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娶不到我娘，就让他儿子娶我为妃。
可皇后恨我娘入骨，又怎么会善待我？
入宫前，娘千叮万嘱：
「儿子不听话可以打，那两个老的千万别动手。」
「小心他们讹你谋反篡位。」
我乖乖点头。
拿捏住小的，还怕老的不听话。
我本来也是冲着造反来的。
1
大婚当晚，皇后头风发作，急诏太子入宫侍疾。
我好心提醒他揭了盖头再走，他却笑我出身边塞，不似京中女子矜持。
「你急什么，孤既娶了你，总要和你圆房的。」
一片哄笑声中，太子离去。
太子府上下都在背地里议论嘲笑我，却谁也没想到我会顶着盖头追到了宫里。
皇后宫中，母子俩正说笑着，突然看到我一身大红嫁衣站在殿中，险些以为见鬼了。
皇后捂着胸口惊声尖叫。
「哪里来的孽障，还不快给本宫打出去。」
她话音刚落，便有奴才朝着我围过来。
我不慌不忙举起手中令牌。
「见此令如见陛下亲临，谁敢动我。」
四周呼啦啦跪了一地。
我又看向太子。
「你，过来。」
太子面色难看，却碍于我手中的令牌不得不听话地走近。
张嘴便说。
「钟离，父皇几时赐过你令牌，不会是你伪造的吧。」
我不由分说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朝着他面颊狠狠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太子瞬间暴怒。
他指着我张口就骂。
「钟离你这个泼妇，你敢打孤！」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这次用的力又大了些，直扇得他踉跄跌倒。
满殿寂静，只有皇后大喊着。
「反了反了，来人，快去请陛下来。」
我置之不理，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太子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摇头，眼神清澈如水。
我身旁婢女小声提醒他该给我揭盖头了。
太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为了这件事，你追到宫里来打孤？」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乖乖起身走过来。
盖头掀开后，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便下了逐客令。
「母后身体不适，孤今夜要留下侍奉母后汤药，你自己先回吧。」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和他一起走到皇后面前。
「掀了盖头你我就是夫妻了，皇后有疾，身为儿媳我理应同你一起尽孝。」
说着，我转身看向殿外。
「把备好的汤药送进来。」
太子想要挣脱我，我却越握越紧。
他疼得满头大汗，皇后眼底更是心疼不已。
她才要开口骂我，我一碗汤药递到她面前。
「母后，儿臣过去曾拜在药王谷门下，略懂一些医术。」
「母后之所以头风发作恐与心焦燥热有关，这一碗药里加了凉血止沸之物再合适不过。」
我一手钳着太子，一手端着汤碗，仍能做到一滴不洒。
皇后看着心惊，却怎么也不肯接过喝下。
「你敢殴打太子，大逆不道，谁知道你这药里有没有毒，会不会加害本宫！」
我认真思索后点头道。
「母后是想找个人先试药么？」
说话间我手上再次用力，太子瞬间痛得大叫出声。
他才张开嘴，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便灌入他口中。
太子被呛得涕泗横流，皇后再也忍不了上前一把将我推开。
她一边轻拍着太子后背，一边怒骂着要让太子休了我。
我将空掉的汤碗还给下人，一字一句道：
「我嫁给太子为妃是皇帝做主赐婚，太子除非忤逆犯上，否则不能休我。」
2
皇后气得一个后仰，应是真的头疾发作了。
太子趁机发难，说我忤逆犯上，对皇后大不敬。
我看着他一阵无语。
母亲说得没错，这一家子果然是都是讹人的。
可我堂堂镇国大将军独女还能怕了他们不成？想诬陷我，也要问问我父亲手里的四十万大军答不答应。
我不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等到皇帝来时，皇后宫里已经聚满了太医。
太子急着上前告状。
皇帝面色阴沉，触及到太子红肿的两边脸颊时眼神瞬间凌厉。
不等他斥责，我已经主动开口。
「是臣女一时失手，只是今夜皇后娘娘病重，还请陛下允臣女留下侍疾，待明日皇后醒来，臣女甘愿受罚。」
「陛下若觉得不够，也可依着太子殿下的意思即刻收回圣命，废了臣女的太子妃之位。」
我一脸认真。
皇帝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之所以赐婚我给太子，无非是想着利用我帮太子拉拢到我父亲手中的兵权。
要真的罚重了我，指不定要引起我爹娘的不快，连带着朝中其他武将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至于退婚，更是万万不可。
最终皇帝以皇后需要静养为由，让我和太子回了太子府。
至于处罚之事，等皇后醒来再议。
太子面上不满，却也不敢当众驳斥皇帝的话，只能不甘不愿地和我坐上回太子府的马车。
一进府，他借口自己还有公务要处理，转身就想去书房。
我一声令下，隐在太子府四周的暗卫纷纷现身。
我命他们把太子的书岸搬到寝殿。
太子满眼震惊地看着我。
「钟离，你怎可如此猖狂，此处可是太子府！」
「还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我笑着逼近他。
「臣女既嫁了进来，太子府便是臣女的家，臣女在自己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子是自己回寝殿休息，还是需要臣女帮一把，又或者太子想去哪个妾室通房的屋里，臣女把她们通通叫来就是。」
太子指着我瞪了半响，终究是认命了。
但他一整晚都坐在岸前将书页翻得沙沙作响。
故意冷着我不洞房想让我难堪。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在太子府里闹出好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的不满。
结果他前脚才离开寝殿，我紧接着更衣进了宫。
因着时辰还早，我被拦在了宫门外。
眼见着前来上朝的官员们越来越多时，我一掀大氅，直挺挺地跪到了宫门正前方。
大声喊道：
「陛下，臣女钟离前来告罪。」
出门前，我特意让婢女在我脸上多扑了一些粉，让我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身旁的婢女高举灯笼照亮我的脸时，官员看了纷纷摇头。
聚在一处开始议论，怎么好端端的人才嫁入太子府一日就被折磨得病恹恹的。
而且，便是平常百姓人家娶亲，也不会在新妇入门第二日就罚跪的。
皇帝这做法未免太严苛了。
再一打听昨夜之事，有性格刚烈的武将早已出声为我仗义不平。
「皇后娘娘纵然千金之躯，难道非得在昨夜召太子入宫不可？」
「原以为皇帝指婚陆将军爱女嫁入东宫是对陆家多年军功的褒奖，咱们这些武将也跟着与有荣焉，没成想竟是这般糟贱人！」
3
不等宫门大开，这些话已经传入皇帝耳中。
他派了身边的太监总管前来劝说我入宫面圣，我却执意跪着不起。
「臣女家训严苛。」
「昨夜向陛下请旨过，今日必要前来兑现承诺。」
太监总管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对我生拉硬拽，只能掉头回去请示。
不知道皇帝又干了什么，不到半个时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太子一身狼狈地赶到宫门口。
他恼怒着一张脸半蹲在我面前。
起初还端着太子的架子命令我，见我始终置之不理后又说起了软话。
「昨夜是孤冷落了你，你只要别再闹，孤今晚一定去你房中和你圆房。」
他压着嗓音，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我心里一阵冷笑，看到有官员们下朝朝着这边走来时，轻轻点了点头道：
「臣女跪着有些腿麻，可否劳架太子搭把手。」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可就在他伸出手握上我手臂的一瞬间，我突然用力甩开他，整个人都朝着一旁狠狠跌去。
随后我捂着侧脸，抬头红着眼看向他。
「太子殿下不能人道，臣女已然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你为何还要出手殴打臣女。」
「臣女纵然千般万般不如你意，可臣女的父亲为国征战多年出生入死，难道还不能换取太子对钟氏一族的半点尊重么！」
太子狠狠怔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掌。
「孤何时……」
「太子，有些话臣女实在羞于再提，还望你自重。」
太子气得朝我扑来，却不知身后早已围满了官员。
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武将联名将太子告到御前，连同皇后一起被参了折子。
我则被皇帝安排了十六抬的辇轿送回太子府，全府上下再无人敢在我面前造次。
好吃好喝送到面前，太医们排着队跪在门外等着给我看膝盖。
我挥挥手，让他们全都回去。
婢女给我做的护膝厚实，跪上一两个时辰还不打紧。
太子被当众训斥，皇帝命他回府后向我致歉，并禁足太子府一个月。
皇后也遭到了惩治，虽然只是罚傣半年抄诵经文，但足以让她颜面扫地。
为了表示安抚，皇帝又赏了很多金银珠宝给我。
没人刁难的日子，我每日赏花逗鸟，闲来带着婢女去街市闲逛。
相比之下太子的日子就难过多了。
他出不了府门，还要被皇帝派来的嬷嬷天天盯着宿在我房中。
他心里痛恨我的霸道，自然不肯与我同床。
我更是嫌弃他无能，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他打不过我，只能屈就在软榻上合衣而眠。
嬷嬷不知情，看太子早起精神不济的样子，只当他是夜里太过辛苦。
嬷嬷将这好消息带回去给皇帝皇后，皇后急着招我进宫说话。
我来时才发现她在御花园里设宴邀请了各家官眷小姐，场面盛大又隆重。
一见面便免了我的行礼问安。
言语间对我关怀备至，又是人参山珍又是绫罗绸的赏赐下来。
成箱的珍珠翡翠摆在我面前任我挑选。
当着众人的面，皇后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命宫人端来一个精致华美的宝盒，拿出里面的垂金丝的步摇赠给我。
「阿离，太子年轻，若有不周之处你尽管来找母后告状。」
「母后定会狠狠责罚他，你千里迢迢嫁入京，母后绝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4
皇后像换了个人似的，处处彰显着她对我这个儿媳的看重。
我抱着盒子回到席间时，刚好听到有家眷窃窃私语。
她们说皇后娘娘这样礼重我，可不像先前传言那般刻薄。
纷纷猜测定是我不懂京中规矩冒犯在先，皇后才有意给我一个下马威。
其实不用她们说我也明白，皇后今日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可她太心急了，赏我珍宝首饰就算了，居然又叫出来四名宫女说要一并赏给我使唤。
这些宫女长得美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这是替我给太子张罗的通房。
我假装推辞不过应下来，又当众将步摇戴在发间。
叩谢过她的恩赏后，故意戴着步摇在各家眷中穿梭招摇，好让大家都看清皇后赏赐的珍宝是何其精致绝伦。
果然，家眷们都羡慕不已，对皇后更加赞美。
却在这时，我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我嘴唇青紫，鼻孔流血，惊得周围的人面色大变。
皇后先是一怔，紧接着立马让人宣太医。
太医来得飞快，经诊断后确认我是中毒导致的晕厥。
施针过后，我慢慢苏醒过来。
询问之下得知这毒是来自南疆，十分稀有，通过皮肤慢慢渗透人体，时日久了恐有性命之攸。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
「好端端的，太子妃如何会中毒！」
「给本宫查清楚，这毒究竟是来自何处！」
她言语间满是愤恼。
我学着她的样子假模假样地劝她别急。
解释说我进宫前是和太子一起用的早膳，厨子都是太子府的多年的老人，应该不会有错。
进宫后也就只吃了席面上的点心和酒水。
「母后，快让太医查验酒水，恐有心人在此间下毒。」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
「你胡说什么，本宫御下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胆！」
「怕不是你在宫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急着撇清关系。
我身边的婢女突然惊呼一声，指着我头上的步摇。
「主子，这步摇怎么变了颜色？」
婢女将步摇拿下递给太医，太医仔细测验，果然验出步摇有毒。
「太子妃所中之毒与这步摇上的毒一致。」
太医的话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皇后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不可能，本宫赏给钟离之物都经过精挑细选，绝不可能有毒。」
可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早已充满猜测。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我满眼失望地看向她。
「母后，如果儿臣没有记错，您的母家便是出自南疆圣女一族，您应该对此毒多有了解吧。」
我说罢便不再开口，只默默垂首落泪。
一逼受尽委屈又不敢为自己争辩的模样。
皇后怎么会觉察不出是我在有意陷害她，可事实俱在，她百口莫辩。
各家眷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待下去，个个找了个借口请辞。
等人都走后，皇后冷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装糊涂。
「臣女什么都没做，难道不是皇后娘娘您恨毒了臣女，才想要置臣女于死地么？」
皇后一双眼怨毒地盯着我。
「你如此奸滑狡诈，和你母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你母亲处心积虑哄着皇帝赐婚，究竟还是不甘心当初输给本宫。」
「你是来替你母亲报复本宫的，是也不是！」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黄色身影赶来，我突然换了语气，哀求道。
「皇后，您怨恨臣女的母亲曾经得陛下青睐，可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您何苦还要耿耿于怀揪着不放呢！」
「臣女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还求皇后饶臣女一命。」
我越说越激动，又一口鲜血喷出来。
「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皇后怒斥出声，却在下一刻被皇帝一耳光掀翻在地。
「皇后失德，中宫无能，来人，将皇后迁居延禧宫，禁足半年。」
5
皇帝动了大怒，他看着皇后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我离开皇后宫中时，皇后仍在喊冤。
她说我是药王谷弟子精通医理，毒一定是我自己下给自己的。
又质问皇帝几十年的夫妻为什么不相信她，皇帝骂她愚蠢。
「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日后能够顺利继位，偏你揪着那些陈年往事不放，你如此心胸怎配当国母。」
我人还没出皇宫，皇帝的赏赐已经到了太子府。
不用问，也知道皇帝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让我见好就收，别再和皇后斗下去。
可知皇后赏给我的四名宫女却不是省油的灯。
她们在我房里听使唤，心思却日日追着太子。
不是打碎了花瓶，就是剪坏了衣裳。
太子从前是被迫来我房中，自从有了这几个貌美的宫女后，也不用人再催撵。
当着我的面，他和宫女眉来眼去，故意气我。
我也不急，左右不让他再受点教训，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我将四名宫女全打发到他书房去侍候，太子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挨个宠幸了个遍。
两个月后，其中一名宫女成功的怀有身孕。
她仗着是皇后的人，在我面前言语挑衅。
又央着太子进宫去给她求个名份。
自成婚后，太子在我这里处处受掣，眼下这件事让他自以为占了上风。
可他忘了，他早已声名在外不能人道。
皇帝心思缜密，即便他知道此为谣言，但为了保住太子的名声也一定会动手除掉宫女。
再者，他既然还盼着我钟家能够扶持太子，又怎么会让别的女人先生下太子的孩子危及我的地位。
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注定是留不住，果然不等太子进宫，皇帝的旨意已经先行下达。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拖拽着那名宫女便进了暗室，不多时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
女子肚子里的孩子落了胎，她自己也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
另外三人见此情形，立马扑跪到我面前哀求。
「奴婢们往后只想安安份份侍奉在您左右，绝不敢再招惹太子殿下。」
太子也被这阵仗惊到，一连几日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
直到皇帝派了太医来府上为太子诊治不孕之症。
他气得暴跳如雷。
「孤好得很，都是那个贱人诬蔑孤。」
太子不肯配合把脉看诊，太医也束手无策。
我带着婢女赶来，三五下将他打晕扔在榻上，然后看向太医。
「现下你可看诊了。」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诚惶诚恐上前。
太医明知太子无恙，还是认认真真地开了十副药方。
我心知这一切都是皇帝的安排，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太子并没有讳疾忌医，只要他的病痊愈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诞下皇嗣。
知晓皇帝目的，我更是十分配合。
每天命人将药煎好亲自送到太子面前，太子不愿喝，可还有皇帝派来的人盯着他，他不得不从。
终于，十副药喝完后，太医再来把脉时郑重告知太子的病已经痊愈了。
这一出戏只差让我怀孕这最后一步就该圆满了。
6
太子似乎也开了窍，他开始主动靠近我，几次明示暗示想要和我圆房。
我借口来了葵水避了几日。
太子倒是有耐心，他开始带着我出席各家的宴请。
又约我去戏楼听戏。
却在房间里点了迷香，待我和身边的婢女全倒下后，太子唤来了几个精壮的汉子。
他阴测测的笑着。
「你们几个可要好好尽心，务必让太子妃一举得男。」
「介时孤定要将这贱人母子当众沉塘，好一雪前耻。」
却没想到他才说完就软绵绵倒在地上。
几个汉子见形势不妙想逃，门窗却早已被我的暗卫堵死。
我慢慢睁开眼，婢女先我一步拔出袖剑将几人控制。
「主子乃药王谷弟子，区区几根迷香就想让我等就范，你们简直是愚蠢至极。」
太子一脸震惊，见事情已经败露他也不再狡辩。
只恼羞成怒道这香是他请专人配制，花了整整百金。
「是孤被人骗了，孤甘拜下风，此事就此揭过，往后我们……」
他试图缓和气氛，和我来一个不打不相识的大团圆结局。
我却不给他机会，上前拍了拍他的俊脸。
「太子请人制香尚且舍得百金，这几位壮士想必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总不好全浪费了。」
太子看着我眼底渗人的笑决，惊恐地瞪大双眼。
「钟离，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孤可是太子。」
我笑笑没再理他，转身出了房门。
身后婢女将我提前制好的丸药塞进几个壮汉嘴里，不一会儿他们便失了理智，只剩野兽般的本性。
屋中唯一个眉清目秀的太子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目标。
戏台上吹吹打打唱跳不停，好不热闹，完美地将包厢里的动静遮掩过去。
等到几个壮汉被麻袋套着拖走后，太子早已被折磨得昏死过去。
他再醒来时人已经回了太子府，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新。
有侍候他的小厮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太子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躲闪不及，他破口大骂要杀了我。
小厮好言相劝。
「太子殿下，此事万不可传扬出去，否则您的储君之位可就不保了。」
太子比谁都清楚其中厉害。
冷静下来后，他又将自己关在屋中几日不见人。
等到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时，他进宫去见了皇后。
母子俩聚在一处密谋许久，太子再回来时神清气爽，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般的光彩照人。
接着他开始重振精神召集朝臣议事，对我虽然依旧不冷不淡，但也不再针锋相对。
皇后也在太后祭日这天奉上自己亲手抄写的经文，成功地让皇帝心软解了她的禁足。
皇后母家进宫朝拜，朝中一些大臣的官眷也开始频繁出入皇后宫中。
没多久，边境战事再起。
我父亲首当其冲领兵出征，却在首战告捷后传来噩耗。
父亲战死，由皇后母家子侄临危受命接替了父亲的将军一职。
皇帝召我入宫，表面上悲痛万分劝我节哀，追封我父亲为忠勇一等男爵。
可转头他又开始盯上其他大臣家的女儿，准备给太子纳侧妃。
我心里清楚，我父亲一死我便没了靠山。
皇帝没有立即废了我的太子妃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往后我要再想在太子府兴风作浪也绝不可能了。
7
皇后和太子在我面前也都又支楞了起来。
皇后隔三岔五把我叫进宫里让我站规矩，教导我日后太子纳了侧妃我既要学会宽仁待下，更要紧的是得耐得住寂寞。
「就你这个脾气禀性怕是很难让太子喜欢，往后你没事就待在屋里多抄抄诗经打发时间，别有事没事总到太子面前去惹他嫌。」
我默默听着，左右我从前在军营里扎马步都要扎一个时辰往上。
站一站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皇后见我低眉顺眼只当我是服了软，愈发的过分。
竟然想让我侍侯她用膳，我当着她的面空手捏碎了一盏茶杯。
又一脚跺碎了脚下的一块青石地砖。
皇后目露惊悚，质问我要干什么。
我无辜眨眼。
「臣女自幼习武，力气大了些，还望娘娘莫怪。」
我嘴上恭敬，手上却没半点分寸。
皇后十分不满却也忍着没有再发作，最终摆了摆手让我离开。
毕竟在她看来，她和太子马上就要大功告成。
到时候这天下都在他们手中，一个我还不是由着她搓扁揉圆。
犯不着在这关键时侯和我置气，万一把我逼急了再闹出什么事来，岂非要因小失大。
可太子年轻气盛，远没有她的城府。
「父亲战死」，我还在「守丧」期间，他却日日在府中设宴邀请各家公子饮酒作乐。
戏班子、唱小曲的、歌妓舞姬夜夜通宵达旦。
更过分的是，他每晚都会把我叫去坐陪，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调侃我除了舞刀弄枪什么也不会。
「太子妃也该好好和这些女子学一学如何讨好夫君，不若明日孤为你聘请名师教授，先从唱曲开始如何？」
有人跟着提议让我献上一段舞剑助兴。
太子转头看我。
「太子妃可别扫兴。」
我笑着举起盛满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当然。」
随后我持剑到舞台中央，我身姿轻盈，手腕翻转间剑花缭乱迷人眼。
太子和一众公子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中的剑，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我一个不小心误伤了他们。
终于等我收起剑后，几人不情不愿地敷衍几句。
太子最是得瑟，他啧啧摇头。
「太子妃，不过如此。」
却下一刻，他面前的酒壶应声而碎。
竟直直从中被劈成两半。
几个公子哥也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脸颊，有被削掉半片眉毛，有的掉了一缕头发下来。
还有人胸前的衣襟扣子掉了一个。
他们惊的面色煞白，再也不敢耽误片刻起身离席逃也似的跑出太子府。
太子也盯着面前的酒壶怔怔出神，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道。
「钟离，你安的什么心，竟然敢当众让孤难堪。」
我淡淡一笑。
「什么大不了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说罢我转身扬长而去，留下太子在原地暴跳如雷。
当夜他的一队私兵将我房门外死死围住，我的暗卫也都被他擒住关进了暗室。
太子放话，我什么时候想求饶了再放我出来。
否则我就永远困死在这屋子里。
我心知肚明，太子这是准备要动手了，这才借机生事把我看管起来。
8
翌日，皇帝生辰。
皇后早早在琼花宫设宴，文武百官齐聚前朝时，家眷们也都入了后宫和皇后同处一室。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皇后携持众家眷，太子带兵将皇城围得如铁桶一般。
太子一党跳出来，细数皇帝为政多年犯下的罪证。
逼皇帝定下退位诏书。
可姜还是老的赖，皇帝似乎早料到皇后母子会有这一招，皇宫内外也早有埋伏。
两方人马很快交手，喊杀声响彻整个皇宫。
百姓们纷纷紧闭门窗，街市上安静得仿入无人之地。
最终，以太子兵力强盛险胜一筹。
皇帝看着面前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儿子，满眼痛悔。
他突然想到，如果我父亲没有战死，他手上的四十万大军就不会落到皇后和太子手中。
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逆子，是你和你母后害死了朕的忠诚良将。」
「你们早有判逆之心，亏朕还一心为你谋划，让你娶了钟离，好得到钟家的助力。」
皇帝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太子更是火冒三丈。
他对着皇帝破口大骂，骂他独断专行，骂他从来不问自己意愿强迫自己接受。
太子正骂得起劲时，突然看到皇帝身后站着的三个侍卫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看，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那日在酒楼包厢受辱后，他有找人想要杀了三人灭口，可那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见。
此刻人就在他眼前，他再也无法冷静，提着剑就朝着三人刺去。
皇帝眼见着太子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惊得大声喊着护驾。
满朝文武百官也以为太子要轼父。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横空穿透太子前胸。
我自人群中现身，伸手握上剑柄用力一拔。
太子艰难转身，胸前早已血流成柱。
皇帝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奔至眼前，他看着不停吐着血沫子的太子心痛不已。
「朕的皇儿，你何至于要弄到如此地步？」
「这天下这江山朕迟早要传位给你，你因何不能等上一等。」
太子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我，眼底尽是不甘与怨恨。
「是你，钟离，你早知道我会……你故意害我……」
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最后两腿一瞪就这么死不瞑目地去了。
皇后听闻噩耗，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她看着躺在地上被血浸透的太子，整个人如同疯魔般地喊叫出声。
「这怎么可能！」
「本宫明明都计划好了，是谁杀了本宫的儿子？」
「是谁！」
突然，她看到我手里握着的一把剑，剑身上的血还未滴干。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双手紧握，朝着我扑来。
我后退一步大喊着「护驾」，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推了皇帝一把。
皇后手中的剑直直刺入皇帝身体，两人同时怔住。
大殿外又涌进一批侍卫，不由分说将皇后按倒在地。
皇帝捂着流血的伤口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百官齐齐跪地，求皇帝在驾崩前写下传位诏书。
皇帝伸手指向我。
「是你……你……」
他想说是我害了他，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撑不住昏死过去。
9
有人揣测皇帝的意思是要把皇位传给我。
有人驳斥，女子怎么可以称帝。
还有人说定是我腹中已经有了皇嗣，皇帝是要传位给皇孙。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时，我父亲一身铠甲威武霸气地走进大殿，他身上的铁甲泛着寒光，看着令人心生惧意。
早在太子和皇帝打得不开交时，我父亲就已经带着人将皇城围死。
母亲紧随其后，同样一身甲胄气势不减。
此刻一切尽在我们钟家掌握之中。
朝臣们惊骇我父亲居然没有死，皇后最是反应激烈。
她被人按着头，凤冠早已凌乱，模样狼狈，面容扭曲。
一双眼死死盯着我父亲母亲。
「你们居然没死。」
「本宫早该想到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否则本宫的皇儿怎么会败！」
她说着放声大笑起来，挣扎着要向我母亲扑去。
「江惠兰，你这个贱人。」
「你当初输给本宫，这么多年躲在塞外不敢回京，原来竟是处心积虑要谋反。」
「你会不得好死，你……」
「啪」的一声，我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我接连又甩了她好几个耳光，直打得她口鼻喷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将我拉开，心疼地看着我的手掌。
叫我别和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我冷道。
「她骂我辱我皆无所谓，坚决不能纵着她辱骂母亲您。」
满殿寂静，文武百官个个低眉垂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我父亲命人将皇后的侄儿, 新上任的镇国大将军绑着带到了殿中。
当众揭穿了皇后母子的诡计。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 皇后就和太子计划着要谋反, 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除掉我父亲。
她不惜通敌挑起战事, 趁机在军中安插杀手, 与敌军里应外合想要置我父亲于死地。
好在父亲早有防备，假死脱身让皇后以为得手。
接着她哄着皇帝让自己的侄儿统领全军, 才有了今日的逼宫。
人证物证齐全，皇后通敌判国的罪名成立。
皇帝子嗣凋零，以至于人到中年也只有太子一个皇子。
我将中太医院院首宣上殿, 又捉了皇后宫中的几个老人。
稍加审迅他们就把全部实情招供。原来这么多年皇后谋害皇嗣数不胜数, 这才导致后宫一直无子嗣降生。
不等皇帝清醒, 皇后已经被下了宗人府, 桩桩件件等待她的只有死刑。
皇后母家及一干涉安人等也全部被捉拿归案。
太子虽死，但他谋逆，理当逐出皇族。
有人提议将太子的尸首挂在城门暴晒，被我父亲否了。
「暴尸吓到的都是普通百姓, 太子不义已自食恶果，不必再大动干戈。」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后会是我们钟家稳坐天下的时候，久居封地的八王爷终于赶回了京城。
10
没人知道八王爷其实是女儿身。
前朝有公主得亲的惯例，八王爷的母妃为了保下她不去和亲，从出身起便瞒着所有人将她当男儿一样教养。
她稍长大一起, 便主动请求先帝允准带她前往封地。
在外她是先皇的最小的皇子, 也是皇帝即位后唯一一个没有被夺嫡牵连的皇子。
她在封地待了足足有二十年，因着治理有方，封地的百姓一直都很敬重她。
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也多少传入京中，有官员一见她归来便出声推崇她登基为帝。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出声赞成。
还有小部分人期盼着皇帝可以醒来，可结果却令他们无比失望。
皇帝醒是醒了, 可也只来得及写下一份退位诏书和处决皇后的旨意。
他一直都知道八王爷是他的皇妹，可他更清楚，如果他不传位给八王爷, 就只能由我们钟家接手这天下。
皇帝不甘心天下易主，只能被迫接受这个选择。
我逼着他在圣旨中写明八王爷的女儿身份, 以免日后再有争议。
等这一切做完后, 他抬起虚弱的眼皮问我：
「你母亲可回京了？」
我扯扯唇⻆, 看着他浑浊的双眼冷哼道：
「回了, 但她不想⻅你。」
皇帝⾯露失望, 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只说了⼀句：
「是朕错了。」
皇帝贺崩。
八王爷顺利登基。
登基大典当日，众人知晓了⼋王爷的⼥⼉⾝。
⼀连串的变故令朝⾂们惊愕不已，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毕竟有玉碟和圣旨为证，⼋王爷即位名正言顺。
京中百废待兴, 边疆局势也待稳定。
我们一家三口向新帝辞⾏。
新帝⾯露不舍，一再邀请我留在京中同她共同治理天下。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臣女就像草原上的⻢, 天空中的鹰，京城虽繁华却太过拥挤不堪。」
「绝⾮臣⼥向往之地。」
新帝感慨, 若不是身体里流着皇家的⾎, 肩负天下社稷，她也想在封地自由自在地过活。
可终究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和任务, 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追寻想要的⾃由罢了。
新帝特封我为护国⼥将军，将边塞五座城池赐予我。
从此我攘外她安内。
我们钟家将世代守护这⼀方天地，保一方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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