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重伤危在旦夕，侯府急着娶嫡姐过去冲喜。
嫡姐连夜卷包袱和书生私奔了。
我挺身而出：「我替嫡姐嫁入侯府。」
父亲看着我包子似的脸庞，满脸阴沉。
嫡母一改往日刻薄嘴脸欢喜让人给我裁制嫁衣。
只有小娘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我的儿，过了年你才十五，怎好守一辈子活寡。」
小娘糊涂，侯爷一死，整个侯府就都是我的了。
到时候我把她接过去吃香喝辣，再也不用留在家里受主母的苛待。
守寡而已，总比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好。
1
小娘不知从哪听来的闲话，非说侯爷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糟老头。
「你知道那些在打仗的，他们手上沾着人命多，一只手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我正拨弄着管家送来的金银头饰，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摸向脖颈处。
我自小贪吃，脸长得圆润，浑身上下哪哪都胖呼呼的。
侯爷要多大的手才能握住我的脖梗，反正我自己两只手撑开了也没办法圈住一整个脖子。
见我傻呼呼的模样，小娘急得眼泪直掉。
「虽说你是个庶女，可到底也是主君的骨血，他总要为你指一门好人家。」
「贫也好富也罢，总比守寡好。」
小娘却不知道，上个月我偷听父亲和主母谈话，说要把我送去内阁首辅家里当续弦。
想靠着我讨好对方升官发财。
那首辅年逾五十，脾气暴戾阴晴不定。
前三任妻子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沉塘，家里妾室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嫡子女没几个，庶出的倒是一大堆。
我真要嫁过去才是遭老罪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嫡姐，她这一逃倒是给了我一条生路。
看着小娘一双哭红的眼，我好声劝她。
「等我在侯府立了足，我就接您和弟弟过去享福。」
「小娘，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说着，我从首饰中挑了两件不起眼的偷塞给她。
「快藏起来别让主母发现，抽空出去卖了换银子打点恒哥身边的下人，总能有机会多见他几回。」
恒哥是我的庶弟。
因着小娘身份低微，打小就被抱到主母房中养着。
小娘每次去见他都会被那些奴才们刁难，眼下有了银子应当会顺利许多。
我越说，小娘眼泪流得越凶。
「都怪我没本事，连替你求情都不能。」
我捏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脸凑到小娘面前。
「您可别这么说，瞧您把我养得多好，从小就有人夸我长得像喜娃娃，白胖白胖的。」
「要不是冲着我长得这么喜庆，主母又怎么会同意我替嫁。」
「指不定我去了侯府，那侯爷真就好了呢！」
又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小娘的痛点，她哇的一声抱住我。
「你这个蠢丫头，真要有那么好的事，你嫡姐又怎么会跑。」
「指不定是主母背后撺掇着让大小姐躲起来，就等着你上钩呢！」
小娘哭惨了，第二天送嫁时一双眼肿得像核桃。
趁着没人注意，她偷偷塞给我一个油纸包，让我藏在袖子里。
「当新娘子要守一整天的规矩，不能乱吃乱动，你从小就怕饿，哪顶得住。」
隔着油纸，我轻轻捏了捏里面的糕点，心里暖暖的。
2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到了侯府门外。
因着侯爷病重，由喜娘背着我下轿，迈过门槛。
等进了门，不知是谁往我手里塞了只大公鸡，要我抱着拜堂。
可那人在抽出手时，顺带把绑在公鸡腿上的绳子也给抽走了。
幸而我眼急手快死死握住公鸡的爪子，它扑腾了两下翅膀见飞不脱也不再挣扎。
不然指不定要惹出什么样的乱子。
偏在这时，我听到身侧有人在叹气，像是对此很不满。
拜堂时我趁着弯腰的功夫将身边人穿着的鞋面扫视了一圈。
刚好看到有人穿着一双黑色皂靴匆匆离开。
仪式结束，我被送入洞房。
喜娘说侯爷病重无法起身，让我自己揭了盖头。
虽不合礼但也是无奈之举。
可我却不能照做，只应这盖头一揭，我替嫁之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临出门前父亲和主母再三叮嘱，要我一定想法撑到第二日。
只要过了夜，侯府就是想退货也不能了。
于是我只能捏着嗓子，学着往日嫡姐的温柔同喜娘说道。
「敢问侯爷在哪里？我既是来冲喜的新嫁娘，总该当着侯爷的面揭开盖头才是。」
「否则岂非坏了好兆头。」
我的话在情在理，围在洞房外的宾客们听了纷纷表示赞成。
喜娘无奈，只能搀扶我起身到另一间屋子。
才一迈进房内，我只觉得四周冷嗖嗖的。
如果不是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药味，我差点以为他们要把我关进冰窑里了。
喜娘把我领到一处坐下，告诉我侯爷就躺在床上。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被喜娘出声制止。
「夫人快些揭开盖头，礼毕后奴才们也该退下了。」
她语气里带了些强硬，我跟着也恼了。
「夫君都未看过我盖头下的容貌，你们倒是急着窥探，终究我嫁的人是侯爷。」
「你们都退出去吧，我与侯爷说会话，自然会把盖头揭开。」
「你若还是不依，就请带我去见老爷和老夫人。」
顾知远战功卓绝，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今日他成婚，指不定有多少宾客登门，公婆定然是应接不暇。
喜娘又怎么敢轻易打扰，不得已她只能照做。
临出门前还要叮嘱我千万别乱动侯爷。
终于听到门关上，屋里再没了其他动静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将盖头揭开。
却被屋内的摆设惊得险些出声。
虽说此处不是洞房，不必太过张灯结彩，可也不必挂满了白。
好大一张床摆在屋当间，床上的男人眉清目秀却双眼紧闭。
如果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我差点以为他已经死了。
此时此刻，我要往床前跑着哭上两声，这屋子愈发和灵堂一般无二。
小娘原本担心我会守活寡，可看侯府这架势，指不定侯爷死了要我陪葬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就在我极力稳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隐约间听到是宫里来人要看望顾知远。
情急之下，我忙拿出帕子挡在面前，背朝着门跪在床前。
我将顾知远一只手握着贴在我脸侧，拼命挤出一行泪哭了起来。
「知远，夫君。」
「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3
门一推开，一群人被我哭声感染。
老爷和老夫人见些情形更是动容，声音哽咽地命人上前先将我搀扶起来。
我却坚持不肯。
「夫君如今命悬一线，儿媳一刻也不愿和夫君分离。」
「还望父亲母亲成全。」
公婆被我的真情感动，不再强求。
宫里来人见状也不好多做打扰，走近看了看顾知远的情形便很快离开。
等到人都走后，有下人贴心地将门关好，我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捂着扑嗵扑嗵跳个不停的心脏，缓缓松了一口气。
竟也没有察觉顾知远的手何时自己放回了被中。
不多时，我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我擦干眼泪四下望了望，除一片白还是一片白。
想起小娘塞给我的一小包点心，我敢忙从袖中拿出来吃了个干净。
可点心不顶饿，撑不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床上的男人似乎皱了皱眉头。
待我靠近一些查看时，他又恢复了原样。
「夫君，你也饿了么？」
「看你模样清瘦，定是受伤期间没有吃好的缘故。」
「虽说病人要调理用药，可吃饭还是顶顶重要的，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与病魔做抗争。」
我越说越饿得慌，恰巧这时有小厮来送汤药。
我反应迅速地重新将顾知远的手抓过来按在脸上。
却是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小厮放下药碗，有些犹豫地走近我面前，恭敬问道。
「夫人您刚可是说了什么？」
见他误会，我顺势扯谎说是侯爷饿得肚子在叫唤，让他弄些饭菜来。
小厮迟疑着看向我。
「可是侯爷自受伤后一直也没清醒过，又怎么吃得下饭菜？」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拽着顾知远的手挡住半边脸一边说。
「难怪夫君饿得肚子都在叫，原来这么多天竟连一口饭也没吃上。」
「你只管去准备，粥食荤腥都多备一些，我自有办法喂夫君吃下。」
我说着又涰泣起来，小厮也不敢再多话，忙退出了门外。
不多时，一桌子丰盛又可口的饭菜端了进来。
小厮一直负责照顾顾知远起居，他说他叫兴旺。
兴旺想留下来和我一起侍候顾知远吃饭喝药，我忙摆手将他赶了出去。
「夫君眼下这情形还不知能撑几日，你就让我多陪陪他吧。」
莫名地，小厮嘴角抽了抽，然后退了出去。
他一走，我看着满桌子的美食眼睛都直了。
尽管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吃特吃，我仍旧不忘先给顾知远喂药。
摸了摸药碗还有余温，我试探拿起勺子往他唇边喂了一勺。
不出意外的，他紧闭着唇一口也喝不进去。
我只好又去掰他的嘴，他的唇软软的，却牙关紧闭依旧是喂不进去。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先前偷看的画本子上曾写过，可以用嘴喂药。
我毫不犹豫地吞了一大口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近顾知远的唇。
一口药强行渡给他的同时，我居然感觉到他的身体动了动。
两只手也搭上了我的肩，像是要推开我。
我心里一阵惊喜，忙出声喊他。
「夫君，你要醒了么？」
4
可随着我话音出口，床上的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死气沉沉。
两只手也跟着耷拉下去。
只有喉节上下滚动，总算没有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我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正准备再接再励把药渡给他时，突然看到他的眼皮又颤了颤。
莫名地，我心里有了一答案。
他虽然昏迷不醒，但能听到我说的话。
于是我和他商量着继续用勺子喂药，如果他听到了，就张一张嘴。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顾知远竟然真的张开了嘴。
一碗药很快喂进了他的肚子，我又试着问他要不要吃点饭菜。
「夫君如果没力气，我可以嚼碎了喂给你。」
哪料这次，顾知远竟把头扭向一边，拒绝得十分明显。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夫君了。」
药是不喝不行，饭菜他不吃正好全归了我。
侯府的厨子手艺了得，一桌子菜很快被我吃掉一大半。
外面的天也早已黑透，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人也有些犯困，四下望了望想要找个睡觉的地方。
最终，我的视线又落到了顾知远睡着的床榻上。
这次我没有和他商量，直接脱了外衣和鞋袜，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
还推着他的身体往里挤了挤。
「夫君，不管你行不行，今晚我们都算同房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说完这句话后我总感觉周遭的空气更冷了。
下意的，我往顾知远身边靠了靠，想要寻求一丝温暖。
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挪到了里侧，和我至少隔开了一人的距离。
来不及细想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眼皮已经沉得睁也睁不开了。
就在我失去意识前，我仿佛看到面前的顾知远坐了起来。
再然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第一时间去看身侧的顾知远。
他依旧保持着昨晚的睡姿一动不动。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甩了甩头实在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时间还早，趁着下人们还没进来之前我先帮顾知远活动了一下筋骨。
早年我小娘怀孕时双腿肿涨不能下地走路，我从大夫那里学了些推拿按摩。
想着反正都是动不了的毛病，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夫君，我要弄疼你了，你就挤一挤眼睛。」
说罢，不等他回应，我已经自顾自地拉过他的胳膊按了起来。
按完胳膊按腿，最后是脚心。
奇怪的是，我越按顾知远的身体越僵硬。
可明明我也没有使多大劲。
就在我按得正起劲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我一惊，一个没坐稳竟直直地倒在顾知远身上。
这一下可把进门的婆子丫环们吓的不轻，几人忙上前将我拉起，嘴里不断叫嚷着。
「我的姑奶奶，您也不瞧您这身形圆润的得有个百十来斤吧，侯爷那腰身瘦得哪经得住您这么折腾啊！」
「早知道您这般孟浪，昨夜可不敢让您和侯爷共处一室。」
5
我无辜地眨眨眼，我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
更衣洗漱后，我被带到公婆面前。
敬茶时，我尽量把头埋低。
声音也翁声翁气的，想着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哪料，婆母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是沈玉婷。」
我惊得扑嗵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夫人莫怪，并非是玉舒嫡姐不想嫁入侯府，实在是因为我一心爱慕侯爷用情至深，是我求着嫡姐让我替嫁。」
我说着头重重磕下。
婆母敢忙命人将我扶起来，她看着我红肿的额头，眼底满是疼惜。
「好孩子，你这么有心，谁还会忍心再责怪你。」
「往后就不要一口一个老爷夫人叫着生份，该改口叫一声父亲母亲才对。」
我惊喜抬头，乖巧地叫着。
「是，母亲。」
「母亲放心，我定一心一意侍候侯爷，他要好了我就给他生一大堆儿子女儿让他高兴。」
「如果他真的熬不过这关，我也会陪着他。」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我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童言无忌，百毒不侵」。
面上却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灿烂。
婆母看着我满意地笑了。
「你还小，生孩子的事等过两年再说吧。」
「眼下你只要能陪着知远多说说话，早日唤醒他才是要紧事。」
婆母说着又留我下来吃早膳，拉着我不停地问东问西。
我都如实相告。
昨晚的事也都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听说我用嘴喂顾知远喝药时，婆母的脸色瞬间僵了僵。
我吓得心肝一颤，心想坏了。
从前小娘就总说我是个没心眼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恼往出倒。
招人笑话不说，指不定要把我当傻子。
就在我想说再说点什么找补时，婆母却又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我脸上的肉肉，语气如同小娘一般亲切。
「真是个讨喜的孩子，知远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从这天开始，婆母允了我和顾知远同住一间房。
为了让我晚上能睡好一些，她命人在顾知远的旁边加了一张床榻。
房间里挂的白也都撤了，在我的提议下又新增了许多颜色鲜亮的家俱摆件。
侯府比起沈家大多了，我去园子里采了几枝开得正艳的花朵手插在瓶子里。
一番收拾过后，屋子里亮堂了许多，心情也跟着明媚了。
只是顾知远依旧每天睡着不醒。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坐在床边陪他聊天。
东拉西扯地说着我听过的趣事，有时也会好奇他这样的人在战场是什么样子。
「他们都说你是留着大胡子的糟老头子，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
「夫君，你打仗的时候也这么好看么？」
我说着伸出手描摹着顾知远的眉眼。
婆母说顾知远娶了我是他的福气，可我却觉得是我运气好捡了天大的便宜，嫁了个这么好看的夫君。
为了能够以后都这么好运，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唤醒他。
6
三日后回门。
前一日傍晚沈家已经差人来送信说侯爷身体有恙，让我好好侍候着别讲那些虚礼。
意思很明显，他们在暗示我别回去丢人现眼。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光我回了沈家，连昏迷不醒中的顾知远都被婆母安排人用轿辇抬着跟我一起回来。
婆母另安排了顾府的管家一并陪同，单是回门礼就装了满满三辆马车。
从顾家到沈家，一路上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沈家收到消息后早早开门迎客，碍于顾知远的身份高于父亲一个小小中书令，他不得不携带全家出门相迎。
当真的看到顾知远被人抬进沈家大门时，父亲和嫡母脸上五彩纷呈。
嫡母看着顾知远那张清俊的容颜，眼底隐约带着几分懊恼。
又见我身后满满当当的回门礼，眼底的嫉妒瞬间藏都藏不住。
我听她和身边的婆子小声抱怨着。
「早知侯爷如此年轻俊美，顾府又这般重视，实该让玉舒嫁去才对。」
父亲闻言忙用眼神制止。
随后两人热情上前围在顾知远两侧，和顾府管家打听着顾知远的情况。
我被挤在人群之外，一抬眼正看到小娘满眼焦急地朝我望来。
只是她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嫡母身边的娘子拦下。
那娘子眼一横，斥责她不懂规矩。
我心里一紧，几步上前重新挤回顾知远身侧，熟络地唤着他夫君。
「父亲母亲，夫君一路辛苦，你们就不要再吵着他了。」
「找间厢房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我说着故意握上顾知远的手，做出一副和他十分亲昵的举动来。
父亲浸淫官场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他很快招呼人大家进前厅就座，又亲自安排下人抬顾知远去休息。
末了，把我唤到近前假意嘘寒问暖。
只有嫡母仍看不清形势，还在一旁敲打我一定要小心侍候好顾知远，别丢了沈家女儿的脸。
可就在嫡母碟碟不休时，顾家管家突然开口打断。
他先是礼貌地向父亲转达了公婆的问候，紧接着便看着我说道。
「老爷和老夫人的原话是，玉婷小姐能够嫁给侯爷，侯府上下无不欢喜。」
「往后玉婷小姐便是侯府夫人，夫人回门侯爷再不便也理应随同。」
接着管家将礼单送上，由我看着分给沈家众人。
却着重强调了一其中一对番国进贡后又由皇帝赏赐给顾家的玉如意，是公婆特意交代赠给我小娘。
我一脸受宠若惊，忙接过玉如意替小娘谢恩。
转头看向父亲时，父亲眼底不可不震憾。
嫡母的脸色却早已被气成了猪肝色，她皮笑肉不笑地冲我小娘招了招手。
「既是顾老夫人赏你的，你还不快上前谢过。」
小娘一脸惶恐，拿着玉如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趁机在父亲面前又把婆婆对我的喜爱放大一些，提到婆婆之所以赠我小娘玉如意，是因为她得知小娘还生了恒哥的缘故。
「父亲，婆母夸我生得讨喜，想必恒哥的品格也不会差。」
「婆母还断言恒哥以后定是个能干大事的。」
父亲哪里看不出来我是在借着侯府给自己和小娘撑腰。
可他心里更清楚，侯府对我重视，对他只有益无害。
于是当着顾家人的面，父亲抬了小娘的位份，让她当了侧室。
又做主将恒哥送回小娘身边教养。
这下嫡母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她气得回了房，直到午膳都没有露面。
7
临行前，小娘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要我在顾家好好侍奉公婆。
她看了眼顾知远的方向，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婷丫头，你是个有福气的，嫁了个这么俊俏的夫君。」
「你多些耐心，以顾家的财力什么样的好郎中请不到，依我看侯爷总会治好的。」
小娘又说即便他以后落下什么残疾，就凭着这张脸也够我享用一辈子的。
我笑着叫她放心。
恒哥和小娘团聚，我心情格外的好，一天三次更加卖力地为顾知远按摩。
顾家有自己的府医，我便常常去请教。
府医教得认真，我也学得仔细。
原本我已经做好了持久准备，想着怎么也要给顾知远再按摩个一年两年的才能将他唤醒。
没想到才不到三个月，他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公婆高兴得很，府医也连连称赞是我的功劳。
府里的管家下人们都对我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可我心里清楚，这根本就是障眼法。
早在回门之后我就已经发现了顾知远的秘密，他白日里几乎都躺着不动，可夜里却会悄悄离开。
有一次我闹肚子起夜，发现床上没了他身影，差点惊慌叫出声。
冷静下来后，我细想了嫁入顾家后和顾知远之间发生的所有事。虽然我不明白顾知远为什么要装重伤，但顾家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坚信他们不会害我，也就安下心来。
从那以后，我再给顾知远按摩也会拿捏着分寸，总不会让他难受。
只是我已经习惯了顾知远每天闭眼睡在身边，他突然醒了，我竟有些无所适从。
第一晚，在我们二人的互相沉默中悄然度过。
第二晚，他借口有公务去了书房，可没一会儿就被婆母差人赶了回来。
我二人坐在榻边大眼瞪小眼。
顾知远眼底有着纠结，我不安地想他是不是不想和我同房。
正想抱着被子去别处睡时，他突然开口说道。
「你年纪尚小，待过两年我们再……圆房。」
说完，他一把拉过我手中的被子，和衣躺下。
我懵了懵，小声说了句「多谢夫君」，也安静地躺在边上。
却悄悄地红了脸，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天睡醒时，顾知远已经去了校场，留下话让我自己用早膳。
却是一餐饭还没吃完，沈家突然来人传信说恒哥感染了风寒，让我回去瞧一眼。
我忧心忡忡，只来得及去和公婆回禀了一声，便带着随身丫鬟赶回了家。
进院后直奔小娘房中，结果却看到小娘被人五花大绑地摔在地上。
「小娘，究竟发生了何事？恒哥呢？」
我急着上前给小娘松绑，细问之下才得知是一切都是嫡母设下的骗局。
恒哥根本没病，是她抢走恒哥关了起来。
也是她将小娘绑着，不让她给我通风报信。
我正在想嫡母骗我回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时，小娘突然将我推出门外。
「婷丫头，你快回顾府去，往后沈家再有什么事你都不要理。」
可惜，她说得太晚了。
小娘的院内外早已被嫡母的人围得死死的。
为首的娘子威胁我和小娘安份一些，否则受苦的只能是恒哥。
8
为了帮我脱困，小娘在院角放了火。
扬言如果她们不让开，就把她们全烧死在这里。
小娘从来软弱，这还是第一次为了我豁出命去拼。
就在几个婆子小厮冲上来想要对我和小娘动粗时，我身边的丫环突然动了手。
她看着个头不算太高，却厉害得很。
三五下就将门口的人全都撂倒，随后转身问我。
「夫人，现在要怎么办？」
我这才知道，她原来是顾知远为我专门聘请的武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逼问着眼前的婆子，要她说出恒哥现在在哪儿。
婆子被打怕了，很快带着我们找到恒哥。
我又问她嫡母和父亲现在在哪儿，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来。
这次不用丫环动手，我冲上去将她撕了个满脸花。
「你们这些蠢货，知不知道私自后押侯府夫人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婆子却回嘴道。
「夫人说了，你不过是个庶女，根本配不上侯夫人的位份。」
「如今侯爷既已大好了，咱们小姐也回来了，你也是时候该让位了。」
我总算是弄明白了嫡母打的什么主意。
顾不得太多，我连忙命人套了马车，带着小娘和恒哥赶回侯府。
果然在前厅见到了嫡母。
她一身贵妇打扮，正对着公婆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我在沈家时是如何惹事生非。
「这婷丫头从小就是个不安份的主，成婚当日她竟然打晕她嫡姐，私自穿了嫁衣出门。」
「亲家公亲家母，依我所见，眼正既然侯爷醒了，也是时候该拨乱反正，将我们玉舒和这丫头换回来了。」
「说到底，这婚事原本就该是我们玉舒的。」
转头看到我和小娘时，她面色稍稍一怔，却很快又恢复如常。
端着当家主母的气势，教训我和小娘没规矩。
「恒哥还病着，你们不在府里好好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还不快回去，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我观公婆面色，大着胆子上前回道。
「主母这话说得实在没有道理，一来恒哥身体康健，并无任何病症。」
「二则我小娘如今也是沈家的侧室，我带她回婆家来看望公婆，又有何不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替嫁，但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嫡姐的事。」
接着我又向公婆见礼。
「事出有因，儿媳自作主张还望您二老见谅。」
小娘也忙拉着恒哥行礼。
婆母忙命身边的人将我们扶起来，招呼着小娘近前坐下。
热络地说早该把小娘接来叙一叙，又命人把恒哥抱下去玩，免得他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嫡母看着这一幕，面上满是愤恼，可她依旧坚持要把我带回去，换嫡姐来侯府。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亲家是喜欢婷丫头的。」
「说来此事也不难，不若就让婷丫头给侯爷做个小，左右她在家里也一惯以她长姐为尊。」
我心里清楚，以我的身份确确实实是配不上顾知远。
倘若我从没嫁过，也不会痴心妄想给他这样的人当妻子。
可眼下我人都已经嫁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对他也是欢喜的。
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把他拱手让人。
就在我准备据理力争到底时，顾知远赶了回来。
9
他一进门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我走来。
「玉婷，你还好么？」
他拉着我上下打量我身上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身上的戾气方才收敛一些。
他说刚刚发生在沈家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叮嘱我下次出门一定要多带些人手。
嫡母眼见着他对我十分关切，眼底更是志在必得。
因着公婆一直也没有表态，嫡母便又上前劝说起了顾知远。
「侯爷如此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娶的妻子怎能是个籍籍无名的庶女？」
「日后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
「玉舒从小琴棋书画样样齐全，若非是婷丫头故意使坏又怎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她上下嘴皮一碰，就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在顾知远面前一通抹黑。
在她眼里我长相不如嫡姐出众，身份上也输一等。
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偏偏顾知远让她失望了。
「沈夫人，有句话本侯说出来可能不大好听，但却不得不叫你心里落个明白。」
顾知远明明白白告诉她，之所以顾家没有追究沈家换女儿替嫁一事，全因嫁过来的人是我。
「倘若当日嫁过来的人是玉舒小姐，本侯未必会像如今这般满意。」
「沈夫人趁早歇了心思，咱们两家还能和睦相处，若再发生如今日这般对我夫人哄骗扣押之事，沈夫人也该想想是否能承担起后果。」
嫡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知远。
「侯爷还年轻，话也别说太早，待你见过我的舒儿再做定夺也不迟。」
就在顾知远耐心耗尽准备强各送客之时，门外通传嫡姐来了。
嫡母脸上顿时又燃起希望，等嫡姐进门后，她眼底的得意更甚。
正如她所说，嫡姐样貌出众，眉眼间的倾城之姿远不是我能比的。
顾知远在看到嫡姐时也怔了怔神，紧接着他眉心紧紧皱成一团。
仿佛在为刚刚的话恼恼。
见此情形，嫡母得意地冲我扬了扬眉。
又在顾知远面前夸起了嫡姐。
「我家玉舒最是知书达礼，往后有她为侯爷主持侯府事宜，定然是面面俱到，绝不会让你伤神半分。」
「至于婷丫头，玉舒心善，也断不会委屈了她去。」
说着她就要和公婆定下让嫡姐过门的日子。
偏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本侯不会娶她。」
「我才不要嫁他。」
是嫡姐和顾知远。
顾知远说罢，拉着我的手走到嫡姐面前，语气阴沉道。
「你当日既已毁婚，就该知道事无挽回。」
嫡姐也不甘示弱地冲他仰起下巴道。
「谁说本小姐要挽回了, 本小姐今日来就是为了把婚书退还给你。」
「本小姐不嫁你并不是因为你重伤在床, 而是从一开始本小姐想嫁的人就不是你。」
他们两个如同说绕口令一样, 听着人头晕。
好半天后我才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嫡姐一心逃婚想要嫁的书生竟然是顾知远的同窗好友。
顾知远曾在对方那里见过嫡姐的画像, 这才会在看到她本人后失神怔住。
嫡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劝说嫡姐来顾府争前途, 嫡姐心知嫡母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只好前来把事情说清。
她代嫡母上前对着顾家二老致歉, 请求他们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不要见怪嫡母。
「父亲今日在任上并不知情，待他回来后定然会严惩我母亲。」
「还望您二老千万别因此迁怒玉婷，她从小性格真率, 此番替嫁也是为了成全我替沈家解围。」
「她是个心善的姑娘, 应当比我更适合陪伴侯爷身边。」
10
嫡姐说话大方得体, 顾家人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叫她转告父亲看好嫡母, 免得真坏了两家的关系。
嫡姐走后，顾知远主动提出让小娘在顾府住上几天，待父亲料理好家里的事再来接她和恒哥回去。
我满心感激。
事后婆母也和我解释说她和公公之所以不表态是想把机会留给顾知远。
让我能够更直白地清楚他的心意。
「好孩子，此事就算翻篇了。」
「如同知远说的那般, 从你替嫁的第一日起我们一家子都很满意，从未觉得有任何错处需要改正。」
自此，替嫁一事再也不是横在我和小娘心中的一根刺。
正如顾知远预料的一样，几日后父亲亲自登门来将小娘和恒哥接了回去。
彼时嫡母已经被他以养病为由送到了庄子上。
不止如此，他又抬小娘当了平妻, 府中中聩也全交由小娘打理。
小娘是个明事理的, 嫡姐出嫁当天，她将宴席办得风风光光。
顾知远带着一帮同窗前来叫门，我带着沈家的姐妹们拦在里面。
隔得老远，他看着我满眼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个油纸包，我认出那是我最爱吃的浮云糕, 当即丢盔弃甲朝他奔去。
我二人躲在清净处吃糕点，那边嫡姐已经吹吹打打上了花轿。
一年后，嫡姐的夫君殿视被皇帝亲派去杨州上任, 她跟随一同离京。
走前我和娘亲送她到城门口。
娘亲如今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她叮嘱嫡姐到了杨州记得写信回家来，至于嫡母, 她虽然住在庄子上, 但娘亲从不曾让人苛待她。
总归看在嫡姐的份上会给她一定的体面。
三年后, 我十八。
顾知远背着公婆偷偷在房里点了龙凤蜡烛和交杯酒, 说是要和我补⻬洞房夜。
隔年我⽣下⼀个女儿。
公婆喜爱得不得了, 顾知远更是恨不能⼀整天都守在女儿身边。
又过了⼀年，我⽣了对双胞胎⼉⼦。
顾知远却说等他们⻓⼤一些就要送到军营⾥去历练，免得在家闹腾让我受累。
直到儿女双全后的某⼀天，他才和我坦⽩了当初「重伤」冲喜背后的难言之隐。
原来是皇帝见顾知远年轻轻便屡立战功, 有心将公主赐婚给他。
顾知远不愿当驸⻢，可也知道他拿婚约抗旨只会让顾家和沈家都陷⼊两难境地。
无奈想出「冲喜」⼀招。
也难怪大婚当天宫里会来⼈探望, 原来是探虚实的。
说到这里，顾知远忍不住又一次夸赞我反应迅速, 成功地帮他挡去了宫里的麻烦。
「⽟婷, 你可知道你第⼀次唤我夫君时，我险些没绷住从榻上惊起。」
「不过听你唤多了, 也就习惯了。」
他说在娶我之前，他⼀直以为他和未来的妻子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是很好了。
没成想，他的一次奇招竟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
备案号:YXXBN57y7rxEkDiWnxNqqhN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