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病逝那日,我带着侄子去侯府认亲。
侯府二公子正在娶亲,十分热闹。
侯夫人瞧见我拿出的玉佩,险些晕过去。
她躲到屏风后面,压抑着怒气说道:「若是让相府千金知道他作下的孽,这桩亲事就黄了!」
老嬷嬷为她出谋划策,轻声说:「夫人莫急,当初二公子说过,那女子喝了迷药,并未瞧清楚他的脸。
「只是他当时走得急,才落下这家传的玉佩,让人抓住了把柄。
「既然这女子找来了,我们把这桩事按在大公子身上便是。」
我自幼耳力惊人,将她们的密谋声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大公子也好,二公子也罢。
谁当我的夫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侄子能有个读书的好地方。
侯府族学有当朝大儒坐镇,不会辜负他的天资。
01
侯夫人是个急性子,生怕我闹起来毁了二公子的婚事。
大公子尚未归家,她便急急忙忙地将李璟记入大公子名下。
甚至都没有细究我的身份年纪,就让我入了户籍,成了大公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倒是她身边另外一个沉默寡言的张嬷嬷有些多疑。
张嬷嬷细细打量我两眼,疑心道:「你今年当真二十有四?」
我拿的是阿姐的户籍路引,阿姐死时刚满二十四岁。
而我前些日子才满十七。
我腼腆地笑着说道:「回嬷嬷的话,我属虎的。瞧着面嫩,只因懂一些养颜之术。您不嫌弃的话,我送您一张方子。」
张嬷嬷并未因为我的示好软下态度。
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道:「瞧着你还算安分,你如今也是侯府少夫人了,不必对我一个奴婢如此客气。」
她领了一些日常用度,带我跟侄子去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推门的一瞬间,我们都愣了愣。
院子里杂草丛生,布满灰尘蛛网,显然疏于打理。
我来时在外打听过侯府的境况。
听说大公子不受侯夫人待见,只以为是母子不和。
可没想到他出征多年,家人竟然如此疏忽他住过的院落。
张嬷嬷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情况。
她张口就想呵斥看管院子的人,可抬眼瞧见我,又忍下了。
毕竟侯府的家事如何不堪,都不能让我一个外人看笑话。
我笑着说道:「这院子僻静,大公子是习武之人,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瞧这草木如此旺盛,想必是这院子风水好,我很喜欢。」
张嬷嬷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这才正眼细细看我。
她神色复杂地说道:「你是个有福的人。踏实住着吧,别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这话,是在提点我呢。
大公子不受宠,连带着我这个乡下来的夫人也会遭到冷落。
若我上蹿下跳地去争抢,去辩驳,反而落了下乘,让人看轻。
我笑了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温和地说道:「瞧嬷嬷眼带血丝,脸色微黄,该是常常无法安眠。这里面有些安神的药物,是我自己配的,嬷嬷睡觉时放在枕边可助眠。」
张嬷嬷并没接过去,反而是她身边一个小丫头拿走了。
她紧绷的神色倒是松懈了一点。
临走前,又对我轻声说:「我时常为夫人守夜,身边不可带来历不明的东西。需要拿去给大夫验一验,你别多心。」
低头看荷包的小丫头忽然噗嗤笑道:「娘,您平日里惜字如金,倒是跟少夫人投缘,这般多的话。」
张嬷嬷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以示惩戒,凶道:「新雨,不得无礼。」
我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崭新的绢帕送给小丫头。
她翻来覆去看荷包上面的刺绣,想来是喜欢的。
这倒让那小丫头脸一红,嘟囔一声:「我只是觉得这上面的花样新鲜,可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
她接过去,吐吐舌头又笑:「这份情,我记下了。」
新雨还人情也是极快的。
不多时她便带着许多仆从来帮忙打扫院落,修缮房屋。
这倒是省却了我许多气力。
等我闲下来时,坐在玉兰花树下休憩。
侄子端来一壶茶,一碟子点心。
他为我摇着扇子,沉着一张小脸说道:「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李知春,你后不后悔带我来这里认亲?我早说了!宁愿跟你学医,将来做个赤脚大夫,也不愿意让你遭这个罪!瞧瞧你,为了讨好那些人,脸都要笑烂了吧。」
他小小年纪说话就十分老成,眼里满是忧虑。
这张脸,像极了姐姐。
尤其是教训我的模样,更像。
我捏捏他的小脸,温柔地说道:「李璟,还好你生下来的时候长得像你娘。不然的话,我早就毒死你了哦。」
他的脸更垮了!
嘟囔一句:「你也没少给我下毒!」
我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那是补药!去,做饭。我要吃糖醋肉!」
他更气了,边走边骂:「瞧瞧你给我找的好前程!说什么来了以后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头来还得我做饭!要我说,咱们还不如回虎头村儿。」
他走到小厨房门口,又探出个脑袋问我:「再加一道炒青笋?」
我懒洋洋地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看着办。
微风轻轻吹过,一朵颓靡的白玉兰落在我发间。
有一句话我没有哄张嬷嬷。
我真的很喜欢这座院落,因为这里种着的玉兰花,是我姐姐最喜欢的。
我轻抚着那朵花,心里一片柔和。
姐姐,我必不负你所愿,将李璟平安养大。
02
我跟李璟因为住得偏僻,无人来扰,倒也清净。
李璟先前还不情不愿,结果去族学上了一天课,回来眼神放光。
看来当朝大儒授课,果然不是村里私塾的夫子能相提并论的。
侯夫人估计看见我就头疼,所以免了我的请安,让我安分待着。
我也乐意闲散度日。
整日在小院里种种花,晒晒草药。
先前这院子一片荒芜,拔掉那些杂草野花,只剩下一株玉兰树。
一眼敲过去,清冷冷光秃秃的没有生气儿。
三间屋子更是别提了。
主屋只有一张床,冷冰冰地铺着一张席子。
被褥倒是有一床,经年不用都生了霉。
书房里更是空荡荡的,别说多宝格,就是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另外一间厢房放着浴桶,想来是沐浴之所。
老实说,我看完那三间房,很难想象大公子从前是如何生活的。
侯夫人当我不存在。
整个侯府的丫鬟小厮见了我也是躲着走。
使唤他们做事是不可能的,我只好自己慢悠悠地置办家具。
还好侯府给月钱还算大方,让我有余钱买喜欢的东西。
我扯了两匹布,给主屋做了一席百蝶穿花的床帐子。
李璟帮我挂的时候,大叫着:「这也太俗了!」
我瞧着花团锦簇、春意盎然的帐子满意极了。
哪里俗,分明热热闹闹的,睡觉都觉得有香气。
李璟挂完以后,忽然警惕地看着我:「我那屋挂的什么?」
我朝他微微一笑。
他冲出去一看,绝望地沉默了。
我每日出去逛逛,慢慢地将三间屋子填满了。
在主屋的床边设了小憩的软榻。
一开窗就能瞧见我种的各色花朵,风一吹,香气宜人。
软榻上放置着一张小桌,摆着点心蜜饯。
午睡后吃一点填填肚子,再配上一盏清茶,最是惬意。
说起来也是托了张嬷嬷的福。
她从库房里找出一张地毯,听说是从西域购置的。
侯夫人嫌过于花俏,弃而不用。
倒是便宜了我。
铺在屋子里,踩上去又软又舒服。
新做的被褥晒过太阳,十分暄软。
我又将安神怡人的药草放在香球里,细细熏了一遍。
夜里睡着的时候,抱着软软的枕头,觉得幸福极了。
李璟帮我将新买的烛台放置好,兴致缺缺地说道:「你倒是不会亏待自己,真把这儿当成了家。我今日在学堂听说大公子要回来了,你想想怎么办吧。」
我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大公子,那是你爹。他回来正好,省得我独守空房,徒增寂寞。」
李璟听了越发生气,吼道:「我不要你为了我,为了我娘赔上自己!等我长大,我会自己为娘报仇的!」
他说着,眼眶发红。
李璟走过来,搂着我颤抖地说道:「小姨,我从未忘记过我娘是怎么疯的。我是畜生的儿子,我流着肮脏的血。早晚有一日,我会长到足够强大,让那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等他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外面忽然传来淅沥沥的雨声。
我一下子高兴起来,使唤李璟:「快,把我前日买的红泥小炉拿来,咱们去廊下围炉煮茶,赏雨看花。」
李璟气道:「我晨起时就跟你说天色不好,要下雨,让你把那些花儿搬到屋檐下。结果下了学归来,还在院子里放着!还好我勤快,不然这会儿你还赏花呢,早被雨水打落了!就瞧着光秃秃的花枝哭吧!」
我撸了一下他的脑袋,笑话他:「你小小年纪倒是操不完的心,若花真的落了,那咱们今夜就饮茶下棋。明日天晴,再种便是。」
李璟见我不接他的话茬,有些气馁,蔫蔫地说道:「李知春,你为何总是这般有闲情逸致。咱们是来报仇的啊。」
我扯着他的脸颊说道:「是啊,咱们是来报仇的。不如你现在冲到那个人的院子里,一刀捅了他。然后你背上个弑父的罪名,锒铛入狱,一生被毁。我也去蹲大牢,吃尽苦头。潦草而死。」
李璟看着我,双眸之中的躁意渐渐消退。
想来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报仇的事,急不得。
侯府戒备森严,外院各门有侍卫把守,内院更是有健硕的仆妇盯着。
若不是我顶替了姐姐的身份来寻亲,根本无法进来。
今日我用一个药包投石问路,方知侯府规矩也很大。
一个嬷嬷尚且不好糊弄,若要对二公子下手,岂不是难如登天?
为今之计,只有踏实留在侯府,徐徐图之。
还好,我这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李璟红着脸对我道歉:「是我过于莽撞了。」
我安抚他:「有些事,急不来的。你相信我,若我要动手之时,一定会跟你商量。现下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读书。你足够优秀,让侯府之人无法忽视,若我顶替姐姐身份的事情被揭露,你才能为我托底。」
李璟想起自己刚刚抱着我哭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他闷声说道:「我明白,你曾告诉我,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毁了自己的生活,我一直都记着。我去拿炉子给你煮茶。」
我打个哈欠,钻进被子里:「雨都要停了,还煮什么茶。你瞧瞧,生活的一些美好就是稍纵即逝。你耽误了我赏雨,今晚一定要愧疚得睡不着觉哦。」
李璟被我气到了:「你想得美,我一定睡得香!」
他气鼓鼓地要走,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来为我点了一根新的蜡烛。
李璟嘱咐我:「若灯灭了,你别起身,要喊我,我能听得见。」
他见我不搭理。
走过来拍我。
我困得要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夜里睡着睡着,我猛然睁开眼睛。
烛火灭了。
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火折子,一根小蜡烛迅速点燃。
我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烛台边上,是他吹灭的。
他瞧见光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淡淡地说道:「夜里不吹灯睡觉,容易失火。」
我坐起身,对他柔柔一笑:「夫君说的是。」
03
赵征北瞧着榻上的人举着一盏朦朦胧胧的灯,长发旖旎,温婉娇柔的模样。
一时间就有些脑子发蒙,进门前要说的那些话统统想不起来了。
再听她温润的嗓音,和和气气的吐出夫君两个字。
赵征北更是被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接到母亲的急信,他才知道赵荣安七年前竟然犯下这桩混账事。
母亲为了二弟的前途,要他背债。
他听了心里毫无波澜,毕竟自小到大,母亲都这样偏心。
其他事也罢,不过是些走鸡斗狗的无聊事,他背也就背了。
可这是毁人清白、强掳民女的大事,他断不能就这么让赵荣安逃脱。
回府前他就打定主意,要跟这女子说清楚。
虽然一早就写了信言明今日到家。
可是到了门口,依旧只有张嬷嬷提着一盏孤灯在候着他。
张嬷嬷见他神色难辨,艰难地解释道:「夫人她……」
新雨性子急,气道:「娘!您也别寻思什么借口诓大公子了!二公子夜里喝多了头疼,夫人正在小厨房亲自为他煮醒酒汤,这才没来接大公子。」
赵征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再提。
要说幼时,他还期待着有一盏灯候着他,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他。
可如今,早就过了那样天真的年纪。
母亲生他时还只是个妾室,为了讨好嫡母,将他送过去教养。
后来嫡母去世,她做了正室,他们再也难以亲近。
母子之情,早就断了。
张嬷嬷提起住在偏院的李氏,只说是个安分、会过日子的。
新雨跟他身边的小厮尺墨吵起来。
尺墨气道:「你是不是被李氏收买了?大公子可是说了,回来就把她送到二公子那里去,直接告诉她,她认错人了!」
新雨不忍地说道:「二少夫人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二公子又花心没有担当。若真是如此,他们母子无依无靠,只怕会悄无声息地死在二公子院落。」
赵征北不愿听他们吵闹,大步先行。
进了阔别已久的院落,一入眼的就是各色花朵。
姹紫嫣红的,在这夜色里分外夺目。
赵征北不是个喜欢热闹的,被这些花刺得眼睛疼。
这李氏养花似乎只挑着颜色艳丽的,并不在意花的贵贱。
路边随处可见的连翘,她都栽到了墙角处。
黄色的连翘边上赫然是一片攀爬院墙的紫色牵牛花。
一眼扫过去,黄的、紫的、红的,实在是俗气得厉害。
他想着,怕不是花市所有的颜色都让她集齐了。
还有,这院子里竟然大大小小挂了五六盏灯。
灯笼更是描绘得色彩鲜艳,五花八门的。
赵征北心想,若不是他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真要认不出来了。
他瞧着屋子里还有灯影,以为那李氏还没睡。
推门而入,一阵暖香袅袅地扑过来,先将他的三魂六魄虚虚地笼住了。
他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原先只有一张床。
可如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东西。
赵征北绕过雕花的桌子,掀开珠串的帘子,走到内间。
不经意瞧了一眼,再也挪不开眼。
一个相貌柔婉的姑娘躺在他的床上,睫毛纤柔地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裹着一床绣满花朵的被子,睡得正舒服。
许是觉得有些热了,嘟囔一声,踢了踢被子。
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脚。
勾勾缠缠地绕到了床帐子里。
赵征北垂下眼帘,凝了凝神,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处。
自他年少中毒以后,这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动静。
外面又传来新雨跟尺墨的声音。
尺墨说:「瞧见没,灯还亮着!公子肯定在赶那个女人走!」
新雨叹气:「唉,公子是个硬心肠,夫人恐怕留不下了。」
赵征北蹙着眉,余光扫到榻上的女人动了动,怕是要吵醒她。
他下意识地吹了灯,想让她在黑暗中睡得更踏实些。
谁知这边的光刚暗下去,帐子里的光又亮起来。
赵征北这下子将女人的模样看了个十足十的清楚。
她穿着一身樱粉色的单薄寝衣,被子滑落,身躯的线条一览无余。
赵征北眼力极好,将那处的一点春光看得清清楚楚。
他避开眼睛,扯住披风将自己遮住一些。
赵征北吞咽一下唾沫,淡定开口说道:「夜里不吹灯睡觉,容易失火。」
他恼恨自己这开场白实在寡淡。
若是赵荣安,只怕不会这么说,一张嘴就能虏获她的芳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赵征北愣住了。
榻上的人却笑着说:「夫君说的是。」
她叫他夫君。
可她本应是赵荣安的人。
外面尺墨走近了,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他扯着嗓子喊道:「公子,您谈好了吗?我找出了一间合适的宅子,今夜就能送走他们母子。」
04
我早就想到赵征北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我跟李璟走。
毕竟但凡有点傲气的男人,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弟弟的妻儿。
只是眼下赵荣安没死,侯府没有分崩离析,我断不会走。
我身上熏了迷情花毒,能让赵征北血气上涌,情动燥热。
很多人都分辨不清楚见色起意跟一见钟情。
只要赵征北误认为对我有了情,许多事情便好办了。
我假装没听到外面的吵嚷声。
披上外裳走到赵征北身边,轻声道:「夫君赶了一夜的路,去梳洗一番,早些歇息吧。」
偏偏新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用歉意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夫人,奴婢送您。」
屋子一时间寂静起来。
我瞧见李璟也被人喊了起来,就站在门外。
我垂着眉眼说道:「这些年我独自抚养璟儿长大,本不想为他寻父,可我实在是……」
说着说着。
我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地落下来。
我仰起头凝视着赵征北,哽咽道:「夫君,有些话我只想对你说,可否屏退他人,给我留些体面。」
我知道自己落泪的样子有多动人。
赵征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安抚我。
可他抬起的手又放下,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显然,迷情花毒对他已经有了作用。
接下来只需要再演一场戏,就足够让他的意志力瓦解了。
我扭头朝着李璟轻轻眨眼。
他立刻冲进来,委屈道:「娘!咱们走!我只当没有这个父亲!这些年再苦再难,咱们都挺过来了啊!」
我们母子二人抱在一起,我朝着赵征北露出一点侧颜。
这个时候一定要哭得凄美,轻盈。
我曾在家中对着镜子练过许久。
张嬷嬷再也忍不住,走进来劝道:「大公子,夫人断不是那种贪图富贵、别有用心之人。况且小少爷天资聪颖,学堂大儒都说他必成奇才,侯爷都看过他的文章。为了小少爷前途着想,您将夫人安置到这里,由老奴照料便是。」
我强颜欢笑道:「嬷嬷,不必为难夫君了。我们本也是一场露水情缘,似我这等乡野村妇,配不上他。」
若单单哭个没完,反而落了下乘。
这个时候,就要以退为进。
我拉着李璟要走。
路过赵征北的时候,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赵征北几乎在一瞬间就接住了我,紧紧地将我搂在怀中。
赵征北沉声说道:「速速去请大夫。」
可他竟然没有将我放在床榻上,而是一直抱着我。
我感觉到他粗粝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觉得有些诧异。
迷情花毒我培育出来还是第一次用,见效竟然这样快吗?
新雨试探地问道:「大公子,尺墨还喊了车马在角门等着呢,还要送夫人走吗?」
赵征北却回了一句:「我何时说过要送她走?」
我心里暗暗骂着,那你刚刚为何像个锯嘴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赵征北静默了一下又说道:「我刚刚只是在想,她若知道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是二弟,这样口口声声喊我夫君,将来会不会后悔?我若留下她,东窗事发那日,岂不是会逼得她抑郁成疾。」
这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赵征北搂着我的力道越发紧了,似乎真怕我下一刻就消失了一样。
新雨低声说:「奴婢觉得,真心换真情。只要大公子对夫人好,夫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怪公子的。」
赵征北深夜归家,为我延医用药的消息惊动了整个侯府。
原本我低调入府,知晓我存在的人并不多。
这样一闹,整个侯府甚至京城的人都知道,赵征北有了一桩风流债。
侯夫人更是匆匆赶来。
我佯装昏睡,听到她跟赵征北吵了起来。
侯夫人气得火冒三丈:「你明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何必对她如此上心?竟然还派人去请御医过府诊治!若是让人知道真相,岂不是害了你弟弟!」
赵征北淡淡地说道:「母亲擅作主张让她做了我的夫人,我疼惜她难道不应该吗?要怪,也该怪您将弟弟的债推到我身上。」
他无视侯夫人的怒火,强硬地说道:「往后这院落就是她做主,母亲无事不必过来。若是让我知晓母亲私下里做些小动作伤害她,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赵征北说这话的时候,轻轻地摸了摸我的鬓发。
我一时间觉得自己培育花毒的手段更上一层楼。
迷情花毒只放了一点便如此功效。
若是加大剂量,这赵征北恐怕会被我迷成傻子吧!
侯夫人半晌才说道:「你还是恨我当年让你替你弟弟喝了那杯毒酒。」
赵征北讥讽的说道:「母亲,赵荣安打伤了三皇子,贵妃不肯善罢甘休。摆出两杯酒,要我跟赵荣安一起喝下去。你明知道那杯有毒,还是给我喝了。殊不知贵妃要的就是你我母子离心。她知道我与五皇子亲近,想废了我,让五皇子少一条臂膀。偏偏,你还上了这个当。不,也许你巴不得我废了,让赵荣安继承爵位呢。」
没想到装昏还能听到这样一桩秘密。
难怪赵征北住的院落又偏僻又破落,小小年纪就随着五皇子去了西北。
侯夫人被揭穿往事,恼羞成怒离开。
我感觉到赵征北忽然重重的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
我:「……」
他该不会知道我在装晕吧?
05
大夫为我诊治完,诧异的说道:「夫人体内有许多毒素交织,能平安活到今日,也算是奇迹。若想恢复如初,还需细细调养啊。」
李璟半真半假的哭道:「我娘这些年吃了太多苦,若不是她怕自己活不长久,绝不会带我来寻亲的。」
我暗暗掐了他一把,死小子,咒我呢。
赵征北沉默地听着。
他摸了摸我的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往后,我会照顾好你娘的。」
我装着装着,还真睡过去了。
醒来以后,不见赵征北的身影。
新雨满脸兴奋地跑进来说道:「大公子去痛揍了二公子一顿!真的是拳拳到肉!看得实在痛快。」
我诧异地问道:「夫君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揍二公子?」
新雨脱口而出:「当然是心疼夫人……」
赵征北只因为心疼我,就冲动地去揍了赵荣安。
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个大将军刚回家就闹出兄弟不和的丑事。
岂不是让皇上对他产生微词,影响到他的前途吗?
我默默地想着,这赵征北难道没有经历过情爱吗?
只因迷情花毒的功效对我动了情,就这么上心。
万一哪日我对他用了迷幻之毒,让他误以为我们颠鸾倒凤了。
那他还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在我面前。
新雨自知说漏嘴,含含糊糊地扯开话题,转身去帮我端药。
我听到门口有两个丫鬟故意提高了声音在说话,言语之间都在说我配不上赵征北。
新雨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冲出去,她还不忘掩上了门。
可她们的对话,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唉,有时候耳力过人也是一种苦恼,别人说我坏话,我都得听着。
新雨压着声音气道:「这里面住着的是咱们的主子!少夫人!你少嚼舌根子。」
丫鬟不服气地说道:「谁不知道她只是个带着拖油瓶的村妇!也不知道怎么迷住了大公子。不过喝一碗药而已,尺墨急吼吼地催着我从库房里拿出这小叶紫檀的填彩八宝盒,竟然只是为了给她装一些蜜饯果子!」
这我倒是有了兴致。
我去了窗边,瞧见她手里拿的盒子上了彩。
金色的底,红色的话,绿色的叶。
色泽艳丽,却不显得庸俗,是难得的珍品。
新雨训道:「芝华,我知晓你是夫人为公子准备的妾室。可大公子拒了,那你就绝了这念头。犯不着在这里跟我呛声。还有!小少爷是进了族谱的,你一口一个拖油瓶,哪有半点尊卑?再让我听见一次,必要告诉管事嬷嬷,让你好看!」
芝兰不甘示弱地说道:「大公子这会儿被侯爷鞭挞,院子里一团乱,谁会在意我这点小事,你少吓唬我!」
赵征北默不作声地出现在她们身后,脸色沉凝地说道:「新雨,将她逐出府去。」
芝兰吓了一跳,连忙哭着道:「大公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一家子都在府中当差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您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侯府内院之中的奴婢全都是家生子,一人出错全家牵连,省得有人生了背主之心。
赵征北语气强硬道:「那就全都逐出去,省得你家人生了怨怼,将来谋害少夫人。」
我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白玉兰树。
莫名地想起姐姐对我说的话。
「知春,你若总是利用花毒来得到旁人的爱,万一遇上真心相待你的人,岂不是会错过。」
可花毒就是很好用啊。
它能让爹爹对娘亲回心转意。
它能让祖母不再无视我们姐妹。
它还能让我得到想要的糖葫芦,让姐姐得到她想要的琵琶。
人的爱是不可控的。
可花毒的爱却可以让我控制,姐姐,我只恨当年我的功力不够深。
才让娘亲含恨而死,让我们姐妹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现在不一样了,我培育的花毒已经足够好了。
李璟我会好好养大,给他想要的一切。
我也在认真地生活着,姐姐,你别担心我们。
06
赵征北提着八宝盒进来,瞧见空了的药碗,倒也没说什么。
他在我身边坐下,拿出一张图纸给我看。
「这是皇上赐下的宅子,还在修缮,你瞧瞧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吗?」
我看到他掌心裹着纱布,想来是挡了侯爷的鞭子。
也是,他如今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怎会任由他爹鞭打。
只是宅子,我没那个心思看。
反正也没打算真心实意跟他过日子,随意说了一句:「都好,听夫君的。」
我心里暗想着,没什么事儿快走吧。
我还想好好睡一会儿。
只要他不让我跟李璟走,就够了,我可不想日日应付他。
谁知赵征北脱了外裳,竟然搂着我挤在了小榻上。
我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如雷,然后瞧见他的裤子鼓起来一块。
我:「……」
不是,我今日也没有熏迷情花毒啊。
赵征北注意到我的目光,扯过毯子搭在腰间,很平静地说道:「夫人,我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的情形往后会很常见,希望夫人多多习惯,也多多担待。」
他闭上眼睛,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哄婴孩入睡一般。
男人情动之时,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独有的味道。
赵征北闻起来有些冷冽。
我心浮气躁的,根本睡不着。
算算日子,再有三五日,我就该来月事了。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很容易动情。
赵征北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既然夫人睡不着,那我们便聊聊天。」
多说多错,我宁愿装睡。
我闭上眼睛,装死。
赵征北见我这个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说道:「跟夫人坦白一件事情,我年少时曾被人下毒,伤了根本。后来用了两年毒治好了,我却无法像正常男人一样有情欲。」
我心想,你现在支棱得很厉害啊。
这明摆着是想同我发生点什么,说来哄我的。
好吧,男人跟女人之间总归就是那点事情。
要留在这里,终究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我睁开眼睛,搂着他的脖子,温柔地笑道:「夫君,咱们回床上好不好?」
手环在他的脖子上,我不动声色地转了转银镯子,下了迷幻之毒。
赵征北将我抱起来,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他将我轻轻放下,亲了亲我的额头,凝视着我说道:「再跟夫人坦白一件事,自那次被下毒之后,祖父便去药王谷为我求来一块千金难得的避毒珠。」
他抬起手腕,一根红绳上系着一颗莹润的珠子。
此时此刻,这颗珠子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深。
我心里一沉。
大名鼎鼎的避毒珠我怎会没听过,只要遇上毒,这珠子便会变深。
毒越厉害,珠子色彩越深。
这么说,早在赵征北靠近我的那一晚,他就察觉到我身上有迷情花毒。
我眨眨眼,无辜地说道:「那太好了,夫君往后再不怕被人下毒了。」
我的人生准则之一。
就算被人抓着证据摔在眼前,也要嘴硬到底。
只要不死,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赵征北没有直接揭穿我,说明他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
他将珠子系在我手腕上,凝视着我说道:「是毒就会伤身,夫人要珍惜身体。」
我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
这话,我姐姐也同我说过。
她忧虑地说道:「知春,是毒就会伤身。纵然你有解药,可用多了毒,也会伤到自己。」
我七岁时为了救姐姐,把自己卖给制药堂做了药人。
倒是因祸得福,练出个怎么都药不死的身体。
这些年为了试花毒,身体里各种毒素交织,我都活得好好的。
代价倒也有,我几乎失去了味觉。
这两年,我连许多色彩都看不清楚了。
到了夜里,若无烛火,我根本无法看清楚。
所以身体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珍惜不珍惜的。
我心里在挣扎着,不能再对赵征北使用迷幻花毒。
若他要睡我,那我岂不是得真刀真枪地上。
我看了看他的样子,若有所思地想着。
其实,倒也不是不可以。
赵征北捉住我的手亲了亲,笑道:「我知道夫人心急,可大夫说你身子亏空,还需要喝一阵子补药。等你好了,为夫一定满足你。」
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抬脚踹赵征北,反而让他捏住了脚踝。
我感觉到他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
不对劲,他是变态。
赵征北克制地在我脚背上亲了一下,抬头说道:「夫人,一见钟情也罢,见色起意也好。我只知道我的身体对你很有感情。我是个死心眼的人,也是个从一而终的人,认定了就绝不会放手。也希望夫人如我这般认真地对待感情。」
什么叫他的身体对我很有感情?
这不就是色胚吗?说得这么高雅!
赵征北遗憾地说道:「虽然很想跟夫人同榻而眠,可我在这里,想必夫人睡不着。我还是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夫人有需求,随时喊我。」
我脑子有些乱,勉强维持着心态,笑得温婉:「夫君放心,我不会有需求的。」
他走后,我紧紧地裹在被子里。
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暗潮轻轻涌动着,让我的心情都有些黏腻潮湿。
也许是前些时候熏的迷情花毒太多了吧。
没有毒到赵征北,反而把我给弄得心浮气躁。
难不成,我的身体也对赵征北有感情吗?
07
赵征北回来以后,我在侯府的地位骤然上升。
量体裁衣的绣娘不断出入,行事低调的奴仆来来往往。
就连之前对我不闻不问的相府千金,都让丫鬟来给我送补品。
还说什么妯娌之间该多多走动。
新雨收了礼物,轻声跟我说:「这些日子您还是别去见二少夫人了。她跟二公子前天夜里起了口角,二公子竟然动了手。二少夫人是个要强的,当场就打断了二公子一条胳膊。侯爷跟侯夫人现在为了他们小两口的事儿,头疼着呢。」
我诧异地说道:「听说二公子最是个和善好脾性之人,怎的好端端动手了。」
新雨也纳闷道:「奴婢也不晓得,二公子虽然好色风流了些,可对女人再有耐心不过,不然也不能哄得相府千金嫁进来。」
不过二房的事情,我们说说也就罢了。
新雨去库房挑选礼物,给二少夫人回礼。
屋子里静下来,我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窗前看。
只是看来看去,始终难以静心。
我想起昨夜那个梦,心里越发烦躁。
我摸着手上的避毒珠,暗暗想着。
有些事情越得不到,越是惦记。
索性把赵征北给睡了,了却一桩心魔!
想什么来什么。
一抬头,就瞧见赵征北拉着李璟走进来。
李璟兴冲冲地说道:「爹,今日还是我第一次骑马,感觉还挺好的。」
赵征北笑道:「等你马术娴熟了,我送你一匹好马。」
他们说说笑笑,俨然一对亲父子。
李璟对上我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滞住了。
他赶紧甩开赵征北的手,有些无措又紧张地看向我。
李璟先去洗了手,又给我递了一盘子点心,慌忙说道:「我……我回来晚了,你先吃块糕点垫垫,我立刻去给你做饭。」
臭小子,心虚了吧!
我想起他脸上的笑脸,想起他年幼时孤零零的长大,一个玩伴都没有。
村里的孩子追着他骂野孩子,他倔强着跟人打架的模样。
李璟有赵征北这样一个爹,也许也不错。
纵然有仆妇可用,可我还是只吃李璟做的饭菜。
赵征北在院子里舀了一瓢水随意地冲洗了一番。
虽然是暖春了,可他赤着身子冲凉,可见体魄很好。
他也没进屋,径直走到窗边。
赵征北长腿窄腰宽肩,身材十分好。
我又想起昨夜梦里,我的腿勾着他的腰,被他按在墙上肆意欺负的样子。
赵征北用额头轻轻撞了撞我的额头,轻声说:「夫人,你的眼神快要把我吃了。」
我把手搭在他胸口上,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今日大夫来给我诊脉,说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补药吃得有些多,气血过热,需要夫君帮帮忙。」
赵征北喉结滚动了一下,捏住我的手腕。
他探身掐住我的腰,将我从屋里抱了出来。
我们两个挽着手,神色平静地往外走。
自然不能在这里。
青天白日的,仆从来来往往,李璟还不知什么时候会闯进来。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新雨。
新雨行了礼问道:「公子,少夫人,可是要出门?要奴婢备马车吗?」
赵征北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不必。
新雨眼神更困惑了,似乎想问,眼看着就是午膳时间了,有什么急事非要出门?
我淡淡地笑道:「养病久了觉得有些气闷,夫君带我到花园散散心。」
新雨忍不住笑起来,吐吐舌头:「公子跟少夫人真恩爱,不过今年春天花园里的蜜蜂很多,下人们已经在扑杀了。公子跟少夫人小心些,别被伤到。」
我跟赵征北路过花园的时候,果然瞧见许多仆人正拿着网子扑蜜蜂。
赵征北忽然驻足问道:「夫人养的小宠物会不会遭殃呢?」
我抬头看见空中恰好有一只凶狠的蜜蜂在网子里挣扎。
我淡定地说道:「夫君说笑了,我哪里有时间养什么小宠物。」
我们转了个弯儿,我将他按在墙上,仰头说道:「若真要养,也一定养夫君这样一只狗崽子。」
我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咬住他的嘴唇,含糊地问道:「夫君要被我养吗?」
08
赵征北找的地方隐秘极了。
若他不带我来,我甚至不知道在侯府的竹林深处有这样一间草屋。
狭窄的木床,只能容纳他一个人躺下。
外面的风声都无法掩盖他的粗喘声。
赵征北已经极为克制,可他箍着我腰身的力道依然那么大。
他咬住我的耳垂,像是一头凶性大发的猛兽。
「夫人,那晚见到你以后,我就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就这样一寸一寸吻遍你,在你的肌肤上留下我的印记。」
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那些孟浪之词。
单薄的被子散发着清香,显然早被人清洗过。
我的头垂在床边,又被赵征北一把捞回去。
不容我去细想,他吻过来几乎要将我吞入腹中。
从前我以身试毒,感受过迷情花毒发作时那种纠缠又迷离的感觉。
可远不像现在这般。
赵征北远比我梦中还要凶狠,还要放浪形骸。
我被他按在墙上,脚尖踢到他的肩膀,几乎要昏死过去了。
赵征北抬起头,将我拥在怀里。
他舔了舔嘴唇,又要凑过来亲我。
我皱着眉,抬手软绵绵地打在他脸上。
赵征北的唇落在我肩上,哑着嗓音笑道:「夫人还嫌弃自己吗?」
我力竭地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可草屋里却灯火通明。
赵征北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浴桶,抱着我去清洗。
我脚腕处有些刺痛,低头一看。
吻痕与齿痕从脚背一路往上延伸。
想也知道赵征北趁我睡着时又做了什么。
他将我放在水里,捧着水为我清洗头发。
情事过后的安静,倒让我有些莫名的心烦。
我草草冲洗一下,披上衣裳说道:「夫君,该回了。」
我跟赵征北的关系,可以睡。
但是睡过以后梳头描眉的温情,却有些过了。
赵征北从背后拥住我,在我脖颈处亲了亲。
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前日去东街看了看,那里有一处铺子适合开药堂,等你有空之时咱们一起去看看。璟儿读书很有天赋,族学虽然有大儒坐镇,终究只是赵家子弟的温巢,会耽误了他。我已经写信给麓山书院,若是你觉得可行,咱们就送他去那里读书。」
麓山书院我是听过的。
广纳天下学子,是整个京城最好的书院。
赵征北这是想告诉我。
只要我踏实地做大少夫人,不论是药堂,还是李璟的前途,他都会给我。
那他要什么?我的身体吗?
在我沉默之间,赵征北为我系好衣带。
他从藤箱里拿出披风为我披上,又帮我整理了头发。
赵征北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竹林一片漆黑,我睁着眼睛与闭着眼睛毫无差别,看不清前路。
赵征北提着一盏灯,牢牢地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说:「夫人,我说过,我这个人死心眼。认定了一个人,就会给她最好的。我给你的,你想要就留下,不想要就丢下。你不必想着拿什么与我交换。」
赵征北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刚才在床榻上,你不是揪着我的头发喊我是狗吗?狗对主子的忠诚,是不需要回报的。」
我面无表情地在他腿上恨恨踹了一脚。
你可闭嘴吧!
明明是他跪在我身前,逼我说的。
09
我跟赵征北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过起了日子。
他这个人,是真的很执拗。
第三次问我图纸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时,我隐隐有些愤怒。
我被他骚扰得没办法继续看医书,索性把书摔在他脸上。
赵征北拥着我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说道:「夫人没想好,也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让工匠继续修葺就是,总之咱们不会露宿街头。」
皇上赏赐他的将军府,一直不动工像什么话。
我看了看图纸,点了几处:「这些幽深的地方都要做灯柱,留一块地给我种花。我们的卧房要大一点,但是床要做小一点。窗边要种一棵玉兰花树。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赵征北也没应声。
我一扭头,他正笑得开心。
莫名其妙!
我在他脸上打了一下:「做什么白日梦呢?」
赵征北把脸贴在我掌心:「夫人刚刚说我们的卧房。」
我不语。
昨夜我跟李璟在外面散步。
他忽然跟我说:「小姨,我不想报仇了。」
我当时就冷了心,问他:「怎么,你是舍不得你那个畜生爹了,还是怕事情败露失去这荣华富贵的日子?」
李璟却拉着我的手说:「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小姨你现在过得很幸福。等我再长大一些,我来亲自报仇。要是赵征北将来知道你害了他弟弟,你们之间就全完了。」
他说我过得很幸福,我并不否认。
赵征北的确对我很好,就连新雨都说没想到大公子娶了妻竟然是这样的。
看到好的,头一个送到我面前。
吃得好吃的,也头一个让我尝尝。
侯夫人派人来找我,给我立规矩,也让赵征北训了一顿赶走了。
我有时候也恍恍惚惚地想着。
也许,这就是爱吧。
不需要靠花毒就能得到的爱。
但我的幸福,远没有姐姐的仇恨重要。
我听到远处传来极为细微的嗡鸣声,是蜜蜂在飞。
大部分的蜜蜂都是日出而作,日落回巢。
但只有我养的蜜蜂例外。
我院子里那些花不是白养的。
在有花苞之时就被我滴了特殊的花蜜。
盛放以后花朵浸透了花蜜,专供这种毒蜂食用。
只等一个机会,赵荣安就会死在我手上。
所以,我跟赵征北是没有未来的。
不过我这个人做人的原则之一,就是及时行乐。
赵征北能让我快乐,那我就受着。
等哪天东窗事发,他恨透了我,我也不惧。
想到这点,我琢磨着要不要隐秘地给赵征北下毒。
万一他为了他弟弟,将来要惩治我,那我也得留点后手呢。
我走神之间,赵征北吻了过来。
他舌尖顶过来一粒药丸,让我吞下。
有点苦。
我警惕地看他:「你该不会给我下了毒,想控制我吧?」
我倒也不怕,毕竟我的体质特殊,不怕这些东西。
赵征北狠狠在我脸上一捏,气笑了:「李知春!你可真是贼喊捉贼!这是我从药王谷求来的灵药!吃吧,毒不死你!」
新雨在外面喊我们用饭。
赵征北拉着我往外走。
我盯着他的侧影心想,赵征北,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姐姐的名字,是李玉兰,你该叫我李玉兰才对。
10
李璟去了麓山书院读书,写了一篇文章便扬名京城。
都说他天纵之资,才七岁就有如此文采,前途不可限量。
侯爷本来把我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视若无睹,竟然也派人来说,让我们一道去前院吃饭。
新雨高兴地说道:「二公子跟二少夫人也会去,侯爷说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少夫人,您这算是正式被侯府承认了。」
她忙前忙后地为我挑选衣裳、首饰。
新雨说道:「夫人您平日里的衣裳色泽都很艳丽,只是侯爷跟侯夫人喜欢素净一些的颜色,奴婢做主,为您挑这件淡粉色的裙子可好?」
我点了点头,随她做主。
新雨又笑道:「您跟大公子现在也是如胶似漆,从前大公子衣裳偏爱浅色。可是您来了以后,大公子反而一改原来的喜好,穿的都是些靛蓝色、绛红色,简直是什么鲜艳穿什么。」
我打扮好出去,赵征北跟李璟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瞧着我,都有些愣怔。
赵征北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说:「仙女儿似的,会不会一出这院子,你就飞走了?」
我也认真地答:「也许吧。」
今晚,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李璟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我飞了似的。
我心想,这小子还是好好读他的圣贤书吧,实在不适合去害人。
害人这事儿,还是要从从容容才好。
慌慌张张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呢。
11
侯爷在前厅设宴,看他和和气气的模样,显然还不知道我跟李璟的来历。
倒是赵荣安,瞧见我一眼,一惊一乍地说道:「我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话一出口,他夫人就踢了他一脚,瞪着他说道:「你说什么浑话呢!」
赵荣安当然觉得眼熟,毕竟如今我的是十七岁。
而七年前,他奸污我姐姐时,我姐姐也是这般年岁。
我们姐妹两个,多多少少长相有些相似。
我看了看身上的粉色衣衫,心想,可真巧,我姐姐当年也穿着这样的衣裳。
侯夫人慌慌张张地看了我两眼,赶忙开口说道:「七年前你跟征北结缘,为我们赵家生下了一个好孙儿。往后啊,前事不提,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大儿媳妇了。」
张嬷嬷端了一杯酒过来,要我敬酒。
我从善如流,温柔贤惠地给侯爷还有侯夫人敬酒。
赵荣安还在时不时地盯着我看。
赵征北把手搭在我膝盖上,而后在桌下狠狠踹了赵荣安一脚。
赵荣安疼得大叫一声,差点掀翻了桌子。
张嬷嬷连忙走上前去,为赵荣安清扫身上的酒污。
侯爷大怒道:「你们兄弟两个这是要闹什么!赵征北!你别以为当了将军,我这个爹就管不住你了!好好的,你又打荣安做什么!」
赵荣安的胳膊被他夫人打断,尚未好利索。
这会儿又被踹得满头冷汗,疼得他不顾颜面地哭叫着。
侯夫人又是心疼地喊大夫,又是辱骂赵征北。
厅堂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赵征北倒是八风不动稳如山,还有闲情逸致为我跟李璟夹菜。
张嬷嬷要去搀扶赵荣安,赵荣安脖子上青筋暴起,竟然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
侯夫人一见这场面,象征性地打了赵荣安一巴掌,气道:「你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赵荣安更加发狂了。
他翻个身压住侯夫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赵荣安嘴里喃喃念着:「掐死你!你为什么总是让赵征北为我出头,对,我就是不入流。读书不行,武艺不好。可我宁愿被人骂废物,也不想整日里让赵征北为为我收拾烂摊子!显得他有多能耐似的!」
侯爷大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孽障给我拉开!」
我跟李璟挨在一起,紧紧地贴着彼此。
我们看着赵荣安发狂的模样,没有错过一丝一毫他的惨样。
我们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下地狱。
12
屋子里传出赵荣安凄厉的惨叫声。
李璟握着我的手,很冰冷。
赵征北站在我们身边,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我们看着赵荣安抓挠着身上,一道道黑色的血痕从他的衣衫透出来。
大夫说:「二公子这是被毒蜂咬了,伤口溃烂得很快。必须用这种毒蜂的花蜜涂抹伤口,才可以缓解伤势。」
侯夫人脖子被掐得淤青,嗓音都嘶哑了,却还在嘶吼着:「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花蜜啊。」
大夫神色为难地说道:「夫人,老夫不擅此道,还是先找一些蜂农来仔细辨认吧。」
他用了一剂药,暂时压住了赵荣安的伤势。
侯爷立刻遣人去找蜂农。
赵荣安身上传来一阵阵恶臭。
他夫人掩着口鼻,退后几步。
赵荣安像是如梦初醒一样,盯着我的脸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南安县酒楼里那个弹琵琶的!叫什么兰来着?」
侯爷敏锐地看向我。
我茫然地说道:「二弟怎的知道我曾在南安县住过?」
赵征北捏住我的肩膀,缓缓开口说道:「我瞧二弟中了蜂毒,脑子都不清楚了。」
他夫人却不依不饶地问道:「大哥,你别打岔!让他继续说!」
大夫看了赵征北一眼,立刻拿出银针在赵荣安身上刺了几下。
赵荣安昏睡过去,再无动静。
大夫隐晦地说道:「二公子被毒蜂叮咬了要害,就算医治好,将来也怕无法传宗接代了。」
侯夫人脸色当场就白了。
她盯着李璟,眼神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征北沉稳地说道:「母亲,有些话开了口就收不回去了,您三思。」
侯夫人嘴巴嗫嚅着,终究没有说出来。
侯爷蹙着眉,盯着李璟看了许久。
他压抑着怒气说道:「老大,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赵征北跟侯爷去了书房。
他临走前抚了抚我的脸颊,低声说:「万事有我。」
我歪头朝他笑了笑,没接话。
屋子里的臭味越来越严重,二少夫人已经受不住先走了。
唯有侯夫人不离不弃,守着她的儿子。
大夫客气地说道:「还请少夫人跟小公子移步,我要为二公子脱衣诊治。」
我跟李璟出了门,走到了庭院中的凉亭下。
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把花园里的花全砸得凋零了。
春去夏来,这些春日盛放的花,花期也过了。
我院子那些花,也该谢了。
李璟忽然说:「你骗人,你说过动手的时候会告诉我。」
真是小孩子脾气,还惦记着呢。
我懒洋洋地说道:「我不是让你浇花施肥了吗?」
李璟颓然说道:「难怪你自从种花了以后总是懒洋洋的,不爱动弹。是不是又以身试毒了?」
花蜜有毒,蜜蜂吸食以后会互相残杀。
活下来的,就成了依赖花蜜生存的毒蜂。
可我要知道毒蜂的毒性,总得试一试,才有完全的把握。
最开始养出来的毒蜂,被叮咬了以后只有痛感。
时不时地痛一两个时辰,没有其余感受。
我又调整花蜜的毒性,再培育出一批。
最后才养出来这种叮咬皮肤会溃烂的毒蜂。
这世间没有躺着就能收成的好事。
想要收获,总得播种。
疼痛于我而言,是最容易忍受的事情。
毕竟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
李璟轻声问我:「为什么毒蜂只叮咬他呢?」
搬进来的时候,新雨就私下同我说。
赵荣安怕侯爷责罚,所以总是从这边的角门溜出去喝酒。
她叮嘱我锁好门,免得被他冲撞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是个机会。
每晚赵荣安回来的时候,我都会在墙头点燃一支香。
过量饮酒之人若是长年累月地吸入这种香,会中毒。
久而久之,性情会变得易怒暴躁。
只是我怕被人抓住把柄,用量很小很小。
新雨说赵荣安忽然变得很暴躁,我就知道毒香起了作用。
李璟恍然大悟道:「进侯府之时,你赠给张嬷嬷的药包里,就有引发赵荣安狂躁的药物。」
张嬷嬷这个做奴婢的睡不好,自然是因为主子睡不好。
前些时候新雨又跟我要了一个药包,嘴上说是给张嬷嬷用的。
其实我知道是给侯夫人用的。
今日一进大厅,我就闻到了侯夫人身上的香气。
侯夫人错以为赵荣安是被毒蜂叮咬了,才伤害她。
她如今还在吼着赵荣安醒过来。
可他醒来的时候,她可就遭了。
蜂毒加上香毒,只会刺激得赵荣安更加发狂。
果然,下一刻我看到一个老嬷嬷浑身是血地冲出来。
她惊惧地跑出去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要是平日院子肯定有人把守。
可这个时候人都被侯爷派出去寻蜂农了,竟然一时间无人来。
我跟李璟过去一看,大夫已经被赵荣安打晕了。
侯夫人躺在地上,衣衫上沾染着鲜血。
赵荣安拿着一根簪子,披头散发,浑身恶臭,形容恶魔。
他早该死的。
只是这大夫医术实在高明,竟然为他吊住了命。
可像他这样子,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他盯着我恶狠狠地说道:「是你吧!李玉兰!你来找我寻仇了!贱人!装什么贞洁烈女,还得爷给你下了药,才从了爷。」
赵荣安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
他怒骂道:「你身边那个冷冰冰的小妹妹呢?爷当初感兴趣的可是她啊,小小年纪生得花容月貌,偏偏又有大人的冷清模样。你爹倒是有意思,卖了你,不肯卖她,说她年纪还小。哈哈哈哈,真可笑!」
是啊,真可笑。
为了救外室生的儿子,将女儿出卖给赵荣安。
我想起姐姐接到爹的信,打扮好出门时,高兴的说:「也许是爹爹回心转意,要把咱们接回去了。」
她喝下爹爹灌过来的迷药时,该多痛苦。
我静静地看着赵荣安,捏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
李璟的手越发冰冷了。
他竟然有些害怕地说道:「小姨,我竟然流着这种人的血,好肮脏。」
我嗯了一声:「没关系,他死了,你换个爹,就不脏了。」
赵荣安已经走了过来,狰狞地说道:「老子能奸污你一次,便能奸污你第二次!反正会有我母亲为我善后!」
是啊,他那个无所不能的母亲会为他善后。
买通了官吏,反而诬陷我姐姐偷盗,将姐姐跟我流放到偏远之地,让我们求告无门。
我的银针要刺向赵荣安的时候,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赵征北。
他将我拖入怀里,「李知春,别杀人。」
我手腕上的避毒珠已经变成了黑色,这是见血封喉的毒。
我有些遗憾地想着,没想到赵征北来得这样及时。
我绝不会等着蜂农过来,辨别出毒蜂,然后救赵荣安的。
赵征北说:「你信我一次。」
13
永安侯府的丑闻传遍了京城。
二公子险些弑杀亲母,又中了蜂毒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废人。
刑部又收到检举,说二公子七年前在南安县奸污良家女子。
侯夫人买通南安县衙,反而判了那女子流放之刑。
当今皇上最恨权贵横行霸道,欺辱良民。
查实之后,永安侯都受了牵连,被判了个治家不严之罪,革了爵位。
皇上念在侯夫人身受重伤,免了她牢狱之灾,让她圈禁在家中。
「你是不知道那二公子现在的惨样啊,浑身溃烂发臭,生不如死。」
「那牢里天天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要我说啊,他用不了多久就自缢了。」
茶楼里的人议论纷纷。
有个人说了一句:「其实这二公子品行尚可,不过奸污了一个女子,就这个下场,实在是有些冤枉。」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谁知道那女子当初是不是想攀龙附凤呢。」
茶楼的老板娘抄起鸡毛掸子走过去,在桌子上狠狠一抽,怒骂道:「给老娘滚!老娘的茶楼不欢迎畜生进门!」
两个客人讪讪一笑,都走了。
我跟李璟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都笑了。
老板娘瞧见我,惊喜万分地迎上来。
「知春!」
她握住我的手,笑了,又红了眼睛。
而后轻轻问我。
「事情我都听说了,一切都好?」
当年我跟姐姐被流放到人生地不熟的虎头村,是凤萍姐姐收留了我们。
她是个寡妇,人长得高大,力气又大,性子泼辣。
有她护着,姐姐才能平安生下李璟。
后来我跟李璟来京城寻仇,凤萍姐姐索性也跟来了。
那时凤萍姐姐红着眼睛说:「唉……万一你俩被侯府的人杀了,也有个人给你们收尸不是。」
所幸,我们都好。
我把请帖递给凤萍姐,笑道:「姐,请你喝喜酒。」
凤萍姐姐喜上眉梢,打开一看请帖上的名字,又惊得合不拢嘴。
她拉着我坐下:「老天爷啊,你竟然要嫁给赵征北!这里面的故事多了吧?」
故事多吗?
我想了想。
也不多吧,也就是赵征北对我见色起意那点事儿。
倒是李璟有些纠结:「李知春,那我将来喊他什么啊?小姨父还是爹呢?」
14 番外
成亲第三年了,赵征北还是夜里会醒来,查看一番烛火再睡。
若是燃到了一半,他就会及时更换,绝不让烛火灭掉。
赵征北又想起当年他派人去探查夫人的过往,拿到的密报,让他触目惊心。
才七岁,那么小的年纪,把自己卖做药人。
又要照顾刚出生的李璟,又要照顾疯癫病弱的姐姐。
赵征北想起来又有些后悔,当初揍赵荣安的时候,应该下手再狠一点。
他的夫人还是喜欢裹着被子睡觉。
睡一会儿,便踢一脚被子,把脚给露出来。
赵征北瞧着她脚踝上的印记,心想,明日她醒过来难免又会骂他两句。
做之前总说要控制控制,可拉上帐子,他又变得神志不清。
赵征北心想,他夫人可比她研制的那些花毒要厉害。
沾染上,就戒不掉了。
赵征北没什么睡意,看看天色,干脆去城北为她买罗记酥饼。
入了冬以后,罗记酥饼关门早。
等她睡醒,只怕就晌午了,那个时候早卖完了。
他穿好衣裳出门。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亲了亲夫人的额头。
亲着亲着,就亲到了夫人的嘴唇。
夫人下意识地勾着他的脖子,仰着头,轻轻地喘息着。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不耐烦地踢开他。
可算算日子,夫人的月事再有五日就来了,这个时候她最是敏感。
赵征北起了坏心逗她。
耐心地吻着她。
许是半晌都没有其他动作,夫人急了,也气了。
她迷迷蒙蒙地倒在枕头上,抬着脚往他那处一踢。
赵征北当时血液就冲到一处去,什么冷静都没了。
仔细地把夫人伺候了一遍,夫人沉沉睡去。
赵征北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买酥饼。
……
李知春醒来的时候,发现被褥都换了。
她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新雨一直候着,见李知春醒来,立马把烘热的衣裳递过去。
她瞧见夫人穿衣裳的时候,腰上烙着花印子。
又下意识地往梳妆台那边瞧了一眼。
李知春注意到新雨的动静,摸了摸后腰。
饶是她脸皮够厚,也红了脸。
暗暗地磨牙。
赵征北做的坏事!倒要她去面对这个尴尬场景。
新雨佯装没有看见,去把炉子上的药端来。
早前贴身伺候夫人,她还面红耳赤的。
现在就算瞧见青天白日的,大公子用披风裹着少夫人从假山里走出来,她也丝毫不惊奇了。
李知春端过药喝了一口,随口说道:「今天的药有些苦。」
新雨先是一愣,而后眼睛都红了,「夫人……夫人觉得苦了……」
李知春也是一愣。
门口传来动静。
是赵征北回来了。
他拿着热腾腾的酥饼进来,先搂住李知春亲了一口才说道:「就在床上吃了再起,还热着呢。」
李知春瞧着他的衣裳,忍不住说道:「你今日就穿这么绿的衣裳出门的吗?」
赵征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这些年,他的衣裳都是这样浓重的色泽。
李知春可从来都是夸他,头一次这样嫌弃。
赵征北意识到什么,把她搂紧了。
新雨哽咽地说道:「公子,夫人刚刚说药有些苦。」
这些药吃了三年。
家里的奴仆都穿得花红柳绿。
李璟少爷永远亲自为夫人下厨做饭。
唯有新雨知道,夫人尝不出味道,看不清颜色。
可如今,她能说出苦字,嫌弃公子穿得过于艳丽了。
李知春不是个感性的人。
可她瞧见赵征北跟新雨都红着眼睛,竟然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李知春笑着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是不是?」
赵征北吻住她的手,「是,一定会的。」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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