做这些。J
她们说的在理，可唐俊坤却死活抱着姐姐不撒手。
天黑后，他再没有医馆可去时，才抱着姐姐回到了私塾。
他把姐姐安置在床榻上，打了清水帮她洗净脸上的污渍。
当看到姐姐脖颈处的勒痕时，他手指颤抖得连帕子都拿不稳。
随后，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榻边。
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我则是蹲守在门口，防止有人进来时他不知情。
一连两日，唐俊坤水米未进。
他干到裂皮的唇瓣开开合合，我凑过去时才听清他说的话。
他说：「子姝，你为何要自尽？J
「你没了爹娘还有兄长，你还有我啊，你怎么舍得就这样撒手人寰了。J
「你好狠的心，你留我在这世间，我该怎样独活下去。J
我听了只觉得心惊。
他居然以为姐姐是自尽的。
我又气又恼，猛地扑过去撕扯着姐姐的衣领。
唐俊坤先是愣住，随后开始阻挠我。
「弯弯，你别闹啊。J
「子姝最是喜欢干净整洁之人，你这样她会生气的。J
突然「嘶啦J一声。
姐姐的衣服被我扯坏，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肌肤。
唐俊坤猛地站直身体。
他瞳孔剧烈收缩。
我为了让他看清楚，仍在继续撕扯着姐姐身上的衣服。
当姐姐身上的伤曝光眼前时，唐俊坤猛地一口血喷出来。
他一把按住我。
「够了，弯弯。J
他拉过床上的被子将姐姐裸露的身体盖住，随后一双猩红的眸死死地盯着我。
「子姝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J
我重重点头。
姐姐当然不会自己死，她还有兄长和你，她为什么要死？
唐俊坤又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看着姐姐紧闭的双眼，当即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泪水混着血水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
第二日，唐俊坤为姐姐换上新衣后便又去了县衙。
他要查清害死姐姐的凶手。
可令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县老爷竟然把唐俊坤关押了起来。
还在城里贴了公告。
上面写着唐俊坤趁夜污了姐姐清白，姐姐一时不忿上吊自尽。
6
县衙差人来私塾的时候，我拼命地阻拦。
可他们还是把姐姐抢走了。
我哭叫的厉害，追上去死死咬住其中一个官差的脚腕，结果被他一脚踹翻。
有好心的乡亲抱起我安抚出声。
「弯弯，县太爷带洛小姐的尸身去安葬，不会有事的。J
「这人总要入土为安，洛公子还在省城回不来，这大热天的尸体哪能放得住啊。J
我急得直打转，他们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姐姐绝对不能再被带回那个地方去。
我不顾众人的阻拦又追上去。
我庆幸姐姐并没有被带到县太爷家里去，而是被送去了义庄。
那里多的是用白布盖着尸体。
我坚持要守在姐姐身边，有官差想把我抓走，但跟着来给姐姐送行的百姓太多，他们也不好太强势。
天黑后，义庄里冷的渗人。
我缩成一团紧紧地靠在姐姐身边，祈祷着兄长能快点回来。
否则可真就没人能帮姐姐做主申冤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到热的时候，四周早已燃起熊熊大火。
我吓傻了，本能地想要叫醒姐姐逃命。
可我忘记姐姐已经死了。
任凭我如何拖拽，她都一动不动。
眼看着四周的浓烟越来越多，火就要烧到姐姐身上了。
我急到不行，但如果我再不跑，我也会被烧死在这里的。
我最后又深深地看了眼姐姐，这才咬着牙掉头跑开。
7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整个义庄被烧成了废墟。
等到人们闻讯赶来的时候，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甚至于，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是众人的惊呼声。
「大家快看，是洛家的大少爷。J
「大少爷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连洛小姐最后一面也没见成，这洛家只剩他一个独苗，他得多难受啊。J
我一直躲在附近，直到兄长走近时，我才一个猛子扑过去。
这时，我看到兄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头发的老头。
他掬搂着身子，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鞭子抽打过的伤痕布满全身。
我一直没有看清他的面貌，只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十分眼熟。
待他开口向我问话时，我才猛地一惊。
「弯弯，子姝呢？J
居然是唐俊坤。
一夜未见，他差点变得连我也不认识了。
我往前几步，看到他半边脸被烧的焦黑，一只眼也半闭着睁不开。
明显是遭受了酷刑。
他迫不及待地又重复了一句。
兄长同样双眼含泪地将我抱起，却不小心碰到了我的伤口。
我昨晚逃命时被木刺划伤了腹部，后背和屁股后面也被火烧到。
我疼的一哆嗦，兄长瞬间紧张起来。
「弯弯，你受伤了？J
我摇摇头。
这点疼我不怕的。
可兄长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爹娘没了，子姝没了，弯弯，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J
我抬头看向唐俊坤，他却一直呆呆地望着前方。
「子姝她……也在里面是不是？J
他这样说着，就要走过去找姐姐，被兄长身边的人拦下。
兄长同样不让他冲动。
我不知道兄长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幸好他还活着。
县太爷赶了过来。
兄长如今在省城府衙里当文书先生，县太爷对他也多有忌惮。
他一脸的愧疚，假模假样地哭诉着自己没有看顾好姐姐，愧对洛家。
对于义庄着火一事更是推脱得干净。
说什么执夜的人不当心打翻了烛火，这才酿成大祸。
兄长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背，低头看着指尖沾上的点点火油，眼神晦暗不明。
乡亲们坐在废墟外一个劲地哭骂着，有人上手扒拉着成堆的灰粉，想要将自己的家人认领回去。
「这真是化成灰谁也不认识谁了，可怎么好啊！J
兄长同样皱着眉。
「子姝，是兄长回来晚了。J
我紧盯着姐姐死前躺着的方向。
然后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虽说火已经灭了，可余灰还有些烫脚。
但我不怕。
我在余灰里不停的扒拉着，一连扒了五六堆后，终于让我扒到了一根银簪子。
那是唐俊坤送给姐姐的定情信物。
8
兄长没有阻拦我，他和唐俊坤就跟在我身后。
见我停下来时，他们两个纷纷上前。
兄长眼含热泪地问我。
「弯弯，找到子姝了是吗？J
我点头。
唐俊坤更是看着我面前的银簪子泣不成声。
随后兄长命人拿来一个陶罐，他和唐俊坤两个人跪在那里，将面前的灰小心地捧起装进了罐子里。
之后，唐俊坤紧紧地抱着罐子不松手。
兄长抢不过他有些生气，却看着他满身的伤也有些无奈。
就先由着他了。
可唐俊坤不同意兄长把姐姐葬回洛家的祖坟。
「我和子姝约好，待我考中后就会去你家提亲。J
「子姝以后会是我的妻，我会一直把她带在身边。J
兄长一听这话就怒了。
「这可不成。J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我夹在中间劝谁也不是。
如果不是我体力不支晕倒，他们可能还会动手打起来。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
唐俊坤已经走了。
他到底还是把姐姐留了下来。
听兄长说他要进京去赶考，然后当大官为姐姐讨回公道。
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兄长看出我的意图。
「放心吧，子姝的死一天不能大仇得报，他就是咬碎牙也会活下去的。J
随后兄长又问我姐姐死在那天我是否在场。
我点头。
兄长继续问：「那你知道是谁害死的子姝吗？J
我犹豫了。
我担心兄长势单力薄斗不过他们。
兄长伸手摸着我的头，苦笑出声。
「俊坤说的对，等我们都长本事了，那些仇人就一个也跑不了了。J
再然后，兄长决定弃文从军。
他把我寄养在省城一个远亲的家中。
我每日苦等，盼着他和唐俊坤能够早点来接我。
9
一年后，家中亲友提到唐俊坤高中了状元。
因为他殿试极为出色，被圣上亲封为白翁学士。
又过了一年，兄长也当上了军中的大将军。
镇守西北成为塞外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可竟是谁也没有来接我离开。
我心中失落，想着他们莫不是一个当官一个掌权，要把我忘记了。
终于，五年后的某个清晨，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找上门来。
他身形挺拔，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一头银丝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格外耀眼。
「弯弯。J
唐俊坤站到我面前时，我眼睛都看直了。
他虽然年少白头，却依旧好看得耀眼。
我想到姐姐曾经念给我的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J。
「我来接你，你可愿陪我一起去京城？J
他蹲在我面前，柔声问着。
我猛点头。
兄长说过，唐俊坤来接我之日，就是姐姐大仇得以昭雪之时。
我欢欢喜喜地跟着他入京，住进了大宅院里。
听院里的仆人说，他如今在内阁当差。
因他才华斐然，很得当今太子和九王赏识。
这两位爷可都是圣上宠上心尖上的人。
唐俊坤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京城多的是王公贵族想要与他结交，更有甚者排着队将自己家的女儿送上门给他当妻子。
我听了有些生气，一整天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直到他和我保证，他不会娶别的女子为妻，我才给了他一个正脸。
「弯弯，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姐姐。J
「我只有不停的向上爬，才有机会帮你姐姐讨回公道。J
我想到了五年前，那几个身穿官服的男子。
顿时我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唐俊坤看出我的心思，他摸着我的头许诺道。
「别急，我会把他们一个个带到你面前来由你指认。J
10
他确实把人都带来了。
可和我想象中的竟大不相同。
唐俊坤在他们面前曲意逢迎，极尽讨好之色。
他原本笔直的脊柱在几人面前一弯再弯。
那些人在他的宅院里歌酒狎妓，一个个酒足饭饱的离去时，唐俊坤还碘着笑脸送了他们好些珍宝。
「等着吧，等咱们大人升了官，也该轮着他们来孝敬了。J
负责照料我的阿宽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在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银子。
「唐大人可不像他们，个个都会贪。J
「就今日这般流水一样花销，可都是大人这些年辛苦攒下的。J
我心里不明白，唐俊坤既然不贪，又为何要与这些贪官混在一起。
他忘了他曾经和姐姐说过的话了吗。
他说他若有一日能够入朝为官，定要打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J的局面。
我再次气鼓鼓的又是好几日都不理他。
可恨唐俊坤竟然也不来哄我。
他每日早出晚归，连个人影也不见不着。
我又有些担忧，央着阿宽带我出门。
街上的行人很少，连平日人挤人的茶馆都安静了许多。
京城里处处藏着暗流涌动，听人说是太子党和九王一党早已明争暗斗多年。
九王是圣上最小的一位皇子，颇受圣上信赖。
也是太子登基前最大的威胁。
因此太子这些年一直在极力打压九王，近日九王被一桩案子牵扯，太子也在趁机铲除异己。
春末夏至，夜里雷声滚滚。
城中传来喊杀声，隐约可见火光冲天。
我睡不着，趴在窗前望着院门方向。
一阵嘈杂的人声后，我听到阿宽大声喊着「唐大人回来了J。
紧跟着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夫被请来。
忙碌一夜后，我才被带到唐俊坤面前。
他受了重伤，险些没了一条命。
直至晌午，唐俊坤仍在昏迷中，我便守在他床侧，每过一会儿探探他的鼻息。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是我，当即挤出一抹笑。
「弯弯，别怕。J
我没好气地转了个身，不愿看他那张白的比鬼还要吓人的脸。
我怎么能不怕。
兄长又带兵出征，听说是被敌军围了，生死不明。
他若再有个好歹，还有谁能来惩治那些伤害过姐姐的凶手。
细数着年头，我真怕自己活不到姐姐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
唐俊坤虽然跛了一只脚，却在此事之后深得太子信赖。
全因那晚，太子遇刺时他与太子互换了衣袍。
是他引开追兵，迷惑了对方，太子才得以杀了个回马枪，将九王的罪名坐实。
太子成功的扳倒了九王，稳固政权后，唐俊坤也一路高升官至首辅。
那些人又来了。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把嘴角咧到耳根，极尽讨好的人变成了他们。
唐俊坤跛着脚走不快，他们就乖乖地在他身后踱步，没一个敢超过他。
唐俊坤说自己不喜食香辣兔头，那几个大官立马命人将京城所有兔馆关闭。
全然没有第一次到府上，当着唐俊坤的面剥兔皮吃兔头时的嚣张。
11
唐俊坤再次成为京城里的风流人物。
人人都道太子登基后，他将风头无两。
可我清楚。
他在人前有多风光，夜深人静时就有多落寞悲伤。
他总喜欢抱着我坐在月下，思念着姐姐。
他给我背姐姐最喜欢的诗词。
「唐大人，夜凉了，您怎得也不多披件衣服呢。J
身后传来柔软的女声，紧跟着一件披风罩在唐俊坤的背上。
他抱着我回身看去，就见一年轻女子正巧笑嫣然地看着我们。
女子的眼神温柔如水，不经意间流露出唐俊坤的爱慕。
唐俊坤同样回望着那女子，他虽神情淡漠，却并没有拒绝那女子的靠近。
「这便是弯弯吧，长得可真是可爱。J
女子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我，我不愿她碰我，倏地转头扎进唐俊坤臂弯里。
女子也不恼，只笑着催促唐俊坤回房休息。
她叫红俏，本是京城第一戏班里的名角，却因被太子爷看中而收入府中。
可昨日，太子又亲自将人送来给唐俊坤。
还叮嘱他说要「食色性也J。
我听不大懂，但看太子走时的神情便知他肚子里没憋好水。
我不喜欢太子，连带着看红俏也不顺眼。
但凡她动心思要靠近唐俊坤，我都会想方设法的阻拦。
可我千防万防还是让她算计得逞了。
唐俊坤从她房中出来的时候极其狼狈，他看着我的神情后悔万分。
再之后，由太子做主，唐俊坤娶了红俏。
因着唐俊坤父母早亡，拜堂时就只摆了唐家长辈的灵牌。
红俏盖着盖头并不知道，姐姐的牌位也用红布遮着摆在上方。
大婚之后，唐俊坤只说红俏是他的续弦，却只字不提亡妻的名号。
因他身居高位，也无人敢刨根问底。
江北再次出现灾情。
洛城受灾尤为严重，唐俊坤主动请命前往赈灾。
他在朝上大谈阔论筹集灾款。
除却朝廷拨款的十万白银，他硬是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从那些朝官手中又征得五万赈灾银。
当夜，太子召他过府一叙。
他回来后面色阴沉，隐隐带着杀气。
待红俏送来夜宵时，他复又笑得满面春风。
我从门缝里瞧见，他搂着红俏的细腰说。
「幸而有太子作保，否则这趟肥差还落不到我手中呢。J
唐俊坤离京后，红俏一共有三次出门。
次次都去茶楼雅间久坐。
我同阿宽日日蹲守，待她走后雅间的人方才离去。
虽隔着远只瞧了一个背影，可我认得出来。
那人就是太子无疑。
红俏这个糟心肝的贱女人，她竟然背着唐俊坤去私会她的旧主子。
我气到不行，阿宽却哄着我说一切都在唐俊坤的计划中。
「你放心吧，大人一向说话算话，他不会叫你失望的。J
12
赈灾一事圆满功成。
圣上对唐俊坤大加赞扬，但事后他却遭到了太子的斥责。
恰巧此时被贬到塞外的九王也立了战功归来。
随着九王一并归朝的还有兄长。
我被唐俊坤带去和兄长相聚时，却意外在他随行的队伍中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曾经欺凌过姐姐的那群人。
一时间，我浑身的血液凝固。
我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叫声。
「弯弯，别着急，等时候到了，定叫他们血债血偿。J
唐俊坤用衣袖遮挡着我，不叫外人看出我的异样。
九王重获圣宠，朝中气氛再次紧张。
太子几次传唐俊坤入府商议对策，他每每回来红俏都会上前嘘寒问暖。
唐俊坤表示夺谪一触即发，可太子或许不再信任他了。
红俏安抚他说：「你与太子有救命之恩，他疑谁也不该疑心你。J
「说的是，当年九王刺杀太子全因我坏事，他恨我入骨怕不是他在背后挑拨，令太子对我疑心。J
唐俊坤将这话说与红俏后，太子果然又对他委以重任。
姐姐死了已经七年了。
她祭日这天，唐俊坤和兄长在郊外私会。
我听到他对着姐姐的牌位说。
「子姝，秋后我会带着那些人一个个到你面前来磕头认罪。J
兄长在一旁紧握拳头。
他等这一天也等得太久了。
果然秋分过后，朝中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大案。
首告唐俊坤。
状告当朝太子伙同官员贪污枉法。
多年来不仅在各地方私自买官卖官贪没白银高达数十万两，更令人愤恨难平的是。
他们竟然还贪没了赈灾银两十数万白银。
唐俊坤将太子与诸同僚多年来的罪证一一上报。
账目清晰，来往有证可查。
因涉案朝官众多，此事不光震惊朝野更令百姓震撼。
圣上一怒之下命人将太子押入天牢。
一众朝臣跟着被抄家流放。
太子一党如大厦倾倒般，一夕之间全军覆没。
13
唐俊坤因举告有功，被定为主审官。
他带我去天牢面见废太子。
隔着厚重的铁牢，废太子满眼愤恨地盯着他。
「好你个唐俊坤，本宫待你不薄，你竟如此狼子野心，做出这般令人心寒之事。J
废太子骂唐俊坤投靠九王处心积虑的算计他，骂他是白眼狼。
「你以为你出卖了本宫，九王就会重用你了吗？J
「像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叛徒，九王才不敢将你收入已用，免得日后步了本宫的后尘。J
唐俊坤静等他骂累后，才取出一幅画像举到他面前。
「你以为我是为了扶九王上位才揭发的你吗？J
「你错了。J
「你看清楚这画像上的人，她是我的妻。J
废太子十分不解。
「七年前的洛县饥荒成灾，太子殿下可还记得此事，又是否记清你从那次的赈灾款中贪没了多少赃银。J
「这与你妻何干？J
废太子怒声质问，唐俊坤看着他惨然一笑。
「何干？J
「你身为太子领皇命监国，非但置黎民生死不顾，反倒贪赃枉法带头贪没灾银。J
「若非有你违法在前，那些人又何来胆量敢杀人灭口？J
我细听之下也才终于明白姐姐是因何而死的。
原来那夜姐姐追着一人影离开后，竟偶然听得那几个贪官正因分赃不均在争执。
他们频频提到灾款，以及太子的名讳。
姐姐识文断字，自然听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她心中大骇。
姐姐想要离开时被守在外面的侍卫发现，这才被人追赶上来捉了回去。
之后便发生了姐姐被灭口的惨案。
「怪我蠢，还当子姝是被入城的暴匪所害，竟去找县老爷主持公道，哪料事实竟是如何的肮脏不堪。J
唐俊坤去找县太爷为姐姐的死主持公道时，县太爷正愁不知要如何向兄长交代姐姐的死因，刚好拿他当替罪羊。
那一夜他受尽了折磨，誓死不认罪。
昏昏沉沉时，听得拷打他的狱卒在传闲话。
有人唾骂京城来的大官不是人，带来的侍卫同样禽兽不如。
那些污秽不堪的话居然都是和姐姐有关的。
唐俊坤稍一琢磨，便觉姐姐之死暗藏玄机。
之后他与兄长商量对策，以他二人当时的能力，远无法与那些恶人对抗。
这才有了他进京考官，兄长弃文从军一事。
他们一个在朝中拼命向上爬，一个在军中扛大旗。
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扳倒太子之前，唐俊坤早已明察暗访，将姐姐的死因查了个清清楚楚。
当得知唐俊坤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时，废太子大笑出声。
「蠢货，待本宫登基之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届时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J
「你竟这般没有志向。J
唐俊坤却只回了他一句。
「世间权贵财富再多，也难取代子姝在我心中的分量。J
14
见过废太子后，唐俊坤才又带着我去了郊外。
一座废弃的宅院内，兄长早已等待他多时。
与他同在的还有那几个曾经下令杀死姐姐的官员，他们如今被抄家流放，兄长轻而易举就将他们抓了过来。
唐俊坤抱着我上前，让我一一指认。
除了当年的县太爷，其他几个大官都在。
我朝着唐俊坤重重点头，唐俊坤便和兄长说。
「把他们都送回去吧，多打点一番，左右叫他们生不如死就是了。J
他说得对，杀了他们不如送回流放地。
流放路途原本就苦寒艰险，稍有不慎便是命丧黄泉。
更别说，每日还要受随行狱卒的打骂凌辱。
真一刀结果了他们，反倒是太过便宜了。
几人不明缘由，和废太子一样开始唾骂唐俊坤。
可在听事情始末后，他们又互相推诿责任，求唐俊坤给他们一个痛快。
「本官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做主的都是他们，你找他们报仇，不关本官的事。J
「是陆三，人是他勒死的……J
遗憾的是，陆三在三年前就因其他事被人杀了灭口。
不过他手下的几人，早已被兄长一一搜罗在侧。
如今他们一个不落全都被带到了眼前，就等着人都凑齐了好收拾。
唐俊坤看着被绑在柱上的几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戾。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拔出藏在袖口里的匕首便朝着其中一人的肩头刺去。
刀尖上淬了毒，疼痛入骨却不会叫人很快死去。
那人痛得大叫求饶。
「俊坤，凶手既已寻得，杀了便是，何苦要这般折磨人？J
兄长在旁皱眉。
唐俊坤却不愿与他多说。
兄长没有见过姐姐惨死的模样，唐俊坤也只告诉她姐姐是被人杀了灭口。
具体如何，他从未细说。
15
兄长虽不赞成唐俊坤用这样方法报仇，可也没有多加阻拦。
毕竟为了帮姐姐报仇，唐俊坤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头。
他抱着我走出院外，摸着我的头低声说。
「他想发泄一番，就由着他去吧。J
「左右，我会帮他收拾好残局。J
我低头在兄长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他吃痛之时从他怀中跳开。
我一路又跑回了院子里。
唐俊坤不想兄长知道更惨残忍的真相，我能理解。
但我坚决要和唐俊坤在一起，我要亲眼看着他将这些畜生一个个地弄死。
「说清楚，还有谁参与过此事？J
唐俊坤生怕有漏网之鱼没有惩治，尽管在场的人都已经经过了我的指认，他依旧不依不饶地审问着。
那些人起初还在求饶，抵死不认。
在发觉没有活路可走后又猖狂起来，说姐姐的滋味很享受，比青楼里的妓子还要令人欲罢不能。
他们试图用污言秽语激怒唐俊坤，好求个痛快的死法。
可他们太不了解唐俊坤了。
这七年，他们不止一次从唐俊坤身边擦肩而过。
他隐忍多年只为一朝复仇，又怎么会轻易上当。
有人抬了几个麻袋前来。
袋子解开，里面竟然是绑着双手蒙着眼睛的妇人与孩童。
几人见了顿时面露绝望。
他们又开始各种求饶，连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抬出来骂了个遍，恨不能亲自动手将自己砍成十段八段。
可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在自己眼前被害死。
唐俊坤命人将一桶桶火油浇到了那些妇人和孩童身上，随后不顾他们的嘶喊声将人带到了偏院。
伴随着撕裂的挣扎声，一股冲天的火光亮起。
火光映照下，唐俊坤脸上的笑容如鬼魅般令人胆寒。
我蹲坐在一旁，心中十分不屑。
他根本就没有烧死那些妇人和孩子，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屋里的人看。
等几个男人喊累了，骂累了，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后，唐俊坤又提着刀上去了。
他不知从哪儿学的手法，一片片把人的肉割下来，一直割上几十片，那人都还能活着。
欺凌过姐姐的一共是九名男子。
唐俊坤用了一夜的时间将这九人剔成了九具白骨。
在他们每个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才将对方的眼睛挖除。
第二天，他又一把火烧了这里。
赶过来的兄长揪着他的衣领狠声质问。
「子姝死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你说啊？J
唐俊坤不仅不会告诉他，还把可能和他说清真相的人都灭了口。
至于那几个贪官，他们只知道自己曾下令命人灭口，具体过程也是不清楚的。
兄长气不过，打了唐俊坤一拳。
唐俊坤就笑着和他说。
「不是还有一个老东西活着么，你去问他。J
「是他下令烧毁了子姝的遗体，他最心虚。J
他指的是洛县的县太爷。
此次大案后，那老东西还在监牢里关着呢。
兄长转身前往洛县去寻仇了。
可他不知道是，唐俊坤早就让阿宽先一步去了洛县。
16
废太子落马后，九王自然而然地成为新一任太子。
他有心招募唐俊坤。
可唐俊坤却向圣上辞了官。
他带着我离开京城那日，红俏赶来相送。
早在太子被废后，唐俊坤就给了她一封休书，放她自由了。
她褪去了浓妆换上了素衣，恳切地问着唐俊坤。
「若我不图名分，不求相守，只求以婢女之名伴你左右，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J
唐俊坤对着她抱拳拱手。
「唐某多谢姑娘相助之恩，但愿姑娘原谅唐某人心胸狭隘胆气不足，娶你已然得罪了亡妻，若再将你带在左右，怕是到了地府，要遭子姝厌弃了。J
他话音刚落，红俏突然扑上来抱住他。
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就要推开她。
红俏却眼泪汪汪的求道。
「认识大人一场，却未曾感受过半分温存，大人，你就抱我这最后一次吧，好不好？J
唐俊坤这才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动作敷衍，全无感情。
17
唐俊坤带着我一路回洛县。
途经无人之地时，骤然出现几个蒙面杀手。
车夫被杀身亡，眼看马儿受惊马车就要冲下山崖时, 他抱着我跳下车。
可他跛着一条腿, 根本就跑不快。
他被乱刀砍死时, 依旧把我紧紧地护在怀中。
只是那些刀刃太锋利, 我并没有逃开一死。
我二人身中十数刀, 死相惨烈。
仵作来验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我从唐俊坤怀中扯出来。
彼时我嘴里还叼着唐俊坤藏在怀里的那根银簪子。
我怕没了这东西, 到了地府会和他们走散。
「这死兔子，咬挺紧的。J
有人想要悄悄贪没了银簪子，可硬是没能从我嘴里拔出。
他们不知道, 我和唐俊坤的魂魄就立在边上, 眼看着他们找了斧头把我的头颅敲碎。
只不过, 他们最终没得逞。
兄长去而复返。
他惩治了那些人, 将我的尸身拼凑整齐。
听他身侧的随从说，刺杀唐俊坤的人是江湖杀手，背后主使一时半会并不好查清。
但唐俊坤猜测也许是太子余党，也许是九王的人。
总之他早有预感自己会出事, 因此他托人留了封信给兄长。
叫他不要再报仇了，只需将他和姐姐合葬就足够了。
当然，还有我。
他在信上说。
「弯弯若有幸活下，便由你照料终老，若它也身死, 便一同葬了吧。J
兄长读完信后久久不能平静。
最终, 他依照唐俊坤生前遗言，将我和他带回洛县，葬在了姐姐墓里。
18
「弯弯，子姝会不会已经投胎转世了？J
奈何桥上，唐俊坤抱着我左顾右盼。
我同样撑着脖子往前探去。
我口不能言, 但我有预感，姐姐一直都在等着我们呢。
忽然一阵风沙四起，我隐约看到桥那头开满了红艳艳的彼岸花。
有一妙龄女子亭亭玉立, 正翘⾸以盼。
我扑腾着要从唐俊坤怀中挣脱，他显然也看到了姐姐, 抱着我⼀路⻜奔而至。
他将姐姐紧紧地拥⼊怀中, 我快被他们挤成兔饼了。
「子姝, 是我来晚了。J
唐俊坤又一次热泪盈眶。
姐姐同样热情回报着他。
「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都知晓了。J
「下⼀世, 我们三个再也不要分开了。J
【番外】
我叫弯弯。
是爹爹从⼀个猎⼈⼿中把我救下的。
那时的我还没有睁眼，刚刚被猎⼈从死去的亲娘腹部掏出来。
爹娘说其余的几只幼兔都已经死掉了，只有我还喘着⽓。
他见了十分不忍便⽤一串铜板将我买下。
之后爹爹把我带回家中送给姐姐，我的名字便是姐姐给取的。
她说我身上的⽑总是捋不直, 就叫弯弯好了。
我虽然只是⼀只毛色灰杂，其貌不扬的小野兔。
可家中无⼀⼈嫌弃我。
姐姐会抱着我喂食, 兄⻓会敲着我的脑袋教我背诗。
若不是我贪玩照了姐姐的铜镜，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头矮⼩, 不会言语。
我从来不曾怀疑过我不是人。
当得知我与他们的不同后, 我整整闹了三日的脾气。
美好总是转瞬即逝。
就像爹娘早已投胎转世，我们的缘分也就此断了。
幸⽽我还有姐姐和唐俊坤。
姐姐说了, 她在地府给判官打了七年的工，她⽤⾃己积攒下的阴德换取了我投胎当人的机会。
下一世，我就要换一种称呼叫他们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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