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马上风死后，婆婆日夜对我挑刺咒骂。
我体恤婆婆憋闷，将三个俊俏小厮都灌醉送进了她房里，全了她的枯木逢春之情。
夫君怒不可遏，骂我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他举着休书，要将我赶出家门，好迎娶他的心上人。
「若水做事绝不像你这般荒唐，我娘一世节妇之名，全被你毁了。」
我知道夫君是嫉恨婆婆吃的太好，当夜，也把他灌醉，给他屋内送了三个孔武有力的护院。
第二天，母子俩都不吵吵了。
婆婆面带羞色，夫君脚步颤颤，看到我都害怕地缩脖子。
我悟了，这家还得用我的土方法治。
1
第二日清晨，我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用着燕窝粥。
婆婆扶着腰，被丫鬟搀着进来，眼下是藏不住的青黑，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晕。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骂出什么污言秽语，只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紧接着，我的夫君沈淮也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脸色惨白，双腿微微打颤，像是风中弱柳。
看见我仿佛见了活阎王，下意识地就往柱子后面缩，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放下汤匙，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温和。
「母亲，夫君，早啊。」
沈淮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婆婆大概是觉得丢了脸面，强撑着呵斥他：「没用的东西，站直了！」
「一个女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淮的脸更白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笑了笑，站起身，亲自扶着婆婆坐下。
「母亲说的是，我不过是一介妇人，怎么会吃人呢。」
说完，我的指尖轻轻搭在婆婆的手腕上，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我只是体恤母亲和夫君。」
「父亲新丧，母亲心中苦闷，夫君又日夜为他那心上人操劳，身体想必也亏空得厉害。」
「我身为沈家主母，自然要为你们分忧。」
我将「分忧」二字咬得极轻，却让面前母子二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你们放心，」
我柔声安抚，「往后这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得妥妥当帖，绝不让你们再操半分心。」
沈淮终于憋出一句话：「姜月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体贴入微的好妻子，好儿媳。」
我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夫君昨日不是还说，若水姑娘做事绝不像我这般荒唐吗？」
「我想学学她，学她如何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母亲，夫君不喜欢吗？」
2
沈家是没落的勋贵，空有个爵位，内里早就被掏空了。
若不是靠着我丰厚的嫁妆填补，这府里的下人月钱都快发不出来了。
沈淮的心上人柳若水，是翰林学士的千金，自诩清高，最瞧不上的便是我这一身铜臭气。
偏偏，她也是个没脑子的。
我刚把婆婆和沈淮治得服服帖帖，她就找上门来了。
她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递了帖子，说是来探望伯母，言辞恳切，姿态做到了十成十的礼数周全。
我让下人把她请了进来。
柳若水一身素白长裙，不施粉黛，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婆婆就行大礼。
「伯母，听闻伯父仙逝，若水心中悲痛，特来探望。」
「这是若水亲手熬的莲子羹，清心安神，望伯母节哀。」
她这番做派，衬得我这个正经儿媳倒像个外人。
婆婆看见她，像是见到了救星，拉着她的手就开始掉眼泪：「好孩子，还是你贴心。」
「不像某些人，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搅得家宅不宁。」
柳若水闻言，关切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解。
「姐姐，你……可是与夫君和伯母生了什么嫌隙？」
「若是若水能帮上忙，姐姐尽管开口。」
她这话问得巧妙，既显得她大度，又暗示我这个主母无能。
我浅浅一笑：「妹妹有心了，只是妹妹有所不知，母亲和夫君近日身子都不太爽利，精神头不足，不宜操劳。」
「这莲子羹虽好，但性寒，母亲如今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说着，我示意身边的郭嬷嬷。
郭嬷嬷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婆婆和柳若水。
「柳小姐，我们夫人也是一片孝心。」
「老夫人的饮食汤药，皆由夫人亲自过问，不敢有丝毫差池。」
柳若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竟会如此直接地驳了她的面子。
「姐姐说的是，是若水考虑不周了。」
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柔柔弱弱地垂下眼眸，「只是……只是听闻府中近日有些不太平的传言，若水担心伯母和沈郎……」
「妹妹听说了什么传言？」
我打断她，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是听说我请了小厮和护院，为母亲和夫君排解忧愁吗？」
柳若水的脸一下白了。
满室寂静，连婆婆都忘了哭，震惊地看着我。
我端起茶杯，淡然开口：「妹妹不必惊慌，我这也是善解人意，成他人之美罢了。」
「你说是吗？」
3
柳若水落荒而逃，那点道行，在我面前实在不够看。
她以为装作纯洁无辜的模样，就能衬托出我的粗鄙不堪，让沈淮和婆婆更加厌恶我。
她却不知道，如今的沈淮和婆婆，最怕的就是我的「善解人意」。
府里安静了几天，我趁机将府中账目彻底清查了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沈家这个空壳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公公在世时好赌，欠下巨额债务，婆婆为了维持勋贵人家的体面，大肆挥霍。
我带过来的十万两白银嫁妆，在短短一年内，竟只剩下不到三万两。
而沈淮，为了讨好柳若水，更是没少从账房支钱，给她买名贵的首饰衣料，甚至还为她在城外置办了一处别院。
真是我的好夫君。
我将一本假账做得天衣无缝，然后把真正的账本锁进了我的私库。
没过几日，柳若水又来了。
这次，她是跟着沈淮一起回来的。
沈淮大约是被她吹了枕边风，脸色虽然还有些畏惧，但已经敢抬头看我了。
「姜月初，若水她并无恶意，你何必处处针对她？」
「夫君说笑了，」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我何曾针对过柳小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柳若水立刻红了眼圈，拉着沈淮的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郎，你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管闲事，惹姐姐不快。」
她转向我，盈盈一拜。
「姐姐，若水知错了。」
「只是……只是如今府上开销巨大，若水想着，能不能帮姐姐分担一些。」
「我虽不才，但也懂得一些节流之法，定能为府里省下不少银钱。」
这是要夺我的管家权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府中账目繁杂，我怕妹妹应付不来。」
「姐姐放心，」
柳若水自信满满，「若水自小便跟着母亲学着管家，绝不会出错的。」
婆婆在一旁也帮腔：「就是，若水比你这商户女懂规矩多了。让她试试也好，省得你把我的家底都败光了。」
我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将那本假账递了过去。
「既然母亲和夫君都这么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账上的窟窿……」
柳若水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不以为意道：「姐姐放心，不过是些许亏空，若水定能补上。」
「那就好。」
我笑得越发温柔，「妹妹可要立下字据？」
「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倒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
沈淮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若水？」
「当然不是，」
我连忙摆手，「我只是怕有小人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立下字据，对你我，对柳小姐，都是一种保障。」
最终，柳若水还是在我的「坚持」下，签下了字据。
并承诺一月之内补上账面上的五千两亏空，保证此后府中每月用度减半。
她拿着账本得意洋洋地走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赶出沈家、她风光上位的场景。
她不知道，那本假账上我只写了五千两的窟窿。
而真正的窟窿是三万两。
我等着看她如何填上这个无底洞。
4
柳若水接管中馈的第一个月，整个沈府怨声载道。
她所谓的节流之法不过是克扣下人的月钱和饮食。
府里但凡有点头脸的管事嬷嬷，哪个不是人精？
明面上对她毕恭毕敬，暗地里却阳奉阴违，不是说采买的米发了霉，就是说库房的炭受了潮。
不出半月，柳若水就被这些琐事搞得焦头烂额。
而我，则悠闲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逗逗鸟，看看书……
偶尔听郭嬷嬷汇报一下柳若水的窘况，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月底，沈淮黑着脸来找我。
「账上的窟窿怎么回事，为何不止五千两？」
我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账本夫君也看过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莫不是……柳小姐管家不善，又添了新的亏空？」
沈淮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柳若水承诺的五千两，她东拼西凑，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总算是勉强凑齐了。
可府中这个月的开销用度，早已超出了她预估的一倍不止。
她没钱填补，只能来求沈淮。
沈淮哪里有钱，最后只能拉下脸来求我。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夫君，不是我不帮你。」
「只是这管家之权已经交给了柳小姐，我再插手，岂不是让她难堪？当初可是立了字据的。」
沈淮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消停，没想到，柳若水竟使出了杀手锏。
这日傍晚，她突然闯进了我的院子，身后还跟着沈淮和婆婆。
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泪如雨下。
「姐姐，求你……求你救救我和沈郎的孩儿！」
我眉梢一挑，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沈淮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月初，若水已有身孕，是我的骨肉。」
「我求你，看在他是一条无辜性命的份上，让她进府吧！」
「否则，她一个未嫁女子，无处可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婆婆更是喜上眉梢，看着柳若水的肚子，眼睛都在放光。
「我的乖孙，阮明昭，你听见没有？」
「我们沈家有后了，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该即刻让若水进门，好生安胎！」
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将我逼到了绝路，由不得我不同意。
我看着他们，再看着柳若水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良久，我笑了。
亲自上前，将柳若水扶了起来。
「既然是夫君的骨肉，我自然要好生照料。」
「妹妹，快进府吧。」
5
柳若水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沈府，就住在离主院不远的揽月阁。
我待她确实是好生照料。
每日三餐，都是我小厨房里精心烹制的补品，人参、燕窝、雪蛤，流水似的往她房里送。
她院子里的丫鬟仆妇，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个个手脚麻利，稳重妥帖。
我甚至免了她每日向婆婆的请安，只让她安心在院子里养胎。
婆婆一开始还有些不满，觉得我怠慢了她的宝贝孙子。
但我一番话说得她哑口无言。
「母亲，柳妹妹身子金贵，如今又有了身孕，万万不可劳累。」
「再者，她名不正言不顺地住进来，若是日日出去走动，被外人瞧见了，岂不是败坏我们沈家的门风？」
「对她腹中的孩儿，名声也不好听。」
婆婆一听关系到她孙子的名声，立刻紧张起来，连连点头称是，还主动吩咐下人，不许去揽月阁打扰。
如此一来，柳若水便被我彻底「保护」了起来。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一步也踏不出那小小的院落。
她派人送出来的信，永远到不了沈淮手上。
沈淮想来看她，也总会被我以各种理由拦下。
「夫君，妹妹今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了要静养。」
「妹妹刚用了安神汤睡下，不易打扰。」
「夫君，你我夫妻一体，妹妹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你这般不信我，实在让我伤心。」
我每次都说得情真意切，眼圈一红，沈淮便不知所措，只能讪讪离去。
柳若水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开始变得焦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也日渐消瘦。
她想见沈淮，想见婆婆。
可她院子里的人，都是我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一日，她院里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
说柳小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非要用艾草煮水泡脚，说是能安胎。
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艾草？
孕早期使用，可是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啊。
我对那小丫鬟温和地笑道：「既然是妹妹的心意，便由着她去吧。」
「只是这分量可得注意了，别用得太多，仔细动了胎气。」
我特意加重了「太多」二字。
那小丫鬟是柳若水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向来自大，对我自然是阳奉阴违。
听我这么说，她肯定以为我舍不得给她小姐用好东西。
回去后，为了讨好主子，定会反其道而行之，加大用量。
哎呀，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6
当天夜里，揽月阁就传来了柳若水的惨叫声。
我赶到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柳若水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被褥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沈淮和婆婆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副情景，都吓得白了脸。
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毒妇害了我的孙子！」
郭嬷嬷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老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夫人一直待在主院，半步未出，如何害柳小姐？」
沈淮也赤红着双眼瞪着我：「姜月初，若水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只是走到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柳若水，轻声问道：「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若水嘴唇颤抖，虚弱地指着旁边还在冒着热气的木盆，以及盆里深褐色的药渣。
「是……是艾草。」
她带来的那个小丫鬟早就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是……是夫人说的，夫人说可以用……」
我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露出了震惊和悲痛的神情。
「我？我何时说过？」
「我明明叮嘱你，艾草性温，用时千万小心，切不可过量，你怎么……你怎么能害了妹妹。」
「不，不是的！」
小丫鬟急忙辩解，「夫人当时说的是……是『别用得太多』！」
「是啊，」
我泫然欲泣，「我是怕你们不懂药性，用多了反而伤身。」
「我一片好心，谁知竟……竟被你这刁奴曲解成这样！」
我转头看向沈淮，泪水潸然而下。
「夫君，你要信我，我真的没有……」
太医很快就来了，把脉之后，连连摇头。
「柳小姐本就体弱，又误用了大量的活血之物，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7
孩子没了，柳若水在沈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婆婆醒来后，再也不叫她「好孩子」了。
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嫌恶，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沈淮虽然还护着她，但眉宇间的疼惜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和失望。
柳若水不甘心，她一口咬定是我害了她的孩子。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小丫鬟，早已被我寻了个由头打发出府入了乱葬岗。
府里的下人都说，是柳小姐自己福薄，无缘为沈家开枝散叶。
经此一事，沈淮和婆婆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我脸色看了。
我趁机向他们哭诉，说柳若水小产，府中上下都觉得晦气。
就连我那几家正在谈的生意，对方都找借口推脱了。
「夫君，母亲，如今家中进项全靠我的嫁妆铺子撑着。」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我们沈家就要揭不开锅了。」
我将一本真正的账本摊在他们面前，上面的赤字触目惊心。
「公公在世时欠下的赌债，外面的人已经上门催过好几次了。母亲平日的开销，还有夫君为柳小姐置办别院的银子，都是从我这里支的。」
「如今，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婆婆看着账本，脸色煞白，她从不知道家里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
沈淮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叹了口气，继续道：「为今之计，只有变卖一些家产，才能解燃眉之急。府中那些不必要的摆设，还有城外那处别院。」
「不行。」
沈淮立刻反对，「那是我送给若水的！」
「夫君！」
我加重了语气，「是沈家的百年基业重要，还是一个外室女的住处重要？」
「你若执意不肯，那我们一家老小，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婆婆这次站在了我这边，她指着沈淮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家都要没了，你还护着那个扫把星，那别院，必须卖。」
最终，在我和婆婆的联手施压下，沈淮不得不妥协。
柳若水被从别院赶了出来，只能继续屈居在揽月阁。
而那处凝聚了她所有希望和骄傲的别院，连同府里许多值钱的古董字画，都被我迅速变卖。
换来的银子，一分不少地落入了我的私库。
沈家的财政大权，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牢牢地掌握在了我的手中。
8
沈家彻底成了个空壳子，只能依靠我过活。
沈淮和婆婆在我面前再也挺不直腰杆，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柳若水更是彻底失了势，整日待在揽月阁里，以泪洗面。
但她显然没有吸取教训。
一日，我正和郭嬷嬷在院子里赏花，她竟主动找上门来。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挑起了眉：「姐姐，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
「但我们终究是共侍一夫的姐妹，你何必赶尽杀绝？」
我放下剪刀，淡淡地看着她。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你别装了。」
她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恨意，「别院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我一无所有！」
「是又如何？」
她瞪着我，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腹中骨肉……是不是也是你……」
「妹妹慎言。」
我打断她，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艾草是你自己要用的，丫鬟是你从柳家带来的，我连你院子都很少踏入，如何害你？」
「是你误导了她！」柳若水咬牙切齿。
我轻笑一声，退回原位：「妹妹，说话要讲证据。」
「你如今这般境地，还是安心静养为好，别再胡思乱想，伤了身子。」
「我告诉你，姜月初，」
她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你别得意太早。」
「沈郎心里始终有我，老太太如今是一时糊涂，等他们想明白，绝不会放过你！」
「哦？」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妹妹打算如何让他们『想明白』？」
柳若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郭嬷嬷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柳氏怕是要狗急跳墙。」
我捡起方才剪下的花枝，轻轻一折：「跳吧，我等着。」
9
柳若水的反扑来得很快，也很下作。
三日后，城中开始流传关于我的谣言。
说我善妒狠毒，不仅用龌龊手段控制婆婆和丈夫，还设计害死了夫君未出世的孩子。
说我姜家虽是商户，却专营不法，我的嫁妆都是黑心钱。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牵扯到我已故的父母。
沈淮第一时间跑来质问我，眼神里又有了久违的底气：「姜月初，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你姜家的钱……」
「夫君，」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姜家三代经商，诚信为本，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倒是你……」
我话锋一转：「你与柳妹妹无媒苟合，珠胎暗结，此事若传出去，你那翰林院编修的闲职，还能保住吗？」
「柳家清流门第，出了这等丑事，柳学士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沈淮脸色一变。
「还有，」
我继续道，「母亲服用助兴药物，与下人厮混之事，若被御史台知道，沈家这最后一块节妇牌匾，恐怕也保不住了吧？」
沈淮的脸彻底白了，指着我：「你……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我替他整了整衣领，「夫君，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别想好过。」
「你最好管好你的心上人，若她再敢兴风作浪，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公子是如何宠妾灭妻，沈家老夫人又是如何『老当益壮』的。」
沈淮踉跄后退，看我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他仓皇离去，直奔揽月阁。
不久，那边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和柳若水的哭声。
10
我以为经此一遭，柳若水该消停了。
没想到，她竟狠毒至此。
五日后，婆婆突然病倒，上吐下泻，昏迷不醒。
请来的大夫瞧了，说是中了毒，毒性诡异，若非发现得早，恐有性命之忧。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每日命人送去的补汤。
沈淮红着眼，带着家丁闯进我的院子，一副要与我拼命的架势。
「姜月初，我娘待你不薄，你竟敢下毒害她。」
「这次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若水跟在他身后，柔弱地抹着眼泪，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夫君，你说我下毒，毒药从何而来？」
「我每日照顾母亲饮食，若真下毒，为何等到今日？」
「那补汤是你小厨房所出，除了你，还有谁能动手脚？」沈淮吼道。
「小厨房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个个身家清白，忠心耿耿。」
我看向郭嬷嬷，「嬷嬷，去把今日经手补汤的人都叫来，再把剩余的汤渣和药材拿来。」
很快，人都到齐了，东西也摆了上来。
另一个大夫被请来查验，他仔细检查了汤渣和药材，又给几个厨娘婆子把了脉，最后摇了摇头。
「沈大人，这汤和药材都无毒。几位经手之人也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
「这不可能！」
柳若水失声道，「伯母分明是喝了汤才……」
「柳妹妹怎知母亲是喝了汤才病的？」
我敏锐地抓住她的话头，「母亲病倒时，妹妹也在跟前？」
柳若水一噎，沈淮皱眉看向她。
我继续道：「倒是昨日，我见妹妹身边的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拿了包东西进来。」
「我原以为是妹妹要用的什么，如今看来……」
「你血口喷人！」柳若水急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
我语气转冷，「郭嬷嬷，带人去揽月阁，仔细搜搜，尤其是柳妹妹的贴身之物。」
「你敢！」柳若水拦在门前。
「为何不敢？」
我直视沈淮，「夫君，母亲中毒，事关重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我做的，我认罪伏法。」
「若是有人栽赃陷害……」
沈淮看着柳若水慌乱的眼神，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咬了咬牙：「搜！」
郭嬷嬷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
「夫人，这是在柳小姐枕匣暗格里找到的。」
柳若水面无人色，扑上来要抢：「这不是我的，是你们陷害我！」
大夫接过纸包，仔细辨别后，脸色大变。
「此乃番木鳖的粉末，有剧毒，少量即可致人呕吐昏迷，与老夫人症状吻合！」
「不……不是……沈郎，你听我解释……」柳若水抓住沈淮的衣袖，涕泪横流。
沈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猛地甩开她的手：「若水，真的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
柳若水见他如此，突然疯狂地笑起来，指着我，「还不是因为她，这个贱人夺走了我的一切，主母之位，管家之权，你的宠爱。」
「她还要卖了我的别院，把我囚禁在这方寸之地，我恨她，我只要除掉她，沈家的一切还是我的！伯母……伯母不过是碰巧……」
沈淮浑身发抖，第一次对柳若水动了手：「那是我的母亲，你竟敢你竟敢利用她！」
婆婆恰在此时幽幽转醒，听到这番话，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柳若水：「毒妇，毒妇啊，给我打出去，乱棍打出去！」
柳若水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
「姜月初，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若水被休弃，送回柳家。
柳家自觉丢尽了脸面，连夜将她送去了郊外的庵堂，对外宣称暴病身亡。
沈家经此一事，颜面扫地，彻底安静了。
婆婆大病一场后，精神萎靡了许多，再也不敢对我指手画脚，甚至有些怕我。
沈淮则彻底颓废了，终日借酒浇愁，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乐得清静，专心打理我的嫁妆铺子。
姜家的生意在我手中渐渐复苏，甚至比父亲在世时更加红火。
11
一年后的春日，我正对账本，郭嬷嬷匆匆进来，低声道：「夫人，柳氏在庵堂染了时疫，没了。」
我笔尖一顿，淡淡嗯了一声。
沈淮得知这消息时，正醉醺醺躺在小厮怀里喂葡萄。
他愣了片刻，突然嚎啕大哭，摔了酒壶往外冲：「若水，我的若水……」
我站在廊下，静静看他发疯。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我柔声问。
他回头看见我，哭声戛然而止。
「我……我去给她烧点纸……」他声音发颤。
「柳氏是戴罪之身，夫君去祭拜，怕是不妥。」
我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况且，母亲近日又难受了几分，夫君该去侍疾才是。」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婆婆自从那次中毒之后就瘫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偏偏只认沈淮这个「孝子」。
「淮儿，我的淮儿……」内室传来婆婆虚弱的呼唤。
沈淮浑身一僵，我微笑着推了他一把：「去吧，夫君，母亲等着呢。」
他踉跄着进屋，很快传来婆婆的哭骂和沈淮笨手笨脚打翻药碗的声响。
我转身离开院子，郭嬷嬷跟上来：「夫人，柳家那边递了话，说感谢您当初……替他们除了这个祸害。」
我轻笑。
是啊，当初那包番木鳖，确实是我让郭嬷嬷「搜」出来的。
柳若水枕头里藏的，不过是普通花粉。
可那又怎样呢？
她想害我是真，婆婆中毒也是真，只不过下毒的是她自己，想栽赃给我, 却没想到我早就换了她准备的「证据」。
这局, 她从迈第一步就输了。
「嬷嬷, 」
我停下脚步, 「把我名下那间绸缎庄的收益, 拨三成给庵堂，算是为柳氏超度。」
「夫人仁善。」郭嬷嬷低头。
仁善？
我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公公死的那夜, 婆婆骂我克夫，沈淮递来休书，说他的心尖肉多么清白高贵。
如今, 婆婆瘫了, 沈淮废了, 他的白月光连尸骨都没人收。
而我, 握着沈家全部田产地契，生意遍布江南。
月底，我吩咐郭嬷嬷，将新制的秋衣给各院送去。
郭嬷嬷回来复命时, 欲言又止。
「夫人，少爷他……问这个月的例钱，能否多支一些，他想买些好酒。」
我正对镜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闻言, 手顿了顿。
镜中人眉眼温婉, 眼底却是一片冷寂的湖。
「告诉他，府中一切用度皆有定例。酒伤身，还是少饮为妙。」
「若是实在闷了……」
我转身，对郭嬷嬷微微一笑，声⾳轻柔如昔, 「不妨再请那几位护院兄弟，去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他们最是善解⼈意了。」
郭嬷嬷⼼领神会, 垂首应下：「是，老奴明⽩了。」
沈淮那边, 果然再没了声响。
翌日清晨, 我在花园凉亭里用早膳。
远远看见沈淮推着脸⾊苍⽩的婆婆在散步, ⺟⼦俩低声说着什么。
看⻅亭⼦里的我, 两⼈同时僵住, 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旋即调转轮椅方向，近乎仓皇地绕路⾛了。
仿佛我是什么噬⼈的猛兽。
我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冰糖燕窝，送入口中。
甜腻温润的口感化开, 一直暖到心底。
这沈家，⾥⾥外外, 从上到下，终于都学会了看我的脸色过⽇子。
我的「土⽅法」, 果然最是管用。
以彼之道, 还治彼身。
他们当初如何拿捏我，如今我便如何还回去。
风停雨住, 云散月明。
这深宅⼤院，终究成了我⼀⼈掌中的安静棋盘。
而我，才是唯一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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