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回去路上我们意外遭遇车祸。
我的亲生母亲第一反应是死死护住假千金,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一手养大的女儿身上。
哪怕我满脸是血,她也没有多看我一眼。
空中弹幕快速闪过:「虐女主名场面来了,妈妈宁愿救丈夫私生女都不救自己亲生女儿。」
「妈妈你看看妹宝啊,她被撞得很严重啊。」
昏迷前,我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她让人先救她女儿祝卿安。
住院第二天,和我本该是龙凤胎的亲哥祝云宴给我带来一个消息。
我的母亲失忆了。
而他希望住院这段时间我和祝卿安可以平安相处,不要说出真相刺激母亲。
为此他特地给了我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
是祝卿安之前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爽快地同意了。
哪怕我知道,姜女士所谓的失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对我而言,这根本不重要。
因为早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前,我就已经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是距离祝家有着两千多公里外的大学。
出院后,我会第一时间离开这里,去往我心仪的大学。
1.
躺在医院的第二天,祝家人可能终于想起还有一个我。
祝云宴来到病房探望我时,我正在看空中弹幕。
车祸后,我就发现自己可以看到空中弹幕。
而现在,弹幕密密麻麻出现在我眼前:「元元还好吗?头疼不疼?」
「说真的,虽然我知道这是篇真假千金文,但是姜时蕴作为妈妈真的太狠心了,我能理解她一时无法接受真相,但是车祸来临只顾假千金的死活,不顾亲生女儿的死活,我真的无法接受。」
「如果不是妹宝命大,路人都好心帮忙的话,一旦没被救出来,她真的会死在这场车祸里。」
「前面的想多了,女主肯定死不了,这才刚知道真相,刚开虐呢。」
「其实说实话,姜女士选择救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很正常的好吧,虽然女儿是假千金,但是相处了十七年,感情方面都很深了。」
「什么假千金,那是私生女。」
「妹宝不是顶着私生女的名头顶了十多年吗?现在真相大白,祝卿安的名字至少要还给妹宝,私生女的名头留给她呗。」
「看这场车祸就能想到,祝家和姜时蕴绝对不会同意这样做。」
看到这条弹幕,我心里挺赞同的。
其实车祸后,我卡在车里摸到脸上血迹时,我有喊过姜女士。
只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她怀里的祝卿安身上。
车窗被砸开时,姜女士的声音很慌:「救救我女儿,先救我女儿祝卿安。」
昏迷前,我眼睁睁看着她努力将祝卿安往车窗外送,她都没发现自己也受伤了。
也没发现旁边的我,满脸是血。
我从始至终都明白,我是被她抛下的那个。
弹幕或许被那句话刺激到了:「有病吧,她那么喜欢养老公的私生女?」
「也不能这样说,姜时蕴也是受害者,女儿被换,当亲生女儿养了十七年的,结果是小三的孩子,从这一方面来看,她也很惨。」
「所以我说,现在真相大白,各回各位。况且她的惨不是妹宝带给她的,是她的丈夫和小三带给她的。」
「但是如果她继续选择私生女,那妹宝的惨就是她亲手选择的。」
「没错。」
我没再看空中闪过的弹幕,而是和祝云宴对上了视线。
2.
祝云宴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我时,目光下意识落在我被包扎好的头上。
他顿了顿才开口:「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祝云宴看我没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妈车祸后记忆有所缺失,她现在不记得我们,也不记得你。医生说她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我希望住院这段时间,你和卿安可以平安相处,不要说出真相刺激妈。」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要求过多,为此,祝云宴特地加我微信转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
正好是祝卿安一个月的零用钱。
转过钱后,他瞬间有了底气:「那就这样说定了。」
看着这一笔钱,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收下:「只要不来打扰我,我不会去打扰你们一家人。」
祝云宴眉头微皱,看了我几眼缓缓开口:「这件事里,无论你承不承认,你和卿安都很无辜。」
「既然都很无辜,那我觉得其实我们一家人好好相处也不是不可以,你觉得呢?」
我没忍住嗤笑一声。
祝云宴神情陡然一僵:「时元,我们是一家人。」
在这一点上,我和祝云宴没有办法达成共识。
我瞥了他一眼:「你都说了我姓时,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和祝是一家姓了。」
「我同意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你给了钱,但希望你周知,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委屈自己。」
「毕竟,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祝云宴一愣,我没在关注他的情绪。
弹幕密密麻麻闪过,差点吵起来:「最无辜的不应该妹宝吗?从出生就被人故意调换。」
「而且调换孩子的那个人,是假千金的亲生母亲,假千金明明是利益既得者,本该属于妹宝的一切东西都成了她的,她无辜什么?」
「搞不懂哥哥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假千金无辜?还要求一家人好好相处?」
「前面的不要这么激动,毕竟祝云宴这些年和祝卿安感情很深,他也需要时间去接受。」
「你看他是要接受的样子吗!车祸后第二天姗姗来迟看妹宝,昨天一直守在假千金和他妈床边,他看他妈妈我就不说了,他昨天甚至都没有想到来看出车祸的亲妹。」
「他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看妹宝,结果呢?第一反应,老妈失忆了,不能刺激,不能说真相,然后就考虑到假千金是无辜的。」
「祝云宴,你有没有想过,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此时还躺在病床上,她这十多年顶着私生女的名头,而现在知道真相的你,还在欺负她。」
「你维护的是一个利益既得者,是占据你亲妹妹身份和名字的人啊!」
「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哥哥,宁愿不认。」
「不,他都没有想到认时元,因为他直接默认是一家人,我都要被气笑了。」
「哎,真假千金文大多数不都这样吗?维护假千金,爱假千金很正常,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我说你们不要太苛求了,这十几年的感情做不得假。」
「哥哥也很无奈啊,他能怎么办,难道舍弃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吗?他想一家人好好相处也正常。」
「再怎么样他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点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时元委曲求全。」
祝云宴神色一沉,反驳道:「我们不是陌生人,我是你哥。」
我闭上眼,没再睬他。
就在祝云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他接了起来:「卿安,好,我现在过来。」
离开病房前祝云宴嘱咐我:「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3.
我躺在病床上,回想我过去的十七年,我想我是没有办法和她们当家人的。
如果祝卿安无辜的话,那我的过去算什么呢?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是私生女。
我的童年在谩骂中长大,不管我妈去哪,我是私生女和她当小三的消息都能在周围第一时间蔓延开来。
我妈恨我,因为我是她人生的污点。
她说,这一切都是姜女士和我带给她的。
无论她到哪,都抬不起头。
我妈打算结婚那年,我七岁,我被她送到了祝家。
被送往祝家当天,我妈语气冷漠:「你今天要是进不了祝家,就等死吧。」
我小心翼翼拉着妈妈衣服,她不为所动。
我很清楚记得,自己被送去祝家前两天,我妈脸上挂着笑容问我:「时元?你知道自己名字什么意思吗?」
我睁大眼睛望着妈妈,她语气里充满恶意:「十元,只有十块钱的意思,你在我这从来一文不值,知道吗?」
「还有,你只是一个私生女,祝家的任何东西都和你无关,你什么都不配得到。」
我瑟缩了一下,我不懂妈妈的话,当时只觉得十块钱好多。
被丢在祝家门口时,我本来想跟着妈妈一起走的。
她看了我一眼:「待在这里不要动,等门开。」
「对了,你一定要留在祝家,好好待在这里,享受属于你的生活,毕竟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我听话站在原地,等门开。
我妈从小对我的教育就是要乖,要听话,不然就会被她扔掉。
我想,我一定要做一个乖孩子。
很乖很乖的话,我就不会被丢掉,能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我在原地等了好久,等到轿车回来时,大门才打开。
祝璟文,我的亲生父亲看到我时,眉头紧皱,但还是把我带了进去。
那天,我在祝家的第一个微笑换来的是一巴掌。
姜时蕴女士给了祝璟文一巴掌,她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憎恶。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到来破坏了她们的家,我的微笑被祝卿安看做是挑衅,她毫不犹豫地扇了我一巴掌。
姜时蕴第一反应是给祝卿安擦手,生怕她沾染到细菌。
我捂着脸感觉到疼痛后,眼泪不由掉了下来。
虽然这个家里没有人欢迎我,但我最后还是留在了祝家。
我没有被改名,依旧是时元。
姜时蕴女士对我是高高在上,十年如一日的忽视。
她教育她的一双龙凤胎儿女对我的态度也是忽视,因为我不配被他们看见。
祝卿安最开始看不惯我,但又觉得和我计较会掉面子。
尤其在姜时蕴女士提醒她看见我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后,我在她眼中成了空气。
祝云宴他的眼里从未有过我这个人,他是彻彻底底忽视我这个人。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很想妈妈,至少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哪怕被骂,至少我不会被看不见。
我的亲生父亲也不喜欢我,所以最后我被送到了寄宿学校。
从小学到高中,我很少回去,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家。
我有去找过我妈,但没有任何消息。
4.
直到高考结束后不久,姜时蕴女士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夹带着亲子鉴定结果。
那是我妈时婉临死前给她寄的,她说了调换我和祝卿安的事情。
姜时蕴女士最开始不敢相信,带我们去做了第一次亲子鉴定。
又马不停蹄地找人调查。
最后查到时婉的确恶意调换了我和祝卿安。
凑巧的是,姜时蕴女士和时婉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生产。
当初姜时蕴女士怀的是龙凤胎,而时婉意外早产。
因为龙凤胎里的妹妹体重较轻,比较弱,给了时婉机会。
她费尽心思将两个女孩调换。
小时候将我丢到了祝家门口,却又在她死前揭开真相。
我想她的这场报复对她来说可能是一场完美谢幕。
姜时蕴女士不信邪,带我们做了第二次亲子鉴定。
这次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后,她看着我愣了很久。
一旁的祝卿安脸色惨白:「妈……」
姜时蕴女士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慰她,可能她还有些无法接受。
最后回去时,我们三人坐在一辆车里,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车祸。
而我也看清了姜女士的选择。
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抛弃。
我只是有一点点小委屈而已。
所以在我得知姜女士没有失忆时,我竟然没有丝毫惊讶。
半夜时,我的病房被人悄悄打开过。
姜女士来看过我。
车祸后,她见我的第一面是在深夜。
她站在我床前久久未动,最后走的时候,关门声很轻。
她没有失忆,她只是不想认我而已。
她的一双儿女从始至终,只是祝云宴和祝卿安。
没有我。
没有一文不值的时元,只有祝卿平安的那个祝卿安而已。
而我,也不打算去打扰她。
我有自知之明。
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了。
祝云宴和祝卿安十岁生日那天,因为学校放假,我回到了祝家。
我回去后才发现别墅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我像是误入的小偷,和整个宴会格格不入。
被人发现后,有几个同龄孩子打量着我,下意识问向身后的人:「卿安,这是你邀请的人吗?」
祝卿安打扮得像公主一样,她站在那里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两秒,立马否认:「不是。」
有个女孩提出自己的疑惑:「不是的话,她为什么会来你家?」
直到祝云宴突然出现,将这群孩子的注意力转移。
而我很快被佣人带离她们的视野,回到了房间,并被嘱咐不能离开。
我忍着饥饿直到生日宴结束也没有出去。
然而我没有预料到的是,祝卿安的心情还是被影响到了。
宴会结束后,她拿着礼盒冲我砸了过来:「你是不是故意这时候回来让我丢脸?」
我捂着被砸肿的额头,呆愣愣地看着她。
等祝卿安走后,我才没忍住小声哭泣起来。
我想妈妈了。
所以在我看到姜女士出现在我门口的那一刻。
哪怕我知道她厌恶我,我还是奢求般向她求助了,我想回家。
姜女士走进房间,将祝卿安砸落在地上的礼物盒捡起,而后淡淡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她的眼里从来没有我的存在。
我看着姜女士离开我的视线,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我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祝云宴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门前,语气轻嘲:「选择今天回来,故意找我们不痛快是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三的女儿哪来的勇气出现在卿安面前,离我妹妹远点。」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祝云宴对我的隐藏的深深厌恶。
最后我饿着肚子哭着睡着了。
没有人记得,被砸伤的那个晚上,也是我的十岁生日。
就连我自己都忘了。
5.
等我回过神来,立马点进外卖平台,今天赚了二十万,可以好好吃一顿清淡美食了。
点完外卖后,我躺在床上,突然出现耳鸣。
等缓过神来,我才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祝卿安站在我面前,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妈妈她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能受刺激,大哥说他和你说过了。」
我嗯了一声。
祝卿安咬紧下唇,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妈妈是为了救我才失忆的,对不起,你才是妈妈的女儿。」
弹幕突然闪过:「这个话听上去怎么感觉茶茶的。」
「前面的是不是想多了啊?这不就是正常道歉吗?」
「不不不,我给你们翻译一下,虽然你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但是妈妈心里只有我这个女儿。车祸中妈妈宁愿救我都不救你,现在妈妈失忆了,只好我来向你道歉了。」
「翻译一下果然流畅多了。」
「啧啧啧,这是来道歉还是来拱火的?」
「明显来刺激女主的,知道女主头部受伤特地来刺激一下。」
我靠在床边,直接打开手机支付宝收款码:「抱歉没用,实际行动比较有用。」
「对了,转账给个人账号一笔最高五万,看你想转几笔了。」
祝卿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亲眼看着祝卿安硬生生给我转了四次。
和她哥给的金额一样,二十万。
我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金钱的作用果然就是不一样。
最后祝卿安走时,我还添了一句:「有空常来哈。」
弹幕疯狂飘过:「哈哈哈,牛逼。」
「有空常来,常来送钱吗?我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又是二十万到账,我接接接。」
「要不是当初女主被换了,祝卿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女主的,区区二十万算什么。」
「呜呜,二十万算我头上行不行?」
「算你头上的话,顺便带我一个呗。」
「+1。」
6.
在病床上躺久了,人就显得无聊了。
我打算到处走走,在走廊散步时,我撞见了祝卿安。
没想到她和我的病房是在同一层。
祝卿安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而后将我拉到一边:「你出来干什么?」
最后她将我送回病房时,弹幕出现了六个点:「……」
「我有那么一点无语,女主出去散个步关她什么事?」
「假千金是怕女主出现在妈妈面前吧。」
祝卿安神情紧张:「万一妈妈看到你了,你想好怎么说了吗?都说了妈妈不能受刺激,你出去干什么?」
我顿了顿:「出去散步是我的自由。」
「况且看到就看到了,陌生人而已,谁又记得谁?」
「再说也没人告诉我,我们病房在同一层,如果你怕的话,建议你们直接换楼层。」
祝卿安看到我的态度后,忍不住皱眉:「你已经收了大哥的钱,能不能讲点道理。」
弹幕再次出现:「你想要的道理就是女主对你们避让三舍吗?」
「搞不懂,有钱随便换个楼层不就行了吗?」
「换楼层的话,怕姜女士问吧。」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不知道祝卿安为什么能在我面前那么理直气壮。
「讲道理的话,你今天就不应该站在这里,你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祝卿安愣在原地。
我丝毫不客气:「你别忘了,你所拥有的一切本该都属于我,你才是那个私生女。」
这句话被推门而入的祝云宴听到,他下意识将祝卿安护在身后。
他的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神情:「人死债消,既然罪魁祸首已经去世了,为什么你不能和卿安和平相处?为什么一定要对卿安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妈恢复记忆后,你照样会是祝家的女儿,你就这么容不下卿安吗?」
「钱你也收了,你答应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到?」
弹幕被问得无语起来:「一直问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她和你是什么关系?祝卿安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类文里总有智障出现,绝了。」
「原来爱和不爱真的这么明显,明明哥哥知道一切,却还是只会维护假千金。」
「看得我好生气,这是什么人啊!」
看着祝云宴理直气壮质问我的样子,莫名让我幻视祝卿安:「我想你忘记了我说的前提了,我不会主动去打扰你们一家人,但你们主动打扰到我,就必须要承担责任。」
「人死债消这个事情,你还是和你母亲沟通比较好,她不恨时女士就行。」
「不过我想了一下,作为她的儿子,你这么大度,说不定姜女士和你一样大度呢?说不定她和你一样不恨时女士,还喜欢养丈夫的私生女呢?」
「毕竟车祸时她只记得护祝卿安一个人。」
「你也一样,车祸后一夜守在母亲和妹妹身边,你的妹妹也只有祝卿安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小三的孩子,但我尊重你们。」
祝卿安听到这话脸色惨白,祝云宴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归于沉默。
将两人送走后,我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天天的,尽遇到些**。
7.
待在医院的第三天,我名义上的父亲看望他妻子和女儿时,顺便来看了我一趟。
说实话,我和祝璟文不熟。
哪怕我在祝家待了有十多年,但我和他不熟。
我们之间,生分得可怕。
祝璟文看着我头上的伤口处善心大发问了一句:「现在还疼吗?」
我微微摇头。
祝璟文继续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意云宴的建议?你不恨我们吗?」
「你不想和祝卿安的身份换回来吗?」
我目光和祝璟文对上,我看清了他的神情,他只是纯粹出于好奇而已,而不是关心。
我的心脏莫名抽搐了一瞬。
原来我的父母真的一点都不爱我。
鼻子莫名一酸,我却忍不住笑了笑:「因为他和姜女士都不要我,你也一样。」
祝璟文没说话。
我看向窗外:「最初我以为,姜女士讨厌我是因为我是私生女,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到来打扰到你们一家。」
「我知道,我的出现对姜女士是一种伤害。」
「每时每分都在提醒她,她的丈夫出轨了另外一个女人。」
「所以你们出现的地方,我很少出现,我避免一切见面。」
「我在你们家一直过得不算好,我从小在寄宿学校长大,我认。」
「但是为什么我是她亲生女儿时,她照样不要我,要祝卿安,要她恨的那个小三的女儿呢?」
「在姜女士坚持做第二次亲子鉴定时,我才真的明白,她有多讨厌我,她不想要我。」
「她的女儿,从头到尾只是祝卿安。」
「我是时元。」
「其实无论我是时婉女士的女儿,还是姜女士的女儿,对你而言其实都没有区别。」
「你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仅此而已。」
「明明最开始所有的错都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出轨时婉,我和祝卿安的身份不会被换,就不会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但是后来我想了想,没有时婉,也会有李婉,你的本性就是这样,无法改变。」
祝璟文笑了笑:「你说的没错,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离开祝家,离开这个城市,但是离开前,我要过去十七年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属于我的生活费,我的礼物,麻烦通通给我。」
祝璟文站起身来,嗤笑一声,压迫感十足:「凭什么给你?」
我拿着手机视频递给他:「如果你想让视频流传出去就当我没说过,特别提醒我做了备份,亲子鉴定照片我也有。」
「不如叫妻子大度救丈夫私生女,不愿意救自己亲生女儿,您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对公司会有影响吗?」
这是当时车祸来临前我拍的,刚好完整拍下了车祸视频。
那句清晰的先救我女儿祝卿安被播放出来。
祝璟文饶有兴致地看向我:「其他东西你就这样不争了?拱手相让给他人?」
我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远离让自己不开心的人和事,是我对自己的尊重。」
「至于其他东西,你给我要,你不给我也没办法。」
「但过去十七年属于我的东西,我要,对了,我还没成年,今年的麻烦也补上。」
祝璟文冷哼了声:「没出息的东西,你还真是软弱。」
「虽然你的视频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我答应了,出院后记得找我拿。」
看着祝璟文离开我的视线后,弹幕开始疯狂刷屏:「祝爸爸什么意思?希望女主去争家产?」
「说实话,女主完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她是最委屈的那个,为什么不能争?」
「不是真假千金虐女文吗?怎么突然变得热血起来了?」
「要争的话,女主其实四面楚歌,姜女士只爱一对儿女,看她车祸时下意识保护祝卿安就知道了,况且她现在还失忆了,不记得一切。」
「祝卿安和祝云宴肯定是一伙的,她爸最多在一旁看热闹,还不如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走了之呢。」
「当然,如果她想争的话,也是有机会的,毕竟祝卿安是私生女,她才是祝家大小姐。」
「女主肯定不会争的,她在祝家这十多年过得并不好,父母和哥哥也不爱她,她都说了要拿钱离开了。」
「说实话拿到钱离开也好,省得和这家人掰扯,上演一出又一出大戏。」
看到弹幕最后一句话,我在心里极其赞同。
8.
待在医院的第五天,我终于可以出院了。
这两天里,我撞见过姜女士和祝卿安一次。
祝卿安扶着姜女士,看上去极其孝顺。
我没多关注,和她们擦肩而过。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我打算离开医院时,碰到了姜女士。
她喊住了我,将我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递给我:「你的东西掉了。」
我接过,和她礼貌道谢:「谢谢。」
弹幕在角落悄咪咪出现:「妈妈什么时候能想起妹宝啊?」
「想看姜女士恢复记忆。」
「+1。」
祝卿安看到这一幕,立马从远处跑了过来:「妈……」
姜女士注意力立马转移,她上前扶住祝卿安:「卿安,慢点。」
我没在看她们母女情深的画面,而是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弹幕叹了口气:「唉。」
「姜女士真的好爱祝卿安,哪怕失忆,她的下意识反应都还在关心着祝卿安。」
「这样看,女主身后真的空无一人。」
弹幕说的没错,姜女士真的很爱祝卿安。
说实话,我不喜欢祝卿安,我讨厌她,我甚至嫉妒她。
她和我是一直以来,都是两个极端。
她一直被爱,而我一直不被爱。
无论任何时候,她的身后都有家人,哪怕她不是姜女士的女儿,姜女士照样会为了她放弃我。
我有过不甘心。
在很久以前,也在现在。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女士似乎在安慰祝卿安,逗她开心。
蓦然,我和姜女士目光对上。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转过头,大步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地上,太阳显得格外刺眼,八月初的天显得格外热。
我打的车还没到,我站在太阳下面。
我终于承认,我没有那么大度,我不仅讨厌祝卿安。
我还恨姜女士,恨她不要我,恨她不爱我。
我也恨祝家人,恨和我一母同胞的祝云宴,他只顾着祝卿安。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妹妹。
祝璟文这个罪魁祸首我也恨,他什么都不管,他根本不在乎我是谁的女儿。
还有时婉,她恨我,我也恨她。
她都去世了,还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9.
我回到祝家时,祝云宴刚打算出门。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么回来了?」
在太阳下站得有点久,我没什么精神,只想赶紧回房间洗个澡:「医生说我能出院了。」
说完我朝房间走去。
祝云宴跟在我身后:「妈和卿安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医生。」
祝云宴开口提醒我:「那是你妈,你就一点不关心吗?」
我有些烦躁,我只是想洗个澡而已,结果祝云宴又开始教训上了我。
我转过身,语气恶劣:「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我妈,我妈不是早死了吗?你别忘了,我既不姓祝,也不姓姜。」
祝云宴听到这话立马训斥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户口本上我可是和时婉姓的,我和姜女士有什么关系?」
「她的女儿是祝卿安,不是我。」
祝云宴脸色沉了下来:「你到现在还在因为身份的事和卿安计较?」
说实话,我每次和祝云宴的沟通都很艰难:「我不该计较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的名字,我的父母,我的哥哥都成为了她的。」
「我是私生女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现在呢?祝卿安是私生女的时候你还是护着她。」
「你到底是谁的哥哥?」
「你会保护姜女士,会维护祝卿安,那我呢?」
「我算什么呢?」
祝云宴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我有种莫名的无力感。
弹幕这时飘过:「算你倒霉。」
看到这句话,我差点被气笑了。
「遇到这家人,可不就倒霉。」
「爹不疼娘不爱哥偏心。」
行吧,说的净是大实话。
10.
祝璟文回来时,我跟他来到了书房。
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礼盒:「密码上面有写,卡里有两千万,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时候走?」
我接过银行卡和礼盒:「明天上午的飞机。」
听到这话祝璟文意味深长笑了笑:「时蕴明天出院。」
有点巧,不过我也不在乎:「那刚好,你们去接人,我离开,省得见面了。」
在我离开前,祝璟文问了一句:「时蕴失忆的事你怎么看?」
「对我来说没区别,真失忆和假失忆结果都一样。」
走出书房后,弹幕突然闪现在我面前:「怎么感觉姜女士的失忆有猫腻呢?」
「元芳,你怎么看?」
「祝爸爸能问出来,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是假失忆的话,那我真的佩服姜女士。」
「不至于吧。」
「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还蛮大的。」
回到房间后,我将礼物盒打开,是条项链,我反手装进行李箱。
提前约好网约车后,我躺在床上莫名有些兴奋。
离开祝家,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哪怕中间有些小小的偏差,最后达成愿望总是让人开心的。
第二天离开前,我特地吃了顿丰盛的早饭。
而后带着我的行李箱去往机场。
一路上我止不住笑意。
弹幕飘过:「果然离开祝家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女主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心情了。」
「不过今天太阳好大哦。」
「阳光正好,奔赴前程。」
番外姜时蕴。
姜时蕴女士后悔的那天,是个好天气,晴阳高照。
刚出院,她突然从祝璟文口中得知时元已经离开的消息。
姜女士心里蓦然一震。
这个消息让她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的失忆在时元离开面前显得可笑起来。
祝璟文像是和好友闲聊一样:「你不要她的同时,她也没打算认你。」
「你可以放心扮演你的失忆角色,卿安和云宴他们只会支持。」
「对了,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提前送她了。」
祝璟文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多的飞机,现在估计已经起飞了。」
「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恭喜你,彻底摆脱了她。」
姜女士喉咙像是堵住了,她眼眶泛红,后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质问祝璟文:「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祝璟文站起身来,语气淡漠:「时蕴,你说过的,不后悔每一个决定,是你先选择不要她的,而我对这个孩子也从来没有任何期望。」
「她太软弱了,从小到大被欺负了不懂得反抗,只知道哭,我向来厌恶这样脆弱的人。」
「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去争,简直过分愚蠢。」
「唯有这次她干脆离开的时候,还有点像样。」
「对了,你失忆的事,她心里有底。」
听到这话,姜女士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心口处一阵尖锐疼痛传来。
她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她想好好思考一下。
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孩子。
过去的十多年里,她一直忽视她。
她怕这个孩子会恨自己。
尤其车祸时,她下意识选择保护卿安。
选择失忆,是她想要一段思考的时间。
她没有不要时元。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么会不要她?
她只是在犹豫,犹豫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孩子。
昨天得知时元出院的消息后,她问过医生,今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只是想回家见时元而已。
愧疚感顿时压在姜时蕴心上,她想到刚刚丈夫说的十八岁礼物。
过去的十七年里,她从未送过礼物给那个孩子。
今年的礼物,她还没有想好送什么。
时元的姓她还没有改过来,她的女儿就这样不要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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