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天真地以为，那个为我放弃太子之位的男人会爱我一辈子。
他替我插秧割麦，为我熬药煮粥，连被褥衣物都亲手洗净晾晒。
村里人人都说，我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遇上这样的好郎君。
直到那夜，我亲耳听见他对丞相之女说：「她木讷寡淡，哪像你娇软可人？」
我没有哭闹，只是默默收拾包袱，嫁给了邻村的铁匠。
后来，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跪在铁匠铺前，哭着求我回去。
铁匠推开门，吻着怀中熟睡的我：「小娘子累坏了，下不了床，怕是见不了你了。」
1
五年前，萧延祖来到我们村，锦衣华服，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他说他是京城来的富商，厌倦了繁华，想寻一处清净地过日子。
村里姑娘们见了他，个个脸红心跳，可他却只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姑娘，可否借碗水喝？」
他站在我家院门口，眉眼含笑。
我给他舀了一瓢井水，他接过时，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手背。
我耳根一热，匆匆转身进屋，却听见他在身后低笑。
后来，他便在村里住了下来。
他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却为了我，学会了耕田种地。
春耕时，他挽起袖子下田插秧，白皙的手臂被晒得通红。
秋收时，他弯腰割麦，手心都磨出了血泡，却不肯让我碰一下镰刀。
「蓁儿，你歇着，这些粗活我来。」
他总这么说。
村里人都羡慕我，说我命好，捡了个会疼人的夫君。
连隔壁的李婶都啧啧称奇：「这萧公子，看着金贵，干起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我抿嘴笑，心里甜滋滋的。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日子，竟也会变。
那天夜里，我从地里回来，远远瞧见萧延祖站在村口的草垛旁。
我本想喊他，却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萧哥哥，你当真舍得为了她，一辈子留在这穷乡僻壤？」
是林心蕊，前些日子才来村里的官家小姐。
萧延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轻佻：「她木讷寡淡，哪像你娇软可人？」
我呆滞在原地。
林心蕊娇嗔着捶他胸口：「那你为何还装模作样对她好？」
「总得做做样子，免得村里人说闲话。」
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乖，别闹。」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回到家，我坐在床边发呆。
萧延祖推门进来，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凑过来搂我：「蓁儿，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可笑。
「没事，就是累了。」
我推开他的手，翻身躺下。
他顿了顿，也没多问，吹熄油灯躺在我身旁。
黑暗中，我听见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我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指尖，还在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东西。
我闭上眼，任眼泪无声滑落。
2
我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萧延祖起身时，我假装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才推门出去。
等他走远，我立刻爬了起来，翻遍了他的衣物。
最后，在他换下的外衫袖袋里，摸到一枚绣着「蕊」字的香囊。
针脚细密，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我攥着香囊，心如刀绞，连呼吸都发疼。
晌午，萧延祖从地里回来，手里提着一条鱼，说是特意去河里抓的，要给我炖汤补身子。
「蓁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我低头摆弄碗筷，不看他。
他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转身去灶台生火。
锅里水刚烧开，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心蕊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带着哭腔喊：「萧公子，我家小姐突然发热，您快去看看！」
萧延祖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了锅里。
「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他连外衣都顾不上穿，抬脚就往外走。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喊道：「我也去。」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蓁儿，外头风大，你身子不舒服，在家歇着吧。」
「我是村里的采药人，比你会看病。」
我径直越过他，先一步出了门。
林心蕊住在村东头的宅子里。
一进门，就听见她娇弱的呻吟声。
「萧哥哥……我好难受……」
她躺在床上，双颊泛红，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
萧延祖几步跨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儿。」
我冷眼看着，胸口那股闷疼越来越重。
「只是风寒，死不了。」
我从药篓里拿出草药，递给丫鬟：「煎了给她喝，一日三次。」
丫鬟接过药，却站着不动，眼睛直往萧延祖身上瞟。
林心蕊虚弱地咳嗽两声：「萧哥哥，这药苦不苦？我最怕苦了……」
萧延祖立刻转头看我：「蓁儿，有没有甜一点的方子？」
我盯着他，冷笑道：「有啊，村后山上有蜂蜜，你去采？」
外头已经开始下雨，山路湿滑难行。
萧延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拿起蓑衣就往外冲，连伞都忘了拿。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又痛了几分。
林心蕊的丫鬟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叶姑娘，您别介意，我家小姐和萧公子是旧识，他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我转头看她：「你们小姐的病，是突然发的？」
丫鬟眼神闪烁：「这……小姐身子弱，受不得凉。」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
我冒雨走回家，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刚换下衣裳，院门就被推开了。
萧延祖浑身是泥，手里捧着个小罐子，献宝似的递给我：「蓁儿，蜂蜜我采来了！」
他额头上有一道血痕，像是被树枝刮的。
我盯着那道伤口，自嘲地笑了笑。
「林心蕊的药，我已经让丫鬟煎好了。」
我平静地说，「蜂蜜用不上了。」
他愣住了：「那你刚才……」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我抬头看他，眼泪混着雨水滑下来，「萧延祖，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脸色骤变：「蓁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掏出那枚香囊扔在他脚下，「解释这个？还是解释你每夜去见她？」
他轻叹一声，没再答话。
我转身进屋，开始收拾包袱。
他冲过来拉住我：「蓁儿，你别走！我和林心蕊真的没什么，她只是……」
「只是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萧延祖，我不是傻子。」
说完，我背起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3
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我踩着湿滑的小路往邻村走。
铁匠铺的炉火还亮着，远远就听见铛铛的敲打声。
我攥紧包袱，一步步走了过去。
门没关，热气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萧野背对着门，赤着上身打兵器。
铁锤重重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我站在门口犹豫。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头也不回地粗声道：「打烊了，要打铁明儿再来。」
「我不打铁。」
我小声说：「我……我来嫁人。」
铁锤声戛然而止。
萧野慢慢转过身，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眯起眼打量我，突然嗤笑一声：「小娘子，你走错门了吧？萧延祖家可不在这儿。」
原来他认得我。
我挺直脊背，直视他的眼睛：「倘若我说我不要他了。你敢不敢娶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萧野扔下铁锤，大步走过来。
他身形高大，阴影完全笼罩住了我。
我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拽住。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嗓音低哑，拇指摩挲着我腕间的皮肤，「跟了我，这辈子都别想逃。」
我仰头看他：「你怕我逃？」
他眸色陡然转深，突然将我拦腰抱起，一脚踹上了铺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悔。」
我揪住他汗湿的衣襟，直接吻了上去。
萧野猛地托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舌炽热强硬。
我双腿发软，只能攀附着他坚实的臂膀。
「最后一次机会。」
他咬着我耳垂哑声道，「说不要，我就停。」
我扯开他的腰带：「我要……别停……」
他笑了笑，抱着我大步走进了里屋。
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别怕。」
他吻着我颤抖的眼睫：「疼就咬我。」
我的指甲陷入了他结实的臂肌，在浪潮般的颠簸里呜咽出声。
「叫夫君。」
他掐着我的腰发狠。
我破碎地喊出声，他满意地低笑，俯身吻去我眼角的泪。
天蒙蒙亮时，我瘫软在他怀里。
萧野突然问：「真想好了？」
我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嗯」了一声。
他翻身压上来，灼热的掌心贴上我的小腹：「那得抓紧生个娃，拴住你才行。」
我惊呼一声，很快又被卷入新的浪潮。
4
天刚蒙蒙亮，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叶蓁！你给我出来！」
是萧延祖。
萧野的唇从我颈间离开，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找死。」
他抄起墙角的长刀就要往外冲，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去。」
推开门的瞬间，我差点没认出萧延祖。
他发冠歪斜，锦袍沾满了泥污，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看到我出来，他踉跄着扑了过来：「蓁儿，跟我回去……」
「三日后我就要嫁人了，你且回去吧。」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只擦到我的衣袖。
萧延祖震惊地看着我：「你当真要嫁给那个粗鄙的铁匠？」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厉声道：「你知道我为了找你，找了多久吗？」
我挣开他的手：「放手！你让我觉得恶心。」
闻言，他愣住了。
萧野从身后揽住我的腰，轻声道：「说完了吗？说完就滚。」
萧延祖愤怒地指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蓁儿是我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萧野已经一把将我推到身后。
匕首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了一道血痕。
「萧野！」
我惊呼出声。
他看都没看伤口，反手一拳砸在了萧延祖的脸上。
萧延祖踉跄着后退几步，吐出了一大口血。
萧野冷笑：「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我抢女人？」
萧延祖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你以为她真看得上你？不过是在气我罢了。」
他转向我，声音突然温柔下来，「蓁儿，我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不见林心蕊……」
「晚了。」
我打断他，「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萧延祖猛地扑上来想抓我，萧野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萧延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萧野踩住他的肩膀，「再敢来骚扰我娘子，老子让你死。」
萧延祖抬头看我，不甘道：「蓁儿，跟我回去吧，你跟他是不会幸福的……」
萧野拎起他的衣领，直接扔到了院门外。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七手八脚地把萧延祖扶了起来。
关上门，我急忙去查看萧野的伤。
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皮外伤，不碍事。」
「胡说！」
我找来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都流血了。」
他忽然凑近：「心疼了？」
我手上用力一勒，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活该。」
我瞪他，「下次再逞英雄，看我还管不管你。」
萧野低笑，把我抱起来放在桌上：「不管我？」
他的鼻尖蹭过我的脸颊，「那你打算管谁？」
我推他：「别闹，伤口会裂开……」
「裂了就裂了。」
他咬住我的唇，「老子乐意。」
正闹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村长带着几个族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姑娘。」
村长叹了口气，「这事闹得太大了。那位萧公子……来头不小啊。」
萧野挡在我前面：「有什么冲我来。」
「不是这个意思。」
村长搓着手，「刚收到县衙文书，说……说萧公子是当朝太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攥紧萧野的衣袖，感觉他的手也僵硬了一瞬。
「所以呢？」
萧野冷笑，「太子就能强抢民女？」
族老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村长开口：「三日后……这婚事，要不先缓缓？」
「不行！」
我和萧野同时出声。
我对上村长惊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别说他是太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嫁。」
萧野大笑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腰：「听见没？我娘子说的。」
村长还想再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官兵冲进院子，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奉太后懿旨，接永宁王回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领抬头，露出恭敬的神色：「王爷，太后娘娘说……您在外面野够了，该回家了。」
5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僵在原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将领，又转头看向萧野。
他眉头紧锁，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不耐烦。
「啧，老太太消息倒是灵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问我：「娘子，想不想去京城？」
我还没出声，院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萧延祖推开人群冲了进来，震惊道：「你说什么？太后懿旨？」
将领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萧延祖死死盯着萧野：「你……你到底是谁？」
萧野嗤笑一声，没理他，反而低头问我：「怕不怕？」
我摇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咧嘴一笑，捏了捏我的脸：「行，那咱们就风风光光地办场婚事。」
将领立刻拱手：「王爷，太后娘娘已命人备好车马，三日后便可启程回京。」
萧延祖猛地抓住我的手：「蓁儿！你不能跟他走！」
萧野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声道：「再碰她一下，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萧延祖死死盯着萧野：「你凭什么？你一个铁匠，凭什么带她走？」
将领皱眉，沉声道：「太子殿下慎言，萧王爷乃太后亲孙，先帝遗落民间的血脉，如今太后亲自下旨认回，您该称一声皇兄。」
全场哗然。
萧延祖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怔怔地看着萧野，脑袋嗡嗡作响。
他……是皇族？
萧野挠了挠头，有些烦躁：「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你解释。」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萧野搂住我的肩膀，对将领道：「婚事照常办，三日后启程。」
将领恭敬应下，转身去安排。
萧延祖站在原地，半晌才嘶哑着嗓子问：「蓁儿，你真的……不要我了？」
「不要。」
我看着他，心里竟出奇地平静。
他猛地闭上眼，踉跄着离开了。
三日后，大婚如期举行。
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全都挤在铁匠铺外看热闹。
「新娘子来啦！」
有人高喊。
我穿着绣金线的嫁衣，被李婶搀着走出来。
萧野站在院中央，嘴角带着痞笑：「娘子，真好看。」
我耳根发烫，低头不敢看他。
拜堂时，喜婆高喊：「夫妻对拜……」
我弯腰的瞬间，萧野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今晚别想睡。」
我脸一热，差点没站稳。
礼成后，萧野直接把我打横抱起，在一片起哄声中大步走向婚房。
刚关上门，他就把我抵在墙上亲了起来。
我推他：「外头还有客人……」
「管他们呢。」
他低头吻下来，「老子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
「哀家倒要看看，是哪个混小子敢让哀家等？」
萧野动作一顿，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咬牙切齿：「老太太真会挑时候。」
我愣住了：「是……太后？」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我的脸：「走，带你见家长。」
6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浑身绷紧，下意识地往萧野身后躲。
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宫女太监。
她扫视一圈后，冷哼一声：「臭小子，成亲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知会哀家？」
萧野挠了挠头，无奈道：「老太太，您这不是来了吗？」
太后瞪他一眼，转而看向我，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这就是叶姑娘？」
我连忙行礼，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她一把扶住。
「别拘礼。」
太后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模样周正，眼神也干净，比那些娇滴滴的闺秀强多了。」
我脸颊发烫，不知该说什么。
萧野一把将我拽回怀里，得意道：「那当然，我挑的娘子能差吗？」
太后笑骂：「德行！」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立刻捧上一个锦盒，「这是哀家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盒子里是一对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
我刚要推辞，萧野已经拿起来套在了我手腕上：「老太太给的，不要白不要。」
太后气得拍他：「没规矩！」
转头又对我笑道，「这小子野惯了，往后你多管着他。」
我低头看着镯子，心里暖融融的：「谢太后赏赐。」
「叫皇祖母。」
老太太眼睛一瞪，「一家人，别生分。」
萧野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看吧，我说老太太好相处。」
太后装作没听见，转身吩咐：「摆宴！今儿个哀家要好好喝一杯！」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送走宾客后，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红烛高燃，我坐在床边欣赏腕间的翡翠镯子。
萧野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反手锁上门，三两步走到我面前，弯腰盯着我的眼睛：「发什么呆？」
我抬头看他：「你真的是永宁王？」
他挑眉：「怎么，后悔了？」
「不是……」
我抿了抿唇：「就是觉得不真实。」
萧野低笑，把我扑倒在锦被上：「那这样真实吗？」
我推他：「别闹，皇祖母还在……」
「老太太早回宫了。」
他轻笑，「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娘子……」
我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当铁匠？」
萧野动作一顿，撑起身子看着我：「我爹，就是先帝，当年微服私访时和我娘有了我。后来他回宫，娘带着我在民间生活。娘去世后，我不想认亲，就学了打铁的手艺。」
我心里一疼，伸手抚上他的脸：「那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抓住我的手亲了一口，「有了你，我得给你最好的。」
我眼眶发热，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萧野……」
「叫夫君。」
「夫……君……」
红烛摇曳，他的吻落了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第二天醒来时，已日晒三竿。
我刚一动，腰间就传来酸疼感。
萧野从背后搂着我：「娘子，再睡会儿。」
「不行……我得梳洗。」
我挣扎着起身。
萧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等我穿好衣裳，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给你的。」
我打开看，发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铜钥匙。
「我所有的家当都在后院库房。」
他挠挠头，「以后归你管。」
我握着钥匙，笑着问：「你不怕我搬空你的家产跟别的男子跑了？」
「跑？」
他一把将我拉回床上，恶狠狠道：「腿给你打断。」
我笑着捶他：「野蛮人！」
他捉住我的手亲了亲：「只对你野蛮。」
正闹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宫女恭敬道：「王爷，王妃，该回宫了。」
萧野不情不愿地放开我：「老太太真会挑时候。」
我红着脸整理衣裳。
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今晚继续。」
「……」
7
自从进宫后，萧野变得忙碌起来了。
太后让他跟着兵部学习军务，他每日早出晚归，但不管多晚回来，总会给我带些小玩意儿。
有时是街边的糖人，有时是新出的胭脂。
傍晚，我在院里修剪花枝，贴身宫女玉儿匆匆跑来：「王妃，林小姐递了帖子，说想见您。」
我手一抖，不小心剪掉了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林心蕊？」
玉儿点头：「她说……是为之前的事赔罪。」
我放下剪刀，冷笑一声：「让她进来。」
林心蕊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比在村里时憔悴了许多。
见到我，她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臣女见过王妃。」
我没让她起身，「林小姐这又是唱哪出？当初在村里，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她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王妃，我知错了。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如今太子殿下日日借酒消愁，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打断她，「有话直说。」
她小声道：「臣女是来求王妃劝劝殿下……他再这样下去，身子就垮了。」
我冷笑：「林心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她愣了：「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重新攀上萧延祖。」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惜，我没兴趣陪你演戏，玉儿，送客。」
林心蕊被请出去后，玉儿担忧道：「王妃，这位林小姐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
我揉了揉太阳穴：「随她去。」
翌日，太后邀我去护国寺上香。
马车行至半山腰时，突然一阵颠簸。
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呼：「有劫匪！保护王妃！」
我掀开车帘，看见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刀棍围住了马车。
侍卫们拔刀相迎，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有人冲到了车前。
「王妃快走！」
玉儿推开车窗，「往后山跑！」
我跳下马车，提着裙子往树林里逃。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有人从侧面扑来，我脚下一滑，滚下了山坡。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林心蕊说：「把她绑起来，等太子殿下到了再说……」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破庙里。
手腕被麻绳磨得生疼，嘴里还塞着布条。
林心蕊带着两个壮汉走进来。
她蹲下身，扯掉了我嘴里的布条：「王妃别怕，太子殿下马上就到。」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萧野不会放过你的！」
林心蕊一巴掌甩在我脸上：「你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等太子殿下要了你，我看萧野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破鞋！」
我死死地瞪着她：「你会为你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正要再动手，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心蕊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殿下！救命啊！」
「蓁儿！」
萧延祖脸色大变，快步上前要给我松绑。
林心蕊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殿下小心！这女人勾结山匪要害我，幸好您及时赶到……」
萧延祖一脚踹开她：「滚开！」
他刚碰到绳子，破庙的门突然被整个踹飞。
萧野手持长刀站在门口，眼里翻腾着杀意。
「萧延祖！」
他声音冷得像冰：「放开我娘子。」
萧延祖的手僵在了半空：「不是我……」
萧野根本不听解释，一刀劈来。
萧延祖仓促拔剑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林心蕊趁机想跑，我忍着疼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我扑上去揪住她的头发：「敢绑我？我打死你！」
「啊！放手！」
她大叫着挣扎，「殿下救我！」
萧延祖分神看过来，被萧野一刀划破了手臂。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关切道：「蓁儿，你没事吧？」
萧野趁机一脚将他踹翻，刀尖抵住他的喉咙：「找死。」
「别杀他！」
我急忙喊道：「不是他干的！」
萧野动作一顿，转头看我。
我拽着林心蕊的头发，把她拖到中间：「是她设的局，想挑拨你们兄弟相残。」
林心蕊急忙反驳：「你胡说！殿下，我是被冤枉的……」
萧野收刀入鞘，大步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他的手在发抖：「伤到哪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我没事……」
萧延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林心蕊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林心蕊瘫软在地：「殿下饶命！我是为了您啊……」
「闭嘴！」
萧延祖暴怒：「来人！把她押下去，按谋害皇亲论处！」
侍卫们冲进来拖走了林心蕊。
萧延祖转向我们，轻声道：「抱歉，我……」
萧野直接打断他：「滚。」
萧延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破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萧野小心翼翼地解开我手腕的绳子，看到磨破的皮肤时，眼神阴鸷得吓人。
「我该杀了她的。」
我捧住他的脸：「我没事，真的。」
他紧紧抱住我：「再有下次，我让所有人陪葬。」
回宫的马车上，他一路都握着我的手不放。
太后得知此事后震怒，当即下旨将林心蕊流放边疆，丞相府也被查抄。
夜里，萧野给我手腕上药时，突然说：「我们搬出宫住吧。」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宫里太危险。」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伤处，「我在城南有处宅子，离兵部也近。」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伸手抚平：「好，听你的。」
他把我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明天就去跟老太太说。」
8
搬出宫后，日子忽然变得平静起来。
萧野特意在院里辟了块地，说要给我种海棠。
我笑他一个拿惯了铁锤的手，哪会伺候花草，他却梗着脖子不服气：「学就会了！」
这天清晨，我刚梳洗完毕，忽然一阵头晕，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玉儿慌忙扶住我：「王妃，您脸色好差！」
我摆摆手：「可能是没睡好……」
话没说完，胃里突然翻涌，我冲到门外干呕起来。
玉儿拍着我的背，忽然眼睛一亮：「王妃，您该不是有喜了吧？」
我一愣，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萧野下朝回来时，太医刚给我诊完脉。
他急匆匆冲进内室，官帽都戴歪了：「怎么了？哪不舒服？」
太医笑着拱手：「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已有月余。」
萧野僵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有些忐忑：「你……不高兴吗？」
他一把将我抱起转了个圈，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我轻轻放回榻上：「真的？我要当爹了？」
太医忍笑道：「千真万确。只是王妃体质偏弱，需好生调养。」
萧野立刻紧张起来：「要注意什么？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写下来，不，你直接留在府里当值！」
太医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会每日来诊脉，才被放走。
人一走，萧野就蹲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摸我的肚子：「这么小的地方，真能装个娃娃？」
我噗嗤一笑：「现在还没黄豆大呢。」
他眉头紧皱：「那会不会很疼？听说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似的……」
我捏了捏他的脸：「现在知道担心了？当初是谁夜夜……」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耳根发红：「当着孩子的面，别胡说。」
我笑着躲开，忽然又一阵恶心。
萧野手忙脚乱地端来酸梅汤，看我喝下才舒了口气：「明儿我就去雇两个专门做孕妇膳食的厨子。」
「别兴师动众的……」
「必须兴师动众！」
他板着脸，「从今天起，重的东西不许拿，高的地方不许去，凉的……」
我捂住耳朵：「知道啦知道啦！」
消息传到宫里，太后立刻派了四个经验丰富的嬷嬷来。
萧野下朝回来，看见满院子的人，脸都黑了：「这哪是养胎，这是要建兵营啊？」
为首的林嬷嬷恭敬道：「王爷，太后娘娘说了，这些都是伺候过先帝嫔妃生产的老……」
「停！」
萧野抬手打断：「我娘子用不着这么多人盯着。」
最后好说歹说，只留下一个最稳重的刘嬷嬷。
夜里，萧野搂着我叹气：「老太太紧张了。」
我靠在他怀里：「皇祖母是关心我们。」
他轻轻摸着我的肚子：「我就是怕……万一有什么闪失……」
我抬头看他，发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眼里竟带着惧意。
我亲了亲他的下巴：「不会的，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他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嗯。」
怀孕三个月时，我开始嗜睡。
刚用过午膳，我又昏昏欲睡。
萧野把我抱到榻上，轻轻拍着：「睡吧，我守着你。」
迷迷糊糊间，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王爷，太子殿下送来贺礼……」
「退回去。」
「可殿下说，是给孩子的长命锁……」
我睁开眼，看见萧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锦盒。
他见我醒了，快步走过来：「吵到你了？」
我摇摇头，看向他手中的盒子：「萧延祖送的？」
萧野点点头：「一会我就丢进荷花池。」
我拉住他：「留着吧，好歹是孩子皇叔的心意。」
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锁放回盒子：「放库房最里头，不许戴。」
我笑着应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萧野熟练地端来痰盂，轻拍我的背：「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折腾人。」
我吐完漱了口，有气无力地瞪他：「还不是随你。」
他委屈巴巴地蹲在榻边：「我错了，等你好了，随便怎么罚我都行。」
我故意道：「那今晚睡书房。」
「不行！」
他立刻反对：「万一你半夜要喝水……」
「逗你的。」
我拉他坐下，靠在他肩上：「陪我躺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我。
朦胧中，感觉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娘子，谢谢你。」
9
转眼到了腊月，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萧野去上朝后，刘嬷嬷端来安胎药：「王妃，今儿个护国寺有法会，太后娘娘说您要是身子爽利，可以去求个平安符。」
我摸着肚子想了想：「备轿吧，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聊。」
护国寺香火鼎盛，我跪在佛前虔诚叩拜，求孩子平安健康。
起身时，刘嬷嬷扶着我往后院走：「王妃小心台阶，那边人少，清净。」
后院古柏参天，积雪未化。
我刚转过回廊，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延祖跪在佛堂前，一身素白僧袍，头顶戒疤鲜明。
他瘦了很多，宽大的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嘴里低声念着经文。
我僵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刘嬷嬷紧张地扶住我：「王妃，咱们回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没事，走吧。」
刚转身，佛珠落地的声音清脆响起。
萧延祖猛地站起来：「蓁儿？」
我不得不回头，对他行了一礼：「殿下。」
他眼神一颤，苦笑道：「我已不是太子，只是个出家人。」
我这才注意到，他腕上缠着一串粗糙的木珠，是寻常僧人的打扮。
「你……出家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佛珠：「赎罪罢了。」
雪又飘起来，落在他的僧袍上。
我忽然想起初见时，他锦衣玉冠站在我院门外讨水喝的样子，恍如隔世。
「孩子……还好吗？」
他轻声问。
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很好。」
他点点头：「萧野……对你好吗？」
「很好。」
我顿了顿：「比所有人都好。」
萧延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那就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给孩子求的平安符，放在枕下可保平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多谢。」
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回去吧，雪大了。」
回府的路上，刘嬷嬷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要告诉王爷吗？」
我摇摇头：「不必。」
萧野现在最听不得萧延祖的名字，上次听说萧延祖自请废去太子之位，他差点把书房砸了。
傍晚萧野回来时，我正在绣小肚兜。
他抖落一身寒气，凑过来看：「这么小？」
我笑着比划：「小娃娃小着呢，还没你胳膊长呢。」
他忽然皱眉：「你今日去哪了？身上怎么有香火味。」
我笑了笑：「去护国寺求平安符了。」
「怎么不叫我陪你去？」
他紧张地摸我的肚子，「万一摔着怎么办？」
我故意板起脸：「萧大人现在可是兵部红人，哪敢耽误您公务？」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日萧延祖也在护国寺？」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告诉我的。」
他淡淡道, 「她还说, 他给你和孩子求了平安符。」
我转过身, 捧住他的脸：「你生气了？」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他哼了一声, 「只要他老老实实当和尚, 别来招惹你，我才懒得管。」
我亲了亲他的下巴：「夫君最大度了。」
他翻身压住我, 却又小心避开我的肚子：「少来这套，等生完孩子再收拾你。」
10
生产那日，萧野差点把产房的门拆了。
我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 他在外面暴跳如雷：「都两个时辰了！再不出来老子把太医院掀了！」
太后派来的老嬷嬷死死拦着他：「王爷！产房血气重, 男人不能进啊！」
「放屁！那是我娘子！」
一声婴儿啼哭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
产婆喜气洋洋地抱着襁褓出来：「恭喜王爷, 是小郡主！」
萧野看都没看孩子，直接冲到我床边。
我浑身汗湿，虚弱地睁开眼。
他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疼不疼？咱们再也不生了……」
我扯出一个笑：「孩子呢？」
产婆赶紧把襁褓递过来。
小小的人儿皱巴巴的, 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萧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咧嘴笑了：「像你。」
女儿六岁生辰那天，萧野带着我们去逛庙会。
「爹爹！我要那个兔子糖人！」
女儿拽着他的衣袖蹦跳。
萧野二话不说掏钱，转头又给我买了海棠花的糖人：「娘子，你的。」
我接过糖人, 指尖沾了点糖丝, 他低头就舔了一口：「甜。」
女儿捂着眼睛咯咯笑：「爹爹羞羞！」
萧野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走！带你们去放河灯！」
护城河边挤满了人。
女儿蹲在岸边，小心翼翼地把莲花灯放进水里。
萧野站在我身后，双臂环住我的腰，轻声问：「许的什么愿？」
「希望年年如今日。」
我往后靠了靠，「你呢？」
他贴着我的耳朵笑：「希望夜夜如新婚夜。」
我手肘往后一顶, 他假装吃痛。
女儿回头看见，撅起嘴：「爹爹娘亲又偷偷说悄悄话！」
萧野大步过去把她举起来放在我怀里：「走！回家吃长寿面！」
夜里哄睡女儿后，我揉着发酸的腰刚躺下, 萧野就凑了过来。
「累了？」
他温热的手掌按在我腰间轻轻揉捏。
我舒服地眯起眼：「闺女今天玩疯了，非要你举着转三十圈才肯睡。」
他低笑：「随我, 精力旺盛。」
说完, 又伸手不安分地往我身上移, 「娘子要不要试试？」
我拍开他的⼿：「别闹, 明⽇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
「皇祖⺟说要带女儿去摘莲蓬。」
萧野⼀个翻身压住我：「那老太太惯会抢人, 明日我告假，咱们⼀家三口去西⼭泡温泉。」
我推他：「⼜胡闹，兵部那边如何交代？」
「管他们呢。」
他冷哼⼀声，「天⼤地⼤, 娘子最⼤。」
西山温泉雾气氤氲。
「娘⼦。」
「嗯？」
「下辈⼦还嫁我好不好？」
我转头看他，水汽里他的眉眼格外温柔。
「这辈子还没过够呢。」
他闷笑：「那说好了, 这辈子，下辈⼦, 下下辈⼦, 你都是我的。」
女⼉泼水过来：「爹爹娘亲玩水呀！」
萧野掬起⼀捧水淋在我的肩上：「听闺女的。」
水珠顺着肌肤滑落，他的吻紧随其后。
远处山⾊如黛, 近处⼥⼉的笑声清脆，我闭上眼，心想这大概就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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